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到祁以南面前, 就有些糾結不定地想要反悔。在他正要改變主意的時候，祁以南一把從沙發後面拉住了他。

“你拽著我做什麽？”這下子樓羽笙想後悔也沒有後悔藥吃了。他看了眼五指像鐵鉗一樣握著自己胳膊的上將大人, 終於有了自己被賴上的覺悟，頓時無奈極了。

“因為又開始牙疼了啊……”這個借口儼然已經變成了上將大人的口頭禪, 讓樓教授完全分不出真假。偏偏說完之後祁以南還滿臉理所當然地朝沙發擡了擡下巴, 示意他到自己身旁來, “你過來我這邊坐一會兒, 我這有個事情要問你。”

樓羽笙臉上一瞬間露出的猶豫沒有被祁以南漏過，他跟電話那頭的柯老打了個招呼，便將通話切換成了消音模式，和樓羽笙解釋道：“這份資料從實驗室那邊傳到了我這裏, 雖然也被列為保密信息，但是我有些問題實在是想不明白, 剛才想起來你是古醫學方面的專家，所以想到如果和你討論一下說不定會有幫助。”

樓羽笙看著那份蓋著明晃晃軍部紅戳的數據，做著最後的掙紮：“……既然你都說了是保密信息, 我是不是可以拒絕這個要求？”

“雖然說是保密信息，但要是和我身上的‘那個機密’相比較, 保密級別根本沒法相提並論。”祁以南歪著頭，展現出從下顎到領口這一段優美流暢的側頸線條，一臉坦然地指給他自己後頸的性腺所在處, “我可以這麽說，十份這樣子的實驗室數據，都抵不過我身體的信息, 所以樓教授啊，你已經是頂尖機密的涉密人了……拒絕無效。”

樓羽笙：“……”

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鉆了套子的樓羽笙臉色瞬間變得比被人盜刷光了工資卡裏的所有存蓄還難看。

原來以為下載魔力軟件被祁以南發現已經稱得上是今天最糟糕的事情了，結果沒有想到，真正的套居然在這裏等著他！

“上將大人這是在威脅我嗎？”

“為什麽把我的請求說得這麽難聽呢。”祁以南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話鋒一轉，“……當然了，如果你打算繼續拒絕的話，也可以這麽認為。”

樓羽笙：“……”

你這算個毛線的請求啊……就差直接恐嚇我了！

這世道真是太艱難了，究竟蘭洛帝國的軍部是有多勾心鬥角……竟然將祁以南原本點到為止的腹黑提煉成了黑到流油的境界。

本來樓羽笙是打定主意不去摻和軍部的事情的，連他的小助手想去參加軍部組織的學術交流會，都被他用各種借口阻止了，更別提這十幾年來一向謹小慎微對待軍部事宜的他本人了。

……但是，看來這次是不得不為他破例了。

“先說好，這次私密的溝通，僅限於我們二人之間，那位和你關系不錯的先生，他雖然知道你在和別人咨詢……”樓羽笙看了眼他已經消音的手機，“但是，我希望你答應我，不要和他透露過多我的詳細信息。”

“嗯，可以。”說完，祁以南幹脆就把電話給掛了。

另外一邊，毫無預兆被掛電話的柯老：？？？

樓羽笙有些詫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上將大人竟然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他不禁想到曾經碰到過的某些病人，尤其是那些總是對醫生有著不切實際期待的病人，又趕緊再次補充道：“還有，我確實是對古醫學有些涉獵，但沒有人是全能的，我只能說盡我所能幫助你，但並不一定真能幫上忙。”

“嗯，沒關系。”上將大人瞇了瞇眼睛，也補充道，“你答應幫我，已經很讓我意外了。”

樓羽笙把他的終端拉到眼前，仔細看著一張張的大腦圖像，隨口問道：“有什麽意外的？”

“因為總感覺，你其實內心是很抗拒的，但是不知為何卻一直在容忍我提出的要求……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咦……不對。”

“嗯？”

“不對，你剛才告訴我這份資料是蟲族大腦的解剖數據和三維重構圖像？”樓羽笙來回來去地翻著圖片的角度，放大其中的一角時，眉頭皺了起來。

蟲族追溯到千百年前的話，祖先是地球紀元的昆蟲綱目下面的幾種蟲子，因此它們的大腦和昆蟲的中樞神經系統十分相似。不僅有著完整的大腦還有著長長的神經索。

“你看這裏，大腦片區裏，有著強烈活躍度的區域都被標上了大片的藍色，對吧？”樓羽笙聚精會神地盯著終端屏幕，放大大腦皮層的解剖影像認真分析著，完全沒註意上將大人的目光完全聚焦在了他的側臉上。

都說認真投入專業領域的人不管長相如何都會具有最閃耀的魅力，祁以南盯著他鼻梁上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光，有點明白了這句話的涵義。

“嗯，是的，與你這是一個比較特殊的高等蟲族。”祁以南沈吟了片刻，便將這個蟲族偽裝成人類的來龍去脈和他簡單講了一遍。雖然這個高等蟲族並沒有潛入什麽機要的場所，但是蟲族這樣顛覆想象的進化，已經足夠喚起祁以南的高度註意。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對樓羽笙付出遠超預期的信任。

“你覺得是自然的進化嗎？不對，恰恰是這一點，我不這麽認為……”樓羽笙在大腦上面勾畫著一條條線條，“這是神經通路，正常來講蟲族的思考方式是點對點，表現出的活躍程度就該是線條狀的。但是現在，這種大片全腦的活躍，卻不是幾十年的自然進化能夠達到的。”

“那全腦活躍的原因是什麽？”

樓羽笙有些猶豫道：“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幾十年前的那個曾經引發恐慌的有名假說……”

“你說的是……‘蟲族改造計劃’。”祁以南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臉色冷厲了起來。

將近一百年前，有個瘋狂的演說家提出了一個蟲族自我改造基因的假說，主要的宗旨就是，蟲族通過編輯自身的基因，會比其他任何生物更容易加速稱霸整個世界，甚至會比人類更強大。

由於他的想法太過生動逼真，於是就被以訛傳訛稱為“蟲族改造計劃”，一度引發了帝國的恐慌。

如果“蟲族改造計劃”真如演說家所描述的那麽順利，那麽一旦成真，後果將不堪設想。

所幸的是，最後科學家很快證明了當時蟲族的基本生理構造根本不足以支撐這種天方夜譚的“基因改造”。一時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辟謠的同時都笑說，果然要好好學生物才能不被忽悠。

但是在謠言平息僅僅數年之後，宇宙射線卻不期然而至……事情發生了更多變數。

祁以南知道樓羽笙一直泡在醫學院裏，這麽多年也就和各種牙科相關的藥物還有儀器為伍，只粗略知道人類和蟲族之間延續了幾個世紀的鬥爭，但更加詳細的內容根本不清楚。

在上一次宇宙射線的異常爆發之後，蟲族和人類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輻射，而受到身體機能變化的影響，兩方原本勢如水火的戰爭不得不進入休止期。這便是星歷紀年的開端。在那之後，已經過了56年。

宇宙射線讓人類的ABO性別分類更加趨於完善和成熟，卻不知道對蟲族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有過度樂觀的人認為蟲族會被輻射滅族，但是軍部在評估調查之後卻顯然不這麽認為。

蘭洛帝國的最高元帥早已預測，蟲族的偃旗息鼓只是暫時的安寧而已。

果然，就在幾年前，原本已經漸漸快要被人類淡忘的蟲族又重新出現在了人類面前。

人類對於它們的認知還停留在四五十年前的資料中，大部分人還簡單地認為它們不過是一群以數量占據優勢的種群。它們之中只有蟲族女王擁有著高度發達的生.殖.系.統，保障了整個種族數量的快速增長。此外，它們還很顯著的一點便是蟲族信息素的母族控制，雌性母蟲有著對她飼育的所有子嗣的統率力，大部分的智慧集中在她們身上。

——殊不知，這只是星歷紀年之前的蟲族。

當人類還在研究著四五十年的資料時，蟲族卻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狠狠甩了軍部一個耳光——那些資料早就已經過時了。沒看到現在連幾年前的終端產品都會被年輕人嫌棄嗎，軍部竟然還用著半個世紀之前的資料，不用想就知道這顯然是大大低估了敵人的現狀。

“也就是說，現在的蟲族受到宇宙射線輻射的影響，基本生理結構發生了未知的劇變。這使得原本天方夜譚般的基因改造假說，很可能真的實現了。”

樓羽笙點頭：“上將大人的理解力果然不錯，而且不僅如此，你再仔細看看圖像上的這個片區……”

“這裏的腦組織……有什麽不妥嗎？”

樓羽笙沈吟了片刻，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一個猜測，這個片區是深度學習的區域。如果只是普通的擬人態改造，說白了，就是只是生理結構上向人類靠攏罷了。但是這個片區的圖像，卻讓我有一種它們在不斷學習、模仿的感覺，這個對象不只限於人類，可以是任何宇宙生物……”

祁以南聽著他的描述，原本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一下子就被樓羽笙捋了出來，如果是真的，那麽蟲族絕對會成為一個心腹大患！

“但是這個樣本偽裝成人類的時間太短，大腦的使用情況也處於一個很初級的階段，並不足以證明我剛才的那些猜想。說實話，我真的希望這些猜測都是多餘的……”

祁以南定定地看著他：“如果你說的是偽裝時間更長的樣本，我也是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混入了一些生物知識和自己瞎編的假知識~

樓Sir是低調的醫學天才設定哈=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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