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謬了。

沈聲只覺得可笑，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呢？

和那些怪物所對抗需要面臨的風險當然不止是陷入瘋狂這樣簡單，那樣龐大的恐怖已經不僅僅是一種情緒，脆弱如人類或許只是窺見其中一角，整個脆弱的神經組織都會被摧毀。

沈聲直到自己的精神創傷愈合速度就算是放在整個協會裏都是相當出色的，但那時候他只當是自己神經大條，卻完全沒有考慮過問題出在他的出身上。

太荒謬了，世界上怎麽會存在著這樣世世代代和那些東西鬥爭的家族，而且時至今日仍舊沒有滅絕，而是頑強的繼續鬥爭下去，甚至竊取到了非人的力量。

太荒謬了，沈聲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一點，可是打定了主意要告訴沈聲一些他應該知道的事的A卻並不會因為他的呆滯而改變主意：“頌歌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如果······”

他說著說著卻有些遲疑，沈聲註意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顯然他遠遠沒有看起來這樣平靜：“到時候就隨他去吧？”

沈聲不由得睜大眼：“你說什麽？頌歌會怎麽？你把話說明白！”經歷了昨天那麽一檔事之後，他的膽子大了許多，他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個表白，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以A對待他的態度顯然他可以擁有更多的特權。

A似是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卻還是沒有說的太明白，他看著芝加哥並不算空曠的道路，只平平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沈聲果然很快就知道了，他們順利的到了另一家廉價旅館，這裏地處在芝加哥南部社團的範圍內，也就是這種完全混亂的地方現在能容下他們了。

好不容易安頓好，喬卻在眾人面前叫住了沈聲，“灰鴉？抱歉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沈聲其實此時也有些疲憊了，但依舊轉過身帶上了自己慣有的三分笑：“什麽事？”

他笑的一派輕松寫意，和喬猜測中那個能幹出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瘋事的人毫不相幹，可喬想來想去，能做出這件事的人怎麽想也只能是自己面前這個看似無辜的很的亞洲青年。

“是你叫來的嗎？那些警察，還有□□。”

此言一出尚且留在大廳裏沒有走的所有人都驚愕萬分的望向了沈聲，然而這個穩穩地站在地磚上的青年卻坦然自若的點了點頭：“是我。”他甚至還帶著笑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危險性。

雖然在當時看來，□□火並和警察的介入成功的讓他們從工廠溜之大吉，但是這操作實在是太過火了一點，稍有不慎他們也會被卷入其中，難以脫身，甚至可能會葬身於此。

喬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工廠外面等待沈聲時聽到的槍聲，這顯然不是什麽小沖突，他是個射擊愛好者，他甚至能聽出某些特殊武器發出的獨特槍聲。這樣的一場火並很可能會導致十幾人甚至幾十人的傷亡，然而這樣的事件卻只是眼前這個笑嘻嘻站著的人引起的。

喬不知道該說他是聰明好還是大膽的過分好，還沒有等他準備好措辭，就已經有人沖動的開口：“你知不知道這會害死我們！你是個瘋子！”

情緒激動的人是那位先前暈了過去的男職員，他崩潰的坐在墻角大哭：“我的人生都已經被你毀了！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以後要怎麽在芝加哥······”

他還要指責什麽，那邊貌似很好脾氣的青年卻沒有生氣，他向著男職員的方向迫近了兩步，笑容依舊親切，語氣也溫柔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他友好的微微躬身湊到男職員的面前說話：“那麽你也可以離開。”

他很好脾氣的繼續面帶笑容的說著：“離開這裏，沒有任何人會阻攔你甚至我還可以給你一筆精神損失費，怎樣？”

男職員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擔心當然不是假的，崩潰也是理所應當，但是他沒有想到沈聲竟然會因此就要趕走他，他原意也只是鬧一鬧，發洩一下情緒而已，卻沒想到沈聲看著溫溫和和的，實際上心卻這麽狠。

喬瞥了一眼沈聲肩膀上仍然暴露著的傷口，傷口已經止血了，但是卻並沒有做進一步的處理，鮮血將襯衫染紅了一片，這樣的傷口不可能不疼，但他至始至終都沒有什麽表現，就好像這個傷口並不長在自己的身上一樣，漠視的可怕。

這個看著不過二十的青年到底經歷過什麽，才能擁有像這樣的狠勁。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喬捫心自問，如果自己受了這樣的傷，恐怕還是很難繼續堅持的，更別提他還幫著拖了暈過去的人，又來了一回穿越火線。

如果沈聲知道了喬的這一番想法肯定會頗為感慨，曾幾何時，用這樣的目光看著A的人是他，而現在在不知不覺之間，現在的他卻也成為了他人眼中神秘莫測的人物。

經歷了這麽一鬧，其他人也沒了別的心思，紛紛開始在沈聲的提議下主動回憶自己在工廠發現的一切線索，以備一會兒做出些許貢獻以此換取更好的庇護——他們都看得出來這些人對於喬和藝術家這些派的上用場的人的態度要好得多，沒有人不希望自己更安全，更何況原本也是他們想要找到罪魁禍首，回歸到正常的生活之中，沒人想死。

在工廠的見聞完全沒有什麽頭緒，沈聲選擇先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等A出來之後再交流一下工廠之行的收獲。

‘[急救]41/65 成功’

簡單的包紮一下傷口而已，就算不是醫學生也能做好的事在沈聲這裏雖然只有一只手能用，卻也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

“喝點吧？”

一只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出乎意料的被遞到了眼前，沈聲擡起頭驚訝的看著女職員，她已經年紀不輕了，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齡，端著馬克杯的樣子竟然有一點母親式的溫柔。

“謝謝。”沈聲低頭接過了杯子，溫熱的瓷器裏乘著的液體散發著香甜的巧克力氣味，是熱可可。

他忙了一天也沒顧上吃點東西，又經歷了這一番折騰，早就已經餓的不行，現在這一杯熱可可來得正是時候，他笑著向女職員道謝，對方也笑笑，她手裏還有另外兩杯熱可可，毫不意外的，其中一杯是屬於那位中年老總的，她似乎還沒有放棄。

沈聲抿了一口熱可可，水溫稍稍有些燙，在夏天有些熱了，但是這種時候自然不是挑剔這些的時候，能得到這杯飲品已經是意外之喜，他一向以為這些幸存者都是麻煩，卻沒指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得到來自他們的善意。

“廚房裏還有可可粉，我看過了還沒有過期，你們要喝的話······”沒有說太多的話，女秘書已經向她道了謝，起身去廚房沖泡了剩下的可可粉，她要比女職員專業的太多了，像她這樣的職業秘書自然是會做事的，既然要喝，就幹脆給所有人都準備一份，誰也不得罪不是？

值得一提的是，她甚至還給A和頌歌也提前倒了一杯放在旁邊。

補充熱量永遠是一件讓人覺得舒適的事，他們這會兒都已經精疲力竭了，顯然今天也很難在做什麽事了，他也就不急這一時，而是選擇讓他們好好的休息一下放松神經再交流。

他也已經累了。

房門打開，A從那邊走了出來，沈聲眼尖的發現對方換了一件衣服，之前那件法身了什麽他一點也不想知道。A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很平淡，只是沈聲對他頗為了解，看出了他這幅表情下隱隱的晦暗，恐怕頌歌現在的狀態實在說不上好。

沈聲也不是沒看過頌歌的情況，說起來他身體上的傷還是沈聲查看的，只是查看之後他卻一點忙也幫不上——太嚴重了，而且幾乎全是內傷，沈聲幾乎要懷疑這個人怎麽還能活著。

剛剛愈合的五臟六腑被弄得亂七八糟，破裂的血管導致血液抑制不住的從嘴裏淌出來，整張床都要被血汙汙染成地獄一樣的景象。

而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沈聲他們把他從車上弄下來的時候，頌歌的皮膚下甚至出現了和之前那位慈善家如出一轍的湧動的黑線。

沈聲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但是顯然A並非一無所知，這也是為什麽直到剛剛A才從房間裏出來，他出來了也就意味著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來的只能看頌歌自己的努力了。

不過看A的表情的話，雖然頌歌大概不太好，但是應該沒有生命危險。沈聲沒什麽別的意思，但是還是在心裏感慨了一句，真是命硬啊。

“所以有什麽發現嗎？任何事都可以說說，也許我們就快要找到了。”沈聲端著杯子向幸存者們好聲好氣的詢問，這會兒可沒人敢再把他當成什麽無害的人物了。

“我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是線索，但是我拿了這個。”

那是一件陳舊的白大褂。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最近寫的有點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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