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第一次坐他的車一樣，秋嵐看到它停在路邊。不同的是，車牌號，秋嵐已經會背了。

“嵐嵐。”

高一程降下車窗，如第一次一樣，秋嵐看到他的笑顏。

一看到他，秋嵐就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秋嵐繞到副駕駛門前，手在車門前停了下，然後打開。

車內開暖氣了。秋嵐關上車門，坐著暖和身體，又忘了系安全帶。

卡上安全帶，車緩緩起步。兩人兩周未見，並不是沒話題，而是有太多想說的，秋嵐不知道先說什麽。

“你手不冷吧？”

車裏很暖和，但秋嵐扭頭看高一程完全裸露著手，要一直扶方向盤，仍忍不住問道。

“不冷。”高一程打方向盤，道，“你可以摸一下。”

“不用了。你好好開吧。”

“你弟弟他們在家嗎？在做什麽？”

“他倆……在玩電腦。”

簡單的對話起了頭，兩人開始隨意閑聊，說著今天的氣溫，路況。今天是秋嵐主動約高一程出來玩。他想過一起看電影，但沒啥想看的。

橙子：那就不看。

兩人來到某有名的百貨大廈。這兒暖氣充足，可以免費蹭wifi，有吃有喝有坐的地方，是很多無處可去的人消磨時光的好地方。

秋嵐跟著高一程，一直偷偷看他的側臉。雖然總不想承認，但事實他的確比自己高，自己需要微微擡起下巴，視線才能觸到他的眼眸。

高一程走到飲品櫃臺，買了兩瓶綠茶，其中一瓶遞給秋嵐。秋嵐道謝接過，發覺高一程仍註視著自己。

“你的臉看起來好紅。”高一程說。

“……啊，可能是圍巾捂的。”秋嵐拉扯了下脖頸處的圍巾，呼口氣說。

“把圍巾解開吧，這裏太熱了，到外面再戴上。”

高一程進屋沒多久就跟秋嵐這樣說過。他的圍巾已經取下來放進包裏，外穿的大衣扣子也一顆一顆解開，準備等會兒脫下來，

兩人走到人群流動不太密集的地方。不喜歡悶熱感覺的秋嵐想了想：“……那解開吧。”

秋嵐用單手拉扯著圍巾，覺得有點兒麻煩，想讓高一程幫忙拿著另一只手上的綠茶。但是，還沒等他說話，高一程的手先一步伸過來，兩只手細心地幫他把圍巾解開。

高一程的動作很輕柔，仿佛怕弄傷秋嵐的脖頸。明明圍巾並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卻仿佛被他碰觸般，秋嵐的耳尖都紅了起來，更上一層溫度。是因為距離近？是因為圍巾摩擦脖頸的觸感是他造成的？是因為他主動直接的幫忙？非肌膚相觸，卻直接戳心。

“好了。”

長長圍巾從秋嵐脖子上滑下，高一程邊說邊疊著它。脖頸處涼快許多，但秋嵐卻覺得此時自己胸口與臉頰更燙了。完蛋，這下臉紅的話，就沒有東西可以遮擋……

“你為什麽不穿我送給你的衣服？”

高一程把秋嵐的圍巾，也放入自己的包內。包的側袋，高一程的綠茶出現在秋嵐眼前。原來他剛塞這兒了。

秋嵐：“……那個，那個太熱了……”

高一程：“……”

秋嵐：“對了，我想起來了，那件衣服洗了。”

高一程：“……”

秋嵐感覺自己越說越不被信，尤其高一程這會兒還盯自己。

秋嵐：“我很喜歡那件衣服！”

……秋嵐自己都要忍不住掩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啥了，只急著不想讓高一程以為自己是嫌棄他送的衣服。

今天是有原因不能穿那件衣服，可是他不能告訴高一程那個原因。

高一程保持沈默，轉移視線，漫無目的地看著路過的男男女女，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你想要買什麽嗎？”

“我沒什麽想買的。”

我有你就足夠了。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秋嵐眼睛一亮，問，“你送我新年禮物，我也送你一個。”

“暫時沒有。”

兩人上樓，在設座位的區域逛了一圈。座位幾乎都被坐滿，放眼望去一排人整整齊齊都在低頭玩手機。他們到下一個區域，看到靠在一起的兩個空位就快速去占。

喘口氣喝口茶，抱著包與脫下的外套，兩人開始聊天，聊沒見面的這兩周各種事。秋嵐聽他講國外旅游，看他拍的照片，跟他吐槽自己家的親戚和父母，也聽他說他家人的事情。兩人都點開手機，分享自己覺得有意思的視頻，順便一起看了一集剛更新的動畫。

高一程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耳機，挑出右邊那個遞給秋嵐。秋嵐目光，卻集中在他捏著耳機的手指上。他的指甲修剪得剛剛好，手指很幹凈，不像有的人會無聊“自虐”搞得表皮破破爛爛的。

秋嵐想盡量避免碰到他的手，但耳機太小了，接的時候還是感受到兩人手指之間互相擦過的感覺。還好這個瞬間只有一秒，秋嵐拿到耳機就移開視線，邊戴右耳上邊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能感覺耳機線被拉直，高一程也戴上了。又是間接的與他相連方式。能感覺出他身體的動靜。只要他往遠處移動，自己即使是閉著眼睛，都能借助耳機察覺出來。

耳機裏傳出的聲音還是壓不過周遭的喧鬧。秋嵐註意力無法完全放動畫上。手機屏幕還是小，兩人一起看需要靠很近，不，已經貼一起了，秋嵐感覺高一程的左手臂似乎都摸到自己的腰了，他稍微動一動，頭發也在蹭自己的臉。然而最刺激秋嵐的，還是他身上的氣味。他的頭發好香。不是那種甜膩的香氣，不是那種聞著有些頭疼的香水味兒，是清新自然的香，能嗅著睡著的香，想讓人忍不住抱住他不離身的氣味。秋嵐的手藏在抱著的外套下，覺得自己仿佛在搬大力士才能舉起來的千斤重物般，使出了全身力氣抓緊衣服一角，只為阻止想要擡起手臂狠狠把他攬入懷裏的沖動。

秋嵐控制呼吸平穩，努力集中精神去認真看動畫，看到手機屏幕內，女孩子正在糾結明天穿什麽衣服去見暗戀對象。

秋嵐現在可算理解這些戀愛中人的心理了。昨晚他也挑了半天衣服，幾乎把自己為數不多的衣服褲子都扒出來穿了一遍。

想讓暗戀對象覺得自己很好看。想吸引他的目光。他多看我一眼，我就會覺得自己成功了。

動畫裏，鏡頭轉向男孩那邊，他正在洗頭吹頭發整理發型。太像了。秋嵐差點兒脫口而出點個讚。這不是上午的我嗎。上午第一次洗澡洗那麽長時間，也不顧慮浪費水，恨不得把每一塊肌肉都洗得發亮。洗發水也擠了好多，洗了兩遍。會不會有些過頭？味兒太濃就不好聞了。可惜自己聞不到自己身上的氣味，不知道他有沒有嗅到，反正只要不是臭味就好。出門前還又洗了次臉，一塊小小的肥皂搓搓搓洗手洗洗洗，雖然水很冰很涼。今早刷牙也擠了比平時要多的牙膏，差點兒被泡沫嗆死。秋嵐看到動畫裏，男孩在嚼口香糖。原來還有這招。我不愛吃口香糖因為嚼半天咽不到肚裏好無聊，都忘了口香糖口香糖，本來目的是為了口香。

看著男女雙方見面後，都臉紅著，結結巴巴，目光亂躲，手不知道放哪兒，秋嵐快忍不住捂臉，看完後吐槽說“這麽明顯這兩個人還沒發現對方喜歡自己”。

不過這種看點就是這種暧味感吧。“有的告白後，劇情就感覺不太有意思了。”高一程摘下耳機說。

“是……”

不過現實的話，這個階段也太折磨人了。

秋嵐也摘下耳機，看了高一程一眼。

如果這家夥有一點表示喜歡我，我早就告白了。

“說起來……你和你喜歡的那個人怎樣了？”秋嵐身體後傾放松肌肉靠著墻面，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們，問道。聽起來挺自然的，由剛看過的內容聯想起好兄弟的戀情，而發出的問話。

“你是指什麽？”

“就是……你們還在聊天嗎？關系沒有變吧？”

“……嗯，跟以前一樣。”

“……你還在糾結……跟她表白的事嗎？”

“嗯。你怎麽看？”高一程轉頭，看向秋嵐，“你覺得我應不應該跟他表白？”

秋嵐胸口毫無預兆地痛起來。他想背過身不讓他看自己的臉。他不想回答他。如果現在是網聊，他一定會關聊天窗口，去刷視頻轉移註意力。

秋嵐忘記自己到底是怎麽張開口發出聲音的，好像是另一個人格在說話，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事後回想起來也如同夢一般模糊，如同在聽別人說話般。

“這應該你自己決定。”

我說了什麽？我在說什麽？

不知是由於自己大腦太亂了造成的感知失調，還是現實確實如此，似乎過了很久，有一部泡面番那麽長的時間？沈默了好久好久，高一程才回應道：“你說的對。”

秋嵐知道，就像自己找深海一樣，高一程也是，他希望他能幫他，希望他可以提供一些參考建議，希望他……可以說一說自己的想法。

“這應該你自己決定”？

我怎麽可能沒有自己的想法。

坐太久了，兩人站起來四處走走。秋嵐走在高一程身側偏後方，目光可以趁他不註意，大方落在他的手上。剛才與他一起看動畫時，他的手就一直出現在秋嵐餘光範圍內。

要不要大膽握住他的手？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腦內魔鬼不斷誘惑著。

幹脆不要顧慮太多，盡管做一切想做的事？因為是最後一次了……

秋嵐視野內全部模糊成一團，只留下高一程的手依舊清晰印入他的瞳內。

上前握住他的手吧，又不是多麽嚴重的事情，反正是最後一次了……

秋嵐甩頭，視野轉換成櫃臺商品與不認識的人們，意識回到商場內。

再怎麽大膽也不能這樣做吧。他已經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秋嵐放慢腳步，再次看向高一程，看向他扭頭瀏覽商品的側臉。

對，那天晚上，我就已經決定好了。即使會被深海，會被其他人笑話……

秋嵐一直、一直看著他，看著他越走越遠。

我已經決定“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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