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我還等著哪一天你……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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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沒多想就寫下“眼鏡”,秋月看著白紙思考,秋嵐看都沒看壓在胳膊下的白紙,只顧繼續在自己本上塗鴉。

“嵐嵐。”高一程叫了他一聲,“你也寫。”

“嗯?”

“你不是也有想要的東西嗎?”

高一程還記得,一個月前,兩人也是在這個咖啡廳聊天,選擇的座位也是靠窗,只不過是面對面而坐。

那天,秋嵐似乎很疲倦,雙臂垂在身側,一邊臉貼著冰涼的桌面,另一邊臉上面散落著長發。

高一程望著從他發間露出的耳廓,視線移到要把他的臉全蓋住的柔發。他耳前的發縷,在陽光照射下反射出如絲綢如水般的光澤,因重力往臉下墜,發尾欲勾鎖骨。

“頭發不剪,也是為了省錢嗎?”

“啊……”

秋嵐應了一聲。靜了一分鐘,他猛地從桌上擡起頭。

“對,必須剪。浪費洗發水!”

“……”

本以為他會去理發店,結果他說他回家自己剪。

為了省錢學會剪頭發?

天賦全點在動手能力上了?所以雖然不擅長記理論,但一到臨床學習實操,技術還不錯?

這麽說……不剪頭發只是因為懶?

“對了,”快要離別時,秋嵐把手提袋裏的本子拿出來,翻開,將夾在裏面的一張紙遞過去,放到高一程面前,“這個,送給你,生日禮物。”

高一程低頭,看到這是一幅一個人站在窗邊的畫。這個人看上去頗像高一程本人,側身望著窗外,好像在看著什麽、想些什麽。畫的背景主要是窗外,窗外是寂靜幽深的夜空,點點亮光好像專為畫中人閃爍。

“生日快樂。”

秋嵐從遞出禮物開始,視線就一直看著別處。他的臉有些紅,像是夕陽落在上面。也許,他是覺得,這不是昂貴有用的東西,所以不好意思吧。

心情這麽明顯地表露在表情上。

高一程微笑向他道謝,拿起這幅畫,說等他某一天出名,自己一定會跟所有人炫耀有這幅巨作。

“……我還等著哪一天你包養我呢。”

“現在?”

“現在不需要。我現在至少還能吃上飯。”秋嵐挺起胸膛,“窮人也有窮人的尊嚴。”

“那我求你讓我包養你呢?”高一程開玩笑道。

“給我沒有借條沒有利息總之就是白送我的幾千萬就夠了,爺不挑。嗯……說起來,求你包養的人很多嗎?我要不先給自己排個號?”秋嵐沈思著,最後自己先笑了出來,呼口氣道,“記住給爺留前排空位。等我什麽時候窮到實在活不下去,我就找你包養我。”

高一程晚上到家回臥室,隨手先把卷起來的畫放到書桌上。

休息片刻,高一程坐到書桌前,攤開畫,盯著看。

畫是用彩鉛上的色。組成窗戶的線條不長,沒有閉合,沒有將夜空框住,夜空在整張紙上無限延伸,邊緣顏色越來越淡,最終與紙的白色融為一體;人物是速寫式的,只有簡單的底色,在整幅畫中所占面積不到三分之一,仿佛是次要的,然而正是他的存在,才使得這幅畫不是純粹的風景畫。

高一程把秋嵐的畫,給懂繪畫的人看過。對方說:“畫得挺好的。”

秋嵐是有繪畫天賦的。

他從來沒有學過畫畫,沒有請老師特意教他透視、人體。

陰影、高光都是憑感覺嗎?都是畫著玩的?對第一次握畫筆的小孩兒來說,畫畫就是種游戲。

一直只是當游戲……

太可惜了。

不過。

那個懂繪畫的人,並沒有被驚艷到急著求見作者,說明秋嵐的水平目前只是“還不錯”,沒有一躍直接成大師。

但他現在還年輕,還沒過二十歲生日。如果繼續學習、繼續創作,一定會更出色——大概就像本身雜質就不多的純凈水,再度蒸餾,最終變成超純水。

直到與秋氏三兄弟一同坐在咖啡廳的現在,高一程依然記得,那天最後,在提到畫畫的時候,秋嵐不經意間,喃喃了一句:“如果有數位板就好了。”

直播沒有任何收獲,等於陪秋光玩了一天。新的一周,回歸學校上課,秋月聽到老師說“下面,我叫一名女生來回答這個問題”,就心念不妙。果不其然,老師看著貼在講桌上的座次表,點到他的名字。

班裏響起笑聲,“老師,秋月是男的。”

秋月已經習慣了。

“哥,給我錢吧,我把秋月借給你一個月。”

晚上在家吃晚飯,秋光邊嚼著白菜幫子邊說著。秋嵐:“別把你弟說得跟你私人物品一樣。”

秋月覺得,“吃飯”大概是自己倆哥哥的嘴最忙的時候了。

“我突然發現,”秋光停頓了一下,把含入口的勺子拿出來,“哥哥的名字好像吃的。”

“……你想說秋葵?”

“哦!”

秋光想起來它的名字了。

“‘葵’這個名字好好聽啊。”秋光說,“我如果有孩子,我就給他起名叫‘秋風’。”

秋嵐差點兒被飯噎到。

秋風……掃落葉?

“秋月的孩子就叫‘秋葉’吧!”秋光繼續道。

秋嵐臉色都變了:現在的小學生都開始考慮自己孩子的名字了?

秋月心想:不,首先我要先給自己起個新名字。

第二天體育課,秋光打籃球。他看到投出去的球,變得模糊。

秋光瞇眼,用力看,接著閉上眼轉動眼珠,用手做了兩下眼保健操,再睜開眼。

我真的必須要眼鏡了。秋光心想。

“我現在已經到我哥下巴了。”

籃球給其他人。秋光坐到一旁,跟同學聊到身高。

“你哥多高?”對方問。

“不知道……”秋光在大腦中搜尋有關信息,無果,“他沒跟我說過。”

“沒說過肯定因為不高。你哥是個矮子吧,長不高。”

“不準說我哥壞話。”秋光瞪他道。

十幾分鐘後,下課鈴響起。

“回家又要爬樓了。”秋光從地上站起來,捶捶肩膀。

“……不會吧,你家,窮到住沒電梯的樓?”

“不是,是電梯壞了。”秋光說,“不過,我哥說,我們家當初,要不住沒電梯的低樓,要不就住這種有電梯的高樓,也就是都要爬樓梯。”

秋光轉身,一雙熟悉的眼睛近在咫尺盯著他。

秋光“哇”地叫了一聲,往後跳了兩下。

如果距離再近,直接就撞上磕到頭了。

秋光一看,是秋月。

是沒有戴眼鏡的秋月。如果不是朝夕相處了十一年,秋光一瞬間還真不太能認出來他現在這個樣子。

秋月伸過來手:“眼鏡。”

秋光:“……什麽?”

秋月:“把我的眼鏡給我。”

體育課解散自由活動後,秋月直接回教室,覺得有些困,就取下眼鏡放桌上,自己趴下枕胳膊上睡了。他第一次在學校真的睡著,以前都是快墜到夢裏又迅速強提起精神。醒來後迷糊了好一會兒,他手在桌上摸著找眼鏡,卻不見蹤影。他低頭看是不是掉地上,甚至把桌洞、書包都翻了個空,也沒找到。

秋月滿頭大汗,坐著楞了一會兒,目光又在四周搜尋。教室裏人不多,他們都在各幹各的事,有兩三個人聚在一起聊天看漫畫。秋月張張口,不敢發出聲音,不敢走過去,不敢主動去問。

對了,秋光經常趁他不註意,就把眼鏡拿走,會不會是他……

就算操場都是人,秋光身旁有人也沒關系,只要眼睛只看著熟悉的秋光,秋月還是可以主動去找他,主動跟他要眼鏡。

然而,這次秋光真的沒拿,操場的同學都可以作證,他沒有離開操場半步。

秋光和秋月回到教室,一起又找了找。秋光問體育課在教室的同學,他們都說“不知道”。

上課鈴響起,“等下課再一起想辦法吧。”秋光說完,跑向自己座位。

丟失眼鏡,秋月本就心神不寧。待緩過神,他在內心對自己喊了一句“好好聽課”,強迫自己擡頭看向前方的投影布上的內容。他手中的筆,在空中停著,無法放下。

完全看不清。

“……你,”秋月的同桌在上課前回來,聽說了秋月眼鏡不見的事,他此刻看著他,問,“要不要看我記的?”

下課後,秋光和秋月去找班主任。

“……現在怎麽還有偷眼鏡的。”

班主任感到不可思議得可笑,問了他們幾個問題,沒什麽線索,最後道自己會幫忙找,會看監控,讓他們先回去。

傍晚放學路上,秋月看上去還是很消沈。秋光走在他身旁,開朗地對他說:“沒關系,秋月,以後我就是你的眼睛!”

“你不是也看不清嗎……”

“沒關系,剛才班會老師不是也跟大家說了嗎?說不定回去突然就找到了,說不定明天人家就還回來了,監控也肯定能找到的。”

秋月沈默很久,他是想到原本秋光就缺眼鏡,現在自己這樣,又是一筆錢,又是一筆錢……爸爸媽媽……嵐哥的錢……不能用哥哥的錢。

雖然那天四人在咖啡廳,秋嵐還是沒在紙上寫東西,但是秋月一直都知道——他沒告訴任何人——他一直都知道,秋嵐想要數位板。

“誒,秋月你不想讓嵐哥知道?”

“嗯。”

“可是他看見你沒眼鏡,肯定會問吧。不過他今天是夜班不回來,明天晚上才能見到他。現在打電話給他……也沒用吧,都已經晚上了。噢,說不定老師已經打電話跟他說了。不過,他知道的話應該會給咱們打電話……算了!等明天再說吧。秋月,明天我帶你去大吃一頓!”

第二天中午,兩人跑百貨大廈食品區各種試吃。

秋光每次都是自己先過去拿兩個,然後回身遞給秋月。

“秋月看不到牙簽,小心被紮到。”

“……牙簽還是勉強能看到。”

“這個雞肉好好吃!”

賣熟食的,十個裏面有一半都放有試吃。甜品區也有試吃,有的促銷員還主動給他們。秋光再次感嘆:“當小孩兒真好。”

在免費飲水處,秋光和秋月遇到了一個人。

“橙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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