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沒人，不知道這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好在沒有人會來妨礙他們的調查，所有的地方他們都可以進行地毯式搜尋，可是壞就壞在如果一個人都沒有的話，他們的情報來源就又少了一條。

而且沈聲心裏總是有一點不那麽太好的感覺，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但是這一次卻又說不出到底有什麽感覺，這種直覺淺淡的讓他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不，沒有什麽錯覺可言。

“灰鴉？”頌歌突然扭過頭看了他一眼，表情破天荒地的竟然有些隱隱的擔心，“你在和誰說話？”

——！

沈聲的表情幾乎可以說是凝固的，他震驚的回望向頌歌：“誰？我沒說話啊。”

頌歌的眉毛不自覺的向下壓了一點，他的目光在沈聲臉上轉了一圈，“不，我很確定，就是你，那你不記得了嗎？”

一股難言的恐懼順著脊梁爬上了皮膚，沈聲那一刻驚恐的連身體都感覺到了僵硬。他的語氣裏全是凝滯，“不，我完全······”

這一具身體中的血液從來都沒有如此冰冷過，陌生的就仿佛是另一個人的身體，有另外的一個靈魂寄居其中，冰冷的窺視著身體的控制權。

沈聲覺得很冷。

驚慌之中突然看到那個人投過來的視線，靈魂好像一下落回到實處，胸腔中溫熱的血液再次開始流動。

沈聲調整了一下心態，重新露出幾乎已經成為本能的笑臉，“大概是剛才走神了吧，我們也趕緊過去看看吧。”

他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隊，頌歌落後一步，視線在對方用力到指甲都陷進肉裏的手上轉了一圈，到底是什麽也沒說，自己也跟了上去。

走上他們這條路的人，最後還能有幾個正常的，沈聲早已經比他們要幸運的多。

再怎麽說也是正經的S.S家出來的人，繼承了他們家的瘋狂之血的人類，再不濟也能用患上點什麽失憶癥之類的方式自我修覆。

在那個混蛋看來，這可比他這個有瑕疵的低賤’頌歌’要高貴的太多了吧。上次不是本體的形式出現，再加上被A吸引了註意力，才能沒讓他發現沈聲的異常之處，不然現在的情況恐怕就不止如此了。

頌歌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分明早就已經脫離了實驗室的環境，所能到達的天地也遠遠不只是那間小小的觀察室，但是無論多少年過去，每當閉上眼睛，他仿佛還是能夠聽到耳邊的水聲，聽到沈睡中暴怒的責罵聲。

為什麽你有瑕疵，為什麽你這麽沒用，為什麽你永遠比不上A組的人。

然後就是已經成為了烙印的嚴酷懲罰，那一支藥劑打入體內時的感覺，他永遠也忘不了。

頌歌和A的關系遠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那麽好，或許對於A而言是真情實意的，但是頌歌控制不了自己，無數次，他曾經在夢裏羨慕過，嫉妒過，最後也憎恨過。

如果你沒有那麽完美就好了，如果你也是C組就好了，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時至今日，他也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時不時冒出來的嫉妒，實驗室內留下的一切陰影永遠無法徹底消散，那麽變態留下的強烈恨意同樣也侵蝕了他，讓他永遠無法在夢中安眠。

罷了，他想。

放棄了對於那些深海的回憶，頌歌快步走到工廠的欄桿前，幸存者們已經將這一截稍微矮一點的圍墻完全包圍了起來，不專業的讓頌歌忍不住自己嘲弄的態度：“你們在這裏圍著又不翻，難不成是怕對方發現不了嗎？還是說你們覺得芝加哥的治安已經連這樣光天化日之下私闖他人領地都不管了嗎？”

其他人被他這話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後退縮了一些，男職員又一次提出了想要退縮的想法：“我們也過不去，要不還是回去吧，肯定還有別的什麽······”

“回去，然後躲在被子裏哭泣，祈禱沒有怪物會找上門嗎？”頌歌的話一如既往的刻薄，完全看不出這個人昨天還虛弱的不行，要靠躺在床上來養傷。

男職員顯然在脾氣上的修養遠遠不如沈聲，被頌歌這麽一頂，立刻就不服氣的反唇相譏：“說到底，這還不都是你們的錯嗎！”

互相責備的話一旦出口之後，接下來的話也會變得順理成章起來，“要不是你們沒有處理好，我怎麽會有生命危險！你們不是專家嗎！你們去解決啊！”

他的憤怒又對準了其他的成功人士：“還有你們！你們不是很了不起嗎！那你們就不要連累到我啊！憑什麽啊！”

他的青筋暴起，整個人的臉都因為憤怒而變得猙獰又扭曲，他氣憤的就像是要活吃了一頭牛。

該說他無能狂怒好，還是說色厲內荏好呢。

沈聲迅速張望了一下周圍，廢棄的工廠周圍也很荒涼，沒什麽人出現在這裏，也沒有監控的樣子，這一番大吵大嚷並沒有引來禍患。

“我要走！我現在就要走！這本來就和我沒關系！”他突然之間抽出一把刀來，猛地架在了旁邊女職員的脖子上，“別過來！”

真是受夠了。

沈聲脾氣本來就算不上好，這個沒什麽用的男職員一再跳出來搗亂，已經是在高壓線上反覆跳了幾個來回了，他一直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唱白臉，但是現在也已經忍不住了。

現在是在什麽地方？是在可能隱藏有敵人的廢棄工廠！這周圍隨時都有可能有人過來，然後被發現，這裏是能吵架的地方嗎？！

難怪這麽多年了還是個小職員。

沈聲瞥了一眼被挾持的女職員，對方已經驚恐的要哭出來了，眼神總是向著中年老總的方向飄去，似乎指望他來營救自己，可是後者自始至終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沈聲收回目光準備開口，一枚硬幣卻比他的速度更快，這枚硬幣從廠房欄桿的內側飛過來，啪的一下打在了男職員的手腕上，將他手裏的水果刀打掉，喬和馬庫斯頓時撲過去將男職員制服在地。

不知道頌歌是吃錯了什麽藥，他竟然好言好語的安慰了女職員幾句，然後才臉色陰沈的走過來擡手就是一個巴掌打下去。

“垃圾。”他的聲音不輕不重，但是卻如一記重錘砸下來。

沈聲敏銳的回過頭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些許細微的黑線在男職員的脖子上爬過，如同某種詭異的生物潛伏在皮膚之下，帶著一閃而過的咒術氣息。

男職員氣的臉紅脖子粗，他張著嘴想要罵人，卻發現自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身體也不聽自己的指揮，他的憤怒頓時化為了驚恐，可是他的四肢卻在操控下老老實實的挪到了欄桿前。

剛才發生爭執的這一會兒功夫A已經翻到了廠房的內側並且神不知鬼不覺的弄開了後門，這次沒了其他人搗亂，他們以此從後門裏進到工廠的內側。

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廢棄工廠，不是停工的那一種，而是徹徹底底的廢棄，院子裏到處都是半米多高的野草，顯然廢棄已經有了一段時間了。

遇事不決過偵查。

‘[偵查]53/60 成功’

骰運不錯，沈聲滿意的打量了一番這個工廠的外部構造。

中間的部分顯而易見的應該是生產車間的部分，靠左側一些的地方像是辦公區，而右側的那一大片建築則應該是倉庫了。

這個廠區中是有監控的，但是似乎現在處於斷電狀態，沈聲沒有看到監控器裏的紅燈。

但是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沈聲註意到了地上的雜草，這些雜草的長勢很好，但是其中有一些地方卻倒伏了下來，就像是被人踩過一樣。

有人在這裏被廢棄之後來過這裏。

向另外兩個人打了個手勢，沈聲的手也不自覺的向後挪了挪抽出自己腰上帶的另一把消音□□來。

野草倒伏的部分並不多，或者說如果不是觀察的非常細致的話，沈聲根本不會發現這裏有人來過。

這些野草的倒伏並不多，沈聲認真的看了很久，直到看的眼睛都有點花了才確認這些腳印應該最後都消失在了辦公樓的方向。

他們要去的地方也同樣是辦公區，盡管車間和倉庫裏應該也會有不少收獲，但是辦公區是最重要的部分這一點是無需質疑的。

“我們兵分三路吧。”提出建議的毫不意外的是喬，“話說是叫兵分三路吧，我的華國語老師這麽教的。”

沈聲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語法，但是卻用英文回答了他的提議，“嗯，我想我們最好分頭搜索，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用更高的效率。”

分組的事沒費多大功夫，喬提出自己可以和莉莉以及藝術家去倉庫那邊看看，剩下的中年老總和女職員說什麽都要跟著A一起，那麽也只剩下騙子先生和男職員一起去廠房看看了。

沈聲默認了頌歌會和他們一起，卻沒料到頌歌提出了不同的意見：“我就去車間吧。”他看似瀟灑的擺了擺手，也朝著廠房的方向去了，只剩下沈聲他們還站在院子裏。

“我們也走吧。”

面前的辦公區所有的窗戶裏都一片漆黑看不到光亮。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不會因此討厭頌歌吧，人之常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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