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腳步不會永遠停留在這裏，唐汶，這只是一個促進你成長，偶爾會給你一絲喘息機會的過渡處。”餘文榮站在看臺上，俯瞰操練場上百來個喊著口號動作整齊的士兵，緩緩朝展航說：“你的目標在更高更遠的地方。”

展航瞳孔微顫，眼裏隱隱透出一種堅毅的光，仿佛到了故事的終點才明白從前師父對自己的良苦用心。

“我明白。”他沈聲說：“我不會讓您失望。”

餘文榮說：“你不應該把我的期望作為動力。”

展航挺腰立正，大聲道：“是！”

鏡頭緩緩拉開，從士兵隊伍中緩緩掃過，繼而切成遠景，緩緩淡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任賈源沒有在中途喊卡，只是微微頷首，專註地看著顯示屏，而後揚聲宣布《利劍》正式殺青。

提早準備好的拉炮嘭一聲炸開，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一起歡呼鼓掌。

展航聽到這一聲突兀的響才清醒過來似的，略帶詫異地看向周圍拍手微笑的人。餘文榮笑著拍拍他肩膀：“結束了，走，合影去。”

每一部電視劇拍攝工作結束，依照慣例，所有參與人員一起拍幾張大合照。

趙愷樂知道這又是體現番位的時候了，於是有點好奇地站在一邊等。

任賈源和監制不出意外地站在了中間，他特地把展航招呼到了身邊，原本想站到任賈源旁邊的餘文榮笑容一凝，繼而動作自然地走到了監制旁邊，裝作無事發生。宋義鳴沒心沒肺地往展航身邊一站，其他幾個男主哭笑不得，表面上互相謙讓，實則都想往中間靠攏。

趙愷樂心裏暗笑，悄悄沖展航比了個大拇指，展航不置可否地一哂，便轉臉看鏡頭去了。

拍攝工作結束後，依然是殺青宴亮相應酬拉關系，和各個演員保持人前互動幫助劇組營銷。

但實際上這部劇的網絡關註度並不太高，說是營銷，更像是演員粉絲內部和資本的自娛自樂，只是在業內的噱頭打得比較響亮，畢竟出了一個神秘的幕後投資大老板，只投錢卻不透露來歷，這才圈裏還是比較少見的。說到底這些投資人除了圖錢也圖名，有名氣以後錢來得也更快，只投錢卻不圖名的實在少見。

幾天後，兩人回到展航闊別已久的家，趙愷樂忙不疊地跑到貓房去看兩個寶貝兒子，陸嘉音聯系的臨時鏟屎官還沒離開，見他回來嚇了一跳。

兩人互相打了招呼，那姑娘靦腆地說：“您好，KIKI和TITI的狀態都很好，食量正常，便便沒有出現異常。”

“好的好的。”趙愷樂禮貌地說：“這幾天辛苦你了。”

姑娘收拾了東西下樓，趙愷樂跟上去送她，到樓下時展航正坐在沙發上。

他十指交叉抵著下顎，兩眼安靜地註視地板，一言不發，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旁邊還有其他人。

姑娘嚇了一跳，猶豫著小聲打了個招呼，然而展航一點反應也沒有。

趙愷樂忙說：“他可能心情不好，我先送你出去吧，抱歉。”

“好。”姑娘臉上微紅，尷尬地離開了。

送完人回來，趙愷樂站在旁邊好奇地觀察了一會兒展航，發現他好像真的入定了，和他說話也沒反應，伸手在眼前晃也沒動靜。

趙愷樂：“........”

什麽情況？不會真的有人能睜著眼睛睡著吧！

正在他咬著指甲思考怎麽讓展航脫離這種奇怪狀態的時候，陸嘉音來電話了。

“麗姐說的沒錯，《利劍》好像真的要撲，微博上一點兒水花都沒濺出來。”她似乎是一邊走一邊在打電話，旁邊是嘈雜的人聲：“咱們也沒必要跟著後續活動了，去X省的行程我就幫航哥推了，讓他抓緊時間休息幾天，我又物色了幾個新劇本，到時候帶過來讓你們挑挑。”

“嘉音姐。”趙愷樂掩著嘴在一邊小聲道：“航哥好像靈魂出竅了......”

陸嘉音聞言，鞋跟呲溜了一下險些崴腳，她連忙扶著墻問：“什麽靈魂出竅？怎麽了？”

“他一到家就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也不動，就坐在那裏發呆。”趙愷樂略帶驚慌地說：“也不像是要發火，我不知道他怎麽了........”

陸嘉音沈默一會兒，說：“沒事，後遺癥，入戲太深，暫時還沒出來呢。”

趙愷樂微微蹙眉，之前在酒店展航只是在晚上迷迷瞪瞪的時候偶爾會把自己的名字叫錯成劇裏某個角色的名字，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嚴重過。

陸嘉音想了想，說：“也很少看見他有這種情況，我以前見過一次，他拍《影子》的時候，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這部劇。”

“看過。”趙愷樂說：“演得很好。”

陸嘉音說：“對，就是因為太用心，沈得太深了。那部劇拍完他好幾天都沒跟我們說話，麗姐也下了一跳，我還以為他真的抑郁了。”

趙愷樂有點擔心地說：“好吧.......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沒事兒。”陸嘉音說：“你醒著就行，記得按時給他餵飯。”

趙愷樂：“.......好的。”

兩人結束通話，趙愷樂走到展航面前，蹲下來觀察他。

展航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給人的感覺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他仿佛仍然坐在月下高臺，朝犧牲的戰友們起誓，不悲不喜，唯有心中意志仍然堅定，一往無前。

趙愷樂試探地問：“唐汶？”

展航的眼睫顫了一下，眉毛微微擡起，算是有了點回應。

“許志強他們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你能留下來，意味著你代表了他們所有人想要延續下去的意志。”趙愷樂模仿著記憶裏的臺詞說：“活下來的人，需要更加清醒，更加勇敢。”

展航終於擡眼，漆黑的瞳孔中映出趙愷樂的臉。

“航哥？”趙愷樂微微睜大眼睛，叫回他的名字：“展航？”

展航眉頭一蹙，看他片刻，沈聲問：“幹什麽？”

語氣有點拽，有點不耐煩，變成趙愷樂熟悉的那個展航了。

“航哥？？”趙愷樂喜上眉梢，訝異道：“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展航：“.......”

趙愷樂一看到他這副鄙夷的眼神，就知道他的魂魄歸位了，當即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站起身來。然而他蹲得太久，腳麻得不行，一起身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險些給展航行了個跪拜大禮。展航反應極快地扶住他，嘴裏斥道：“小心點啊！”

趙愷樂邊笑邊嘶嘶抽氣，表情十分扭曲，在他的攙扶下坐到一邊。

展航捏了捏鼻根，知道自己還有點沒緩過來，腦子裏亂得很。剛才要不是趙愷樂和他說那幾句，估計真的要在沙發上坐一天了。

次日展航帶著人去了一趟姜文婧的咨詢處。

趙愷樂在外面等，展航和姜文婧面對面坐著，平和地交流他目前的心理狀態。

“在劇組裏要保證睡眠質量真的很難，我已經盡量在按你給我規劃的時間點入睡了。”展航無奈地說。

“不太要緊，不失眠已經是一種很大的進步了。”姜文婧說：“昨天趙先生的做法是很對的，及時把你從角色裏拉回現實世界，如果放任你在沙發上坐一晚上，你半夜開門出去，潛伏在草地裏準備對付敵人也不是不可能。”

展航：“.......”

姜文婧忍俊不禁：“開個玩笑，你今天早上起來感覺如何？昨天晚上有沒有夢到過相關的信息碎片呢？”

“沒有。”展航說：“我記不清楚，今天早上起來只是感覺自己還在劇組裏，還讓趙愷樂幫我跟導演說一聲晚點到，還.......”還被他嘲笑了。

姜文婧說：“上幾部劇你似乎都沒有這樣的癥狀，看來這一次的角色帶給你的影響十分深遠。”

展航坦誠道：“有一點，我也很少有這種感覺，可能是因為這次的導演很厲害，他給我講戲的時候總是一擊即中，知道怎麽把我帶到該有的情緒裏面去。”

“這是一次不錯的人生經歷。”姜文婧溫柔道：“你可以偶爾回憶，但不要總把自己代入進回憶，故事結束以後，你依然是展航，你只是短暫地體驗了一下另外一個人的某段人生歷程。”

展航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嘆氣道：“我努力.......”

“去看一本書，或者一部電影。”姜文婧說：“網絡小說也可以，隨便是什麽，或者帶著你的助理來一段輕松愉悅的旅行。”

展航沈吟一下，點了點頭。

夕陽西下，展航出門來，趙愷樂正抱著包坐在門口的小登上安靜地等他，腦袋靠著墻，一點一點，又在打瞌睡。

展航心中微暖，緩步到他身前，眼神溫和地看了他片刻，繼而毫不客氣地伸手在他臉上用力捏了一下，酷酷地說：“起床。”

趙愷樂啊地叫了聲，猛然驚醒，彈起來條件反射般擦了擦嘴角。

展航一哂，一手隨意在他翹起的碎發上捋了捋，嘴裏道：“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96不知道為啥被鎖了！！我正在想發設法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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