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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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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京師,將軍府。

曾卿大將軍又病了,病的幾日不能上朝,以前還能勉力撐著,現在連站起來的那口氣都沒了,曾卿病得理所當然,也病的莫名其妙,理所當然在於,他的身體本就積弱多年,大病小災不斷,莫名其妙在於隨著春天的到來,他的身子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可是突然一下子就病倒了,像雪山崩塌一般,來勢洶洶,出人意料。

徐雲子守在曾卿的病榻邊,一改往日的風流瀟灑,眉目間掛著淡淡的憂愁,一個下人端了藥進來,徐雲子親手接了藥,徐徐地吹起來。

“咳咳……”病榻上,曾卿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的灰白的胡子上面沾著朵朵紅梅,他掙了半天,兩眼空洞無神地望著大床的雕花頂,臉色枯敗如紙,徐雲子看的難過,微微嘆了口氣,舀了勺藥送入他的口中。

曾卿渾濁的眸子動了動,斜了他一眼,嘴巴蠕動了下,那藥一些進去了,一些從唇邊流下來,滴在被子上,滴在枕頭上,滴在肩膀上,那一滴一滴的褐色液體仿佛是他稀薄的生命,讓徐雲子有種無力回天的感覺。

“你這又是何必……”徐雲子幽幽嘆道,他知道,曾卿的病是心病,那病根就是秦越,只是他自己不願意承認罷了,也不願意知道罷了。

與此同時,將軍府每個年關都有的施粥會也隆重開始了,一排施粥攤冒著汩汩熱氣,散發著誘人的米香,將全城的貧民乞丐都吸引了過來,把整個攤子圍得水洩不通。

“讓開,讓開!”人們推推攘攘,互不相讓,爭先恐後,怕遲了沒飯吃,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在邊上的一個角落裏逡巡了好久,最後才下定決心似的,往施粥攤走去,他還未到跟前,就被後面的人給推倒了,他一個踉蹌,卻輕松地穩住了身形,一個反手,擒住身後人的手,只聽“咯吱”一聲響,那人捂著胳臂痛得哇哇直叫起來。

“打人啦!打人啦!將軍大人做主啊……”喊得響亮異常,整個人群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年輕人一看不妙,擡腿便逃,將軍府的武士們拔劍追了上去,年輕人的腳程顯然快得多,若不是他體力不濟,只怕早就將武士們甩在了身後。

兜兜轉轉跑了許久,年輕人終於力竭而倒,他擡頭望了望晦暗的天空,有些絕望又有些釋然地閉上了不甘的眸子。

將軍府內,多了一個犯人,這個犯人身上的東西被搜了出來,當一個大大的令牌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到了,這個令牌很快就被送到了徐雲子的手中。

冬日,總是多事之秋。

“血玉令。”曾卿沙啞地說道,徐雲子略略驚訝地擡起頭來,幾天來,曾卿第一次說話。

曾卿伸出枯瘦的手指,徐雲子心領神會地將血玉令遞給他,曾卿不知哪裏來的精神,居然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血紅的玉石在曾卿的指間翻來覆去,上面大大的“越”字帶著怡王特有的霸氣和邪傲,曾卿凝視著那越字,紫色的唇微微彎起,枯皺的臉上居然隱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

徐雲子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道:“這就是怡王親手刻的玉牌?聽說天下只有兩塊,一塊貼身存放,一塊送給了貼身侍衛長青楓,不知這是哪一塊。”

“這必然是他貼身存放的那塊玉。”曾卿無比肯定地回答,他將玉翻轉過來,示意侍女將燭臺遞過來,對著燭光,一朵淡淡的桃花在血玉令上粲然綻放,徐雲子默然不語,那朵桃花就像一句神奇的咒語,總能人一下子失去言語的能力。

曾卿轉過頭看向徐雲子,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這塊玉是我送於她的,自小她就貼身放著,她曾問我這上面為什麽會有桃花,我說,她的阿娘最愛的就是桃花……”

“那時她小小的,粉雕玉琢,非常可愛,每天換袍子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地先把血玉放好,有一次練功的時候,練得狠了,差點將血玉摔碎,她竟抱著血玉哭了整整三個時辰。”

曾卿頓了頓,忽然問道:“扶我起來,我要見見那個年輕人。”

司馬璟見到曾卿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獄卒端上一碗碗色香俱全的飯菜時,他還以為要送他上路了,當被侍衛帶到了府中的最深處,他才幡然悟到,原來是要帶他來見曾卿。

徐雲子第一眼看到堂下跪著的年輕人,心下大驚,他沖曾卿使了個眼色,曾卿會意地回了個眼色,咳嗽兩聲,道:“你與怡王是什麽關系?”

司馬璟心思轉了又轉,道:“小的是怡王的親軍護衛。”

“親軍護衛?”曾卿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著他:“燕國的司馬大將軍什麽時候變成了怡王的親軍護衛?”

司馬璟驚得心下一沈,霍然站起,直視著曾卿:“秦賊,既然給你瞧出來了,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拿你的狗命!”

曾卿胡子一動,兩邊的侍衛已經動了手,司馬璟已經吃飽喝足,恢覆了力氣,因而與一幹侍衛打起來絲毫不落下風,大堂裏打得乒乒乓乓,一丈遠處的曾卿和徐雲子鎮定自若地坐在那裏,仿佛在欣賞一場比武大賽。

“都住手!”曾卿突然一聲斷喝,所有人瞬間停住了手,司馬璟喘著氣,挺著胸,傲氣十足地盯著曾卿,曾卿微微一笑,道:“司馬將軍好身手!”

司馬璟輕蔑一笑:“曾老賊,本將軍不需要你來讚賞!”

曾卿捋了捋胡子,笑得別有深意:“將軍銳氣難當,然而國破家亡,淪落如此,難道就不想覆國?”

司馬璟咬牙切齒:“去年若非實力不濟,不然早就取了秦曄的人頭,哪裏輪得到你來教訓本將軍!”

曾卿點點頭,一副讚賞的神情:“將軍年少有為,老夫頗為欣賞,也有合作之意,不如將軍入我麾下,與老夫合作,日後老夫得了天下,必然恢覆燕國故地。”

司馬璟眉毛一挑,驚疑不定:“我如何信你?”

曾卿悠然一笑:“聽說將軍與長越公主曾經兩情相悅,不是燕國覆滅,也早就成了親,老夫就作件好事,將那公主幫你搶回來,不過將軍以後,必須要為我將軍府賣命,這可劃算?”

司馬璟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好,成交!”

徐雲子瞥了眼曾卿,心裏哀嘆,以後的道路,會越發地艱難啊。

“來人,將司馬將軍帶下去好生安置。”曾卿的精神越發好起來,看來心病是不藥而愈了。

司馬璟被帶走後,徐雲子忍不住勸道:“將軍,你這樣做,與怡王之間再無可能……”

曾卿沈下臉:“我怎麽能任由她胡來?她還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子?”

“可是將軍你……”徐雲子面露訝異,他無法理解,曾卿怎麽會如此大的反應,會這麽堅決地站在秦越的對立面上。

曾卿陰郁道:“別的都可以由著她,唯獨此事不可。”

徐雲子見曾卿態度堅決,也只能長嘆一聲,道:“將軍,以後莫要後悔便好。”

曾卿恍若未聞:“今日下請帖,連夜送到宮裏去,我要在明日見到怡王。”

“將軍不必如此著急。”徐雲子搖頭道,曾卿這次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急了,但如果這個世界上,連曾卿都反對秦越,那麽秦越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下人快馬加鞭去送了請帖,曾卿興奮的情緒似乎瞬間被抽空了,他跌坐在軟榻上,像是油盡燈枯了。

請帖沿著京都的中軸線一路直行到了宮中,秦越這時正接到了瑤池宮的邀請,自那一晚之後,瑤池宮的邀請發的愈發頻繁,秦越虛與委蛇也越發地累,她甚至一度想找個人易容成自己得了,但是又不得不小心謹慎,怕出漏洞。

是以,看到曾卿的請帖,秦越精神一振,終於找到了個托詞,她吩咐下人打發瑤池宮的人,只說明日要赴曾將軍的宴會,今夜要養足精神,瑤池宮的人才去了。

不料,掌燈時分,皇後娘娘居然自己來了。

曾瑤珊披著件狐裘,翩翩然地走進殿來,南宮凝從殿內迎了上來,福了福身,道:“見過娘娘。”

曾瑤珊理都沒理她,甚至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問道:“阿越呢?”

南宮凝見她說得親切,心裏也惱了三分,道:“剛出去置辦禮物去了。”

“讓你答話了?”曾瑤珊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在她的眼中,南宮凝不過是秦越玩膩的一個物品,被無情地拋棄了,這種東西,怎麽能有資格與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說話呢。

南宮凝的手在袖中緊了緊,默然不語,她絕對不能為阿越添亂,她呆著宮中多年,自然是知道宮中的爾虞我詐,一不小心就會有殺身之禍,阿越設計謀劃至今,她必須要步步小心,不能讓阿越的努力毀於一旦。

雖然,有時候,確實,殘忍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最無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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