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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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胥陽城,怡王府。

公子白騎著白馬,穿著戰甲,前面是烏壓壓的黑甲戰士,一群流匪站在怡王府對面,囂張地喊道:“給爺乖乖地投降,就饒你們不死!”

在他們看來,整個胥陽城只剩下這怡王府的一千兵馬,根本不夠抵擋他們幾萬人的進攻,所以當頭的那個匪寇得意洋洋地向著聞名天下的黑甲戰士招降,只是他忽略了一點,聞名天下的黑甲戰士以戰死為最高榮耀,怎麽會因為深陷絕境就倒戈投降呢?

“戰!”公子白拔劍喝道,一千戰士整齊地吼道:“戰!”氣勢逼人,如高山海浪迫來,匪寇們皆是被震了個通透。

不待匪寇們反應過來,戰士們排著整齊的陣列,洶湧地殺了過來,頓時黑色的殺氣蔓延了整座城池。

“轟!”城外忽然響起一聲炮響,從西門的城門處湧進一隊援兵,匪首急忙變換陣型來應對,兩軍對陣,雖然黑甲戰士人少勢寡,但是各個身經百戰,以一敵百,在螞蟻般的匪寇中如入無人之境。

“轟隆!”又是一聲炮響,東門湧入一隊援兵,匪首再次匆忙應對,兩處援兵一至,黑甲戰士士氣更盛,匪寇們則心慌意亂,居然沒有因為人多而占得上風。

正當匪首以為援軍只有這些的時候,不料四周忽然炮聲連連,驚得他肝膽俱裂,整個流寇更是被嚇得潰不成軍,黑甲戰士趁機大開殺戒,滅敵無數。

幾萬的大軍如果缺乏組織和鬥志,那麽就真的成為了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所以這一晚的胥陽城,成為了一個大型的屠宰場,而那些流寇們,就是待宰的羔羊,黑甲戰士們揮著磨得鋒利的刀劍,將他們開膛破肚,送入黃泉。

公子白滿意地摸了摸下巴,優哉游哉地騎馬進入府中。

“傳令下去,所有匪寇,格殺務盡,不得留任何活口。”

南安,濟州,焚香閣。

秦越一個人枯坐在小院裏,晨風如刀,一點一點割著她的臉,身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酒壇,即便是喝了那麽多酒,她還是清醒異常,清楚地記得阿紫的死狀,清楚地聽到阿紫對她說過的那幾句柔情蜜語,清楚地感受到阿紫滑膩的玉手撫上臉龐的清涼。

“秦越!”南宮晴急急地從閣樓上奔下來,她在焚香閣找了一夜,終於在第一縷晨光落入院中的時候看到了那個落寞的身影,她的一顆心砰然落地,脫口而出的一聲呼喚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秦越似乎沒有聽到,繼續倒了一杯酒,舉頭飲盡,南宮晴一步上前搶過那酒壇,死死抱住,秦越仰頭看著她,星眸中沒有任何表情。

南宮晴不知道秦越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她分明地看到了秦越心裏的痛。

“我陪你喝!”南宮晴自顧自地坐到秦越的身邊,她看不得秦越痛苦,從不沾酒的她擡起酒壇,醇香的清液落入櫻口,嗆得南宮晴連連咳嗽,咳出了淚來。

秦越不語,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看著南宮晴喝酒,咳嗽,喝酒,流淚,她的臉上滿是酒痕、淚痕,金色的晨光照在少女的臉上,晶瑩的水珠反射著光芒,讓秦越有些許恍惚。

“凝兒……”秦越的臉上迷茫地一笑,唇間溢出兩個無限繾綣的字眼,斜斜地倒在石桌上。

本來一直清醒著,一直清醒著,耗盡了所有精力,撐著,撐著,當你溫柔的面容走到我的眼前,我就突然累了,好像在你的懷中,聞著你幽幽的香氣,醉死在你的溫柔鄉裏。

南宮晴苦笑,看著昏然睡去的秦越,她的指尖輕輕觸上秦越微蹙的眉頭,顫顫地摩挲著,為她柔柔地撫平皺褶,南宮晴的表情也漸漸隨著指尖的動作柔和下來。

“阿……越,有人這麽叫過你麽?”南宮晴的眼神停駐在秦越長長的睫毛上,它們偶爾會輕輕一動,透露著主人的些許小小情緒。

“阿越,我這樣叫你好不好?”風吹過,秦越的睫毛顫動了兩下,南宮晴欣喜地環住秦越,“阿越,我已經將姐姐送走了,以後她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阿越……這酒好難喝,你不要再喝了好嗎?晴兒陪著你,不會讓你再寂寞,再心碎,再絕望,晴兒陪你一世流年好不好?”

“阿越,晴兒……做你的王妃,可好?”

光禿禿的竹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悠揚的鐘聲從遠山傳來,寒風淩冽地穿過空空窄窄的小院子,無痕的光陰在這安詳的早晨悄然滑過,不留絲毫足跡。

百姓們像往常一樣打開臨街的大門,卻發現青磚鋪就的道路上擺滿了橫七豎八的屍體,他們或睜著眼睛,或伸著舌頭,或是只剩了頭顱,或是只剩了胳膊,他們尖叫著,或是壓抑地捂著嘴,大開的門又悄然合上,白日的濟州,恍如夜半子時一樣寂然。

貴族王侯為了權力而起幹戈,所造的罪孽都要百姓來承受,他們為了王侯上戰場,拼性命,為了王侯生活不得安寧,甚至流離失所,為了王侯整日戰戰兢兢,擔驚受怕,他們活得命如螻蟻,死得無聲無息,王侯們站在他們的脊背和屍體上,喝著瓊漿玉液,過得榮華富貴,死後還能留名青史,是以人人恨王侯富貴,卻又貪婪地渴求著爬上那高位。

青楓默默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踩在橫陳的屍體上,心情覆雜,他不為這些士兵憐憫,卻為了那些百姓難過,他生於貧窮之家,流浪於亂世,曾經因饑餓命懸一線,他深深地知道戰亂帶給人們的痛苦和災難,如果不是師父收養了他,也許他早和這些屍體有著相同的命運了。

寒風淩冽地穿過街道,鉆進青楓的袍服裏,他在風聲裏辨出了一絲一響,猛然擡頭望去,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正站在樓頂上,定定地看著他。

嘴角咧開,試圖笑一笑,還是笑不出來。

“金木。”青楓知道,今日,將是他們師兄弟此生最後一次見面。

青楓一只覺得金木就像他的影子,兩個人連抱著劍的姿勢都如此相似,若把金木臉上的面具摘下來,兩人的冷冰冰的表情也像是同出一人。

“噌——”金木不答話,直接抽出劍來,他怕一旦開口,就下不了手。

青楓慘然:“你我一定要這樣麽?”

劍尖指向青楓,不留任何商量的餘地。

青楓盯著金木,仍不甘心:“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與我反目成仇?

金木足尖一點,翩然而下,青楓咬牙,甩去劍鞘,捏了劍訣,橫在胸前。

“叮當——”

劍刃與劍刃相碰,兩人的身軀俱是一震,青楓感到金木今日不僅抱著一顆決死的心,更是一顆同歸於盡的心,當下也怒氣橫生,使出的招數狠辣起來。

兩人身形變換,迅疾如閃電,劍風如刀,將路邊的墻壁劃出了深深的印痕,他們是如此地相像,每一招每一式,連那韻道,都沒有絲毫的不同,青楓越來越恍惚,他似乎在跟另外一個自己決鬥,他的出劍隨之遲滯了一點。

“噌——”

金木長劍直接刺入青楓的肩膀,青楓吃痛,後退兩步,怒喝一聲,直接徒手將劍拔出,金木楞怔地踉蹌了下,不可思議地看著青楓,青楓捂住傷口:“我輸了。”

“你還要打麽?”青楓又問,金木凝視著青楓,眼神飄忽著,欲言又止。

青楓忍著痛,鮮血滲過手心一滴一滴地落入地上,暗紅的石板再次被染得鮮艷起來。

“你毀了我。”金木訥訥地說,青楓一楞,還沒有意識到金木是在回答他。

金木好像剛剛學會說話,話語生硬而不連貫:“從小,師父說你強,我以為,你,就是最強的人,我學你,想超過你,可是,你總是比我強,每一招,每一式,甚至連吃飯的動作,睡覺的姿勢,我都模仿你,但你就是比我強,所以,我想殺了你,這樣我就比你強。”

“金木。”青楓低聲叫道,他對金木的話沒有感到驚訝,對金木的想法也沒有任何的厭惡,他對金木更談不上恨,他只是深深地惋惜。

“青楓一直都認為這世界上有兩個親人,過去如此,今日亦如此。”青楓撕下布條裹在傷口上,從容不迫地拋出一句輕語,金木卻覺得沈甸甸地難以招架。

親人?金木的眼前蒙上一層薄霧。

“金木,王爺的軍隊馬上就要進城了,你快些走罷,秦修已死,你速速找個地方隱居起來,莫要讓殿下的人馬捉到。”青楓扔了一塊牌子過去。

金木擡手一看,是一塊血玉令,上面大大的越字沾著點血漬,鮮紅,發亮。

擡眼瞥了下青楓,金木也不客氣,將血玉令收入懷中,足尖一發力,轉瞬間消失在旁邊的巷弄裏,青楓長長地舒了口氣,不是為了金木的逃離,而是他們之間的某種死結,似乎在今日的一劍間解開了。

青楓摸出一個哨子,用力吹響,聲音尖細,穿透重重樓閣,一直傳到了郊外的大軍駐地,黑甲戰士們聞聲起拔,天色慢慢晦暗起來,封商銘坐在黑色的駿馬上,擡眸望天,喃喃道:“又要飛起大雪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二更,是為了這些天來,一直撒花支持我的所有讀者君們,咳咳,我現在點名感謝:枯木,yxy,夕顏落寞,小滿,愚貓泡泡,凝風,坑怕了的人,xx,joyce。以上排名不分先後,如有遺漏,請與作者君聯系……作者君不想寫臉譜化的人物,想把越越寫得與所有其他的古風文的主角有所不同(雖然這超出了作者君能力範圍),寫得更符合人性一點,寫的更個性一點,寫的更立體一點,當然,也要寫得更虐一點,不過作者君慢熱啊,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做鋪墊啊,要一直鋪墊到五十多章,大家見諒啊,作者君莊嚴承諾,此文不申榜,不開V,以虐死越越和凝凝為最高綱領和寫作原則(請叫我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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