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麽了？眼瞅著就要達到他自己親手設定的終極目標，怎麽卻越發不知進取畏手畏腳的了呢？」

阿文摹地板起臉，「少爺的心思也是你我能隨便揣度的？跟著少爺出生入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少爺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顧慮，我看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唉，是我一時沖動失言了，不過阿文，這次如果真的白白放掉機會只會有兩個後果，第一，給了紅幫恢覆元氣的機會，第二，被別人搶了先機，實力大增之後成為我們的一大勁敵啊！這少爺不可能看不出來，怎麽就要放棄呢？」

阿文沈吟了片刻，「誰說少爺要放棄了？少爺不是已經派重兵前往日本了嗎？你別急躁，做好準備工作，等候少爺下一步的指示。」

韓翼揚回到悠嚀閣莫言剛好洗完澡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越發顯出眉目之間的神采，「少爺，您回來了。」

韓翼揚湊上去攬著他的腰把他抱在懷裏，撒嬌似的把頭埋在他的肩窩，「嗯，好累。」

莫言慢慢理順著他的頭發，「月末的事情本來就多，報表又繁瑣，自然會辛苦點，而且，我已經纏了少爺半個月，肯定堆積了很多事，慢慢來。」

韓翼揚擡起頭看看他心裏突然有些歉疚，他真的以為自己是去開慣例堂會了，怎麽辦，自己是不是又辜負他的期望了？

莫言被他近距離的凝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局促的把放在他頭上的手拿了下來，「累的話就早點休息吧。」

韓翼揚心裏有些沈重，他點點頭，「今天修昊來過是吧？」

「嗯，沒等到你回來。」

「哦，你吃上藥就趕緊休息吧，我去洗個澡。」

莫言安靜的躺在床上，他感覺韓翼揚心裏有事，眉宇間滿是煩躁和不安，但很明顯他不想和自己說，一天的時間會發生什麽呢？

韓翼揚洗完澡出來，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看看乖乖窩在被子裏的莫言，慢慢走出臥房。

「修昊，依你看莫言最近的情況怎麽樣？」

「唔，」對面傳過來的聲音有些奇怪，「那個，還，還好，情緒還算，穩定。」

韓翼揚看了看手機信號，滿格，「你在哪？聲音怎麽斷斷續續的？」

「沒，沒在哪，你別擔心，莫言比我想象當中表現得好，睡眠情況也可以，只要堅持吃藥就好，以後..」話音未落就傳來一陣輕微的喘息，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別鬧，我先打電話..」

韓翼揚一下子明白過來，失笑出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修昊，我不應該這麽晚打給你的，那個你們先忙，我們改天再聊。」

林修昊大窘，他嘴硬般的嚷嚷著，「翼揚你別掛，我不忙，忙什麽啊，我和你好好說說，莫言這半個月恢覆的很好，以後肯定會更好，你放心，嗯，會更好..」

韓翼揚聽他混亂的話語就笑著掛斷了電話，心情突然有所好轉的揚了揚眉，嗯，他也覺得莫言這段時間情緒明顯穩定下來，整個人平和很多，沒有表現出煩躁和過分憂郁，或許..

要是真的能趁這個機會一舉拿下紅幫那可算是一勞永逸了，把這塊蛋糕做得越來越大且不必擔心有人在背後虎視眈眈的盯著你，想想就覺得舒暢，韓翼揚剛剛平息一點的小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亢奮的躺在床上久久都不能平息。

一天，最多兩天的時間，韓翼揚側過頭看看莫言，他只希望莫言再給他一個為了更好的未來冒險的機會，能理解他一次，能原諒自己的食言。為了能有更加安穩的將來他願意嘗試一次，他並不打算提前告訴莫言，現在的他怕是受不得半點刺激，那究竟怎麽行動？最好在莫言不知情的情況下，韓翼揚蹙起眉苦惱著，會不會如他所願呢？

第二天韓翼揚早早的起來，盡管他已經很小心的不驚動莫言但莫言還是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少爺，你要去哪？」

韓翼揚親了親他的鼻尖，「你再多睡一會吧，我還得去總部，昨天的事還沒弄完，睡醒了就起來吃點東西，乖，我很快就回來。」

莫言下意識的抓著他的衣袖，「少爺一定要小心。」

「好。」

韓翼揚離開時匆忙的神情讓莫言還懸在半空的胳膊無力的垂了下來，幸福的日子果然總是過得太快。

許久不來參加早上堂會的韓翼揚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大家似乎都覺察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可能發生，韓翼揚一副大局在握的篤定神情讓所有人都興奮起來，「少爺，您是不是有什麽打算了？」

韓翼揚挑挑眉看了看他們充滿期待的神情，調侃了一句，「真懷疑你們都是屬狼的，聞見血腥味毛都要豎起來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氣氛慢慢活躍，很多人試探性的開了腔，「少爺，唐亦已經到日本待命了，您看是不是趁亂給紅幫致命一擊？」

「馮天也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沒死肯定會誓死抵抗，到時候拼個魚死網破的也不值當，所以暫時麻痹一下他的神經。阿文，通知張啟，最近行事一定要低調，」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幾份資料，「對紅幫周圍的地形和環境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數，兩天後，我動身去日本。」

「是，我馬上去辦。」阿文心裏琢磨著韓翼揚是不是已經和莫言商量好了，他最近聽悠嚀閣的人傳出來的風聲說莫言的精神狀態很差，只能靠藥物維持正常的睡眠，不知道少爺的這個決定會不會讓他的病情雪上加霜。

傍晚，從碼頭回來的韓翼揚心情有些忐忑，這麽大的事他不想瞞著莫言，而且他覺得莫言太了解自己了，自己可能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會在他面前路出馬腳，現在的他更為敏感多疑，與其被他察覺到還不如好好和他商量，韓翼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左右看了看沒發現莫言，一邊脫掉大衣一邊擡高聲音，「莫言？你在哪？」

衣帽間的門一下子打開，莫言赤著腳走出來，鼻尖沁出細細的汗珠，頭發微微有些亂，衣服袖子也卷了上去，「少爺，您回來了，今天好早。」

韓翼揚好奇的湊到他旁邊往衣帽間裏看了看，「你在忙什麽？」

「哦，」莫言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就是整理一下，我又不出悠嚀閣，很多衣服都穿不到了。」

「你讓穆叔找人來收拾就好，我不是囑咐過了嗎，你最大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多長點肉。」韓翼揚伸手扶著他的腰，「很明顯你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一點肉都沒添。」

莫言覺得有點癢就忍著笑別扭的躲開了，「我就是這樣的體質了，最近除了吃就是睡。」轉身把韓翼揚的大衣掛好，「少爺今天都忙什麽了？一切順利嗎？」

「呃..」韓翼揚頓了一下，有些狼狽的從後面抱住他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還好還好，阿文和其他兄弟都很得力，」有些心虛地想著到底要怎麽開口，「那個，你今天都幹什麽了？」

「我還能忙什麽，」微微的苦笑了一下，「想起以前的事來了，少爺，我覺得我待得膽子是越來越小了，想想發生過的很多事就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當時倒沒覺得怎麽害怕，現在卻想想就覺得冒冷汗。」

「嗯，你一直都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沒有你我不會這麽快到達這個高度。」韓翼揚也有些感慨的撫著他的背，剛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算了，這個氛圍不適合說這件事，還是再等等，還有兩天的時間，慢慢滲透也比直接告訴他沖擊小一點，韓翼揚明知道自己是明顯的逃避心態但還是無可奈何的輕輕嘆了口氣。

兩個人一起吃過晚飯就一起回到臥房趴在床上翻以前的照片看，像兩個小孩子似的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原有的生活背景讓他們小時候的照片少之又少，所以就倍感珍惜，或是青澀，或是害羞，兩個人互相調笑著以前有些呆滯有些傻氣的樣子，韓翼揚禁不住感嘆道，「看看這些照片感覺自己真是老了，」摸了摸下巴上硬硬的胡茬，「以前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的？」

「現在也是把我迷得神魂顛倒的。」莫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趕緊轉換話題，「我也覺得自己的胳膊腿都不像以前那麽靈活了，心態越來越追求安穩了。」

「親親你的小甜嘴哈哈..」韓翼揚湊上去捧著他的臉狠狠的親了上去，含著他的唇瓣反覆吸吮，情不自禁倏地翻身把他壓在身下，突然的眩暈讓莫言驚呼出聲，溫情的吻持續了很久，直到韓翼揚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失控了才訕訕的放開他，摸摸莫言微紅的臉，「好了，九點了，我給你拿藥，吃上就趕緊睡覺吧，修昊說不能讓你過度操勞，所以呢，剩下的事..我們以後加倍補上好不好？」

莫言有些狼狽的爬起來，「噢，好，我這就去。」

看著莫言乖乖的把藥片吞下去又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韓翼揚親了親他的額頭，輕哼著，「睡吧睡吧，安靜的睡吧。」

莫言忍不住樂出聲來，「怎麽感覺像是狼外婆。」

韓翼揚也笑了，「不逗你了，好好休息，明天醒過來保證神清氣爽的。」

莫言點點頭閉上眼睛，「少爺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是不是還要去總部？」

「唔，」韓翼揚支吾著答應了一聲，「我過一會也睡了。」

輕手輕腳的走到書桌前，韓翼揚打開電腦開始看阿文傳給他的最新信息，正聚精會神的時候聽見門響，穆管家匆忙的走進來，韓翼揚把食指豎在嘴前，「噓。」

穆管家壓低聲音，「少爺，出事了，阿文說文家的人突然在紅幫駐地出現了，規模還不小，文泰宇剛剛已經到日本了。」

「什麽！」韓翼揚極為震怒，「怎麽現在才知道他們的動向！」韓翼揚趕緊站起身和穆管家一起輕聲走出門外，緊緊地蹙起眉，「張啟和唐亦這兩個成事不足的家夥，在這個節骨眼上這麽不小心！」

「少爺，怎麽辦？我猜文家肯定是聽到了我們要行動的什麽風聲決定先下手了。」

莫言已經睡著了，韓翼揚咬咬牙，「趕緊備車去總部，我要連夜飛往日本，馬上通知阿文和總部駐紮的兄弟們，做好迅速投入戰鬥狀態的準備。」

「是。」

韓翼揚拉住剛想下樓的穆管家，「我到日本之後馬上就實施我們的計劃，估計最多一天的時間我就能回來，後面的事交給張啟收尾，所以穆叔，就得勞煩您在總部和悠嚀閣兩邊跑了，特別要註意莫言的情緒變化，盡一切可能先向他隱瞞這件事，具體怎麽辦我來不及想，就請你多費心了。」

穆管家也是急得一頭大汗，連連應允下來就匆匆離開了，韓翼揚覺得腦子有點亂，轉身回到臥房走到床邊看看側著身蜷縮著睡著的莫言，沒時間留給他想得周全，只希望莫言能乖乖的安靜的等他勝利歸來。

馬不停蹄的感到總部，他看到大家都是精神抖擻準備就緒的樣子心情才稍稍寬慰了一些，「文家已經蠢蠢欲動了，這要到嘴的鴨子可不能讓他飛了，所以我們必須打好這場硬仗，只能贏不能輸！」

就在整個韓翼揚領著兄弟們檢查裝備馬上就要出發的時候，莫言睡得並不安穩，白天的時候盡量讓自己累一點本來以為能睡得更好，哪想到卻起到了反效果，夜漸漸深下來的時候外面起了風，韓翼揚走的匆忙並沒有把虛掩著的窗子關緊，窗子慢慢被吹開，書桌上的紙張被吹得刷刷直響，又是一陣風吹來窗子被吹得「！」的一聲關合上，莫言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昏暗的燈光下臥房裏空無一人，莫言一下子有點害怕，慢慢起身下床，先是把窗子關上然後轉到浴室輕輕敲門，「少爺？你在嗎？」

沒有回用，莫言下意識的擡頭看了看鍾，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已經將近兩點了，這麽晚了少爺會去哪？

心慌的不行，莫言轉身剛要往外走，門剛稍稍打開就聽見低低的說話聲，是穆叔的聲音，莫言楞了一下沒有打開門，靠著門邊聽外面的動靜。

「少爺，你們已經要出發了嗎？」

「悠嚀閣這邊一切正常，對，好，我一定保持警惕，少爺請放心，我這就去看看莫言，也請少爺行動之前謹慎一些。」

莫言聽著穆管家說這些沒頭沒尾的話就覺得有些糊塗，少爺這是要去哪嗎？行動？會是什麽行動？

替代品（六十九 上）

穆管家掛斷電話之後，輕輕推開房門走進臥房，莫言正楞楞的站在門口，聽見門響就神情略帶絕望又仍期盼著什麽似的的看著他，「穆叔，少爺，去哪了？」

穆管家大駭，下意識的捂住嘴，又是一陣疾風吹過，呼嘯的風聲給本來就昏暗的房間增添了一份淒涼的色彩，莫言看他不回答越發心慌，顫著聲又問了一句，「少爺他去哪了？」聲音卻越發低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風這麽大他能去哪呢？」

穆管家看著他，心底湧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穩了穩心神，努力顯得自然一點走過去打開燈，突然的光亮讓莫言下意識的瞇起了眼睛，也仿佛清醒了一般，他上前抓住穆管家的胳膊，「穆叔，你快告訴我，少爺這麽晚究竟是去哪了？有什麽行動到底？」

「你，你聽到了？」穆管家脫口而出後自覺失言，趕緊撫慰他，「你別緊張，呃，只是少爺前陣子把幾個分堂的倉庫布防全部換了，今天晚上突擊檢查一下是否有成效，所以之前才沒露出風聲。」早就想好以應對這種情況的說辭連穆管家自己都覺得沒什麽說服力，有些心虛的看了看莫言，「少爺剛才打電話就是不想因為這個打擾到你，希望你吃了藥之後就好好休息。」

藥？電光火石之間莫言猛地想起剛才臨睡前韓翼揚一定要看著他把藥吃下去時的關切表情，突擊檢查？看著穆管家閃閃躲躲的神情他就知道不對，少爺..少爺讓自己趕緊睡著了他究竟想瞞著自己幹什麽？不是早就說好互不隱瞞的嗎？少爺又騙他！莫言又是擔憂又是心痛的盯著穆管家，「穆叔，我要去找少爺。」

「不，不行啊，莫言，」穆管家覺得他仿佛能看透自己一樣，「少爺吩咐過了，要你好好在悠嚀閣休息，他馬上就回來。」

莫言忍著胸口的憋悶和鈍痛，咬著嘴唇轉身踉踉蹌蹌的走到桌邊，拿起藥瓶「啪」地一聲甩到了墻上，仿佛用盡全身力氣一般眼睛都發著紅，「藥？是藥，是嫌我礙事，嫌我多嘴，給我吃了希望我一直人事不省下去的藥吧！穆叔，少爺在哪？少爺到底在哪？」

猛然拔高的聲音和漲得通紅的臉頰讓穆管家一下子覺得事情大條了，他左右為難的跺跺腳，「莫言，你聽話一點好不好？別追問了，少爺真的馬上就能回來。」

莫言渾身顫抖的站不穩，穆管家含混的態度讓他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怪不得自己一直覺得這藥奇怪，還特意把標簽撕掉，原來真是少爺怪自己管的太多了，怪自己束縛了他的手腳，又不好意思直接把他這個礙眼的廢人扔出去，只能想了這麽個法子封上他的眼封上他的嘴。約摸兩三分鍾的時間莫言只覺得心徹底涼透了，像是在冬天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氣極反笑，錐心刺骨的痛讓他倒退了幾步靠住墻，「穆叔，我不難為您，我自己去找，我自己去找少爺。」

說完就強撐著身子往外沖，穆管家看著他近似歇斯底裏的樣子嚇壞了，趕緊上前攔他，「莫言，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別鬧了好不好，穆叔求你了！」

莫言停下來，「那你告訴我少爺究竟去哪了？幹什麽去了？」莫言看著穆管家著急的樣子心有不忍，他狠狠的按著撕扯般生疼的胸腔，「穆叔，自從我到了紅幫您就最疼我，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不願意我跟著著急，可是穆叔，少爺就是我的天，我的命，我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我這心裏就疼得厲害，不管少爺有多煩我多厭惡我管得太多，我都放不下啊，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不可能不聞不問，求您可憐我一次，告訴我吧穆叔！」

這一聲聲一句句說得穆管家肝腸寸斷，老淚縱橫，嗓子眼像是被什麽火辣辣的東西堵住了似的哽咽著，「你這個傻孩子啊！」一邊扶穩已經站不住的莫言一邊擦擦眼淚，「紅幫內亂，現在四分五裂，形勢對我們十分有利，少爺是要坐收漁翁之利，」看了看表，「現在正準備飛往日本。」

一聽到紅幫這兩個字莫言已經止不住的心悸，越往下聽越覺得血液都要凝結了似的動彈不得，穆管家感覺到他明顯的呆滯害怕出事就撫著他的後背寬慰他，「你放心，都已經安排的滴水不漏了，馮天現在生死不明，趁這個混亂的時候絕對能以最小代價吞掉紅幫。」

「代價？」莫言楞楞的重覆了一句突然大力掙脫開穆管家的束縛，慌慌張張的打開門，「不行！少爺不能冒這個險，他答應我不再冒險了，他答應過我！」

穆管家被他推了個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莫言已經走到了門廊，正在巡視的幾個人看見莫言滿頭大汗沖出來的樣子都驚詫的對視著不知所措，穆管家大聲喊著，「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攔住莫言！」

幾個人這才快步過去圍成一個圈把莫言攔了下來，「副堂主，您這是..」

莫言急火攻心的試圖突出重圍，奈何自己身上本來就沒什麽力氣，他們又圍得緊密，只能轉回身看著追過來的穆管家，「穆叔，你快讓我去見少爺，晚了就來不及了！」

穆管家抓住他的胳膊，「莫言你別鬧了！這是整個日月堂的大事，而且都已經到了這個時間，少爺怕是已經出發了。」

「穆叔！少爺一時被沖動蒙蔽，怎麽你也由著他胡鬧！日本是紅幫的老巢，我們在那勢力單薄又不熟悉環境，很容易被紅幫打埋伏，就算這不是紅幫的一個圈套，我們也不可能占到什麽便宜，馮天的性子烈，他要真是發起狠來，只怕會玉石俱焚啊！」莫言額頭的青筋暴起，他已然不敢再往下想，幾個守衛有些發懵也不敢動作太大傷了他，莫言只顧得拼勁全身的力氣往外沖，他右腿疼得厲害根本保持不住平衡，憑著以前的底子沖出重圍之後半彎著身子一個趔趄直直的撞到了樓梯扶手上，腦門上頓時血流如註，整個人攤在了地上。

穆管家嚇得魂飛魄散，他和幾個守衛趕緊圍了上去，哪知道莫言竟然又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顧不得頭上的傷，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緊緊抓著扶手就要下樓。

穆管家說什麽也不放開他，「莫言莫言，穆叔求你了，你快讓我看看嚴不嚴重？」

莫言大腦裏一片空白，他什麽都顧不得，用力試圖掙脫穆管家的手，「穆叔你放開我放開我！」額頭上明顯的血跡和緊縮的眉頭讓他的表情近乎猙獰，「我一定要馬上見到少爺，我要問問他為什麽又要騙我，為什麽還要無休止的擴張？我就是問個清楚，絕不糾纏！」

「你們兩個都要逼死我嗎？！」失去理智的莫言讓穆管家六神無主，看了看旁邊同樣舉手無措的守衛，「快，快給少爺打電話啊！」

此刻韓翼揚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兄弟們動作麻利的準備著武器和其他必備物品，他心事重重的站在夜風中，不知道莫言今天晚上睡得是否踏實，明天醒過來會不會怪自己。

正想得入神就聽見阿文遠遠跑來，一臉凝重和不安，「少爺，少爺，副堂主出事了！」

韓翼揚一驚，接過電話，「穆叔，莫言怎麽了？」對面傳來的聲音很嘈雜，隱約能聽到什麽清脆撞擊的聲音，他心裏大感不妙。

「少爺現在我要怎麽辦？」穆管家的聲音讓韓翼揚更為心慌，「莫言要去找您，我勸了沒用，沒攔住結果他下樓的時候撞到頭了。」

「什麽！」韓翼揚瞪大眼睛，「嚴不嚴重？出血了嗎？」

接著又是一陣雜亂的聲音，韓翼揚聽到了莫言失控的叫聲，心臟突突的緊張跳動著，韓翼揚握著電話的手輕微顫抖。

「出血了，莫言鐵了心要去找您，我們硬攔只怕傷著他，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少爺怎麽辦怎麽辦啊！」

韓翼揚腦袋「嗡」的一聲，聽著仍然不時傳來的碰撞聲讓他心驚肉跳，「穆叔，盡量先穩住他，我馬上想辦法。」

匆匆掛斷電話，韓翼揚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似的無法思考，事到如今他根本顧不得去想紅幫的事，他最害怕莫言情緒失控的傷害自己，一時腦子裏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阿文，馬上給修昊打電話讓他趕緊到悠嚀閣。」

「是。」

怎麽辦怎麽辦，韓翼揚又看了看不遠處已經整裝待發的兄弟們，咬了咬牙，「通知下去，取消這次行動，所有計劃全部擱置等候我下一步安排。」

替代品（六十九 下）

韓翼揚的命令一經傳達，整個日月堂一片嘩然，雖然大家對莫言的病情早就有所耳聞，但誰也沒意識到會這麽嚴重，很難想象是怎樣的一種力量讓韓翼揚在十分鍾不到的時間裏果斷的決定放棄。之前還躊躇滿志的準備放手一拼，可現在在他的臉上除了焦躁和不安什麽其他的情緒也看不出來，誰也猜不到他心裏在想什麽。阿文輕輕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命中註定。

匆匆留下阿文善後，腦子裏亂成一團的韓翼揚火速驅車趕回悠嚀閣。悠嚀閣燈火通明，全面戒嚴，穆管家在大廳門口慌張的走來走去，看見韓翼揚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口氣，「少爺，你總算是回來了！修昊已經到了，在樓上。」

「穆叔您怎麽下樓來了？莫言怎麽樣？」韓翼揚來不及問他莫言是怎麽醒過來的又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蹙著眉匆匆上樓。

「我實在不忍心看他那個樣子，少爺，現在恐怕只有你才能讓他冷靜下來。」

到臥房門口還有好一段距離的時候韓翼揚就能隱約聽見一陣混亂的聲音，腳步聲、碰撞聲、叫喊聲，讓他本來就懸著的一顆心更是緊張，跑過去一把推開臥房的門。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看到眼前的場景時韓翼揚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莫言被七八個人圍在中間仍近乎絕望的試圖掙脫，那幾個人顧及著他的傷口不敢用蠻力。莫言根本站都站不穩，動作全無章法，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從他額頭上蜿蜒而下的一道血跡，這一刻韓翼揚覺得呼吸幾乎都要停滯了。莫言，那個遇事最為鎮定冷靜的莫言，那個眼神永遠堅毅沈著的莫言，怎麽會流露出這樣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神情？

林修昊正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你們輕一點輕一點，別弄傷他，把他架到床上去。」轉頭看見一臉震驚的韓翼揚，氣極敗壞的拉過他，「看看你幹的好事！他受傷了，必須馬上包紮，你快點勸勸他。」

韓翼揚走過去一把抱住垂著頭渾身不自主戰栗的莫言，「我回來了，莫言我回來了，你乖一點看著我。」

被熟悉的氣息包圍著，莫言依然顯得很激動，他擡起頭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他的臉上有明顯的淚痕，嗓子也沙啞著，半響才嘴唇微顫著出了聲，「少爺，你騙我，你又騙我！」

嘆息般的一句話把韓翼揚說得啞口無言，他歉疚的看著莫言，「莫言我沒去日本，而且這件事我本來就不想瞞你的，只是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你，結果事發突然你又已經睡下了，真的，我原本是打算告訴你的。」聲音越來越低，韓翼揚看看他額頭上的傷口軟下聲音哄他，「莫言，你受傷了，這件事我以後再跟你解釋好不好？你先乖乖讓修昊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好不好？」

莫言像是沒聽見他說什麽似的盯著他，「為什麽還要騙我？少爺，我早就說過，莫言不是蠻不講理不知廉恥的人，你要是真煩我厭我了就告訴我，我馬上消失，用不著使出這樣的法子！」好不容易把這番話說完，莫言已經是氣喘籲籲。

韓翼揚有點懵，「你說什麽？什麽法子？」

莫言冷笑一聲，「讓我昏睡的藥啊，難道不是少爺的意思？」

韓翼揚驀地瞪大眼睛，「那，不是，」轉頭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看林修昊，「你想太多了，那只是治療神經衰弱的藥，莫言，你怎麽會這麽想？我..」

「我不聽我不聽！」莫言受到什麽刺激似的猛地捂住耳朵趁他沒防備抽身出他的懷抱，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上，「假的，你說的都是假的！」

韓翼揚趕緊蹲下去想把他抱起來卻遭到了莫言前所未有的抗拒，「你別碰我！別碰我！」

韓翼揚一下子楞住了，林修昊心裏暗暗叫苦，把他拽到一邊，「他現在急火攻心，神志不清，肯定什麽都聽不進去，這樣下去他身上的傷只會越來越多，你讓他們把他架到床上去，我先給他打一針鎮靜劑，等明天他清醒一點再好好把話說開。」

韓翼揚心悸的點點頭，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垂著手，莫言額頭的傷口要是再不處理肯定得發炎，他再不忍心也側過身沖幾個人使了個眼色，他們立刻走上前把攤在地上再也無力掙紮的莫言輕輕擡到床上。林修昊手腳麻利的拿出註射器，一步一步靠近莫言，「莫言，別害怕，一點都不痛哦。」

莫言看著林修昊一點點走過來，再看看他手裏的註射器，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幹什麽，眼神裏流露出極度的驚恐，指尖發白的緊緊抓著一邊的靠枕，「林少爺，我不，別過來！」他全身沒有一絲力氣，只能一點一點向後蹭，看著林修昊不為所動的拿著註射器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林少爺，莫言求你了，求你看在我一直對日月堂忠誠不二的份上不要給我打針，我保證以後都不會讓你們困擾，不會給少爺添麻煩！」

接著又轉過身看著韓翼揚，再也顧不得和他賭氣，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少爺，我不要打針，我不要再那樣昏睡下去了，少爺，求求你，你快點讓林少爺停下，莫言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會多嘴管你的事了，再也不會無理取鬧的纏著你了，求你了少爺求你！」

這一聲聲一句句只聽得人肝腸寸斷，穆管家站在門口顫著手擦掉眼睛裏溢出的淚水。韓翼揚木木的站著，全身的力氣被抽得一幹二凈，咬著牙揮了揮手，幾個人上前把不斷向後躲避的莫言牢牢按住，他的掙紮微弱的可憐，全身不停瑟縮著，那雙噙著眼淚的黑亮眼睛實在叫人不忍心，林修昊終究還是狠下心上前緩緩把液體註入到他體內，看著他無力的搖著頭，汗濕的頭發和慢慢絕望失去光彩眸子，心裏也是一陣酸澀。

安靜，毫無生氣的安靜。

韓翼揚看著床上的莫言，林修昊也靜靜地站在旁邊，臥房裏幾個守衛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從沒看過這樣失控的副堂主，太過驚心動魄的場景讓他們根本不知道接下來應該作何反應。 慢慢的，莫言的氣息平穩起來，似乎再沒有力氣似的乖乖躺在床上，側過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看韓翼揚，那眼神幾乎是一刀一刀地把韓翼揚的心劃得滿是傷痕。

韓翼揚慢慢蹲下來冰冷的手碰觸上他的臉頰，輕輕地撫摸著他，像是安撫他也像是安撫自己，「乖，好好睡一覺，明天，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莫言的臉色越發蒼白，眼睛裏的狂熱散去之後是無盡的清冷，就這麽看著近在咫尺的韓翼揚，實在支撐不住慢慢闔上眼睛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慢慢死去了。

替代品（七十 上）

過了好一會韓翼揚才緩過神來，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腿都有些不會打彎，無力的揮了揮手，幾個守衛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穆管家看看他和林修昊也轉過身走出臥房。

林修昊拿著藥箱走到床邊，把莫言額頭的傷口處理了一下，又查看了一下剛才碰撞到的小腿和膝蓋，盡管已經盡量放輕動作，莫言似乎還是能感到痛，眉毛微微皺起，隨著他包紮的動作不時發出嘶嘶的呻吟聲，韓翼揚舉手無措的鐵青著臉站在一邊。

「翼揚，我想和你聊一聊。」林修昊檢查完確定莫言並沒有嚴重的外傷之後壓低聲音看著韓翼揚，韓翼揚擡起頭看看他，有些木然的點了點頭。

不敢離莫言太遠，兩個人就坐在臥房外走廊的長椅上，林修昊本來是很氣韓翼揚沒有好好和莫言溝通，但現在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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