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到底是沒去江邊，一來是太遠，二來是太晚，三來是不知道去江邊放煙花要怎麽處理煙花殘渣，四來是擔心野外會因風力導，引燃可燃物。

也不知道江邊的保安叔叔同不同意。

自己開心是一回事，但要是給公共安全造成妨礙的話，那就萬死難辭其咎了。嗯，這裏是取較為嚴重的說法。

現在，她們正在烏漆墨黑的天臺，圍著一個油漆桶點燃了煙花棒。誰也不知道這個油漆桶是從哪裏來的，但是找就能找到，某種程度上，生活就是挺神奇的。

就算沒有揮舞起來，在靜止的狀態之中，冷光在一團大概的黑暗中衍生出不相等的波長，看起來這幅畫面就挺唯美的。

但是……

“好像沒想象中那麽好玩。”臨簡霧持煙花的手腕一點沒晃動，她眼中的光芒沒有因為點燃煙花變得更加明亮。

一根煙花棒燃了會兒就很快熄滅，臨簡霧手一松，鋼絲棉的剩餘部分就掉進了油漆桶，寂靜的夜色之中，那聲音很是清楚。

這人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想法來玩這個的？因為好玩？不過要不是因為好玩，也不會這麽做。所以現在就是沒想象中那麽好玩。

林辰叁想了想，她試著說：“是不是因為我們一直待著沒動？”

“嗯？”

“就像電視劇裏面的場景，要這樣……”林辰叁說著站起身手持煙花揮舞了一下，煙花棒瞬間火花四射，在劃過的空氣中來回留下一道很長的痕跡，雖然這條軌跡很快就消失了……揮了一下後她又立即蹲回來，總覺得只有自己這麽做，這樣子有點傻。真的就和小孩子差不多了。

“怎麽了？”臨簡霧卻像是不明白林辰叁這一驚一乍的行為之後的心理，發出了疑問。

“我以為這種手持煙花要跑動起來才更好玩。”雖然感覺有點難堪，但林辰叁擡起頭，依舊將內心想法說了出來。

“是嗎？”臨簡霧不再看手中燃放的煙花，將目光投到了林辰叁臉上，與其目光相接。

“是。”雖然有點不能承受這樣的註視，但林辰叁沒有因此扭過臉，她正面回答。

這時候卻是臨簡霧低下了頭，她再點燃一根煙花棒，聲音有點提不起勁：“我不是很想動彈。”

林辰叁挺能理解這種一旦蹲下身就不想起身的感覺：“那就不動……”她這麽說著，正要把目光收回來的時候，一只白皙，邊緣在黑暗之中猶如蟬翼那般視感的手，手心朝上伸到了她眼前。

與此同時伸過來的還有臨簡霧再度擡起的目光：“三三你拉我起來。”

在胸腔中跳動的一顆心猛地一顫。

林辰叁看了看臨簡霧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她有點猶豫。她真的是一點也不明白臨簡霧的想法，一點也不，而她自己的，也不明白……明明都已經是互相喜歡了，卻因為無法理解，不能相信，就總是要為此感到畏縮不前。但再這樣沈浸下去，可就不是那麽輕易能夠脫身的了吧？

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她還不明白，視野之中，五指彎曲又伸展，她的情感線在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楚……雖然覺得人沒有情感的情況下活著會更加簡單，但是，果然還是希望今後能夠帶著喜怒哀樂來品嘗今後的生活吧？！嗯，這以後要成為的奴隸又多了一個主人，她總是這樣就輕易失掉有關於自己的自由……但感覺，好像也不怎麽壞。

“三三？”臨簡霧眼睛眨了下，很小的聲音從齒縫中漏出來。這打斷了林辰叁的遐思。

林辰叁已然伸出那只空餘的右手，先是四指碰到臨簡霧的手掌邊緣，然後手腕往前更進一步，直接握住了臨簡霧完整的一只手，只不過，在她要起身把臨簡霧拉起來的時候，臨簡霧站起了身，把林辰叁帶了起來。動作幹凈利落的不可思議，簡直是要人懷疑其早有預謀。

“表現不錯。”臨簡霧眼中流露出代表讚賞的神色。

林辰叁下巴微擡：“姐姐你還挺愛開玩笑的。”

“我說。”臨簡霧眼中的神色變得冷靜了起來。

“嗯？”

“你還叫我姐姐啊。”

林辰叁立刻覺得臉上有汗，雖然心理上有所準備，但是臉該紅還是得紅，要避過去就還是得避過去：“……煙花要燒完了，簡，簡霧。”說到後面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完全變形成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外星人了。

“哈哈哈……”臨簡霧身子後仰，眼睛一閉，就這麽笑出了聲，笑聲非常大，有種笑出眼淚的感覺，正當時，整個天臺就像是只有她的笑聲了。

“表現不錯。”臨簡霧又是一句讚賞。

林辰叁都覺得自己要自燃了：“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什麽不好意思？”

“我這麽稱呼你。”

“應該說就是要不好意思才最好。”

“但是你完全看不出來不好意思的樣子啊。”

“因為看到你這麽不好意思，我都忘了我應該要不好意思了。”臨簡霧這麽說之後，又是一聲笑。

真的是惡趣味……

林辰叁手中的鋼絲棉制煙花早就熄了，臨簡霧手上的雖然還是初燃，但是就是被林辰叁牽著手帶著跑，根本沒有半分揮動起來的樣子。但這樣，她覺得就挺好玩的。臨簡霧肯定也是，只不過，那種好玩很難是煙花本身。

兩個成年人在除夕後夜在天臺上像是沒頭蒼蠅那樣跑來跑去，光是外人看著，這樣子，應該挺傻的吧。嗯，兩個弱智。

“可以回去一趟嗎？”在臨簡霧手中的煙花也熄滅了之後，林辰叁停止了奔跑，而這時候臨簡霧再把鋼絲棉制煙花的剩餘部分扔進油漆桶後卻是說了這麽一句話。

“有什麽事嗎？”

“我很快就回來。”

林辰叁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

時間的流逝在沒有時鐘的佐證之下總是無法清楚具體的長短，從林辰叁個人的角度出發，她肯定是認為時間過去很久了，煙花棒已經點過好幾根了，從白色的冷光到藍色的冷光，空中畫圈圈，矩形，三角形……但她又不願拿出手機來看時間，畢竟在臨簡霧離開的時候她就沒看過時間，這回就算知道了具體的時間，沒有參照的情況下，那時間的流逝也是沒有絲毫意義。

但果然是過去很久了吧。

臨簡霧好慢……林辰叁忍不住在心中抱怨起來。還是回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吧，就這樣一直等下去根本也不是個頭……

在藍色的冷光要走向生命終點的時候，林辰叁轉身往通往３３層的防火門方向走去，熄滅的那刻剛好能夠把剩餘的鋼絲棉扔進路途中的油漆桶裏。

林辰叁想的很好，只是還沒走出去兩步。

“抱歉，我來晚了。”有人先聲奪人。

目光從漆黑沒什麽著落的地面一路往上擡升，她看到的是身穿白色連衣裙的臨簡霧，馬尾上綁著和連衣裙同色的蕾絲發圈，腳上是亞麻色的羅馬鞋。那種白色被有些冷的空氣浸染成了藍色，與林辰叁手中的煙花冷光交相輝映，天臺之外，城市燈光璀璨靚麗猶如星辰大海，在這樣的背景下，臨簡霧整個人的存在都有了種如夢似幻的失真感，像是隨時都能夠原地消失。

林辰叁好大半晌沒說話。

臨簡霧奇怪起來：“怎麽了？”

“沒什麽。”林辰叁覺得自己的臉紅一晚上都消不去了，她由於過分驚訝而有些僵硬的下頜終於咬合了起來，“主要是你有點過於好看，讓我很是吃驚。”

“這話單是只和我一個人說過，還是別的女孩子都有說？”臨簡霧再笑起來就很是玩味了。

這個林辰叁還真不好說，最起碼，就是漂亮，近期以來她就說過爾嘉肆。

“我就知道，沒和別人說過的話也不會說給我聽。”

林辰叁不知道該怎麽辯駁，只得說另外一個需要關心的問題：“穿這麽少，不冷嗎？”

“有一點，但還在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臨簡霧說著，將手中的東西拋給了林辰叁。

林辰叁匆忙間接過來，發現這是一臺相機，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的，但就這沈甸甸的感覺就知道不是什麽便宜貨。

“三三知道哪個角度下的我最漂亮，最好看吧？”

“這個，還真不好說。”林辰叁自認為自己的審美不怎麽樣。

“哼。”臨簡霧用鼻子發出一個音節，卻也不責怪，她另起了一個話題，“先前你問我，有沒有嫉妒過誰。對吧？”

“是。”林辰叁擺弄相機的手停了下來。

“那我這麽說了吧。”臨簡霧往前邁步，她越過林辰叁，往天臺的欄桿方向走去，然後，一只手落在欄桿上，任由路過的狂風將她的發絲吹亂，她的裙擺吹起，巨大的玻璃幕墻在她身後光昌流麗，但她仍像是大海之中那沈船不動的巨錨，錨點之特殊，直接成為了畫面的正中心，“我嫉妒過很多人，因為自己一直無法忘懷，我嫉妒所有想忘記就忘記，想放下就放下的人……”

恍然間，林辰叁以為這個很多人裏面也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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