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九、何時共泛春熙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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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夏侯淵迷迷糊糊醒來,本想是順便把李今朝叫醒,可是過了許久仍是沒人回答他。

夏侯淵往身邊一摸,身旁冰涼,已經空無一人。

他猛然驚醒,直直看著身側的空空的位置。

楞了許久,他顧不得穿衣,急急套上外套就向外頭跑。在院子門口,看守的人攔住他,聽聲音還是濃濃的睡意,“你一大早幹嘛呢嘛……”

夏侯淵沈著一張臉,“有沒有看見和我在一起的人。”

看守的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他啊,他天剛亮就走了啊!”

夏侯淵死死盯著他,“真的?”

看守的只覺得全身一抖,頓時清醒,拼命點頭,“我說的句句屬實!我們寨主都知道那個年輕人走了啊!”

“走之前沒有說什麽?”他皺眉。

看守的又是拼命搖頭。

夏侯淵像是心裏落了一大片空白,失魂落魄地走進屋子,關上房門。

明明應該感到欣慰,可是總是忍不住失落呢。雖然是出了寨子,可是風寒還是沒好全……按著性格應該是自己不讓人省心,沒想到有一天會對換了角色呢……

夏侯淵苦笑了一聲,打開窗戶,看見寨子裏已經升起了炊煙。看守自己這個院落的人正在門口靠著一大堆稻草呼哧休息。

已經有幾個大漢在開始操練,天氣仍舊寒冷,可那些人只是穿著單衣,額頭上卻冒汗。

夏侯淵活動著手筋骨,一邊看著窗外情況一邊心裏打量,自己現在能不能撂倒這個寨子裏一半的土匪。想了想,覺得有些棘手。腦海裏卻浮現在漠北西域耶摩教逼他師父出山的時候。那個老頭單憑一人之力大敗一眾耶摩教教徒的場景……

他忽然咬牙切齒道:“死老頭,看家的功夫現在還藏著掖著!”

正這樣想著,身側卻出現了“啾啾啾”的鳥鳴聲。聲音軟糯,和一般的麻雀聲不同。

夏侯淵擡頭,眼睛一亮,伸出手,那只通體胭脂色羽毛的血鷂乖巧地停在他肩上。

夏侯淵朝著那鳥兒挑眉,“怎麽?是那老頭叫你來找我的?”

那鳥兒喳喳翠玉色的眼睛,“啾啾啾”叫了三聲。

他從血鷂腳下取下細紙條,上面是仙風道骨似的六個字:

別讓我找著你。

夏侯淵眼底最後一縷陰霾消失殆盡,走到小桌前,略想了想,提筆回信。

“慕州城離這裏還很遠呢,等你走到那兒恐怕還要上幾天。”赭衣的青年人笑著把水壺扔到李今朝手裏。

李今朝道了聲謝,仰頭喝了幾口,擦擦嘴道,“那小哥你可知道縣衙離這兒有多遠?”

年輕人道:“你不是去慕州城麽,問縣衙作甚?”

李今朝嘆了口氣,“實不相瞞,我和我的朋友本來是到慕州城去,經過朧州與青州交界時不想被車夫出賣被山賊綁了去。那山賊將我朋友扣留,讓我去取回銀子贖回他。”

青年人笑了一聲,“怪不得你那麽憂心。”

李今朝嗯了一聲。

他天剛亮的時候便起身,天黑的時候卻還沒見到客棧驛站的。還好遇上這個青年人。見他衣著不凡,相貌英俊端正,李今朝倒是沒有戒心。他自認閱人不少,這個青年人眉宇間的氣概,怕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舉手投足之間的風度,隨意大氣,卻自有一股驕傲,如果說夏侯淵是翩翩貴公子,那整個人便有夏侯淵沒有的王者風範。

李今朝隨意問道,“不知道大哥姓什麽?”

“我麽?”那人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大餅遞給他,嘴角微微上挑,“我姓時,單名夏。”

李今朝咬了一口大餅,只覺得烤的恰到好處,裏面的肥肉肥而不膩,十分好吃,心裏略微放松,“因為時大哥在夏天出生麽?”

那人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低笑了幾聲,“不是。只是我家按‘春夏秋冬’排輩,輪到我這兒正好是‘夏’字輩,我父……父親不知道給我起什麽,於是便幹脆只取了夏。”他轉頭看他,“你叫什麽?”

“李今朝。”李今朝笑了笑,“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人也笑,“你父親是想讓你好好把握今朝麽?今朝倒是個好名字。”

李今朝點點頭,吃完最後一口大餅,那人又掰了一大半給他,“吃吧。我不是很餓。”

李今朝這幾天一直沒好好吃東西,這個大餅倒是讓他食欲大開,於是不客氣的接過,不客氣地吃起來,吃的急了,還被噎住。

時夏笑了幾聲,把水壺遞給他,眼神幾分溫暖,“你吃餅的樣子讓我想起我小兒子。”

李今朝擡頭看他,也笑了,“見笑了,其實我……平時吃東西不是這個樣子。不過,這個大餅很好吃。”

“我那個兒子也是。”時夏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溫柔,“他也只有吃這種餅的時候才會狼吞虎咽。”

李今朝來了興趣,問道,“小公子平常不這樣麽?”

時夏似乎沈浸在回憶裏,嘴角微笑,“秋水他大多時候,像個小大人吶。小時候就這樣,不爭不搶,不顯不露,哪裏像個小孩子。”

李今朝點點頭,“的確是靜如秋水。”

時夏的臉上忽然籠著一層落寞,“就是因為太懂事,所以我經常會忘了他。”擡頭看李今朝,卻發現李今朝在盯著他看,時夏看他眼睛,楞了楞,覆而一笑,“今朝,你的眼睛倒是很像秋水。”

李今朝哈哈大笑,“是時大哥你思子心切了罷。”

時夏仔細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你長得,竟也有幾分像。”

李今朝只當是開玩笑,忍住笑,半開玩笑道:“那時大哥看在我薄面上,以後可要多多想想小公子。”

那個纖細的小小身影在時夏腦海裏一閃而過,時夏垂眸,“嗯,應該多想想。”

李今朝見時夏安靜,於是道,“我去再找些柴火來。”

時夏擡頭,還是平常的神色,“別去太遠,可能有狼群活動。”

李今朝點點頭。

實事上,李今朝是不敢走太遠。在朧州的時候,就是因為撿柴火走得太遠,導致後面一系列事情的發生。如果當初沒有迷路,他也不會感冒,不會在山中耽擱那麽多天,樂啟也就不會參軍。

夕陽在溫吞的蛋黃,一點點降落,山林間可見度驟然降低。說實話,在這種天氣找幹樹枝的確有些麻煩。

所以李今朝即使不想走遠,也不得不跑去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初春的時候,狼群之類的野獸會出來活動,篝火得點上整晚。

他正撿著柴火,忽然聽見山洞的方向傳來打鬥聲。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從時夏的方向傳來。想到此處他忙抱著柴火跑了回去。

李今朝自覺是照著來時的路回來,可事實上卻繞了一大圈,臨近時夏所在山洞時,血腥味混合草木氣息順著西風飄來,讓他全身抖了一抖。

可他顧不得多想,好歹時夏給了他一個大餅的恩情,有恩需報,是他父親教給他的。李青行在世時,時常教導李今朝,做生意需得守著“誠”和“信”;做人需要記得“問心無愧”;做君子要記得“忠義恩怨”。

等他找到時夏時,他與黑衣人打鬥正酣。他的手中拿著一柄長劍,劍柄處嵌著一顆奪目的紅寶石,然而比起寶石更吸引人眼球的卻是時夏的招式,劍法迅疾,如行雲流水一般,劍鋒劃過脖頸,只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絲,然而還不等那血絲凝作血滴落下,長劍便刺入了另一個人的小腹。自始至終,時夏的眼睛眨都沒有眨過。

李今朝第一次見到這麽血腥的場景,卻竟然並沒有太過於害怕。時夏正與黑衣人的頭目廝戰,然而後頭一個腰部被刺傷一劍的黑衣人卻從昏迷中醒來,正準備舉刀往時夏後背砍去。

李今朝一個冷丁,大喊了一句“時大哥,小心後背!”時夏一個旋身,堪堪躲過後面的襲擊,左手腕卻冷不防被前面的頭目傷及。

李今朝見後面的黑衣人動作緩慢,於是撐著膽子,舉起一塊石頭狠狠往黑衣人肩膀砸去。

雖未完全砸中,但那黑衣人畢竟先前受過傷,臉上露出很兇惡的神色,正要轉身往李今朝砍來的時候,時夏已經先他一步,在他胸口狠狠補了一刀。

那頭目先橫屍遍野正打算往深林處逃走,時夏隨手撿起一把大刀往他逃走的方向扔去,大刀如銀色的閃電,穩穩刺中那人後背,那人順勢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

時夏收劍,深潭似的眼淡淡掃過遍地橫屍,仿佛只是殺死了幾只螻蟻。眼神掃到呆在一旁的李今朝時,微微回暖,“嚇著了?”

李今朝眨眨眼,從呆楞中回神,搖搖頭,眉心卻不由自主皺起,畢竟在他受過的教導中,並沒有“草菅人命”這一條。

時夏繞過橫屍將李今朝丟下的柴火抱起,對他道,“我們換個地方吧,怪臭的。”

李今朝苦笑了一聲,在心裏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還好我吃過飯了。”

時夏笑笑,“那得小心別吐出來。”

李今朝下意識捂住了嘴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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