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黃瀨相見的場面，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平淡。

刷了中谷美雪給他的電子卡，青峰推開房門。

房裏一片漆黑，只有一些貼近地板的壁燈發著微弱的光芒。

穿過光線微弱的小客廳，青峰長驅直入來到最裏面的臥室。

──好不容易，才追到這來。

青峰來到黃瀨的房裏。

一輪圓月暗淡地掛在一整面的落地窗外，仿佛伸手就可觸及。

微弱的月光灑了窗前一地，除此之外，四周漆黑一片。

黃瀨就那樣站在窗前。

二十幾層樓高的落地窗，整個銀座的夜景在他背後整個展開。冷冷地俯視底下的一切。

他就那樣站在窗前，背著光，看不見他的表情。

跟剛剛在電話裏又哭又叫，歇斯底裏的崩潰模樣不同。

黃瀨只是靜靜地站在那。

一言不發。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青峰這才漸漸看清了黃瀨的模樣──他瘦了很多，而且非常憔悴。

上好的絲質襯衫扣子松了一半，金色的發絲零亂，臉上還殘留著哭過的痕跡。

紅著眼睛，可是神情卻冷靜得出神。

──明明已經退無可退了，卻還要強撐著最後一線尊嚴。

這是他唯一僅存的東西了。

最後的防線。

皇後最後一道的防線。

「黃瀨。」

青峰打破了沈默。

他凝視著那個人，深切堅定地凝望著。

黃瀨嘴唇歙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棋到了末盤。

盤上只剩雙王。

桐皇的國王，與他的皇後。

黃瀨的身體抖了起來。

想逃，想退。

可是身體難以動彈。

仿佛全身都被青峰那樣的眼神給攝住了。

不管皇後一路退逃，國王還是一步步逼近

每靠近一步，黃瀨眼中的痛苦與掙紮每多一分甩開所有圍繞在身旁的一切

眼中就只有他。

「涼太，」

青峰堅定地喚著。目光一直那樣堅定地註視著他。

淚水怔然滑落，無法控制。

神色開始動搖。

心亂如麻。

但就算如此他還是緊抿著嘴唇，僵持著。

面對步步逼近的國王，若無退路就只有被將死一途。

這是他們的one on one，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輕言投降。

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無法將視線從青峰眼中移開，難以從那樣堅定決絕的目光移開，淚水像斷了線一樣從他強撐著的面具上滑下。

哪怕已經開始龜裂，慢慢崩塌，他仍要強撐到最後一秒。

一個固執，另一個倔強。

──而且一樣笨傻的兩個人。

青峰就那樣凝視著他，一步一步的往他的方向前去。

ㄧ步ㄧ步

國王走到了皇後面前。

「涼──」

沙啞低喃。

黃瀨終於癱軟在地。

CheGKmate

他輸了。

青峰抱住了他，將他整人深深抱進自己懷裏。

已經不需要言語了。

勝負已分。

只用了一句話，一個字，就徹底將他擊敗。

──真的很強大，這個男人。

不愧是自己不斷追逐的男人。傾盡生命去追趕的男人。

黃瀨潰倒在他懷裏，所有的防備瞬間全碎了。

緊緊地回抱住青峰。

淚水瘋狂而下，哭得嘶聲力竭。

──什麽話，都不需要了。

月光模糊地從落地窗前投上了床。

這是他們第一次躺在床上沒有做愛。

沒有愛撫，甚至連接吻都沒有。

青峰緊緊抱著黃瀨，黃瀨將臉深埋在他的胸前，雙手緊緊環住彼此。

就只是那樣抱著對方。

就只是抱著。

然後依偎相擁。

黃瀨在他懷裏沈沈睡去，胸口微微起伏，他睡得很平靜。

這是他這麽多天來第一次不靠藥物就能入睡。

手指忍不住滑過那樣熟睡的臉龐。

撥開蓋在他臉上的細軟瀏海，青峰仔細地端詳著黃瀨的臉龐，一吋一吋，每分每毫，細細地端詳著。

很久之前，他也曾這樣看著他那樣熟睡的臉龐。

只是當時他不懂他。

也不懂自己。

靜靜地凝視著他的面容。

第一次感受到那樣的情緒時，只覺得洶湧。

但現在在度感受到那樣的情感時，他反而冷靜許多。

不再洶湧混亂。

他已經完全了解了，完全知道這是一份怎樣的情感，那樣的感覺過於清晰。

手指輕輕拂過發梢。

他要保護這個人，死了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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