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醫院。

“你確定沒事兒了嗎？”趙愷樂扶著走路仍然不太利索的趙愷銘，不放心地問：“頭也不疼了腿也不疼了？”

“沒事兒。”趙愷銘比了比自己的胳膊，說：“這不好得很嗎？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趙愷樂依言把手松開，趙愷銘立即扶住墻，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沖他比一個大拇指，示意自己很OK。

趙愷樂：“.......”

五月，天氣晴好，桃梨杜鵑競相開放，氣溫逐步回升，街道上行人往來，城市中滿是春天的氣息。

趙愷樂領著他沒用的哥哥到了事先租好的小出租屋裏，兄弟倆把東西擺放好，坐下來開始算賬。

趙愷銘已經和原來的老板說好不幹了，但互相留了聯系方式，答應發跡以後請他吃個飯。他幹的這幾個月存下的錢並不多，只有兩千來塊，傷殘鑒定出來以後醫療費由對方全額承擔，而參與鬥毆的展航因為動用了某些不可明說的關系在此次事件中做了隱形人，趙愷銘成為毋庸置疑的唯一受害人，此項支出可以忽略不計。除此之外，誤工費營養費護理費住院夥食補助費等等也都能夠爭取過來。

趙愷樂拿著手機在計算器頁面按來按去，一手邊在紙上寫寫劃劃，一邊在嘴裏念念有詞：“給耀子哥和老大他們的回禮錢、給你老板的回禮錢、預先交的三個月房租和水電、請護工的錢......”

趙愷銘坐在那給他削蘋果，而後切成小塊放在碗裏，推到他面前，說：“弟，吃。”

“你的月工資........你每個月房租不愁，一頓飯得吃多少錢？”趙愷樂疑惑地問：“怎麽就剩這麽點啦，其他的花哪裏去了？”

趙愷銘拿牙簽插了塊蘋果，餵到他嘴邊。

趙愷樂張嘴叼走了，仍然不依不饒地皺眉看著他。

“就是請那誰，吃了幾頓飯嘛。”趙愷銘不好意思地說。

趙愷樂：“誰啊？不會是金夢潔吧？？”

趙愷銘誠實地點了下頭。

“........”趙愷樂難以置信地說：“那你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怎麽沒來看你？”

趙愷銘說：“哥給她說了，她有點想分手，哥覺得再耗著也沒意思，就答應了，不拖累她。”

趙愷樂簡直要被他氣死：“趙愷銘！你就是個冤大頭！”

趙愷銘連忙把蘋果塞進他嘴裏，哄道：“消消氣消消氣，哥保證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行不行？哥都想好了，開個店，好好做生意。”

趙愷樂面無表情地嚼著蘋果，一聲不吭地看他，眼神裏充滿了鄙夷。

“不是哄你，哥說真的，咱們去盤個店面，開個小超市，你覺得怎麽樣？”趙愷銘說：“我看過這附近的地皮了，離市中心挺遠的，不貴。旁邊這麽多小區，生意肯定不會差。”

趙愷樂對他的規劃充滿了懷疑，說：“你上次還說開網店呢。”

“現在開網店利潤太薄。”趙愷銘說：“咱還是腳踏實地的，先把實體店做起來，到時候再看看怎麽發展。”

趙愷樂說：“也行吧......你想好了就行。”

趙愷銘見他總算不皺眉了，呵呵笑起來，伸手給他刮了下嘴角。

一整個白天，兄弟倆都坐在桌前核算著成本，趙愷樂撥了自己卡裏的二十萬給他當啟動資金，又打電話給李文耀，想問問他爹手裏有沒有附近的地皮。

“你哥出院了？”李文耀咋咋呼呼地說：“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和你一起接他出來啊。”

趙愷樂說：“這種小事情就不想麻煩你了。”

“行，我一會兒回家問問老頭子。”李文耀說：“你哥和那幫混混調解成功沒有啊，別到時候又被他們摸到店裏面。”

“調解過了。”趙愷樂說：“他們簽了協議書，應該不會再來了。”

李文耀：“希望吧，他們估計也是為了打你哥一頓出出氣。告訴他，下次再碰到這種事兒，不管怎麽的先跑了再說，什麽錢啊面子啊都不重要。”

趙愷樂特地開了外放給趙愷銘聽，一臉的“聽見了沒聽見了沒”，後者一臉無奈地說：“知道了。”

他臉上確實有點掛不住，被自己家弟弟訓也就算了，弟弟的同學也來摻和一腳，實在是面上無光。

五點多時，趙愷銘原本想讓趙愷樂留下來吃個飯，但趙愷樂實在不敢恭維他的手藝，只推脫說工作很忙要回去了才得以脫身，實際上，展航還沒有發消息來催他。

奇怪。

趙愷樂坐在回去的地鐵上，低頭翻手機上的紅點點，翻了一遍，沒有展航的。反倒是陸嘉音發來消息，說是陪展航去參加一個酒會。

趙愷樂回覆了個OK的表情包，心裏卻有種奇怪的失落。他拿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來劃去，心想怎麽這回不帶我啊.......沒帶我誰照顧他？哦嘉音姐在呢.......她那麽了解航哥，肯定照顧地要比我妥帖......可是他們這麽久沒在一起工作了，她能照顧好航哥嗎，會不會忘帶眼藥水什麽的.......

他一個人想東想西，另一頭的展航卻在和數張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彬彬有禮地交談，推杯換盞，別管認不認識，見人先露三分笑臉，畢竟媒體的鏡頭無處不在。

陸嘉音穿了身暗紅小洋裙，跟在他身後幫著引薦，賠笑臉，這是某某導演年輕有為資質不凡，這是某某公司老板人中龍鳳很不一般，這是某某編劇業內頂尖一字千金，諸如此類。

展航笑了半天臉都僵了，借口上廁所，準備出去抽支煙緩口氣。他一進樓梯間，一個蹲在墻角形象全無的男人立即彈起來了，看清楚他是誰以後才松了口氣。

兩人相顧無言。

周季揚手指微動，彈了下煙灰，問：“你出來幹嘛？”

展航說：“明知故問。”

“媽的，別一會兒被人拍到。”周季揚退遠了點，認真說：“現在男的跟男的也很危險，尤其是兩個帥哥。”

“兩個帥哥？”展航看眼身後，又看眼他：“還有一個呢？”

“.......”周季揚說：“滾犢子你。”

展航沒搭理他，顧自點了根煙。

周季揚問：“你那小跟班呢？”

“請假了。”展航的神態明顯有點疲憊：“他可比我忙。”

周季揚揶揄地笑起來：“被冷落了，心情不好，懂。”

展航唔了聲，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周季揚終於疑惑起來：“怎麽了你？這回的戲這麽傷身吶？怎麽一副被掏空的樣子。”

“沒什麽。”展航說：“接這個戲的時候跟白麗賭氣了，而且就目前這種情況看來，當時她說的全對。”

周季揚說：“那又怎麽了，說到底你們都是自己人，掉面子就掉面子唄，她又不可能為了這點事兒難為你。”

展航：“她最近很忙，和我接洽的都是陸嘉音。”

“啥意思？”周季揚微微挑眉：“她甩手不管你了？不能夠吧。”

“那倒不至於。”展航說：“就是，我當時說了點重話。”

“那你不還是拉不下臉來嗎？”周季揚簡單粗暴地點評道：“你就是太自我了，也就趙愷樂受得了你，白麗這麽多年忍得也是夠辛苦。”

展航面無表情地說：“我現在能出現在這裏就是在向她低頭，你懂個屁。”

“喲喲喲，那你挺可以啊。”周季揚調侃說：“為了養家糊口都知道怎麽伏低做小了。”

展航睨他一眼，問：“你又是來幹嘛的？”

周季揚被問得哽住了，而後有點惆悵地說：“我嫂子不是剛懷上二胎嗎，我一回來我爸就開始催我，但是你說這種場合.......怎麽可能有我喜歡的類型？你瞧這一個個的，臉塗得比墻都白，來這兒能幹嘛？攀關系唄，我是真提不起勁。”

展航：“那你喜歡什麽樣兒的？”

“我喜歡.......”周季揚想了想，說：“張雯倩那種。”

“........”展航輕蔑地說：“難怪你能和趙愷樂聊到一起。”

周季揚：“可惜人家檔期排得滿滿當當，我想約都約不上。”

展航說：“你放心吧，你約上了人也看不上你。”

“為什麽啊？憑什麽啊？”周季揚不滿道：“周二公子看起來有那麽上不了臺面？？”

展航勾了下嘴角，指尖挾著煙，壞笑說：“她不喜歡嘴碎的。”

周季揚：“.......”

十幾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回到酒會場地。

附近幾個正在小聲交談的青年男女見展航經過，明顯放低了聲音，轉而談起其他事情來。

周季揚朝展航一挑眉，展航低聲道：“別管。”

另一處，一個中年男人背對他們，口無遮攔道：“《利劍》不是號稱投資兩個億嗎？怎麽現在一點兒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裏面估計有一半都是為了捧那誰才砸進來的吧。”一個女聲說：“有金主，說話就是硬氣，可惜砸了這麽多也沒爭過餘文榮，真是人傻錢多。”

“誰砸的？”

“他幹爹或者幹媽唄，還能是誰？”

眾人聞言，俱是心照不宣地哄笑出來。

周季揚在一邊聽著都快氣笑了，展航卻伸手按住他肩膀，眼神漠然，明顯也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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