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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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前兩天我來看他還感覺他情緒挺穩定的。」

「我就是覺得他最近挺好的,才抱著僥幸的心理,」韓翼揚有些懊惱的垂下頭,直到這一刻他還是覺得一陣恍惚,剛才發生的事讓他覺得太沒有真實感,他雖然知道莫言不希望自己再去淌渾水但他從沒想過莫言竟會有這麽大反應,被弄得措手不及,「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和紅幫的積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本想借著這個機會平了這個心頭大患以後就能安心一點,哪想到..」

「莫言說你騙他,你之前是不是有向他允諾過什麽?」

韓翼揚沈默半響點了點頭,「我答應過他不再覬覦紅幫,也不再盲目擴張。」

「明知道做不到你還..」林修昊點點他的腦袋,「很明顯說這話的時候你只是在敷衍,你知不知道,莫言拿你的話當什麽?他全部的精神支柱,你可能想哄他開心就隨便說一說,但這對他的傷害更大。」

韓翼揚猛地擡起頭看著他,「我並沒有敷衍他,更不是想要騙他,我是真的努力想要成為他期盼的樣子,而且因為想要多點時間陪他,我的心裏也有些厭倦每天如履薄冰的生活。這段時間我一直安安分分的,有些風險較大的單子我都已經不接了。只是,只是,這次這個誘惑太大了,我本來想速戰速決,盡量對他封鎖消息或是挑個合適的時機再告訴他,現在看來是我弄巧成拙了。」

「嗯,我知道你也做出了讓步和犧牲,事情已然這樣了,你也不要過於自責。不過,他的病情很怕這樣反覆,有時候並不是他自己願意往壞的方向上想或是阻礙你的行動,而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他害怕你有一點點的閃失。而且,他的抑郁心理越來越嚴重,我有些擔心,他可能會有,自殘傾向。」

韓翼揚驚愕的看著林修昊,「你說什麽?怎麽,怎麽可能,他不是一直堅持在吃抗抑郁的藥嗎?」

林修昊聳聳肩,「他需要一個安心療養的環境,外部刺激作用遠遠超過藥效能控制的範圍,」拍了拍韓翼揚的肩膀,「換句話說,藥物只是輔助,你才是他最大的心結。」

韓翼揚雙手抱頭痛苦的低聲說道,「我沒有想過會這麽嚴重,我只是想抓住這個機會完成我多年心願,萬萬沒有料想到會給莫言這麽大的傷害,我又讓他失望了..怎麽辦怎麽辦?」

「你對抑郁癥的了解尚淺,肯定會有些不能理解他的心理,而且莫言本來就不善言辭,心思又細,有什麽話也很少說出來。就算你覺得你是為他好,善意的隱瞞,但看在他眼裏就是欺騙,你以後要註意多和莫言交流,讓他漸漸放下包袱,把情緒宣洩出來傾訴出來對他大有好處。」

「等他醒過來平靜一點了,我就把我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告訴他,絕對不再故作聰明。對了修昊,他大概要多長時間醒過來?」

「打的只是普通的鎮靜劑,」林修昊看了看手表,「最晚明天中午差不多就能清醒過來,你也先休息吧,等莫言冷靜一下我們再談下一步的治療計劃。」

林修昊走後,韓翼揚脫力一般半躺在莫言身邊,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微微有些濕意的臉頰,溫馴低伏的睫毛不時微微顫動著,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慘白的可憐,韓翼揚有那麽一刻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緊緊地抓住他,這個時候的莫言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縷煙,太過飄忽,太過脆弱,韓翼揚不知道自己還能留他多久。

幾乎到天已經大亮的時候韓翼揚才迷迷糊糊的打了個盹,醒過來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暗暗琢磨著現在可不是自己垮下來的時候,強打著精神慢慢坐起來,側頭看看一旁悄無聲息的莫言,依然是毫無生氣的樣子讓韓翼揚心裏更是一片黯然,事已至此他自知沒有挽回的餘地,只盼著莫言醒過來之後能心平氣和的聽自己解釋,只盼著他不要再傷害他自己。

怔怔的坐了一會,韓翼揚起身去浴室簡單洗漱了一下,刻意調低水溫讓他感覺清醒了一些。下樓吃了點東西,然後又跟阿文交代了一下總部的事,在阿文詫異的眼神中他沒有任何情緒的把所有的事情甚至是以前自己都不甚在意細節都安排的井井有條,韓翼揚心裏清楚自己的鎮定都是勉強出來的,他不希望莫言醒過來的時候自己還要被一個爛攤子扯住註意力,而且忙起來也好,腦子裏被填滿了或許就不那麽害怕,是的,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他是真的害怕。

差不多到中午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打點妥當,韓翼揚輕聲坐在莫言身邊,林修昊走進來查看了一下莫言額頭的傷口,壓低聲音,「一直沒有醒過來嗎?」

韓翼揚搖搖頭,「太累了吧,最近肯定都沒有好好休息。」

林修昊看看時間皺了皺眉,「好吧,我就在樓下,等他醒過來就叫我。」

又是一個下午過去了,莫言始終保持著最初的姿勢安靜的躺在那裏,韓翼揚雖然等得心焦,但只當他是太過疲倦並沒有多想。等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莫言依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生命體征雖然平穩但作為醫生的直覺卻讓林修昊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不安的情緒彌漫起來。

替代品(七十 下)

林修昊凝重的神情讓韓翼揚一陣心悸,「修昊,莫言為什麽現在還不醒?」

林修昊沖他擺了擺手,他彎下身子試探性的輕喊了一聲,「莫言?莫言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要是能的話你就應一句。」

沒有任何回應,林修昊有些不甘心的摸了摸他的脈搏,雖然微弱但很平穩,而且儀器檢查的各項指標都是在正常值範圍內的,額頭上的傷口也沒有發炎跡象,那他到現在過了藥效仍然醒不過來就只有一種解釋了。

拉著韓翼揚走出臥房,林修昊揉了揉太陽穴,「藥效早就過了,如果我沒猜錯,他現在意識應該是清醒的,」看著有些茫然的韓翼揚,「也就是說是他自己不想醒過來,不想睜開眼睛,他,他在逃避。所以,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韓翼揚的眼神先是疑惑再是痛苦,最後化為濃濃的無奈,他拍了拍林修昊的肩,「我懂了,修昊,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吧。」

林修昊點點頭,「你好好寬慰他一下,他這麽輸營養液不是長久之計,我相信也只有你能讓他睜開眼睛了,我先住在悠嚀閣,有事馬上叫我。你要加把勁,我也想念他漂亮的眼睛了。」

韓翼揚苦笑著點點頭,側身看了看穆管家,「穆叔,總部那邊沒有什麽大問題就讓阿文拿主意吧,悠嚀閣這邊的事您多照應著,我想安靜的和莫言呆一會。」

時鍾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莫言已經這樣不聲不響的躺了整整一天,韓翼揚輕輕嘆口氣,慢慢坐在他身邊,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手,生怕弄疼了他似的感受著他微涼的指尖,「很辛苦吧..」

仿佛夢囈般低沈的聲音,韓翼揚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摩挲著,「這麽算著你來到我身邊真的已經很久了,當初一時興起才想去地下拳場看看,你說這是不是冥冥之中天註定的?莫言,你知道的,我不是個迷信的人,可是因為你,我真的開始相信命運,感謝老天爺把你送到我身邊。」

像是哭了的哽咽聲音,「莫言,我心裏始終有一道揮之不去的陰影,不論我已經得到了什麽,不論我已經站到怎樣的位置上,我總是會忍不住問我自己,當初究竟是什麽讓我的父母選擇遺棄我,究竟是為什麽沈寞選擇放棄我,我心裏怕得不行還要拼了命的撐著,因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所以我才越來越貪心。我知道我傷你心了,是我自己不知道惜福,一直以愛為名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你給我的一切,因為有你,因為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才在那麽多的打擊之後還能活的像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僅僅是一具軀殼。」

空氣裏彌散著哀傷的味道,韓翼揚就那麽半俯著身子看著莫言,他能覺察到莫言原本平和的氣息漸漸變得紊亂,鼻尖也微微泛著紅,但還是不肯睜開眼睛。韓翼揚親了親他的掌心,輕輕用手指勾畫著莫言手掌的紋路,他一向厭惡自己流露出這麽脆弱的樣子,但現在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回憶像潮水般湧來,他無比懷念那個活力四射又細心縝密的莫言,無比想念他那雙神采飛揚的眸子。一想到都是自己把莫言弄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自己害他的腿殘疾,都是自己害他心灰意冷,韓翼揚恨不得所有的痛都以十倍加到他自己身上。

「莫言,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韓翼揚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哭過,眼裏升騰起來的熱氣讓他的心臟也跟著抽痛,「都是我不好,我沒有信守諾言,可是莫言,求你別這樣懲罰我,你打我罵我都好就是別不理我,」韓翼揚喃喃的湊近莫言的耳朵,「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我保證再也不讓你傷心,雖然覺得很厚臉皮,但是求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再信我一次..」

「莫言,我還記得我上次受傷的時候你難過的樣子,你不是最不希望我疼的嗎?可是,」韓翼揚握著他的手抵住自己的胸腔,「可是現在因為你,我這裏好疼,疼得幾乎喘不上氣。莫言,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我想聽你說說話,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兩行淚水順著莫言的眼角緩緩流下來,韓翼揚顫著嘴唇吻了上去,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莫言,你乖一點好不好,把眼睛睜開看看我。」

睫毛顫抖著微微睜開眼睛,莫言輕輕抽回自己被韓翼揚握住的手,「少爺,」沙啞的聲音,幹燥的嘴唇微微翕動,「您放心吧,我以後都會乖乖的。」

韓翼揚大喜過望的盯著他,慌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莫言,你聽我跟你解釋昨天的事,我..」

「所以,」莫言別過眼睛不看他,「所以以後少爺就不要費心想著怎麽讓我安靜閉嘴了,不用,不用想盡辦法給我用藥,我再不會給您添亂,只要您喜歡,我甚至可以永遠的睡著。」 韓翼揚怔住了,「莫言,你,你說什麽?」

莫言側過身背對著他,全身的酸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他伸手扯掉自己手上的註射器,「少爺,以前是莫言不懂事,以後再不會了。」

韓翼揚慌忙湊過去抓起他的手,看著被劃出來的傷口他顫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莫言沒有力氣掙開他就又闔上眼睛不做聲。

「你心裏不痛快打我罵我都由你,就是不要傷害你自己,你身上還有傷啊..」捧著他的手韓翼揚百感交集,「莫言,這件事你真得誤會我了,你吃的藥並不是我刻意讓你昏睡的,那是,那是抗抑郁的藥物,我怕你有心理壓力才沒有明白的告訴你,沒想到弄巧成拙,我保證..」

「抑郁癥?」沒等他話說完莫言就睜開眼睛虛弱的擺擺手,「少爺您不用解釋了,一天的時間我都想明白了,離開總部這麽久了我不了解情況,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不是,我知..」

「少爺,」莫言半撐著身子,「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替代品(七十一 上)

「少爺,」莫言半撐著身子,「我餓了,想吃點東西。」

韓翼揚正著急解釋,看他有些不耐的表情就訕訕的笑了笑,「好,你想吃東西了這是好征兆,我馬上讓廚房準備。」

匆匆忙忙的下樓囑咐廚房準備,莫言醒過來的態度讓韓翼揚的心裏很是忐忑,又想上樓跟他好好說說話,又生怕不小心哪句話說錯了會讓他心裏不舒服,而且最為讓他擔心的是,莫言是個悶葫蘆,就算自己真的說了什麽傷他的話恐怕他也只會悶在心裏,這樣下去他的病更不好控制。

左右為難的杵在廚房門口,韓翼揚心裏很亂,他不知道總部和日本分堂現在情況如何,也不知道這次突然取消行動的後果,他自己也是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只覺得心力交瘁。

韓翼揚離開後,莫言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又靠著床頭半躺回去,他不是不想聽韓翼揚解釋,也不想強裝出一副冷漠的神情,天知道他在說那些話時心裏有多難受,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他現在根本不能確定韓翼揚的話究竟是真的還是只是敷衍他,抑郁癥?什麽是抑郁癥?自己持續的休息不好,情緒也一直比較低落,難道這就是抑郁癥?他打定主意要自己弄清楚。

忍著胃裏的焦灼感,莫言吃了一小碗稀粥,精神稍稍好了一些,側頭看看一直註視著自己的韓翼揚,「少爺,您去忙吧,我沒事了。」

「沒什麽要忙的,」伸手擦了擦他額頭上沁出的細汗,「我陪著你。」

有幾分情願幾分真心在這話裏呢?莫言怔怔的看著他搖了搖頭,「少爺不必費心了,您想做什麽就去吧,莫言不會再做傻事。」

苦笑著叫人把飯菜收拾下去之後韓翼揚也脫掉外衣躺倒莫言身邊,「現在恐怕我怎麽解釋你也不會相信我,」把胳膊輕輕搭在莫言的腰上緩緩摩挲著,抵著他的額頭看看他垂著的溫馴睫毛,「來日方長,我會用行動換回你的信任。白天的時候跟我賭氣肯定也很辛苦,今天就先休息吧。」

莫言不做聲的翻了個身,習慣性的蜷起來給了韓翼揚一個削瘦的後背。

有些委屈的癟癟嘴,韓翼揚湊近他重新把他攬過來面對著自己,莫言卻一反常態的沒有順他的意,執拗的閃躲開又轉了回去,韓翼揚只好厚著臉皮發揮出自己耍無賴的特長,用胳膊環著把他攬過來,「乖,別鬧了,我知道你不習慣沖那個方向睡,我也不習慣不抱著你,」看著莫言微紅的眼角就得寸進尺的親親他的額頭,「好好睡一覺吧,」催眠一般的輕淺聲音,「睡一覺就好了。」

沒有藥物的輔助,莫言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晚究竟有沒有真正睡著,這是一個對他而言異常漫長的夜晚,長的讓他幾乎分不清究竟什麽是真什麽是夢。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兩天發生的事只是自己的一個噩夢,少爺沒有違背對自己的承諾,少爺沒有繼續冒險,少爺沒有為了讓他聽話就給他吃一些奇怪的藥,少爺對他不僅僅是想要補償,少爺是愛他的,但是,但是...

現實的沈重讓他連活在自己夢裏的機會都沒有。

就像是一個受了驚的烏龜縮進殼裏再也不願意出來一樣,接下來的幾天裏莫言的話少的可憐,韓翼揚使出渾身解數也不能讓他開心一點,這道隔閡讓兩個人的相處越發別扭起來,韓翼揚再使出撒嬌耍賴裝可憐的招數竟也沒用了,莫言一副完全不為所動的冷淡神情讓他束手無策,以前又羞又惱又好笑的神色怕是再也看不到了,韓翼揚無精打采的走出臥房。

林修昊看著他一副吃癟的樣子就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小子也有今天!」

韓翼揚沖著他揮了揮拳頭,「你還有心思笑,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好了。」

「你呀,就是被莫言給慣壞了,不理你就對了!」調侃了幾句之後,林修昊的神情認真起來,「不過,莫言已經有幾天沒吃藥了,就算是他情況有好轉可以減藥也不能這麽快,況且他的情況還很不穩定,所以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讓他恢覆用藥,否則他的抑郁情緒只怕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

「我估計他現在一定恨死那個藥了,在他眼裏那個藥就是我故意要他吃了讓他昏睡的,我千般解釋也不見成效。」

林修昊皺了皺眉,「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瞞他了,我去和他談談,你呢,正好趁機去一趟總部看看,我昨天看到阿文急得嘴上都起了火泡,也不知道這兩天情況怎麽樣了。」

「也好,那就指望你了。」

韓翼揚惦記著莫言又會亂想就火速趕往總部,想著趕緊解決問題回悠嚀閣陪他,哪想到到總部之後才知道這兩天各分堂的堂主一直在等他,計劃取消之後,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幾位分堂主都不甘心的回到總部想要勸韓翼揚改變主意,阿文一方面又要緩和他們的情緒一方面又要替韓翼揚扛著多爭取時間,整個人簡直疲憊不堪。

「少爺,副堂主怎麽樣了?」阿文擔憂的看著韓翼揚,「最近悠嚀閣那邊一點消息也沒有,兄弟們都很擔心。」

韓翼揚擺擺手,「好轉了,但還不穩定,所以我沒多少時間在這,你長話短說跟我匯報一下這幾天的情況。」

阿文剛要開口就聽見會議室門外一陣騷動,接著門被打開,張啟、唐亦和其他幾個人走了進來,「少爺,您總算來了!」

韓翼揚瞇起眼睛看看他們,「你們不在各自的分堂好好打理,都回總部幹什麽?」

張啟心急的走到韓翼揚身前,「少爺,究竟發生什麽事了?阿文什麽也不跟我們說,真是急死我們了!」

「辛苦大家了,現在各分堂的情況怎麽樣?特別是日本那邊有什麽消息?」

唐亦遞給韓翼揚一份文件,「昨天傳過來的消息,紅幫的造反派已經被鎮壓,不知道是誰在背後幫了馮天,現在他依舊是紅幫的老大,」他看著韓翼揚緊鎖的雙眉,「不過也不是全無損失,經過這次內訌,紅幫的勢力怕是大不如從前,所以我們還是有機會吃掉它的。」

韓翼揚雙手環胸思忖了片刻,「放棄。」

一旁的張啟一下子急躁起來,「什麽?少爺你的意思是就任由紅幫繼續修生養息再壯大起來?少爺,您不清不楚的就取消了行動,現在還打算徹底放棄,這樣一來之前的所有努力就毀於一旦啊!」

「不清不楚?」韓翼揚冷冷笑了,「張啟,是不是我的所有決定都得報你審批?不如這個堂主讓給你坐吧。」

替代品(七十一 下)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張啟覺察出韓翼揚的不悅趕緊解釋,「少爺,張啟不敢,我就是個急性子直腸子,但是斷沒有謀逆的念頭啊。」

韓翼揚沈著臉看了他一眼,「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我自是知道你的,早就跟你說過改改你這爆脾氣,沈不住氣還怎麽做大事。」

張啟聽出這話裏似乎還有轉機就「嘿嘿」笑著撓撓頭,「少爺教訓的對,那,依少爺的意思就是暫時放他們一馬?」

韓翼揚現在腦子裏一團亂,他知道不僅僅是張啟一個人,所有參與這次行動計劃的人都是對他極其失望的,躊躇滿志和所有的辛勞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化為烏有,將心比心的想一想他們有情緒也是正常的,神色緩和下來,「不是我不想給大家一個交代,只是這件事已經過去再怎麽說也於事無補,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轉變你們的工作重心,不能因為這件事亂了節奏,張啟你趕緊回日本,有什麽消息趕緊報上來,唐亦你也回新加坡吧,不要讓別人鉆了空子。」

張啟還有些不甘心,剛想開口就被一旁的阿文拉住了,「少爺,總部這邊積了很多文件要您拿主意,還有..」

韓翼揚擺擺手,「我現在沒有精力管這些事,總部這邊的日常事務阿文你看著拿主意吧。」 在場的所有人都帶著疑惑和不解看著明顯心神不定的韓翼揚,以前恨不得事事都能親力親為的少爺現在看起來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他為之奮鬥這麽久的事業上,面面相覷的幾個人都低下頭沈默不語。

「好了,暫時就這麽安排了,大家各司其職,」韓翼揚看了看表,「分堂的事定期匯報,沒什麽要緊的事就不用請示我了,我相信各位。」

韓翼揚交代完就匆匆離開了,阿文在心裏輕輕嘆息,他不知道莫言現在的情況究竟怎麽樣了,但從韓翼揚魂不守舍的樣子上來看一定不樂觀,他不知道這樣的苦還要持續到什麽時候,有時候覺得自己很辛苦很累,總部分堂的事兩邊跑,但一想想和莫言相比這又算什麽呢?精神的折磨永遠痛苦於肉體。

回到悠嚀閣,韓翼揚剛要上樓就被穆管家攔下,「少爺,修昊在樓上呢,您不用擔心,讓他們聊一會吧,畢竟,畢竟修昊更了解他病情一點,這個時候也更容易讓莫言說說心裏話。」 韓翼揚點點頭,依舊是愁眉不展的坐了下來,「穆叔,依您看我該怎麽辦?這幾天莫言幾乎不怎麽和我說話,這樣一直僵下去我怕他的病越來越嚴重。」

「少爺,我也問過修昊,您別笑我老頭子無知,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麽一種病,而且竟然不見傷口不見血的能把人折磨成這樣,」穆管家的眼眶慢慢紅了,「莫言以前多健康,身手多敏捷,現在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看起來又恍恍惚惚的,我是真不懂這個抑郁癥為什麽會把一個好端端的人變成這樣..」

韓翼揚把手帕遞給他,「穆叔,我又何嘗不是困惑不安,細想起來都是我讓他精神太緊張了,又不懂得寬慰他,他的腿傷也成了催化劑,心事太重了,日積月累的讓他的負擔越來越重。我有時候會想或許我把他帶出地下拳擊場並不是救他,而是把他推向了一個更可怕的深淵。」

「你也別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我看您也是很憔悴的樣子,」穆管家慢慢站起身,「少爺,您可一定要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個時候莫言自己就夠我揪心的了,您要是再倒下,我這把老骨頭恐怕就真的支撐不住了啊!」

韓翼揚用手拍了拍臉強打起精神,「穆叔您別著急,悠嚀閣這邊的事我還得仰仗您多操心呢,我們都好好的,莫言的心結總會有打開的一天,他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樂觀雖然是好事,」林修昊快步下樓,「但是客觀一點說,莫言現在的情況很糟糕,遠比想象中嚴重。」

林修昊直白的表達讓韓翼揚和穆管家一下子都懵了,異口同聲的問道,「你什麽意思?」

「我剛才和他聊了聊,其實也不能說是聊天,因為絕大多數時間都是我一個人在說,」林修昊看看韓翼揚,「托你的福,他現在根本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我給他開的藥只是單純想治他的病,在他眼裏我就是你用藥物控制他的幫兇。」

韓翼揚瞪大眼睛,「藥物控制?他還是這麽看我的?」

無奈的點點頭,林修昊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杯水,「我說得口幹舌燥的,他就是不願意搭理我,心理上排斥我,更別提勸他繼續吃藥了,可是他要是再不進行藥物治療,後果不堪設想,我剛出來的時候已經讓守衛進去看著他了,我建議以後二十四小時他的身邊不能少人。」

「你是說,他,他可能會自殺?」韓翼揚想起前一陣子自己閱讀有關資料時的自殺案例, 額頭冷汗直冒。

「很有可能,他現在鉆進了牛角尖,情緒也極不穩定,持續的失眠讓他精神恍惚,很多抑郁癥患者之所以有自虐傾向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能讓他們獲得暫時的清醒,這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持續下去他可能都不能控制自己。」

韓翼揚聽得毛骨悚然,旁邊的穆管家癱坐在沙發上老淚縱橫,「修昊,你快想想辦法,想想辦法啊..」

林修昊也是苦惱極了,莫言把自己封閉起來,誰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麽,他自己不配合治療的話別人一點辦法也沒有。「吃藥,必須說服他繼續吃藥。翼揚,莫言現在極度缺乏安全感,但是我相信只要你下工夫肯定能慢慢溫暖他,如果他能相信你對他不是敷衍,你是真的和他愛你一樣愛著他,這個心結打開,他積極配合治療,這個病也就好了大半。」

韓翼揚垂著頭不出聲,他心裏早把自己罵了千遍萬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懊喪,林修昊的話讓他的胸腔一陣陣的生疼,怎麽試圖深呼吸都沒辦法緩和,多少年的磨練讓他可以從從容容的把一切情緒掩飾的很好,但是現在他卻再沒有力氣偽裝,他開始很認真的思考一個問題,他究竟還有什麽籌碼可以讓莫言能再次相信他?

替代品(七十二 上)

韓翼揚抱著腦袋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莫言最讓他頭疼的地方就在這,永遠無欲無求的,不管送給他什麽都是笑著收下卻從沒見他用過,「投其所好」這一招對他一點用都沒有,強逼著他接受治療自己又舍不得,而且還容易弄巧成拙。韓翼揚明白他本質上是一個非常倔強的人,就是這麽一個軟硬不吃的人,如果不是他自己願意,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慢慢推開臥房的門,韓翼揚沖屋裏的守衛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輕聲退了出去。

莫言閉著眼睛躺在天臺的躺椅上,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頭發比之前稍長了一些,散發著金色的光澤,很平靜的神情卻讓韓翼揚一陣心悸,總覺得他離自己特別遠,幻影一般隨時都會消失似的。

拿了條毯子給他蓋在膝蓋上,韓翼揚蹲在他身前,「想什麽呢?」

輕輕搖了搖頭,「什麽也沒想。」

韓翼揚抓過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看他倏地睜開眼就賊賊的笑了,「別躺著了,天氣這麽好,我們去花園轉轉,穆叔說你都好久沒去幫他照看他那幫寶貝了。」

莫言懶懶的看了他一眼,「少爺您忙去吧,我在這躺會挺好的,而且,您也不用找人看著我。」

韓翼揚站起來試圖把他扶起來,「走吧走吧,什麽都沒有陪你重要。」

莫言索性閉上眼睛不看他,「您別說笑了。」

韓翼揚捧著他微涼的臉頰,「我沒開玩笑啊,」半帶著哀求的口氣,「走吧,好不好?真的是難得的好天氣啊。」

莫言不為所動,「少爺,您能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會再給您添任何麻煩。」

「這怎麽是麻煩?我想和你在一起,現在是我在求你陪陪我。」

「少爺,你清醒一點好不好?」莫言猛地掙開他,情緒激動的看著韓翼揚,聲音都發著抖,「就算你對我是有感情的,那也只是相處久了的習慣,或者是對我的受傷有一點惋惜可憐,別再騙你自己也別再騙我了!」

韓翼揚輕撫著他的背,「莫言你別急,我一直盼著你能坦率的把心裏話說給我聽。你現在不相信我情有可原,我承認之前是我自作聰明,可是,可是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啊..」

莫言抹了把臉慢慢起身,甩開了韓翼揚支撐著他的手,轉身走進衛生間把門鎖上,雙手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裏雙眼泛紅的自己,打開水龍頭捧了把涼水洗了洗臉,少爺又輕易許諾了呢,這次他的熱情會持續多久?

晚餐的時候韓翼揚好說歹說才把莫言勸下樓和林修昊一起在餐廳吃了頓飯,林修昊小心翼翼的看看垂著眼睛不吭聲的莫言,「莫言,今天感覺怎麽樣?還是睡不好的話就繼續吃藥吧,吃一段時間控制得好就能一點點減藥,所以你不用有什麽心理壓力。」

「謝謝林少爺關心,我睡得很好。」

韓翼揚心疼的給他夾了點菜,「不許騙醫生,你睡得一點也不好。莫言,你乖一點聽修好的話繼續吃藥好不好?你最近的精神太差了,也吃不下什麽東西,身上都沒力氣。」

莫言沒有說話,韓翼揚不甘心的看著他,「你要是覺得以前的藥過於嗜睡,那我們就換一味,上次修昊我們還商量換藥的事,這次..」

「我吃的很多啊,」莫言端起碗皺著眉看都不看的吞咽著碗裏的飯菜,「我胃口好極了,除了廢了一條腿,我什麽毛病都沒有。」一邊急切的吃飯一邊說話,一不小心就嗆進了氣管,莫言不可抑止的咳嗽起來,韓翼揚趕緊站起來拍拍他的後背,「慢點慢點,還嘴硬,你這根本就是強撐,為什麽這麽抵觸讓你吃藥呢?我們沒有惡意,都是盼著你好啊,你乖一點堅持吃藥就能睡好覺,胃口才會好起來啊。」

咳嗽的眼淚都流了出來,莫言緩了口氣,他慢慢放下筷子,「我吃完了,不過如果少爺想看,我還可以繼續吃。」

韓翼揚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難道就連吃飯也像是命令一樣執行嗎?他低下聲音哄他,「莫言,別鬧了,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能走了嗎?」莫言仰著頭看著他,眼神裏說不出是什麽東西,又是倔強又是哀傷,晶亮的直刺人心。

韓翼揚放開他,無奈的點點頭,「好,你先上樓吧。」

慢慢站起身,莫言腳步微跛的慢慢往外走,似乎是感覺到身後韓翼揚失望的目光,莫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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