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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當時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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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纏綿的春天走向末尾的時候,微暖的風斜掠過草間,輕紗般的薄透的空氣裏還帶著潮濕的雨後氣息。

幾重鳳樓之下的臨水池塘旁的六角涼亭裏,身穿白色錦衣的小公子正閉眼在石桌上小憩。剛才正是一陣大雨過後,池塘裏的亭亭睡蓮都被打得怏怏,終於有暖透的光線鉆出清雲之外,照亮了熟睡小公子半邊側臉。

似乎是感受到了刺眼的陽光,他伸手遮了遮眼前的亮光,覆而朦朦朧朧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四周,眼睛忽然一亮,卻見不遠處一簇他未看過的火紅花朵花開得正好。秀氣的眉毛擰了擰,是在認真躊躇的樣子。思量再三,白衣的小少年還是往那簇榴花處走去。

小少年用一雙清透的眼睛認認真真觀察那簇鮮妍的紅花,仿佛面前的是一件從未見過的異域寶物。溫溫潤潤的臉上抿著淺輕的笑意,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纖細的手觸碰那來自遙遠安國的花朵。

卻不曾想,踮腳的時候因為腳下青苔一滑,他差些踉蹌摔倒,一時情急險險扶住那紅花的枝幹,才堪堪站穩。可那火紅的花瓣卻似乎比尋常花朵更嬌嫩,只一陣微微搖晃,那花瓣卻紛紛揚揚從枝頭落下,撒了他一身。

他正看著頭上紛揚的花瓣不知所措,身後卻傳來一個清脆的童聲——

“餵!你是什麽人!對這榴花做了什麽!”

白衣的小公子緩緩轉頭迷茫的去看那發聲的人,那也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小少年,穿著藏藍色繡金絲菱紋闌袍,應是先天不足,看上去有些蒼白,也比同年齡的孩童瘦弱。

看見他轉過身,那名小少年也明顯地怔了怔。不知是不是榴花過於鮮妍,在李今朝眼裏,那名小少年的臉上透著一抹淡粉色。

最後還是李今朝先反應過來,朝他微微一笑,“對不起啊,我只是覺得這花很好看,剛才不小心滑了一下,所以才……呃……這花叫‘榴花’麽?”

藍袍小少年故作沈穩的微皺著眉頭,一邊向他走來一邊又問:“你是誰!”

李今朝眨了眨眼溫溫和和答道:“我叫李今朝。”頓了頓,又添道:“我父親是李青行,他正在前方大廳向夏侯侯爺祝壽呢。”看著小少年還是一臉疑惑,嘆了口氣,指了指清明橋的方向,“我就住在清明橋的另一邊。”

小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濃黑的鳳目中印出李今朝溫儒雋秀的一張小臉。等他說完,小少年“哦”了一聲。忽然,小少年有些調皮得向他勾了勾手指,“低下頭來。”

李今朝站在原地沒有動,貿然叫人低頭,這是失禮的吧?

小少年有些急躁起來,幹脆又上前幾步站在他面前。因為李今朝的身高比他略高,小少年踮起腳尖,把手伸到他的頭頂,輕輕摸了幾下。

李今朝尚未反應過來,微微撇頭看見幾片火紅的花瓣正從他頭頂飄然而下,小少年的眼裏透著如榴花一般的鮮妍光彩,又輕輕撣了撣他的肩頭,又是幾片花瓣。

李今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你是想替我撣掉花瓣吶……”

小少年點點頭,又忽然擡頭道:“你知道我是誰麽?”

“這個啊……”李今朝撐手托腮想了想,眼尾因為笑容而彎了彎,“我猜你是小侯爺罷?”

因為一下子被人猜出了身份,小少年顯得有些喪氣。李今朝細心察覺到這點,忽然擺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向小少年道:“不過不知道小侯爺叫什麽什麽吶?”

小少年果然精神抖擻起來,有些驕傲的擡起了尖尖的下巴,“夏侯淵,我的名字。”

李今朝被他正經的表情逗笑,“夏侯淵?真是個好名字……”

夏侯淵讚同似的點點頭,似乎對李今朝的這句話很滿意。

傳聞中體弱多病、被養在深閨的小侯爺原來是一個這樣的有些臭屁的小孩啊……李今朝因為心中的認知而偷笑。

這天正是夏侯淵的父親夏侯老侯爺五十歲大壽,所有賓客酬宴全在前院大廳,幾重樓閣之後的後院落得一派清靜。熏風吹過葉梢,帶來春末夏初特有的鮮花與綠草混雜的泥土氣息。少年與少年之間熟絡快,僅僅只是一會兒,他們就已經手牽著手。

雨後的土地上積出一灘灘積水,在陽光下卻變成了一塊塊晶瑩可愛的光斑。兩雙小軟靴絲毫沒註意到錦袍上濺起的汙泥,兀自玩得歡快。

在歡快淋漓的捉迷藏之後,兩人不約而同有些疲憊的躺在了青草地上。夏侯淵的眼裏有著饜後的滿足,他微微轉頭,看著李今朝白皙溫靜的側臉:“今朝,等榴花結了果子,我請你吃石榴好不好?”

李今朝微瞇著眼看著湖藍色的碧空:“好。”

濃黑的鳳目裏蔓延出蜜一般的清甜感,他蹭過去一些,貼著今朝的耳朵秘密的輕聲道:“說定了哦!”

李今朝側過頭,看著夏侯淵發亮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烏黑的頭發,微微笑了:“嗯,說定了。”

——“那你以後會找我,就像今天一樣麽?”

——“嗯啊,會的。”

——“我不相信,以前都沒人和我一起玩的吶……”

——“咦?是麽?”李今朝露出略帶疑問的神色,想起什麽,坐了起來從袖中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白玉扇墜放在夏侯淵的手心,“這是父親最喜歡的扇墜,我求了他好久才給我的。現在,我把扇墜交給你保管,等下次榴花結果的時候,你再還給我罷,如何?”

“嗯!”夏侯淵用力的點了點頭。

美好的春末夏初下午,明明是那麽明媚燦爛的顏色,連暖風都帶著榴花艷極的痕跡,哪兒來忽然落下的磅礴大雨,把眼前一切的美好都浸褪成煙灰色……

額頭忽然傳來的疼痛,眼前在水裏散開的一縷縷血痕,水底深褐色的水草,嘩嘩而過的水聲……

在意識昏迷之前,是誰的聲音哭得沙啞卻還在嘶聲力竭的喊著他的名字——

“今朝……”

“今朝我不要那朵蓮花啦……你快上來啊……”

“今朝你不要死啊!”

“今朝……今朝……”

作者有話要說: ——

寫慣了短章,實在習慣不了寫幾千字的長章。

嗯,文中的bug大概會在全文粗略完結後,改一遍……《今朝》真的不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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