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是來了。

S-04，這個編號聽起來就簡單明了到沈聲瞬間就明白了了它的含義。

擁有過這個編號的人，毫無疑問的和沈聲流淌著相同的血，以撒似乎很喜歡用這種縮寫一樣的編號方式，A是Abyss，所以是A組01號，而頌歌是C大頭的單詞，所以屬於C組，現在到了他於是就成了S，簡單明了的出人意料。

只是，S-04？

沈聲直到自己不是第一個曾經在這裏待過的S.S家族的成員，毫無疑問的是，沈青翎曾經在這裏，現在也還在這裏待過，而先前S.S.私下給他看過記錄，雖然原意是讓他小心A的人品，但是他卻也沒忘記在郵件裏提到過的曾經因為以撒而失去生命的姨媽。

加上他自己，應該一共只有三個才對，哪裏來的S-04？

S.S.沒有提到過這一點，沈聲並不認為這是他的疏忽，S.S.致力於在沈聲面前抹黑A的形象，但凡有那麽一點點的黑料都會被他拉出來反覆強調，讓沈聲小心一點A，這麽大的一件事，沈聲並不會認為這是他的疏忽。

“我是。”

穿著白大褂的女性看起來像是個助手研究員之類的人物，她拿著個資料夾站在門口，身上看不到任何有武器的跡象，黑色長發盤在腦後，一張臉麻木的沒有半點表情，生硬的就像是一個機器人。

她的言語也同樣機械，就仿佛是在執行什麽指令一樣不帶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起伏。

“請跟我來，主管正在等您。”

沈聲不知道以撒是怎麽想的，他從來沒見過以撒，對方也沒有見過他，但是以撒卻就像是已經吃透了他不會貿然發難一樣，連個象征性的安保人員也都沒派來過。

虧他這麽信任我，我不真的做點什麽怎麽對得起對方的信任。

沈聲眼珠一轉，卻向著那名女性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標準笑容，“麻煩您帶路了。”他語調輕巧，不像是準備去見什麽主管，倒更像是去野外郊游一樣。

這幾天他早就已經想的差不多了，以撒不是就這麽晾著他嗎？這可不行，他無聊了就要給自己找點樂子。既然以撒不攔著他出門，那他就幹脆四處亂逛，把這裏的地形和裝置分布都摸清楚。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忍到什麽時候。

沈聲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一分鐘，事實上，僅僅離開了這條全是封閉艙室的走廊之後，沈聲就隨便一拐彎轉進了另一條走廊裏。

先前的那條走廊他雖然看著老老實實的沒做什麽，但是眼睛可就不這麽老實了，他有意走的很慢，看著就跟散漫慣了一樣讓人看到他都像給他一拳，正是這個可以說是爬一樣的速度讓他看清楚了每一間艙房上的名牌。

這些名牌是可以更換的，其中一些艙室現在也是空著的狀態，沈聲一個個看了過去，既沒看到A-01也沒看到C-09，看起來他們不住在這邊，沈聲也沒找到任何掛著S組試驗品的牌子，看起來他要找的人都不在這裏。

房間和走廊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他走在走廊上聽不到屬於艙室裏的任何聲音，這條走廊除去他們兩人之外的腳步聲，寂靜的聽不到哪怕那麽一點點的聲音。

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長期待在這種環境裏恐怕都會變成瘋子，而以撒顯然並非一個足夠仁慈的領導。

沈聲溜到的這條走廊上看起來比他原先所在的地方要更熱鬧些，說是熱鬧些，其實也只不過是多了些其他穿著白大褂的人而已。這些人的外表並不相似，神情卻是如出一轍的麻木木然，他們的精神仿佛都像是被批量制造出來的一樣，沈聲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好像這些人根本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思想一樣，他們站在這裏，坐在這裏，或者在走廊中行走著，但是卻沒有一點屬於人類的感情。

他們顯然看到了沈聲，沈聲可以確定他們的視力沒有問題，但是他們表現出來的樣子卻像是熟視無睹，他們對於這個突然出現在實驗室裏的年輕人沒有表現出哪怕那麽一點的好奇心來，他們的反應就像是看到了一粒灰塵，或者一只螞蟻，不，哪怕是螞蟻都要比沈聲更能吸引他們的註意力——螞蟻可能會破壞試驗結果，而沈聲現在看起來不會。

以撒是一個暴君，而能夠在暴君手下討生活的人，顯然不可能有多麽個性，或者說，有個性卻沒有與之相應價值的人都已經消失了。

這裏似乎是病理分析室一樣的地方，沈聲認得其中的一些機械，他的醫學知識成功的讓他辨別了這些機器的用途：

‘[醫學]47/50 成功’

起碼那臺機器肯定是用來化驗的沒錯，旁邊的試管架上密密麻麻的擺放著數十只玻璃試管，裏面少量的血樣或者別的什麽的液體被分門別類的裝好等待處理。

沒有任何人阻止沈聲在這裏亂轉，哪怕是沈聲試探性的拿起了其中一只試管，坐在化驗機前的男性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一片死寂。

無論他做什麽，都沒有任何人會有任何反應，更不會有人出聲和他搭話，這座基地就像是一座海底墳墓。

在這裏，任何屬於人類的鮮明的溫暖都顯得如此可貴，同樣是包含了非人生物的組織，協會的那群色彩分明的怪人現在可愛的出奇。

像這種實驗室裏當然是有監控攝像的，沈聲側眼看向閃著紅光的鏡頭，好像透過這個冷冰冰的機械看到了坐在屏幕後面的人。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嗎？以撒。

就像是在回應他這樣的猜想一樣，沈聲轉身準備出門，卻迎面撞到了一個人。

一個熟人。

雖然已經有足足一年沒有親眼見過對方，對於對方的印象也僅僅是短暫的回憶，可是那些景象卻熟悉的仿佛只是在昨天發生的一樣，沈聲想，這大概確實算的上是一個熟人。

伯格，或者說，諾布爾。

這當然是一個熟人，他是沈聲真正意義上見過的第一個怪物，也是他的日常開始崩毀的開端，沈聲不會忘記他。

他現在看起來和一年前似乎沒什麽區別，還是那頭打理柔順的金發，碧綠色的眼睛，英俊的仿佛電視明星。

只是他的胸前多了一個小小的牌子，而那個牌子上寫著，主管。

他竟然也是這裏的主管，沈聲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說一句受寵若驚，亞哈古爾財團的主管很厲害嗎？當然，而能夠出現在這座海底基地裏的主管，顯然就要更加厲害了。

而他在一年之前還僅僅是一個需要親自去籌劃的小角色而已。

大概他確實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

但是最讓沈聲感到驚愕的卻並非對方身上那一塊屬於主管的身份牌，而是在那身份牌後面綴著的編號——S-03.

他竟然就是S-03.

但他的名字裏沒有哪怕任何一個s的字樣，長相看起來也並不是很像S.S.或者是沈青翎。

“你看起來好像有很多疑問？”對方開了口，在這一片死寂之中，這樣的聲響顯得難能可貴：“很抱歉之前的人員沒有照顧好你，父親吩咐我向你表示歉意。”

沈聲有了一個相當驚人的猜想：“之前的那個，她怎麽樣了？”

對方看起來對於這個問題有些許疑惑，但他卻還是充滿耐心的為沈聲做了解答：“在客人面前失禮的仆人已經得到了相應的懲罰。”

他說的輕飄飄的，沈聲卻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結局。該說些什麽？盡管對方是屬於亞哈古爾財團的人員，說不定也做了許多不可饒恕的事，但是就因為這一點小事就要被處死？他只是覺得有點荒謬。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以撒這一手確實夠狠，但光憑這樣就想阻止沈聲搞事？那不可能。

“我們還是不要站在這裏說話了，請跟我來。”諾布爾讓開門口的位置，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雖然嘴上客氣，但顯然是沒有給沈聲什麽選擇的餘地，直到沈聲依言出了門才終於滿意的收回了手。

他帶著沈聲穿過了兩條走廊，他的步調並不快，就好像是知道沈聲在觀察的裏的地形一樣，有意的放慢了腳步好讓沈聲好好的看個夠。

沈聲確實看到了很多東西，但大概這裏並不是主要的實驗區域，所以也並沒有看到多麽恐怖血腥的詭異畫面，來來往往的大都也只是好像都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的研究員而已。

他們最終到達了一個算不上多大的房間，但是這個種滿了植物和花卉的溫室在這片冰冷寂靜的海底卻美的彌足珍貴。

有人為他們準備了餐點和茶水，諾布爾在這裏的權力大概確實是很大，他只是一個眼神過去，就立刻有人馬不停蹄的為他處理好了他所需要的一切，於是當熱氣騰騰的茶水被端在手裏的時候，諾布爾問了這樣的一個問題：“你覺得這些怎麽樣？”

怎麽樣？

沈聲慢慢的抿了一口熱茶，茶葉很好，屬於自然的芳香充斥了鼻腔和肺腑，在這樣的環境裏能喝上這樣的一杯茶，這顯然很好。

於是他笑著說：“當然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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