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夜話

關燈
“今朝?……今朝……”

頭頂傳來聲響,李今朝睜開眼,忽然道:“我沒死,別哭。”說完,他猛然驚醒,他自己都楞了一楞。

做夢而已。

李今朝側過臉,卻見夏侯淵一臉陰郁又擔心的看著他,丹鳳眼周圍一圈都已經深陷了下去,濃濃一圈黑灰色。雖是如此,他卻還細心的伸出手擦去了李今朝額頭上的冷汗。

李今朝對以抱歉一笑,“說夢話嚇著你了罷?”

夏侯淵動作一頓,搖搖頭,“沒有。”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不過,我很擔心你。”

李今朝的思維停滯了會兒,反應過來的時候,夏侯淵已經端端正正坐在了他對面,垂著頭,鴉羽般的睫毛被陽光鍍上一層金粉的模樣,竟與夢裏的那個小少年十分相似。

“今朝,大概你會覺得可笑。但,於我心說,你昨天這樣躲著我的樣子,我並不好受……對不起……”說著,他大概自己都覺得可笑,半晌,譏笑了一聲。笑完卻吸起一口氣,擡頭看著他的眼睛,眼如焦墨,濃的都化不開。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

李今朝已把他想說的話才出七分來,只是這樣說破,他們二人都會覺得很是尷尬罷?他在心裏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是否應叫他忘掉那一夜發生的事情?可量李今朝對夏侯淵的了解,實在不像是能釋懷性子啊。

沈悶半晌,李今朝忽然有些疑惑的笑了笑,“行之,你和我……以前見過?”

夢裏閃過的那一個片段如此真實,如果是沒有發生過,怎麽會感到那麽熟悉。面前面如冠玉的少年似乎和夢裏的藍袍少年重疊在了一起。年少時那一場大病,果然讓他忘記了一些事情麽?

夏侯淵倒了一杯茶遞給他,點了點頭。

“我們很小的時候見過的。”

窗外一片星河燦爛,幾縷薄雲遮住月光,江水悠悠,傳來一陣陣江浪的微響。夜色已經有些發涼,夏侯淵轉身取出一件袍子披上。

李今朝喝了口茶,臉上掛著清淡溫和的笑容,“你講些事情給我聽罷。我小時候生了場大病,很多事情已經記不大清楚。其實也不怕你笑話,我的記性這幾年來也愈發差了”說到這裏停了停,“或許,再往後些,現在的事情也不會記得那麽清楚了也說不定。”他把茶杯放在一旁小茶幾上,轉身看著夏侯淵道:“你不介意說給我聽罷?”

夏侯淵晦明難分的看著他,眉間微微蹙起一個“川”字,搖搖頭說,“不介意。”

李今朝移了移位置,示意他坐到身邊來。夏侯淵沒有拒絕,順從地撩開被子靠在他身旁。李今朝不知從床頭哪裏取出一本《平世閑詁》,閑閑翻開,兩頰還是有些蒼白,但眉宇間卻無倦意。

“我一邊看書一邊聽你講。”

“好。”

夏侯淵順手倒了杯茶放在手心暖手,一手撇開茶沫,空氣裏暈開一層茶香,水霧捎上一陣暖意。

“其實,我也不大記得清。這些年我的確是在外的多,在家的少,近兩年身體才好些。”說到這兒,忽然發現話題說得有些偏,夏侯淵側眸看李今朝,他正專心看著書本。這才繼續道:“那年是我父親五十歲大壽,我身子弱,父親並不強求我見客,所以我在花園裏閑逛的時候就遇到了你。那時候你比我略高,穿著一身白衣”夏侯淵伸出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表情很是認真,“你搖落了花園裏唯一一株榴花。”

說到這裏,李今朝放下書忽然輕笑了一聲,“原來真是這樣,我以為這只是我剛才做夢而已。”

“做夢?”

李今朝攢出個笑容,“你不是還叫我低下頭了罷?……因為,我頭上與肩膀沾滿了花?你還說,要請我吃石榴?”

夏侯淵擡了擡眉毛,“你記得了?”

李今朝哈哈大笑,小心翼翼的從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白玉扇墜,“這,本來是我的?”

夏侯淵點點頭,“嗯,本來是你的。可是後來你忘了。”他說得很平淡,半晌,擡眸看向他:“今朝,你還記得什麽麽?”

李今朝搖搖頭,“沒。我本來什麽都沒記起,只是做了一個夢。不過麽……並不算什麽好夢罷。”

夏侯淵喝了口茶潤了潤喉嚨,續道:“自從我父親大壽後,你的確經常來侯府。你的確是我第一個玩伴,可是沒等到榴花長出石榴,你有一次為我摘荷花掉進了小池塘”夏侯淵停了停,臉色掩上一層落寞,“之後,李叔叔把你帶走,我就再也沒見過你。再後來我身子變得更差,只好到處求醫。”

“那……現在還好罷?”

他點了點頭,“嗯,幾年前恰好碰見了神醫萬俟榷,他給了我一張藥方,現在好多了。”說完,就看見李今朝打了個哈欠,於是道:“你睡罷。”說著準備下床,睡地鋪。

李今朝拉住他半副袖子,攢出個笑容,“一起罷,你這樣要受涼的。”

夏侯淵怔楞良久,終是脫下外衣吹了蠟燭,躺在了李今朝身旁。

黑暗之中,李今朝忽然道:“行之,我們還是朋友。”

夏侯淵一聲不答。李今朝轉頭,見他已經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