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see you

And touch

隔天醒來的時候，天早就不知道亮了多久。

青峰從床上爬起身左右張望──黃瀨的身影早消失在房裏了。

床前的梳妝臺，鏡子上，黃瀨留了訊息。

一串數字。

是電話號碼，新的，用著淡橘色的唇膏寫的。

宛若少女般秀麗，卻又不失率性的字跡，陽光照射泛出真珠色的光澤，一朵一朵地浮在鏡子上。

青峰的手機就那樣端正地被安放在那串數字的下方。

遲疑了一陣子，青峰最後還是撥出了那串號碼。

電話居然通了。

「餵……」

黃瀨那樣慵懶明亮的聲音溫暖地傳了過來，像早晨冬陽。

像在做夢一樣。

「沒想到是真的呢，電話號碼。」青峰說。

「小青峰以為我留的是假電話？」

「現在你幹出任何事情我都不會驚訝了。」

手機突然關機，不管怎樣打都轉入語音，突然在電視上看見他跟女明星在記者會上接吻，回來後又對自己撒了那些謊，然後離開後就從此消聲匿跡，原本的手機號碼完全停話，最後費盡千辛萬苦才終於見到了他那麽一面，卻又在今早消失身影。

青峰長嘆一口氣，他肯定是瘋了才會喜歡上這麽折磨人的家夥。

「哈哈……我的信用破產了啊……」

黃瀨忍不住笑了，聲音也忍不住沙啞了起來。

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心中的感情實在太洶湧，全部堆積卡在胸口。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該怎樣去表達？該怎樣才能把心裏的一切全部傳到對方心中？

一句我愛你夠嗎？

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貼著手機，聽著彼此沙啞的呼吸聲。

仿佛對方就近在咫尺。

「陽泉送了美味棒來表示歉意，不用想也知到肯定是紫原的爛主意！下次來社辦幫忙吃一點，數量多到都快吐了。」最後還是青峰先開口了，說完還笑了一下。

他想到了上次練習結束後，五月強迫所有的一年級生要吃掉五條美味棒才能回家的畫面。他自己也被塞了兩大袋，多到只好拿回宿舍發，幾乎見者有份。

現在的桐皇氣氛很好，大家都相處得很融洽，他是真心希望黃瀨也能夠感受到桐皇的改變。

再打跟帝光時期一樣的球。

他跟他，還有大家。

黃瀨沒說話。

呼吸聲中有著猶豫。

「不回來嗎？就算不上場也無妨，跟大家一起打球，還有……再跟我one on one。」

聽著青峰那樣溫柔的聲音，黃瀨數度開口，卻又在發出聲音後又數度沈默。

他在掙紮。

「我…其實很害怕改變……」他抓著手機，黃瀨小聲地，帶著顫抖地說著。「並不是小青峰你的關系……而是我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他終於誠實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過去那樣的方式肯定是不行了，而且小青峰也不想要那樣的勝利……」

不安、迷網，害怕被取代，害怕不被需要。

只要心中的迷霧沒有散去的一天，即使事務所讓他回去打球，他仍會是已經重組過後的桐皇的負擔。

「小青峰要的……到底是怎樣的勝利…？怎樣的球……？」黃瀨自問著。

「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該怎麽打下去…所以我……現在還是沒辦法回答你……」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讓我好好地想想……」黃瀨發自內心地說著。

繞了這麽久的路，他終於可以誠實面對青峰了。

「嗯……我想也是，要你現在就立刻決定，很難。

我要的勝利……與其說破嘴，還不如直接做給你看吧。在那之前，我都會保持著勝利等你回來。」

「對不起…讓小青峰看到我這麽糟糕的一面……很不討人喜歡吧……」

「不管你的樣子是什麽，我都無所謂。

所以──別再一個人哭了。」青峰說。

「男朋友的功能不就是這樣嗎？ 」聳聳肩，青峰繼續往下道：「但是──下次在幹同樣的事情我不會再追過去了；無論以後你要跟多少女人炒誹聞，千萬、絕對、不準讓我看了電視才知道，也不允許再默默搞失蹤。

我忍耐的程度就到這裏，下次再發生同樣的事情我不會再追過去了──我人生就只容許這一次。聽見了嗎？涼。」

溫柔卻也堅決嚴肅地說道。

他終於亮出了自己的底線。

那個暴君青峰居然將自己的底牌全部攤了出來。

全部攤了開來，任由檢視。不再有任何隱藏。

這意味著什麽，黃瀨明白。

電話另一頭頓了一頓，停了好幾秒。

「我聽見了。謝謝你……」

才聽見那家夥帶著哭腔的聲音，沙啞地傳來。

「──我在WINTER CUP上等著你。」

黃瀨說不出話來，只能抱著手機，流著淚，吸著鼻子，然後拼命地點著頭。

手機掛上後也還是止不住淚水。

淚珠從指縫大滴大滴的淌下，打花了好不容易才畫好的妝。

能愛著這樣的男人，然後也被這樣愛著。

然後被這樣寬容，被這樣等待。

他何其幸運？

「媽的，不過只是情侶吵架，弄得如此天搖地動。一副世界毀滅的樣子。」前座的中谷美雪從後照鏡看著後面那個一下微笑一下又流淚的小名模，忍不住搖頭。

她上輩子肯定沒積陰德才會簽到這種爛藝人。三不五時的又哭又鬧，簡直要把她搞瘋。

「小美雪不要這樣啦……我有在反省啦……」黃瀨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

X X X

「──我在WINTER CUP上等著你。」

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說出這麽帥氣的話來。

青峰大輝如此想。

抓抓腦袋。

想都沒想話就沖出口了，掛了電話後才開始思考他到底是該感到害臊還是自豪。

“小青峰要的……到底是怎樣的勝利…？怎樣的球……？”

其實他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

模模糊糊的，只知道他不想要再打那樣令人不開心的球。

想回到最初，一開始，跟大家開心打著球的樣子。

不管有才能有罷，還是沒天份也罷。

就只是全心投入地享受──享受大家一起獲得的勝利。

不過他也知道──談何容易。

已經習慣了由雙王主導權場的桐皇，說難聽點長期來跟本就是盤散沙。

缺了黃瀨之後才發現他跟所有隊友的默契奇差無比，不知道該怎樣去配合他人，別人也無法跟上他的腳步。

“你可以維持你原本的步調到WINTER CUP結束，等到比賽結束後再重新調整也不遲。”教練是這樣建議他。

不過他拒絕了。

那樣的勝利沒有意義。

如果非得要維持那樣的風格才能持續獲勝，也代表他青峰大輝不過這程度而已。

“小青峰要的……到底是怎樣的勝利…？怎樣的球……？”

他要摸索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然後用勝利來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然後大聲地告訴黃瀨──這就是我的球！

這遠比單純的勝利更有意義。

不過，事情當然沒有他想得這麽容易。

教練的建議也不是沒有他的道理，要在已經越來越如火如荼的比賽後期全部調整步調，打造出一個全新的陣容，卻又要保持著永不落敗的紀錄，談何容易。

所有人都在磨合，調適，適應──包含他自己也是。

一但踏錯一步，桐皇今年就結束了。

所有人都把決定權交在他手中了。

身為皇帝，當握住令牌的同時，也挑起了一切責任。

不是實力，而是責任。

──這就是王牌之所以是王牌的原因。

「話說得這麽帥氣，看來不贏不行了。」

要是好不容易黃瀨回來，迎接他的居然是一支輸掉的隊伍，那樣豈不是太丟臉。

青峰自嘲地笑了。

他要用新的勝利，把他的皇後給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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