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停車場。雨刷結束工作，任由雨水沖刷。暖氣聚集，水珠凝霧，所有車窗玻璃都變得模糊不清，仿若被蒙上一層紗，外面看不見裏面，裏面也看不到外面。

兩人坐在車內，聊了幾句，停下，再出聲，幾句後又止聲。

“有點兒悶熱……”

秋嵐想脫下圍巾，但不知道高一程怎麽纏的，還是一只手不方便，他費勁地扯了半天，都沒給拽松拉下來。

高一程伸手幫他，身體側著探過去。

秋嵐不由看向高一程，目光自動集中向他的嘴唇。

盯著盯著，秋嵐忽地想起舌頭舔過、牙齒咬住那裏的感覺……

高一程停下手中動作，也直直看著秋嵐。

遭了，被發現了。

秋嵐胸口越來越悶，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震動傳到高一程手上。

高一程手抓著秋嵐脖上的圍巾，他那飽滿潤澤的唇，距離秋嵐越來越近……

“下去走走吧。”

秋嵐突然逃開。他扭身，去開車門，然而卻發現，車門被鎖上了。

一般準備下車前，高一程都會將車門解鎖，可這次……

秋嵐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麽把門打開。這時，高一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嵐嵐，不舒服嗎？”

秋嵐感覺肩上的圍巾動了動，摩擦著脖子。對，圍巾還沒取下來，還圈著秋嵐的脖頸，而圍巾尾端，正被高一程攥在手裏。

只要一拉扯圍巾尾端，纏著脖子的圍巾絨毛就會蹭過秋嵐肌膚，好像被高一程的手觸摸般。

秋嵐聽到，高一程似乎按下了什麽。

駕駛座與後座的車窗玻璃被打開了兩指寬的空隙，窗外雨聲更加清晰地傳進來，冷風寒氣夾雜著些許雨滴也飛了進來。

空氣流通，不再那麽悶熱了。秋嵐副駕駛座這邊的車門仍保持原樣，窗戶沒開，門沒解鎖。

“……我想下車。”秋嵐低著頭，說。擡頭的話，很大可能會看到面前車窗玻璃反射出來的，身後高一程的臉。

“那你要把圍巾戴好。”高一程道，“轉過來，我幫你再圍上。”

“……”

秋嵐躊躇半天，慢慢扭過來身。

“再近一些。”

圍巾被往他那裏拽了拽。秋嵐只好挪動身體，湊近他。

高一程把秋嵐肩上的圍巾取下來，再搭上去，如出門前一樣，雙手動作熟練輕柔地給他圍著。秋嵐始終躲著視線，多半是為自己剛才逃跑卻沒逃成功的行為尷尬。

……嵐嵐真是……實在是，太可愛了。

在高一程視角裏，目光垂落一旁，側臉透著微紅的秋嵐，一動不動任憑圍巾一圈一圈將他裸露的肌膚遮覆起來，仿佛現在對他做什麽都可以的樣子，乖巧得又變成一只柔毛軟順的小貓咪。高一程忍不住，圍巾還沒完全給他系好，就擡起手，摸了摸他的頭，手指埋入他的發間，揉著捋了三四下他柔軟的細發。

秋嵐呼吸加重，臉上緋色也加深了一層，卻沒回避高一程得寸進尺的亂摸。高一程放下手，最後整理一下埋著秋嵐脖頸下巴的圍巾，快速傾身探頭，親了下秋嵐的臉。

秋嵐斜了高一程一眼，扭頭不理他。略略別扭的神情動作，更攪得高一程心潮澎湃，好似有無數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細小的絨毛在他胸腔內撓動著，瘙癢不止，難解難耐。

“我要下車。”秋嵐聲音硬邦邦道。

不把時間耗在這兒了。再不答應嵐嵐，他一定又要發火鬧脾氣。反正有一天的時間。

“好。我拿把傘，我們打一把。這把傘很大。你等一下，嵐嵐，我去你那邊開門……”

然而，開鎖聲音一響，秋嵐直接打開車門，不顧寒風刺骨傾盆大雨，快速跑了出去。

“嵐嵐！”

不打傘就沖雨裏，是想感冒嗎？

秋嵐關上車門，悶頭往前走。雨水啪啪打在他的身上，幾天沒剪而變得稍長的頭發，瞬間又冰又濕貼著皮膚，寒氣逼人，密集的雨簾再加上周圍都是車，使他辨不清方位境況。

刺眼的車燈忽地照到秋嵐身上。他不禁停下腳步瞇起眼，接著聽到車鳴喇叭在朝他吼。

高一程快步趕來，把他拽到一旁停放的兩車之間的空場地。

車開過去。雨傘撐在兩人頭頂，雨滴彈跳著順著傘面弧度落向地面。高一程抓著秋嵐的左臂，如抓著冰塊般凍手，低頭看到秋嵐整個人都被雨淋濕了，如同那日在公園一樣……

“秋嵐。”高一程語氣平靜道，“你想去哪兒？”

秋嵐垂著視線，沈默不語，左臂被高一程緊握得發疼。他的力氣很大，明晰傳達出怒意。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你知道錯了？”

心情不好就虐待自己的身體，又淋雨又不看路，把自己的安全健康置之腦後？

高一程算明白了，秋嵐是真的只有這一種發洩方法。他在他面前都會這樣做，若他以後不在的話，秋嵐一定，還會……

“我很悶，呼吸不過來。”秋嵐說。

“你出來就可以呼吸了。你不等我，走那麽快是想做什麽？你有聽到我叫你嗎？”

“……我不舒服。”

“你不舒服，就什麽都不顧了？”

“……”

秋嵐低頭挨罵。高一程看他冷得發抖，渾身從上到下還浸泡在濕漉漉的寒氣裏。高一程自己的手現在只是暴露在空氣中都已經凍僵了，何況秋嵐……不行，不應該站在這裏說他。高一程壓下火氣，拽著他，讓他先回車裏。

誰知，秋嵐站著不動，還反用力使高一程拉不動他。

“秋嵐。”

“我不回去。”秋嵐凍得牙齒打架，卻堅持不跟高一程走，“車裏悶。”

“把窗戶打開，就不悶了。”

秋嵐還是不動。

“秋嵐。”高一程走到秋嵐面前，秋嵐想後退，但左臂被他拽著，“你是想再發燒嗎？那幾天你不覺得難受嗎？”

又被訓斥了一頓，火山即將爆發的跡象再明顯不過。也許是回想起躺在床上那幾天的痛苦折磨，秋嵐不再反抗，默默跟著他回到了車裏。

兩人坐進後排座椅，車內開著暖氣，前排車窗跟剛才一樣開了個不大的空隙。高一程讓秋嵐把圍巾外套外褲脫了，還好裏面的衣服沒有被浸到；然後將擱在後座平日休息時蓋身上的毛毯展開，披秋嵐身上，接著拿來車裏備的毛巾，將秋嵐頭發擦幹。

眼鏡也被打濕了，摘下後放到車門扶手上。秋嵐裹著毛毯，下半邊臉埋毛毯內，與高一程隔著距離。高一程讓他過來，他反而還往遠處躲了下，看了一眼高一程，不說話，又垂下眼簾，好像是在等著高一程發話，好像知道自己又做讓高一程生氣的事，會被……

“你不會是怕被訓，才不想回來吧？”高一程問。

“……”

高一程笑了。後排座椅狹小，秋嵐躲不到哪兒去，高一程一伸臂膀，就把他撈進自己懷裏，在他耳旁壓低嗓音道：“這麽害怕被訓，還做這種事？”

“……”

被臂膀囚在他的懷裏，秋嵐想要掙脫，力氣幅度加大，右臂一陣痛。高一程道：“別動。”

秋嵐不聽。高一程松開臂膀，但快速旋身上前，將秋嵐按在車座上。秋嵐完全被壓在他身軀的陰影之下，仰頭只見他的目光如利刃般從上方切來，淩厲的眼神震懾力強大。秋嵐被迫靜止下來。

“我說了，在你康覆之前，我不會訓你。”目光瞄了下秋嵐的右臂，接著繼續直射秋嵐微微顫抖的瞳孔深處，高一程語氣不容置喙，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但是像今天這種事，我都會幫你記下。你做好心理準備。不要再有第三次。你會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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