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那些粉絲好恐怖！根本就是瘋了吧！」

就算請了七八個保鑣，也還是阻攔不住那些想要突破人墻的瘋狂粉絲。就連他最後也不得不跳下來跟著一起護著小櫻，不然他們的第一女主角肯定會被扯成碎片。

「我就跟你說過我的市場是全亞洲的。能搭上我算你幸運。」就算被人群擠得十分狼狽，仍能維持一貫從容優雅的超紅女星神谷櫻。

兩人共坐飯店特地提供給他們的休息室裏，造型師跟化妝師們飛快地幫剛下飛機的兩人整理著妝容。

經紀人中谷已經先去打點待會要采訪他們倆的當地媒體跟記者了；這些事情一直都是她的長項。神谷櫻的母親這次沒有來，不過看她廣東話之溜的程度──居然還可以用廣東話告訴當地的工作人員她要吃哪家的點心，看來小櫻也不是第一次來香港做宣傳了。

「小櫻前陣子拍的大河劇的新聞消息出來了，阿市由小櫻來飾演真的很合適呢。」黃瀨看著好一陣子沒聯系的小櫻。他在這圈子裏面唯一稱得上朋友的人。

京都出身的小櫻穿起和服，連當時代的方言腔調都說得完美極了，完全就是那個命運多舛的戰國第一美人穿越了時光隧道，來到了熒光幕前。

演什麽，像什麽。一點細節也不馬虎。

Perfect Copy。天才女星，神谷櫻。

「涼太君最近曝光率也很高啊。」小櫻說，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GK的廣告，我看了。」

黃瀨瞬間沈默了。

原本的笑容也瞬間凝結在空中，一截一截地淡了下來。

「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糟，至少不惡心。」啜著香港名產鴛鴦奶茶的小櫻淡淡地說。黃瀨搞不清楚到底算不算是安慰。

「轉型……沒有想象中的容易啊……」

黃瀨長籲一氣，整人後仰癱在椅子上。

事務所讓他接的戲，也不過是在周末偶像劇裏面軋上一角。幾句臺詞，幾個畫面，完全的花瓶角色。黃瀨感嘆。

「當然不容易。」小櫻也沒有安慰他的打算。

「如果轉型這麽容易，那沒落過氣的藝人就不會這麽多了。」她說。

要能夠在如海浪般沖刷的演藝圈中存活下來，除了運氣之外，還要有永遠努力不懈的堅持。那需要鐵打的意志，還有超級強韌的精神。

「希望電影上映後大家對我的印象可以改觀……」

「只是那樣還不夠的，你不能妄想光一部作品就讓大家完全推翻你過去的印象，你要走的路，還很漫長；涼太君現在知道泰戈爾是誰了嗎？」

「印度的詩人啦！有得過諾貝爾文學獎。」他後來上WIKI去查的，趁著工作那一點空檔用手機查到的。然後，看著小櫻，黃瀨又嘆了口氣。

「每次聽小櫻講話，我都會忘了妳其實跟我一樣大……好成熟啊……」

相較之下，

他簡直就是個幼稚又茫然的小鬼。

一直在十字路口上徘徊著，明知道正確的抉擇是哪個，可是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看著黃瀨那樣茫然的神色，神谷櫻眼神還是那樣的冷然淡漠。

「我媽開始在跟好萊塢接洽了。」小櫻說，這也正是為什麽她那個超緊迫盯人的母親居然願意放她跟助理跑海外宣傳。「雖然一開始應該都只是一些小角色，臺詞可能也不多，但至少可以升級成國際級演員了。」

她聳聳肩膀，好像只是在閑話家常。

而她的家常，就是拍戲跟工作。

「……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啊。」

他真的好羨慕小櫻。

「還是一臉的茫然迷惑啊，涼太君。」

「最近有很多心煩的事情……」黃瀨低下了頭。

「是嗎？」

除了工作以外，他們其實私底下很少往來。

透過媒體來了解對方近況，是這圈子特有的友誼方式。

「我要先去換衣服了，等一下記者發表會的稿子記得要背。千萬別給我突然說出些不得體的蠢話。」小櫻站起身，拍拍裙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彼此都算是這圈子裏面唯一的朋友，可是卻又不會過度地深入對方的內心。也不會更去追問深究。

頂多偶爾流露出一點理解的神情。

黃瀨將手伸進口袋裏，將被捂得溫溫熱熱的手機拿出來。

按下了開機鍵。

他把手機關機了好多天，一直到出了國才有勇氣打開。

青峰發了簡訊來。

【我等你回來。】

短短幾字，視線卻模糊了起來。

X X X

「網友們封兩位為本年度最佳屏幕情侶，神谷櫻小姐跟黃瀨涼太君是怎麽看待的呢？」

記者會上，香港媒體們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問，毫不給人喘息的空間。而且十個問題裏面大概就有八個就是問兩人之間的感情事，跟電影毫無關系。

就算黃瀨完全聽不懂他們說的內容，可看著那些記者窮追猛打不打破砂鍋死不休的神情，他也感覺得出來跟香港比起來，日本的媒體實在是太客氣了。

「呵呵……」

面對記者的追問，小櫻露出了微微一笑──那是個怎樣解釋都可以的笑容。

即使是面對號稱最恐怖的香港媒體，小櫻也是一貫的游刃有餘。

真不愧是亞洲國際明星。

「哎，小櫻小姐笑而不答啊──」

「涼太君是個可愛的人呢，是人都很難不喜歡他的。」她笑著，然後看了坐在隔壁的黃瀨一眼。

這種程度的尺度的拿捏，對她來說簡直跟吃飯喝水一樣容易。

記者像聞到肉味的獵狗一樣開始進入備戰狀態。只差沒有露出尖牙了。

「哇！女方都開金口了！那男方那邊是否該有些表示呢？」

麥克風全部湧到了黃瀨面前。

口譯在他身旁同步翻譯著記者們的問題。

「這個嘛……」黃瀨不好意思地搔著臉，「我想我只能這樣表達了──」

於是，他拉過神谷櫻親了下去。

鎂光燈瞬間像瘋了一樣炸了開來。

X X X

屏幕前的青峰大輝也當場傻住了。

轉在手上的球掉了下來。

X X X

小櫻一進了後臺就立刻抽了好幾張濕紙巾擦嘴，黃瀨還隱約聽見她罵了一句臟話。

「黃瀨涼太！你存心找死嗎？」她沖著自己興師問罪著。只差沒有往自己臉上扔東西。

「你知道香港的媒體有多恐怖嗎？那跟日本記者是完全不同一個檔次的！我們接下來兩天肯定會被追到瘋掉的！你是白癡嗎？」

踏遍整個亞洲市場，就唯獨香港的狗仔讓她最頭皮發麻。也最難以招架。這家夥居然居然就這樣點起了整個油鍋！

「想搏版面也不是這樣！」神谷櫻狠瞪著自己。

她是真的發飆了。

「對不起……」他肯定是瘋了才會這樣幹。

「你這人難道做事前都不能用腦子先想想嗎？真的會給你害死！」工作人員立刻趕緊送上香港鴛鴦奶茶和冰火波羅包。猛咬幾口，反覆深呼吸好幾下，努力撫平自己火沖腦門的情緒。

黃瀨從頭到尾連氣都不敢吭。

「不會介意嗎？青峰大輝君。」狂吃甜食後終於恢覆理智的小櫻冷冷地問。

「……原來妳早就知道了啊。」

他們都是用日文交談，所以不必擔心對話給人聽了去。

「拍片的時候我從拖車裏都看到了。一清二楚。」

以為那地方偏僻人少燈又暗，那兩個白癡居然就那樣抱在一起吻得難分難舍。只是那跟工作無關，所以她也就沒說了。

「好了，明天我們在記者會上接吻的畫面肯定會上遍全亞洲娛樂頭版。宣傳效果高到破表──你說，現在該怎麽辦？」

她涼涼地看著黃瀨。

「……不知道。」

「你把我拖下水了。」還特地站在椅子上跟黃瀨平高對視著。她的口氣不是在開玩笑。手指就這樣逼到自己眼前來──

「我不知道你跟青峰大輝君是怎麽了，但是你休想拿我解套！這不幹我的事！別把我卷進去你們兩人的感情事裏面！」

生平最最痛惡淌這種混水！

「不……」

「少給我說謊，你演技爛透了黃瀨涼太！」她直接打斷黃瀨，「一提起他，你的眼神就很痛苦──」

「你愛他，對不對。」

深黑色的眼睛，盯住了自己。

敲進了心底。

「……」

「別跟我說不是，肯定有什麽事讓你慌到非得幹這種狗急跳墻的事。」雖然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黃瀨繼續沈默。

「你看起來快瘋掉了。」她幽幽地道。

「所以我才這麽害怕……」

顫抖地，小聲地說著。

所以任何可以阻擋這一切的事情，哪怕有多麽愚蠢他都願意幹。

神谷櫻靜靜地看著他。

就那樣看著他。

「……能夠這樣愛著一個人的感覺是什麽？」她開口。

這是她極其一生都無法體會的感覺。

「很可怕，非常可怕。」

黃瀨整人環抱住自己，雙手掩面。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發抖。

──這已經不是自己抽不抽得開身的問題了，而是在這樣下去，他們兩個都會被毀掉。

越是溫柔，越是負擔；越是深愛，分別時候就越殘忍，回憶越痛。

所以趁著還來得及的時候，

忍痛切割。

小櫻就那樣看著他。

既是憐憫，又是羨慕。

當青峰大輝在學校的電視屏幕上看見黃瀨主動吻了神谷櫻，鎂光燈瘋狂地閃在他們身上畫面的時候。

他忘了自己是怎樣走出去的。

球隊裏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著他。沒有人出聲說話。

他忘了自己是怎樣走出學校的。怔然坐在石階上。

用力抱住頭。

這輩子，從來沒被傷得這麽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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