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的早晨，他們在彼此的懷抱中醒來。

凝視著對方，最後不知道是誰先伸手攬住了對方──深深長長的一個吻。誰也不舍得先放開誰。

兩人就這樣唇齒糾纏，相互撫摸了好一陣。

最後還是青峰感覺再這樣繼續下去會大事不妙先放了手。

「要是五月知道我們在總決賽早上先來個一發，肯定會宰了我們倆。」青峰先放了手，「我的體力是完全沒問題，但你還是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比賽吧。」

「剩下的，留到今晚好好慶祝──只做你喜歡的。」青峰故意在他耳邊壓低聲音，用著沙啞的磁性音性感地說道。

白細的耳根瞬間紅了起來。

「謝謝你，涼。」然後又迅雷不及掩耳地補上了一句。

黃瀨詫異轉頭，剛好與青峰對上視線。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涼。」他的表情是認真的，「唉……我早該這麽說了。」青峰低下頭用力地搔著後腦。

「──不過，現在說還來得及吧？」說完，他拉起黃瀨的手，輕輕地在手背上烙下了一吻。

那是臣服的象征。

他承認他完全敗在他之下，敗在黃瀨涼太這個纏人精的手下了。

他這輩子就只愛他一個人，全心全意，不會有二。

淚水在琥珀色的眼睛裏凝結打轉。

「嗯。」他哽咽地這樣回答著。

青峰黝黑的手掌慢慢對上了自己掌心，兩人十指慢慢交扣。

“黃瀨，來桐皇。 來我身邊。”

“小青峰，讓我們再一起贏三年吧。”

「走吧，來去赴最後一場比賽吧。去完成我們第一個約定──連贏三年的約定。」

青峰緊緊握著他的手，堅定地這樣對他說。

桐皇第三年，最後一場球賽。

終於來到這時候了。

「成田醫生，不好意思還麻煩你休診半天。」

「沒什麽，黃瀨君本來就是我的病人，我想由我這主治醫生在場邊守著最好不過了。」然後他看了坐在一旁儲備體力的黃瀨一眼。

「而且我也很想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比賽，可以讓他執著到這種地步。讓我開開眼界吧，黃瀨君。」

「今天，要麻煩大家了。」黃瀨起身，站在全體球員面前深深一鞠躬。「──請讓我不留遺憾的畢業吧。」

九十度的深深鞠躬。

這場就是他的引退賽了。

「那是當然的，我們要從一年級一直囂張的贏到畢業啊。囂張跋扈，這才是桐皇本色。」三年級的隊友們笑著。

「我們全都會支撐著學長、支撐著桐皇到最後一刻的！」

「讓我們一起狂飆到場終吧。」

「──”桐皇雙王，世界最強！”」

所有人都圍成了一圈，手搭著肩，亢奮地大喊著。所有人都笑著。

桐皇三年最後一場比賽，正式開打。

「嗨，又到了冬杯奪冠的最後時刻了，我是主播山下──雖然你可能覺得我很煩，但你還是得要聽我轉播日本男子高校冬季杯冠軍賽。」「我是球評小林。」

「小林你知道嗎？今天的比賽真的是十分十分的特別啊──」「冠軍賽不都如此嗎？」

「不不不，除了今天這場比賽是冬季杯的冠軍賽之外，更是──桐皇雙王最後一場比賽啊！雙王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的比賽！」「你還說你沒有偏心桐皇……」

「我這人秉持著專業，一向公平公正地轉播──啊！黃瀨出場了攝影師快Cue他！」

「……」

「欸，那個球評真的不是你的粉絲嗎？」火神感覺自己臉上都掉了黑線。「哈哈哈，他頂多只有送花到休息室而已啦。好像每次冠軍賽山下先生都會訂花來呢。」

黑子看了青峰一眼，青峰只聳了聳肩，老早就習慣了。

「真沒想到，你們可以一路過關斬將到這邊來呢。小黑子，小火神。」黃瀨一手勾住青峰肩膀。臉上雖然在笑，但表情卻很殺氣騰騰。

「涼你話太多了。」青峰也很順手的將手勾上黃瀨的腰。

「你們一定要故意這樣勾來摟去的嗎？」誠凜的王牌終於忍不住了。

「當然，這就是我們連贏三年的秘訣。」桐皇的隊長與王牌今年依舊氣勢刺人。

「火神君過來吧。」黑子面無表情地張開了手。

「別把這兩個蠢貨的話當真啊！」火神大叫。

「球員列隊。雙方隊長請出列。」

「請多指教，青峰君。」

「真沒想到會有這天啊。」

比賽，開始。

「誠凜今年夏天突然以超級黑馬姿態異軍突起，雖然前兩年成績也不算太壞，但今年的表現只能用”暴沖”來形容。尤其打敗王者洛山進入總冠軍賽那邊，想必跌破不少人眼鏡。」主播山下介紹著今年冠軍賽的新面孔。成軍時間才不過幾年的誠凜高校，今年的大冷門，誰也沒想到他們居然可以一路過關斬將，打敗洛山，來到冬杯冠軍賽。

「誠凜的打法其實骨子裏來說，跟桐皇走的是同一套路，都是擅長攻擊勝於防禦，他們的跑轟戰術為今年的比賽增添了很多可看性。」球評小林分析道。「不過桐皇內線強勢多了。」「攻擊性也強多了。」主播跟球評們討論著。

「所以說，今年最後一場比賽，說是刀與刀，劍與劍，刀光劍影的比賽啊──」最後還是由主播山下做出了結論。「到底──是籃下王者桐皇繼續連霸三年，還是挑戰者誠凜可以推翻”暴政”呢？」

無論是哪方勝出，都話題性十足。

「別擋路啊，小火神。」黃瀨一接到球，就立刻對上了誠凜的王牌。口吻雖然輕挑，但那下沈的眼神是認真的。今天誰都擋不了他。

「誰會真的讓開啊。」

兩人就那樣你來我往了一陣，誰也不相讓，最後黃瀨將球傳給了青峰──球立刻被吊了回來，就那0.1秒不到的時間差。

──強行上籃。

直搗禁區籃框。

火神跟中峰福原實時起跳，只見黃瀨不慌不忙地將單扣在手上的球收了回來，雙手持球，在空中虛晃一圈佯裝投籃──

「別讓他傳球給青峰！」

語音還未落下，黃瀨反手將球繞出，直接往籃框上狠砸，然後就在所有人都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之際，黃瀨立刻突破搶上，自己補籃，將彈出來的球給扣回了籃框──一連串的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宛如一陣疾風吹過。

全場呆楞了一秒後才瞬間爆出歡呼。

「這種程度就想攔住桐皇的皇後，還太早。」黃瀨拋下這句話就轉身跑開了。

「Queen！」「Queen！」「Queen！」「Queen！」「Queen！」「Queen！」「Queen！」「Queen！」隨著他離去的背影，歡呼如潮水，看臺上黑紅交織的應援浪海激烈起伏。

一開場，桐皇先馳得分。一點都沒有要慢慢來的意思。

「靠，我還以為你真要把球給我！」以為自己可以出手的青峰有點不爽。

「嘿嘿，連自己人都能騙過才叫做最高明的騙術啊。」

「……算了，今天就任由你吧。」「謝謝小青峰～」

「那個金發娃娃的假動作不輸職業選手啊。」居然可以做出這麽出神入化的連續假動作，還有那一流的身體反應，的確是一塊上好的材料。北卡大球探撐著臉倚在二樓護欄上。

「只可惜他沒有好好愛惜自己──」他喃喃說道，獵鷹般的視線聚焦在那孩子的腿上。

他的動作已經沒有上一場這麽流暢了。

在桐皇連續出手的情況下，誠凜的一直無法掌握比賽節奏，最擅長的跑轟也沒辦法真正施展出來，只能頑強地抵抗著。

第一節結束，桐皇領先。

黃瀨幾乎是把自己擲在長凳上。「拜托，幫我右邊的膝蓋再紮一圈固定。」這種程度節奏還不至於讓他氣喘籲籲，但是雙腿那種難以控制的感覺讓他很難完全施展能力。

雖然比賽前他才在膝蓋上打了止痛針──左腿兩支，右腿一支，但是才打了一節，他就感覺自己右邊──韌帶撕裂的那邊的膝蓋開始松動了。跑起來有種腿快掉下來的感覺。

火神轉頭，只看見桐皇的經理人拼命地在黃瀨的膝蓋上噴著冷卻劑，另一旁看起來像是隨行醫護人員的人替黃瀨的腿上重新紮上繃帶。

「──看來傳聞是真的，黃瀨的膝蓋受了傷。」誠凜的教練相田景虎也跟他一樣正看著那群人。

「那樣子的表現？那種動作？不會吧？」居然是一個傷兵做出來的嗎？火神詫異地看著在場區休息的桐皇隊們。黃瀨臉上蓋著毛巾，青峰從後面撐住他，然後好像在跟他說些什麽。只能看見黃瀨一邊聽一邊點頭。

「是在準總決賽的時候受傷的嗎？」火神問。他記得當時黃瀨在場上倒下去過一次，但比賽結束前又回到場上，而且還一連砍下了陽泉好幾分。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黑子一邊吸著運動飲料一邊平靜地說著，「我曾經說過，黃瀨君為了跟上青峰的腳步，給自己的負荷太重了……」

身體的強韌度跟不上運動的速度和強度，下場就是造成傷害。

誠凜的隊長，黑子哲也靜靜地坐在長凳上，雙手交握。

「每個人都是肩負著各自的約定才走到這來──我們也背負著屬於我們自己的誓言啊，火神君。」他眼神平靜地說著，深深地盯進內心。

第二節開打。

「青峰持球！火神緊咬不放！一開場就要王見王了嗎？」一開場，誠凜就主動對上桐皇──火神大我V.S青峰大輝。

不慌不忙的運著球，青峰鎮定地凝視著火神。

「別讓我太無聊。」青峰開口。靛青色的眼中仿佛有火焰閃爍。

強大得令人產生會被壓碎的威壓錯覺，撲天蓋地，從腦門上直接壓下──桐皇皇帝的威壓。

面對青峰的挑釁，火神只是狠狠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兩人就那樣僵持好一陣，誰也不讓誰。

黃瀨想繞過去支持，但卻被攔住了去路──「你的對手是我，黃瀨君。」黑子說。

「火神君這些年來，無時無刻都在想著當年的舊恨呢。就讓他們好好打上一場吧──然後我也該把高一時後的舊帳給算一算了。」表情雖然平靜，但眼底深處也燒起了渴戰的欲望。

黃瀨露出意會的笑容。

「又一次，又這樣對上了呢。」

原來是光與影的殊死戰啊。

黑子跟黃瀨的one on one。

「真沒想到小黑子是這麽會記仇的人呢。」

「現在知道還不算晚。」

誠凜采全場壓迫防守，死死的將取得球權的桐皇壓制在他們自家場地，不給對手半分踏進誠凜地盤的時間。

──持球時間快到了。

青峰開始動了起來，左右交叉運球，身體大幅度地擺動。

記得上次兩邊這樣正面交鋒，是在高一的時候。

「我當時太愚蠢，老是在糾結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以致於失去了重要的事物而不自知呢。」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聲響，他被防住了。

「嗯，是啊。當時黃瀨君說了很令人反感的話呢。」黑子冷靜道。

──如果能夠從雙王手中搶斷一分，被打亂的節奏就可以重新奪回，而且士氣可以一口氣提升。

兩人就那樣往來了一陣。誰也沒辦法真正擺脫誰。

「哈哈……那我可能又要讓你再反感一次了──」青峰直接將球高吊過來，利用身高優勢，黃瀨直接起跳截球。

「──無論挑戰幾次都一樣，桐皇永遠都是籃下之王。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壓低身體，瞬間加速過了黑子。

「黃瀨過了誠凜隊長！直接帶球推進半場！」麥克風裏傳來主播激動的聲音。

「降旗君！福田君！」黑子大喝。

一對一的全場盯破被打破了。

誠凜的中鋒跟後衛沖上緊跟黃瀨。

「該是改朝換代的時候了！」

「這種程度！休想！」

挑戰者，與被挑戰者。

「我們這裏，也是下了苦功呢。我們並非什麽都沒付出就到這裏來！」黃瀨的扣籃被蓋了下來，球被瞬間截斷，快傳到黑子手上，可在球權即將易主之際櫻井突然半途殺出，硬是將球搶了回來──

「漂亮抄截！桐皇第一射手櫻井良的快速上籃！桐皇先馳得分。」

櫻井轉頭看了黑子一眼，那眼神也是壓迫感十足。

「我們也是。」櫻井說，「連霸三年。我們並非什麽都沒付出就得到了這位置。」

面對對方淩厲的反擊，黑子反而微微地笑了。

「──別被平白看扁了啊。跑起來，該反擊了！誠凜！」

跟著隊長的喊話，場邊的應援團也開始鼓噪──看臺上黑紅與白藍的巨幅校旗瘋狂凜動。

「誠凜！」「桐皇！」「誠凜！」「桐皇！」「誠凜！」「桐皇！」「誠凜！」「桐皇！」

場上場下較勁成一片。

比賽終於開始了──

「這次絕不讓你過！」火神再度擋住了青峰的去路。

「每年都說一樣的話不膩嗎？」

氣勢相互碰撞，簡直就像兩只野獸在籃下廝殺。

「喔，很優秀啊，居然可以緊咬桐皇的青峰到那種程度。那個紅發小子…有點眼熟啊。」倚在二樓看臺區護欄上的正是北卡大的球探。

「我記得他，去年跟前年的暑假的學生籃球營都有看見他，叫火神大我是吧。」另一個也是北卡大的球探摸了摸下巴。那個死死追著桐皇五號的人他記得──

去年的籃球營裏，他還沒這麽優秀。

「進步很大啊，小老虎。」球探富饒興味地道。

「當然，大我可是我最可愛的徒弟喔。」阿列克斯得意地看了舊識一眼，「無論是天分，還是技巧，都絕對不會輸給青峰大輝喔。」

「是嗎？希望他可別讓我們太失望啊。」

先不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比賽嘛，總是棋逢對手才有意思──

「嗚喔喔喔喔！誠凜王牌連續搶分！分數追上來了！」「不愧是今年最強挑戰者啊！黑馬終於跑起來啦！」轉播臺上激動的聲音立刻被場邊喧鬧的歡呼給蓋過。

誠凜的炮轟快攻一連回敬了從開場到現在就猛壓著他們的桐皇好幾分。

火神終於將戰況拉成相當局面了。

「太好了，不枉費我們每天訓練到他吐出來。」阿列克絲笑瞇瞇的跟底下的相田景虎教練揮了揮手。裏子畢業後，他那個愛女成癡的老爹終於經不住女兒苦苦拜托，接下了誠凜教練一職了。

「……妳比我們想象中的還狠啊。」兩名高大的球探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不過就這點程度就得意起來啦。」黃瀨銳利地反擊著，「這種程度的挑戰桐皇可是每年都遇得到！」

立刻上前神速地截斷誠凜的快攻。

「論快攻！桐皇才是專家──業餘的給我閃邊！」

黃瀨一連閃過好幾人，氣勢驚人地帶球直接殺入禁區，誠凜小前峰河原浩一跟中峰福田立刻阻斷他去路，這樣的雙人聯防對黃瀨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收勢急停，想都不想的直接起跳投籃。

「籃板！」

球撞上了籃框彈了出來──青峰跟火神幾乎是同一時間起跳。

雖然火神跳躍力較好，但青峰還是技高一籌，直接將他卡了出去，單手扣爆籃框──

面對誠凜的反擊，桐皇立刻甩了一耳光回敬。

「哇靠！青峰那一記灌籃真狠！」硬是從火神籃下擠了出去。

雖然那球被判了犯規，但是下馬威的意義遠大於得分，主播山下雙手掩面，亢奮地笑著，他還真同情那個直接被撞踹下去的紅發小子。

「我好像看到兩個被關在禁區的野獸在廝殺啊。」球評也是笑個不停。

「你們跑轟的程度就這一點嗎？老子可是無聊到快睡著了啊。」青峰對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火神哼笑了一下。

面對對方的挑釁，雖然極其不爽，但火神也只嘖了一聲就跑開了──準備罰球。

「挑釁沒用了喔～小青峰～」黃瀨跑過他身邊笑道，「成長的並不是只有我們啊～」

「涼你很啰唆耶。」

所有人圍繞著罰球線排開，只剩下火神一人在罰球區。他運著球，確認了下手感。

「火神君，相田教練說，如果罰球沒中的話回去練習就增加十套。」黑子對著準備罰球的火神”好心”地提醒著。

「我知道！不要提醒我！」

火神運了幾下球，輕輕起跳。第一球進了。

然後接下來是第二球。

球在離手時候偏離了軌道，撞上了籃框──

“不會進！” 站在籃下的桐皇中鋒立刻跳起。

但就在要碰到球的那一刻，火神大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沖了上來，以更快的速度搶上──直接將球硬是扣回籃框。

球迷們也不敢相信地站了起來大聲歡呼。

「漂亮的補籃！漂亮的罰球補籃 ！」「居然從罰球在線起跳，他是長了翅膀嗎？」

球評激動地敲著主播臺。

屏幕上出現了正與隊友敲著拳頭興奮不已的誠凜王牌──火神大我。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的王牌是長了翅膀的。」黑子笑道。

那從罰球在線起跳扣籃的姿態，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他的眼神也十分亢奮。

這場球賽，勢均力敵。

兩邊鬥志都高昂異常。

「布魯，」球探不可置信地直起身體，雙眼大放光芒。

「我知道，我也想到他了──北卡羅萊納大學有史以來最傑出的校友。」

世界上唯一享有”空中飛人”的美名。

NBA唯一的大帝。

同時也是上帝。

「現在還會想睡嗎？──青峰大輝。」用飛身扣籃做為戰帖，他終於回敬那個囂張的混蛋了。

「哼～拿來當起床鬧鐘很剛好。」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第二節， 桐皇皇帝青峰與誠凜王牌火神你來我往地糾纏著，彼此互灌著火鍋，碰撞攻防，黃瀨跟黑子的助攻效果成效不大，場上一直維持著七到八分的拉鋸。有時候是誠凜領先，有時候是桐皇追上。

局面僵持不下，兩邊都傾盡極限。

誰也不敢真正斷定誰可以勝出。

「壓哨球！」就在中場音響起之際，零秒出手，黃瀨出奇不意地投進了一顆三分球。

「幹得好黃瀨學長！」

這下就是他們先小幅度領先了。

可黃瀨接下來就再也沒站起來了。

「還好嗎？」青峰立刻過去小聲的說。

大家都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嗯……可以扶我一下嗎？」黃瀨低著頭，汗水從看不見表情的臉拼命滴下，「……止痛針的效果……開始在退了……」

膝蓋已經在抖了。就連跳投後要回穩站住身體都辦不到。

青峰直接將黃瀨手臂繞過自己肩膀，另一手直接扣住腰，學弟也上前幫忙扛起黃瀨另一邊肩膀，兩人一起合力把他帶下場。

火神跟黑子就那樣目送著他們離去。

都沒有說話。

休息室裏。

「……對不起……可以……把我換下場嗎？」黃瀨低著頭坐在長凳上，汗水如雨低下。

「我想，我就到這裏為止吧。」他低著頭說。

「在這樣下去，情況隨時被逆轉掉也不奇怪。誠凜已經跟當年不一樣了，他們的確有問鼎冠軍的實力……」無論他再怎樣努力，他的腳就是跟不上他的動作，那種心還渴望再戰，但身體卻不聽使喚的感覺。一連兩節下來，身體很明白的告訴自己──他已經回不去過往的顛峰時刻了。

「我現在的狀況……根本發揮不出水平的一半……繼續待在場上，也只會拖累大家而已。」黃瀨喃喃地說著，「我果然還是想看到桐皇奪冠，所以，換我下場吧──好痛！」

青峰直接抄起運動水瓶往他頭上一揍。

「小青峰你幹什麽啦！」黃瀨按著頭擡起臉大叫。──雖然瓶子是軟的，但打上來還是很痛啊！

「我才想問你在幹什麽！黃瀨涼太你他媽的在搞什麽鬼！？」沒有一點要憐惜他的意思，桐皇的隊長直接扯開嗓子大罵著，「──早知如此，那你當初還為什麽執意要上場？你在體育館打我那幾拳是揍爽的嗎？你讓大家替你求情是求假的嗎？──還有你對籃球的熱愛也是假的嗎？少給我任性了！既然要幹！就不要給我半途而廢啊！」

以為只有他一個人下定了決心了嗎？

桐皇的領袖，青峰大輝就那樣站在他面前。

凜然地直視著他。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這是你人生中最後一場比賽，你真的想在板凳上坐到結束嗎？回答我。」

「……我不要。」黃瀨喃喃地道。

「我不要──」

他咬牙切齒，金色的眼睛充滿不甘。

這可是他人生中最後一場比賽啊！他不要！他不甘心！他不要就這樣下場！他要在場上跑直到最後一刻！直到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青峰看著他那樣的眼神，點點頭。

「雪村你上來換涼下去。櫻井第三節開始麻煩你兩邊跑了，一之瀨也是。小前峰跟後衛的位置麻煩你們互相撐一下。」他開始調動隊伍了。

「我給你一節的時間休息，第四節給我回來──你不是想在場上待到最後一刻嗎？那就站著，到哨聲響起為止。」剩下的，就交給他吧。

青峰大輝這樣對他的王牌。他的皇後說。

「……謝謝你，小青峰。」幾乎是快要哭出來的聲音。

他由衷地感謝著。

「我要在你腿上再各打兩針了。黃瀨君。」成田醫生背著藥箱過來了。止痛針打下去一直到可以自由活動需要一段時間，所以他現在就要再補針了。

「嗯……」黃瀨點點頭。

球員們都識相地在外頭待著。

休息室裏靜悄悄的，只有一聲巨響從裏頭傳了出來。

──黃瀨忍不住一拳敲上鐵櫃，嘴唇被咬得泛出血絲。青峰整人從後面抱住他，穩住並且強壓住他的身體。

監督跟桃井則是分別壓住他的腿，好讓成田醫生可以再下第二針。

一場比賽上，連著打兩針止痛針可不是開玩笑的。

白皙的膝蓋上泛著針孔，每一個針痕都顯示出他是的腿已經到達極限了。而他能做的，就只能麻痹痛楚，把崩潰的時間再往後延──死也要強撐到這一季結束。

「啊……」黃瀨發出了嘶啞呻吟。雖然力圖忍耐，但那份痛楚實在是太令人難以忍受了，簡直像強酸一樣浸進了骨頭裏，忍不住掙紮了起來，青峰從後面扣住他身體，強迫他鎮定下來。

青峰就那樣緊緊抱住他，將顫抖不止的黃瀨整個抱進自己懷裏。沈痛地閉上了眼。

冷汗從蓋著毛巾的臉上如雨般滴落，臉色整個刷白泛青。黃瀨痛苦的喘息著，那聲音簡直就像受了重傷的動物茍延殘喘的聲音。

青峰將手掌蓋在黃瀨臉上覆著的毛巾上，掩住了他的表情，顫抖的呼吸中帶著淚水聲音，他知道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現在那種模樣。

他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也只剩下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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