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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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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胥陽城,怡王府。

猥瑣的公子白大人像往常一樣在府裏頭打理著南越諸地事宜,一只白鴿撲棱棱地從窗外飛來,公子白抽出鴿腿上的信筒,展開信箋一看,不由得拍案而起,讚道:“封氏商銘,當真良將也!”

原來,封商銘在南安,短短一個月內,已練出了十萬大軍,籌得軍餉千萬,此次送信,就是為了告知南越方面準備接收派回的黑甲戰士,這樣,公子白也不用再為南越的安全鎮日裏提心吊膽。

“報——”公子白還沒高興幾刻,一個侍衛匆匆來報,“胥陽太守嚴聖扭著幽州太守陳相英來見!”

“讓他們進來。”公子白眉頭緊鎖,舒展的心情瞬間落了下來,他嘆了口氣,自從秦修被誅殺,陳相英簡直成了眾矢之的,隔三差五都會有人來此狀告他,陳相英很無奈,公子白也很無奈。

陳相英是南越的世家子弟,南越陳氏是世族大家,素以文名著稱,陳相英作為陳氏的長房長孫,更是在南越的胥陽詩會上拔得頭籌,被微服私巡的秦越一眼看重,次日,便發了一紙任命書,將陳相英攬入帳下作為幕僚,當時許多人曾竭力反對,認為陳相英與秦修關系特殊,恐生反意,秦越則大筆一揮,批閱了幾個字:陳氏相英,本王信之,再有反者,一律殺之。

陳相英聽說後,感激涕零,自此忠心耿耿,主動請命去了最為貧窮的幽州,勵精圖治,數年之後,幽州居然能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人皆能吃上肉,穿上絲衣,成為了南越有名的富饒之地。

秦越惜才愛才,在整個南越的讀書人心中有著極高的威望,她殺伐擅斷,功勳卓著,在武人的心裏也享有不可比擬的聲譽,所以,怡王府能成為整個南越的人才匯集地,南越,也成為了整個大秦的人才向往的聖地,許多有識之士在朝廷中得不到重用,亦或是懷才不遇,便會不顧長途跋涉,翻山越嶺,去那窮山惡水的南越,去那閻羅殿般的怡王府,那裏,有他們想要的一切。

秦越之於陳相英,與秦越之於公子白,是極為不同的,公子白當年落難逃到了胥陽城,因為相貌極其猥瑣而被城中人視為怪物,公子白整日裏靠撿拾剩菜剩飯為生,每日忍著饑餓,在沙地上寫治國之策,寫到高興之處,足之蹈之,異常興奮,路過的人皆以為是瘋子,一些孩童經常拿著棍棒打他,他瘦弱無力,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忘念叨著經邦治國的良策。

在一個像這般的冬日,秦越看到了公子白寫在雪地上的文章,驚為天人,命人四處尋訪,得知公子白這個名字,次日便親自率著一隊親兵,帶著四車大禮,敲鑼打鼓,去了公子白的住地,卻在河邊撞見了被追打到要跳河自盡的公子白。

“哈哈哈,公子白啊公子白,你堂堂七尺男兒,不思謀著報仇雪恨,拜將封侯,竟然往水裏跳,難道你到閻王爺那裏,他能給你個刀筆吏做做?哼,枉本王還誇你才智無雙,可任我帳下第一謀士!”秦越的話語如同天音降臨,將一腳已經懸空的公子白楞在了原地,他回過頭,第一次見到那般倨傲瀟灑的王,只一眼就認定了她是自己一生的主子。

公子白的思緒被打斷,嚴聖扭著陳相英進了屋,嚴聖殺氣騰騰,兩只眼睛睜大了瞪著陳相英,陳相英則一臉淡然,似乎此事與他並無關系。

“白大人,下官要告發幽州太守陳相英!”嚴聖武將出身,說起話來也氣若洪鐘,震得屋梁都抖三抖。

公子白點點頭,嚴聖得了許可,也不顧及陳相英的面子,狠狠地數落起來:“陳相英勾結外賊!昨日我的屬下截獲了二皇子秦牧那裏寄來的書信,信上與他約定,只要他能裏應外合,助賢王奪了南越,那麽定讓他做這南越之主……”

“又是書信?”公子白皺了皺眉,很多人想扳倒陳相英,是因為陳氏素來倨傲,得罪了不少人,尤其是武將,認為舞文弄墨就能身居高位,實在是不合理,但又畏於秦越的威嚴而不敢過問,現在秦越走了,這些人可是找到了空子,一股腦地將怒氣發洩到了南越文人之首陳相英的頭上,造了亂七八糟的假信,就來告發他私通外臣,謀叛南越,可謂是亂象橫生,讓公子白忙得焦頭爛額。

“呈上來看看。”公子白還是給足了嚴聖的面子,書信上明顯有造假的痕跡,連賢王府的印章都蓋錯了。

陳相英也不辯解,也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看著公子白,一臉的坦然和篤定,他沒有做任何背叛怡王的事情,自然也是不怕別人的告發,他答應怡王殿下要給她一個富饒的幽州,就要做到,不論路上是狂風驟雨,還是滔天巨浪。

只要,怡王殿下還相信他。

“嚴太守,陳相英一事,我自有處斷,你先下去吧,我與陳太守有話要說。”公子白語言和藹,卻透著不可違逆的威嚴。

嚴聖銅鈴般的眼睛幹瞪了兩下,只得退了下去,公子白轉過身來,看著陳相英,眼含笑意,道:“陳太守居南越不易吶。”

言外之意,陳相英作為一個南越當地數百年之久的世家子弟,居然活得如此艱辛,招惹了這麽些是非,只因姐姐嫁給了楚王秦修。

陳相英淡然一笑:“謝大人關心,相英未覺艱難。”

公子白最為欣賞陳相英的淡然灑脫,不論遇到什麽事情,總能心平氣和,處之泰然,因此,秦越總是誇他有相才。

“聽說你確實收到了一封朝廷的來信,亦或是賢王的信,不知太守是否方便透露一二?”

陳相英依舊面無表情:“不過是關於家弟陳相雲一案,大人若是感興趣,相英願意據實以告。”

公子白擺了個手勢,道:“陳太守坐下慢說。”

“家弟陳相雲在京被抓,送了大理寺,又著了刑部審問,被胡亂定了個死罪,本是斬立決,後來又莫名其妙地改判了斬監侯,家父讓相英與刑部的熟人問了一二,方才知道是曾將軍說了句話,讓皇上將斬立決的折子給否了,批了斬監侯,此次賢王發信來,也是質問我是否與曾將軍有什麽關系,如此而已。”

陳相英不緊不慢地說完了所有的話,公子白沈吟了半刻,道:“賢王與曾卿素有矛盾,但是曾卿為什麽要幫助你的弟弟?難道他與你的弟弟有什麽交情?”

“相雲素來寡言,不善言談,更不喜歡與武將交往,這次曾將軍出手相助,想必是兩虎相鬥的結果。”

兩虎相鬥,無非是曾卿向秦牧示威,順便拉攏個人,可是陳相雲不過是個小官,在京城裏也無甚大名,拉攏他有什麽用,難道是……為了楚王?

公子白面色一變,陳相英也猛然擡眸,兩人目光交匯,似乎都心領神會。

曾卿出言救陳相雲的時候,正在楚王謀劃西進之時,後來改判的過程繁瑣,拖了許久,直到楚王被誅,判決書方才下了,這時間點巧妙得很。

“曾卿居然與楚王有瓜葛,若是殿下知道了,只怕會改變計劃。”公子白毫不避諱地與陳相英說道,他完全信任這個南越最有名望的讀書人,謝無常與扶蘇隨著秦越去了京師,這裏能與他一起討論布局者,唯有這個陳相英,不驕不躁,心思縝密,多謀善斷,守口如瓶。

陳相英並未因為公子白的信任而驚訝,他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樣子,道:“今天下之局,殿下已失了先機,這次入京,多有損誤。”

“何解?”公子白一驚,來了興趣,他想看看陳相英能說出什麽驚世之論。

“殿下平定了南越之亂,後又將南安納入囊中,正是籌措兵餉,練兵氣勢之時,在春日之時一鼓作氣,乘勢攻湘南,上京師,直搗黃龍,現在殿下去參加宮廷宴,希望聯結曾將軍,實則是作繭自縛,曾卿雖然帳下兵多將廣,然久疏戰陣,兵中浮氣甚重,貪腐橫行,根本不能抵擋我軍精銳,殿下此時過於保守,不願放手一搏,待那曾卿和湘南王準備妥當,殿下縱是有百萬雄兵,只怕也難以完勝。”

公子白不以為然,道:“殿下春日定然會起兵,現在已讓秦四與封商銘練兵,也是為了來年起兵之用,不會誤了戰機。”

“戰機非時機也。”陳相英搖頭,“殿下此番北上,而不是留在南越謀劃,統領全局,便陷入了被動,如水中蛟龍被置於幹灘,空有一身本領而不能發揮出來,現在局勢風雲變幻,群雄對王位虎視眈眈,誰都想搶得天時地利人和,但此時殿下居然想去與虎謀皮,只怕會被算計得慘象橫生。”

公子白大為嘆服,拍案道:“聽得陳太守一席話,阿白茅塞頓開,這裏還有一問,勞煩先生回答,請問此次入京,殿下是否能夠平安回來?”

陳相英點點頭,非常篤定:“能,必然能。”

“為何?”

“因為……”陳相英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公子白,“相雲謀能定天,對殿下忠心不二,前日我已回文送於相雲,相雲已為殿下謀算。”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啊過渡啊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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