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氣氛近乎凝滯。

沒有人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保持絕對的冷靜，這會兒沈聲的腦子已經轉了過來。

事情已經非常明顯了，男職員和騙子先生早已經背叛了他們投入了克羅洛克的懷抱，時間大概就是在當初的廢棄工廠裏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兩個人和頌歌都是前往車間的，等到沈聲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這兩個人都已經暈了過去。

想來那就是背叛的預兆了。

人已經死了，沈聲不願意過多的揣度死者生前的想法，是被操縱也好，是出於主觀意志的背叛也好，現在的結局已經落下，對於他們而言，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當然，最重要的也是——

他們並沒有真正的惹惱到沈聲，盡管他們背叛了，卻並沒有做出實際上危害到了沈聲他們的舉動，或者應該說，是沈聲他們沒有中計。

但無論怎麽說，都並沒有直接造成了他們現在的處境，所以沈聲其實並不太能恨起他們來——尤其是在他們死相如此淒慘的情況下。

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克羅洛克毫無疑問的，毋庸置疑的，千真萬確的，是個混蛋。他沒有任何善惡觀可言，對於無用之人沒有任何的同情心和同理心，他是一個人間的惡魔，而像這樣的惡魔，在亞哈古爾財團到處都是。

沈聲努力讓自己不要生氣，但根本做不到，克羅洛克從出現開始的所有行為，都似乎在努力挑起他們的怒火，他想讓他們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而沈聲偏不。

沸騰的思緒慢慢沈澱下來，他隱約間摸到了那種‘異常狀態’的感覺。痛苦仿佛幻覺一樣被剝離開來，世界的輪廓分外的清晰，沈聲不知道自己在笑。

如果化身為惡魔就能得到救贖，那麽又有何妨。

A隱晦的看了一眼沈聲，他的感知一向很敏銳，又對某位S.S家的前輩分外熟悉，現在沈聲幾乎可以算是靠在他身上，如此近的距離他自然不可能感知不到對方的變化。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他可能會樂見其成，但絕對不是現在，因為臺上的那個人同樣也感覺到了這樣分明的異常。

“看起來我們的小客人有點不太開心，很不錯的殺意，該說不愧是S.S家的孩子嗎？”

他是有意想要激怒我們的，他想做什麽？

沈聲的心愈發的向下沈下去，他略有些擔心的看了A一眼，對方對於自己母親的感情顯然不一般，他很擔心A會因此被激怒。

別沖動，繼續拖下去。

不止是克羅洛克在等待著什麽，他們也同樣是在等待，等待A回覆體力，等待自己的感覺平靜下來，更是在等待不知道在哪裏的頌歌。

頌歌不可能不在這裏，他一定就在這裏的某處靜靜潛伏著，等待一個襲擊的絕佳時機。

不管克羅洛克在打什麽主意，事情也不會比現在更糟了，沈聲極度冷靜的註視著站在臺上的這個有些神經質的男人。

他還在不斷說著什麽：“之前一直很倉促沒能好好認識一下，現在看來這位小客人看起來很是有些熟悉，他是那個女人的孩子吧？真是塊好材料，那位先生知道了之後一定會很滿意吧？”

縱使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怒他們，沈聲卻還是看到A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握緊刀柄，他在緊張。

克羅洛克對於這樣的效果顯然很滿意，他掃視了一圈下面的這些人：“各位都是相當優秀的人才，放心，我並不會那麽簡單粗暴的用你們做什麽破壞性的實驗，畢竟你們可都是上等材料啊。”

他推了推架在自己鼻梁上的眼鏡，用一種在超市挑選商品的目光掃視著他們：“這些可比當年那些廢料強太多了，我有信心讓你們做一個華麗的變身，你們一定會成為傑作的，請相信我。”

沈聲有些擔心的抓住了A的手腕，可能是人類的觸感稍微安撫到了A，沈聲能感覺到自己手下緊繃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點點。

他決定說點什麽，一直讓克羅洛克這麽得意可不是他的作風：“哦？可是你的作品分明就不怎麽樣吧？”

沈聲原以為對對方作品的貶低能讓對方感到不適，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很高興的笑了起來，他頗為讚同的點點頭：“不錯，你說的沒錯，之前那一批作品簡直就是一群廢物，沒有絲毫可取之處。”

他看著沈聲的目光既黏膩又貪婪，就像是一條蛇冰冷的纏繞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但你不一樣，你才是我真正需要的。”

他的眼神幾乎可以說是狂熱和愛戀了，這樣詭異的神情組合在同一個人的臉上讓他顯得格外恐怖，“我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算上那個女人的一份，我一定會，好好的，好好的疼愛你的。”

沈聲感覺到自己的毛孔都要豎起來了，但是驚人的冷靜卻讓他的理智和情感分離開，他聽到自己平靜的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聲音：“你看起來就像是個徹頭徹底的失敗者，只會在這裏無能的狂吠而已。”

克羅洛克的表情介於狂熱的欣喜和仇恨之間，他看著沈聲的眼神裏滿是令人討厭的黏糊糊的占有欲，他的目光在沈聲和A之間游離了幾次，然後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來：“你們的感情很好？說起來我還真得感謝那個女人才是，雖然她毀掉了我的頌歌，卻給我送來了一個真正的carols。”

“我有理由相信，你才是我們真正一直在尋找的那位carols，簡直不能再完美了。”他突然將目光從沈聲身上挪開，轉而看向A，毫不掩飾他眼裏的惡意：“你喜歡他對吧？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的照顧你未來的carols小姐的。”

他這一番看似混亂無比的話中信息量驚人，沈聲稍微沈下心想了一下卻被自己的猜測驟然驚在原地。

他是什麽意思？

Carols，這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名字，這是一個實驗代號，就像是A被叫做Abyss一樣，這不是他們的名字，而只是屬於處在哪個位置的試驗品而已。

Carols，翻譯過來就是頌歌的意思，也可以翻譯為歡唱，一般多用於宗教儀式上的詞匯，有著強烈的儀式感。

他們不會隨便起名的，沈聲早就該知道亞哈古爾財團的那群神經病的命名一向是精準而寓意深刻的，頌歌掌握了大量咒術，在實際的降臨儀式裏不正是那一位負責吟誦咒文的侍女嗎？

該死的！

正是如此，所以頌歌才會是現在的這幅樣子。

頌歌縱然對於女裝有一種奇異的喜愛，但是他的一切如今再想來都過於女性化了，身高不高，身形纖細，連第二性征都幾乎消失了，他比起男性而言確實更接近一位真正的女性。

而這殘忍的一切都是面前這個男人造成的。

沈聲的心情史無前例的糟糕起來，他不怕死，但被人當做試驗品絕對不是他接受範圍內的事件。

A顯然也對此厭惡極了，他終於對著克羅洛克說了這次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你會死。”

他說話的語氣低的驚人，殺意幾乎凝結成實體的刀刃，一寸寸的在空氣中壓下來。

但是克羅洛克卻絲毫不為之所動，他很隨意的揮了下自己手裏的資料夾，“我當然會死，但絕不是現在。”

他做了個投降的姿勢：“A-01，我承認你有殺掉我的實力，事實上沒人懷疑這一點，你只要拿出當年的十分之一，這裏就會被夷為平地，這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你做得到嗎？”

他的語氣聽著像是在服軟，實質上卻是在挑釁，“你是那一位的無上傑作，但你並不是萬能的，不然那個女人現在也不會落到我們手裏。”

什麽？！

這下就連沈聲都難免動搖了一下。

失蹤了已經有半年之久的母親終於有了消息，只不過這個消息，是一個壞消息，一個壞極了的壞消息。

他是在激怒你，別上當。

理智這樣說著，但是情感卻突破了理智：可如果那是真的呢？

沈聲不敢去想象可能已經發生了的事，但他知道，現在決不能露出任何的脆弱，因為那正是對方想要看到的。

“別做傻事，A-01。”一根插在地板上的鋼筋幫助克羅洛克拉回他們的註意力，年紀輕輕的小女孩披著空蕩蕩的白袍赤著腳站在他身邊，舉起下一根尖銳的鋼筋，向他們露出一個被訓練出的甜美笑容。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應該在地獄裏燃燒的惡魔。

克羅洛克攤開手，就好像沒看到剛才被A拔刀削斷的兇器一樣，“你還能堅持多久？不動用那個你是絕對贏不了的，可是你做得到嗎？在這裏，這個有著數百萬人口的城市嗎？”

他充滿惡意和蠱惑的笑著，滿意的欣賞著A冰冷卻憤怒的表情。

“別做傻事。”

他突然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滴從天花板上的通風孔滴下來的血液，然後微笑著擡起頭看向頭頂：“你說是不是？我叛逆的前‘頌歌’。”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總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一邊寫一邊唾罵自己的真後媽，沈聲這一卷總有點插不上手的無力感呢，果然說還是設計的有點問題，還是說這一卷主角頌歌我太喜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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