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解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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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胥陽城,怡王府。

冬陽高照,夢裏桃花灼灼,佳人笑。

秦越很久沒有做過一個好夢,今日夢醒,猶自以為在夢中。

“阿越,白大人已在門外候著,說是朝廷來了急詔。”南宮凝早已穿戴整齊,坐在床邊,輕輕拍了拍睡眼惺忪的怡王殿下。

秦越聞著南宮凝身上的幽香,精神大好,一把拉住南宮凝的玉手,暧昧地笑道:“朝廷來的那些東西,就是要煞煞他們的氣焰,愛妃起得這般早,可是昨日本王伺候得不好?”

南宮凝聽得話裏荒唐,臉紅羞惱,抽了手,嗔道:“一大早就胡言亂語,昨日吃錯藥了不成?”

秦越沒臉沒皮地貼上來,抱住南宮凝纖細的腰身,低聲道:“凝兒吶,你就是阿越的藥,本王痛也是因為你,活也是因為你,沒了你,本王生無趣,死不得。”

南宮凝被說的流下淚來,反抱住秦越:“你這人,總是說些重話,我這淚快都為你流盡了。”

秦越吻去那些淚水,溫柔似水:“凝兒莫要哭了,妝都快哭花了。”

“怎地?你還嫌棄不成?”南宮凝反問了句。

秦越忙哄道:“愛妃息怒,本王愛還來不及,怎麽會討厭呢?來來來,趁這大好光陰,咱們做些有意思的事情。”

南宮凝警覺地拉開秦越那愈發不像話的手,道:“什麽事情?”

秦越見南宮凝戒備森嚴,只得不甘心地放下了心裏的沖動,她精神抖擻地從床上站起來,道:“帶你去玩玩咱倆的兒子!”

“兒子?”南宮凝楞怔的片刻,秦越已經穿好了衣服,南宮凝熟練地為他梳好發髻,秦越一瞬間產生了錯覺,仿佛回到了當年的桃花林,紅衣少女靈巧地為少年梳著發髻,羞澀而甜蜜。

當年信誓旦旦要娶凝兒的少年,終於在七年之後,得償所願,只是兩人再也不覆當初的青澀和單純,有些東西,終究變得覆雜起來。

好在,愛情依舊。

秦越領著南宮凝到了隔壁的一個偏殿,本是秦越偶爾練功打坐的地方,此時已被下人改造成了個簡單的臥房,一個精致的搖籃,盛著一個可愛的小人兒,正緊閉雙眼睡的正香。

南宮凝瞬間喜歡上了這個孩子,幾乎是出於一個女子的母愛天性,她眼含笑意地仔細打量著搖籃的小人兒,歡喜地握住秦越的手,用手上的溫暖和力度傳遞著她對於這份禮物的喜愛。

秦越也被南宮凝的柔情感化了,她本想把這孩子給捏醒,結果也隨著南宮凝在邊上傻呵呵地看起來。

秦成並不知道自己剛剛躲過一劫,如果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歡欣鼓舞,以為相比他日後的命運,現在的日子,實在是太幸福了。

兩人看了良久,秦越實在忍不住將南宮凝拉了出去,她想不通,看這個小兒睡覺有什麽意思可言?

“這孩子是哪裏來的?”南宮凝忽然想起來這個重要的問題。

“秦修的兒子,秦成。”

南宮凝心下也早就猜到了,可是她不太明白,以秦越的性子,怎麽會留這個禍患在身邊?

“凝兒,我想留他。”秦越突然冒出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南宮凝註視著眼神覆雜的秦越,只覺得,她的阿越變了,又像沒變,唯有一點可以肯定,阿越看起來,更加疲憊了。

“阿越,凝兒會好好做他的娘親。”南宮凝柔情婉轉,將秦越心中的陰霾和忐忑驅散,秦越擁住南宮凝,只有在南宮凝這裏,她才能找到安妥的感覺,南宮凝之於她,像是一個可以憩泊的港灣,可以撫平她所有的傷痛。

南宮凝什麽也不問,因為她知道,秦越若是想說,一定會對她說,若是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凝兒,有個叫阿紫的姑娘。”秦越的眼神飄忽,宛若透過層層雲幕,看到了那個夜晚。

“她很漂亮,喜歡穿紫衣,我認識她時間不長,她卻愛上了我。”

秦越的聲音平靜,低緩,卻讓南宮凝悲傷難已。

阿紫的死在秦越的口中解開了封印,秦越強忍著痛,將心中最脆弱,最柔軟的心曲吐露給南宮凝,南宮凝也認真的傾聽著,不時拭去秦越唇角的淚水。

“凝兒,我不愛她,可是我卻忘不掉她,你說這是為什麽?”秦越低咽,好似受了傷的困獸。

“因為我的阿越回來了。”南宮凝嫣然一笑,美得直把那流年晃亂,仿佛等候多年的女子,在迎接遠征歸來的良人。

“我一直以為,我的阿越在那桃林裏丟了,沒想到,阿紫姑娘幫你找回來了。”

那個溫柔善良的少年,那個愛花如命的少年,你會為了一朵花痛,自然也會為了一個美麗如花的女子痛,所以,阿越,凝兒真的應該好好感謝阿紫,她把凝兒一直愛著的那個少年,找了回來啊。

多日來,心中結一下打開了,南宮凝的笑似一汪清水,洗凈了她所有的凡塵困擾,秦越喃喃笑道:“阿越回來啊,阿越回來了啊,阿越不是膽小,也不是怯懦,只是阿越回來了啊……”

走得太遠,就會忘了從何處出發,秦越殺人殺久了,也忘了為何而殺,她總是覺得不殺,便是錯,不殺,便是懦弱,不殺便是膽小,不殺,她便不是怡王,可是她忘了,她可以不是殺神,可以不是怡王,可以不是魔鬼,但她不能不是秦越,不能不是那個南宮凝的阿越。

世人只道秦越嗜殺如命,卻沒有人知道那個魔王,在生下來的時候,也曾用清亮的啼哭給世界帶來生機,也曾在少年時為阿娘種了大片大片的桃花,也曾在最美的時節,與最美的少女相戀,也曾在漫天紛飛的花瓣裏,對心愛的女子許下了生生世世的諾言……

南宮凝撫上俊彥的臉龐,將那攢聚的眉峰揉去,阿越清朗的容光重現凡塵,雖然與多年前多有變化,但是那溫潤的氣質依舊如血玉般純凈。

“阿越,不要再把自己丟了,好嗎?”盈盈嬌語,總是銅墻鐵壁,也能煉作繞指柔。

秦越點點頭,看向屋中的搖籃,小人兒早已起來,正瞪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她們兩人。

南宮凝笑道:“他等著你給起名兒呢。”

秦越仔細想想,道:“就叫安兒吧。”

你的父母死於戰亂,父王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與世無爭,無災無難過完一生。

秦安。

“好名字!”南宮凝讚同,她走過去,抱起小人兒,親了親他的小臉:“安兒,喜歡父王為你起的名字嗎?”

秦安看著南宮凝,忽而笑了起來,兩只小手摟著南宮凝的脖頸,怎麽也不放開。

“看來安兒是喜歡咯!”南宮凝幸福地看向秦越,只是秦越的表情頗為不妙,她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看到凝兒被別的什麽人給抱著,連孩子都不可以。

“安兒,下來。”秦越不顧顏面地與秦安置起氣來。

秦安完全不理會她,自顧自地摟著不撒手。

秦越正要發作,青楓匆匆趕來:“殿下,朝廷來的人和湘南郡主打起來了。”

“什麽?!”秦越一驚,對南宮凝道:“我去看看。”

大堂內,來自朝廷的特使付煜正在與湘南郡主打得難解難分,付煜是吏部尚書付仲庭的兒子,也是當今皇上的禦前寵臣,有些功夫,也有些才華,但是更加擅長的,自然是阿諛奉承,所以為朝中各派所不齒,又不得不拉攏。

“都給本王住手!”秦越怒喝,付煜和湘南才停了手,都怒氣沖沖地盯著對方。

“付特使,朝廷有什麽旨意就直接宣讀吧,本王沒空陪你。”秦越把湘南擋在身後。

付煜被怡王的氣勢威逼地矮了一截,當下也壓下怒火,沒好氣地從懷裏拿出詔書。

詔書啰嗦了半天,無非是讓秦越去京都過年。

秦曄老了,又沒了個兒子,就忽然想起流放邊疆的秦越,想著過個團圓年,慰藉下自己的心情。

秦越厭煩地揮揮手,道:“下去。”他恨秦曄,不僅恨他殺了自己的母親,也恨他的薄情寡義,身為皇子,她從來沒有從父親那裏得到一絲的關懷,秦曄是雄霸天下之主,開疆拓土,建立赫赫霸業,可是卻冷到了骨子裏,他不愛任何人,只愛他自己。

深深的皇宮,緊鎖的朱門,高高的院墻,對秦越來說,一直都是監獄,她寧願呆在這同樣冷清的怡王府,也好過那與世間感情絕緣的皇宮。

“下去吧。”秦越冷冷地命令道,付煜哪裏得到過這樣的待遇,可是也震懾於怡王殺神的威名,心裏一邊怒罵,腳下一邊往外走。

湘南拿過詔書看了看,坐到秦越身邊:“越哥哥,你要回去的話,順便也把我捎上。”

秦越直接說:“凝兒不喜歡你。”

“餵!秦越,你不能這樣見色忘義!”湘南不滿地嚷嚷道。

秦越哼了聲:“本王好色不好義,你又不是不知。”

“你!”一向伶牙俐齒的湘南郡主總是在秦越這裏被噎死。

“湘南,我很欣賞你的才華,可是有的時候你太多事,很容易讓人動……殺心。”秦越瞇著眼睛,幽幽道。

“你和付煜動手,是真的為了一時置氣,還是別有用心,本王心裏清楚,在我的地界,你最好乖乖的,不要鬧什麽幺蛾子,不然本王可未必能履行與湘南王的約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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