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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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師,悅來客棧。

“南宮晴,你喜歡那阿越,就直接說啊,何必扭扭捏捏,躲躲藏藏?”

“話說回來,你喜歡她那是正常,不過你也要知道,你根本配不上她,就你這樣的姿色,光這京城的大街上,隨便遇上一個都比你強。”

“餵,你別走,有些事實不是你回避就消失的……”

“我這可是為你好,你這女人怎麽這樣不領情,難怪阿越不喜歡你,就你這臭脾氣,連我都看不上……”

南宮晴很想在某個瞬間將湘南的舌頭割下來,她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這樣能說,而且句句都能將人活活氣死。

湘南說得口幹舌燥,但這並沒有妨礙她的熱情,這些日子,聰慧絕倫的湘南郡主整日像只蒼蠅一樣,嗡嗡嗡地纏著南宮晴,不管南宮晴是如何地冷言冷語,不管南宮晴是如何的出言相傷,湘南郡主耐力驚人,臉皮的厚度也是驚人。

扶蘇卻發現了個有趣的現象,湘南越來越喜歡穿男裝,而且越來越喜歡模仿秦越的一舉一動,這讓他這個時刻春心蕩漾的情場老手靈敏地嗅出了一抹暧昧的味道。

南宮晴實在忍不住了,讓丫鬟將湘南鎖在門外,世界總算是清凈了許多,扶蘇扶著梯子,看著樓下垂頭喪氣的湘南郡主,穿著上簡直是秦越的翻版,連表情都模仿得有模有樣,扶蘇嘖嘖讚嘆了兩下,扭著腰肢下得樓來,拍了拍湘南郡主的肩膀,道:“郡主殿下,俗話說,好女怕郎纏,你莫要灰心,守得雲開見月明,再等到來年冬天,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得被郡主殿下你感化。”

湘南拍去扶蘇的手,櫻唇一嘟,把好不容易裝出來的氣勢破壞殆盡:“誰說我喜歡她?我怎麽會喜歡那個女人?她渾身上下都是缺點,還喜歡白日做夢,夢想著阿越能喜歡她……”

啰啰嗦嗦半天,湘南極盡全力要與南宮晴擺脫關系,可是湘南越抹越黑,最後反而讓扶蘇聽出了濃濃的醋味。

“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麽?”說得口幹舌燥後,湘南郡主恍然醒悟,身為一名高貴的郡主,沒有必要向個下人解釋,她今日是犯了什麽毛病,怎麽會做這神經錯亂的事情?

驕傲的湘南郡主像一只高貴的孔雀,優雅地向扶蘇甩了個白眼,扭頭走進了自己的房屋。

“主子。”一個黑衣人從梁上飄下,將剛進門的湘南嚇了一跳,她沈聲罵了句:“沒規矩!”

黑衣人低頭謝罪:“小的下次一定改正,這次事情緊急,王爺有要事相告。”

湘南拉下臉來:“那老頭子又要怎麽樣?”黑衣人拿出一封信遞了過來,她掃了一眼,信上字數寥寥,卻句句鑿在她的心上。

“阿汐,秦越欲與曾卿聯結,擺脫我等束縛,你要多多留意,隨機應變,務必使得秦越在你我掌控之中。”

湘南苦笑兩聲,道:“這老頭可真是一點好日子都不讓我過啊,趙杉,你回去告訴老頭子,把心放到肚子裏去。”

湘南王是異姓王,曾是古寧國的封疆大將,後來秦曄入侵之時,倒戈投效,生生地將寧國西北的十州相送,秦皇大喜,封湘南王,改寧國西北十州為湘南,湘南王趙威的謀反,讓寧國的邊防土崩瓦解,在秦滅寧國的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很多人無法理解,為什麽受盡主上榮寵的趙威會謀反,甚至會主動請命作為先鋒,攻寧掠地,手段殘暴,仿佛與寧國有著解不開的深仇大恨。

湘南王趙威有獨女,閨名趙汐,自小不喜女工,嗜讀兵書史記,年僅六歲便能與王府幕僚對答如流,十歲則輔佐湘南王平定叛亂,與秦越婚約一節,只是湘南郡主傳奇人生的一個片段,她那高傲的性子,完全是因為她卓越的天賦,而秦越的高傲則與她大為不同,秦越的傲氣是一種在沙場上歷練出來的,建立在無數生命至上的冷酷,在她的眼中,所有的人,不過都是她的刀下鬼,盤中餐,她無需去顧忌死人的想法,或是即將死去的人的想法,在她的意識裏,這世界並不存在許多人,只存在著她的幾個對手和她的所愛之人。

所以,無論湘南郡主再怎麽模仿,也無法像秦越那般,有種視眾生為無物的邪傲之氣。

此時,秦越奉命在大街上布施衣粥,以顯皇家尊嚴,她向來對此事毫無興趣,這種所謂的善行,不過是求個心理的安穩,要是真的那般註重萬民安生,何必要苛捐雜稅,何必要大選秀女,何必要大興土木,秦越冷笑一聲,調轉馬頭去另一條街查看。

一個灰衣布衫的道士,搖著個幡從遠處走來,鈴聲清脆,在空蕩蕩的雪地裏異常悅耳,秦越從來不信這世界上有什麽神祗,若這世界上真的有神祗,為什麽做盡壞事的她還活得好好的?為什麽殺人無數的她總是能死裏逃生?這世界上根本沒有神,也沒有報應,那些所謂的神佛,不過是騙人的把戲。

“老道!”秦越一時興起,拿馬鞭指著道士喝了聲,“你說你能算盡天機,你給本王算算,若是不準,本王砍你腦袋!”

老道擡頭看了看她,行了個禮,道:“出家人不打誑語,貧道既然說了,必然是能算準。”

“好大的口氣!”秦越勒住韁繩,身後的士兵也停了下來,她縱身下馬,將馬鞭插在腰上,指了指邊上的一處茶館,道:“能不能從這館子裏出來,就看你的本事了。”

老道處之泰然,沒有絲毫的猶豫,隨著秦越入了館中,兩人坐定,秦越兩眼炯炯有神,老道低頭問:“請問殿下要算什麽?”

“前程!”秦越瞇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刀柄上游來游去,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威壓之氣。

老道口中默念什麽,在紙上寫寫畫畫,伸出手指掐算一二,忽的睜開眼睛,道:“算定了。”

“說來聽聽。”秦越身子後傾,靠在椅背上,玩味地看著面前的道士。

“殿下乃真龍,未來必登大寶。”道士拈須說起來,“只是要棄了姻緣。”

“哦?”秦越的聲音像是一朵無形的烏雲,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為何?”

“殿下之姻緣乃孽緣,違逆天道,註定不得善終。”道士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恍若天上驚雷陣陣,劈盡人間孽障。

殺氣四溢,秦越指節泛白,額頭泛起青筋,道士的話,深深地觸怒了她。

道士鎮定自若,愈發顯得修髯偉貌,飄飄若仙,他繼續說道:“你乃真龍之身,命裏就是大富大貴之象,可是於姻緣一途,執迷不悟,擅違天道,若是早日回頭,方才有救,再這般執迷不悟,只會傷人傷己,害人不淺。”

“一派胡言!”秦越怒不可遏,拔劍砍去,劍鋒堪堪到那老道面前時,老道突然化作一道閃電,直劈向秦越的面門,秦越痛呼一聲,昏倒過去。

“殿下,殿下!”

秦越昏昏醒來時,幾個士兵正擔心地搖著她,她看看周邊的陳設,與夢中的茶館一般無二,啞著嗓子問道:“那老道呢?”

“什麽老道?”士兵不解,“殿下在這茶館休息,一時睡著了,竟睡到了晚上,宮裏頭派人來催,讓殿下早點回去。”

難道這只是一個夢?秦越茫然四顧,茶館空無一人,冷冷清清,街道上已是黑漆漆一片,不見一個行人,秦越松了口氣,站起身來,一陣寒風掠過,秦越打了個冷戰,摸摸後背,居然濕了一片,她穩了穩心神,大步走出了這個夢魘地。

不過是個噩夢,真的不過是個噩夢。

她騎上馬,馬蹄在寂靜的路上篤篤響著,秦越的驚怒已經消去,冷風吹拂,讓她精神一振。

什麽勞什子天命,什麽勞什子天道,我秦越即是天命,我秦越即是天道,我讓誰生,誰便生,我讓誰死,誰便死,我讓誰善終,誰即善終!

秦越握緊馬鞭,眉峰蹙起,兩眼閃著兇戾之色,連兩邊的侍衛都被這般狠態嚇得加快了腳步。

冬日的晚上,寒風瑟瑟,偶爾有一兩個巡邏的士兵經過,看到怡王的隊伍,也避得遠遠的,及近皇宮,四面開始出現為了年節慶祝而掛起來的大紅燈籠和綢緞,昏暗的燈籠在風裏搖搖晃晃,紅綢曳地,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恍如一條條伸出的枯手,要扼住人的喉嚨。

前方忽的響起一陣鈴聲,異常熟悉,秦越正思量著,只見一道人灰衣布衫,手持白幡,鶴發童顏,飄飄若仙,由遠及近,聲若洪鐘,秦越定定地看著他,仔細地辨識,那分明就是她夢中的道士!

那道士隨意一瞥,正對上了秦越的目光,兩相交匯處,無聲處起驚雷,道士的目光裏含著憐憫和哀嘆,而秦越則散著迷茫和殺意。

秦越沒有像夢中那般,她揚起馬鞭,用力一抽馬屁股,□□駿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跑了起來,那道士在夜幕下長嘆一聲,悠悠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小童一點都不迷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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