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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合個影。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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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說話。

可是現在呢,她就是拿這副死樣子來報答他的嗎?

“你給我停手唐至情!”程與珩驟然拔高了聲音,穩步走上前去,直接把還在擦車子的她拉了過來。

唐至情也很倔,力氣比不過男人,掙紮不過的她幹脆一個反身,直接把抹布甩到了他身上,再又猛地踩了他一腳,想逼他松手。程與珩也和她犟上了,鐵臂牢牢地箍著她,就是不肯放開。

他一手反鎖著她揮舞的雙手,又將她扣在自己的胸前,那只受傷的手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對視著自己的雙眼。

“你現在倒是很厲害啊,還敢甩我抹布了?唐至情,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真他媽沒用!”

不敢接受事實,不敢面對郝伶俐的挑釁,只敢躲在這裏,做這些惡心人的事情。

唐至情杏目圓睜,瞪視著面前完全陌生的男人,眼裏流轉著憤恨與屈辱。

“唐至情,我對你不夠好嗎,你拿現在這副態度對著我是什麽意思?郝伶俐她欺負你了?欺負你了你直接打回去啊,像只發瘟的病貓一樣,只知道躲在樓上有什麽用?你擦什麽車?是想告訴我,你不需要我對你這麽好,還是想和我劃清界限?如果你真有這個能耐,那就出去啊,出去幫你哥報仇啊!還是你這是想告訴我,你很可憐,你沒了大哥,連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都敢來欺負你,你覺得自己很沒用,所以想用這種方式激起我的同情心?我告訴你,你成功了,我現在真的很同情你,弱者都是值得被同情的。”

他的話句句錐心,在她的心上鑿下一個又一個窟窿,心上千瘡百孔。

唐至情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非常,怨憤又哀婉的眼神裏透出倔強的光彩,倏然間讓抓著她的程與珩覺得有些心疼。

她動了動嘴,想說什麽卻沒有發出聲音,她又閉上了嘴巴。

她說不出話來。

他戳穿的不是她的虛偽,只是她的膽怯而已。

而她這副樣子,看在程與珩的眼裏,卻以為她依然是不肯說話,不肯打開自己的心,自我封閉。#####然後女主就被男主氣走了,回南梧城遇到了……我說真的,不信你看明天的。

140從這裏離開

程與珩見狀,將她再壓近自己一步,暴怒的火熱氣息全部噴灑在她臉上:“生氣嗎?你不是應該很生氣嗎?你以前不是很厲害的嗎,現在你生氣為什麽不罵我,你回嘴啊!唐至情,你可真是沒用。大哥死了,你不幫他報仇,被小姑娘欺負了,還不敢吱聲,連被我說了,也不敢回嘴,你的驕傲呢?你的伶牙俐齒呢?你的鬥志呢唐至情?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就跟灘死水沒什麽兩樣!”

說完,他猛地松開她的手,甚至用了力氣嫌惡地將她一推,接著便直接轉過了身子,不去看她。

唐至情全程一直在盯著程與珩的眼睛看,她第一次註意到,他的眼睛其實很漂亮,不精致、不秀氣也不邪魅,只是很漂亮,一種讓人覺得心曠神怡、充滿力量的明快的漂亮,一種屬於男人的獨特的漂亮,帶著男人的強勢與霸道,帶著男人的睿智與傲然。

她也第一次發現,他和自己說話的時候,不管是激動的還是平靜的,不管是溫柔的話語還是像現在這樣令她難堪的句子,他的眼神永遠是專註又清澈的,她望進他烏色的瞳仁,裏面滿滿的都是她。

唐至情覺得自己一定是有病了,而且病得不輕,竟然連他對自己說這麽過分的話,她也不會覺得生氣與憤怒了。

程與珩說得沒錯。她這樣自嘲地想。

她做這麽多,反覆地告訴自己,我不要讓他看扁、不要讓他覺得我只會依賴他,而她做出來的事情,分明是想告訴他,我這個樣子,你還舍得讓我難過嗎?

沒錯了,她就是想博他的同情。

呵,真是矯情。

唐至情沒有再繼續擦車了,她自己上了樓,又躲到了房間裏去。程與珩也獨個兒生起了悶氣,窩在樓下的沙發上,電視開得大聲,可他的眼神卻一片渙散,半天沒有回神。

這樣的心情其實是最消磨人的,很快,天色就暗了下來。

他換了個姿勢坐著,眼神依然沒有光彩。

突然間,他瞥到窗外曬著的衣服,是他和她的衣服,男人和女人的衣服,在晚風的吹動下,鼓成兩個人形,就像一對互相依偎著的伴侶。

這真是一個美好又溫馨的畫面,只可惜,她看不到。

或許,她現在也不想看到。

其實,程與珩內心是有些後悔的,他開始懊悔,方才的話,是不是太重了些。

唐至情現在這副樣子,他不僅沒有安慰她、沒有給她需要的鼓勵與溫暖,還對她說些難聽的氣話,即便他的出發點是好的,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難免臉皮薄,他這樣說些令人難堪的話,她會不會受不了?

他承認他當時是氣在頭上了,一時間說話沒有輕重,可當他看到唐至情背著身子在那裏倔強地擦車子,想到她心裏是想和他劃清界限的想法時,他便瞬間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郝伶俐暗地裏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唐至情為什麽突然間做出這樣奇怪的舉動,但是他知道,如果她這樣做真的是想同他分得幹幹凈凈,同他拉開距離,他一定會很憤怒,想把她栓起來,吊在房間裏,不會讓她從這裏走出去半步。

想到這裏,程與珩略有些緊張地擡頭,向著唐至情房間的方向覷了幾眼。

然而,樓上並沒有什麽動靜。

他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視線,電視機裏傳來嘈雜的聲音,更加讓他覺得心煩意亂,他幹脆關掉了電視,起身往外走去。

而樓上的唐至情,此刻正站在陽臺前,牢牢盯住他從家裏離開的身影,面色無波。她的眼神直直的,沒有光彩,也沒有生機,就像一泊死水,等著泥濘與汙穢來將她填平。

程與珩說得沒有錯。

是她太沒用了,是她一直要將自己當做一個弱者,是她一直用自我封閉的假象,來給自己營造一個可以逃避現實的環境,哥哥的事情,她遲早要學會自己面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起來獨自舔傷,甚至還因為自己的軟弱與怯懦,讓身邊的人也要遷就她的喜怒哀樂。

軟弱的人是不招人喜歡的。

只有堅強與強大的自己,才對得起郝伶俐對她的形容。

楚楚可憐、博人同情、虛偽惡心。

水至柔才最強,她還遠遠沒到那個境界,卻已經被人說成是惺惺作態了。

程與珩剛走出去沒幾步,迎面突然跳出來一個嬌俏的身影,郝伶俐拍了拍他的肩,笑鬧著和他開玩笑。他心思還飄在別的地方,著實被她嚇了一跳,可隨即又恢覆正常,他對她笑笑,不動聲色地將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了下來。

面對著唐至情的郝伶俐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這一次,唐至情沒有再回避,直接就那樣站在陽臺上,直勾勾地盯著下面的兩個人。

緋紅又纏綿悱惻的晚霞暈染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姿也染出一點蒼涼,她柔軟的長發披散在肩頭,一陣風吹來,拂在她透明般的臉上。她居高臨下地站在那裏,整個人又透著幾分孑然的傲氣。

郝伶俐最看不得她這副傲然又清冷的樣子。

“伶俐,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程與珩心不在焉地問她。

郝伶俐笑起來,心思一動,忽的湊近了他,“來問你拿我的簽名照片啊。”說話間,她突然沖上去抱了抱他,很快便又撒開了手,順勢從他的口袋裏掏走了他的手機,嬉笑著便往前跑去。

程與珩反應過來她拿走了他的手機,也不知道這個鬼丫頭想要做什麽,便快步追著她的身影跑了過去。

他們兩個笑鬧著跑掉了,陽臺上站著的唐至情卻突然笑了起來,望著程與珩遠去的寬闊背影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的臉色又難看起來。兩條秀氣的眉毛擠在一起,精致的嘴角微微下沈,眼底的一片烏青色像兩只可怖的青蟲,蠶食著她的思想與意志。

這一次,看到他們親密無間地玩鬧,她不是生氣,也不覺得委屈,只是覺得心裏有些空。

也許程與珩說得對,如果她真想和他劃清界限、真想不再依賴著他,那就從這裏離開吧。#####好像劇透早了,我有點尷尬……

141你哥的事

程與珩追著郝伶俐,一路跑到一處涼亭。在鄉下這種東西很多,造得不大也不精致,只是個臨時歇腳的地方,大多是揀有大片樹蔭的地方造,夏日裏濃蔭蔽日,坐在下面會覺得特別舒爽。

郝伶俐站到臺子上去,把他的手機舉高,沖他咯咯笑著:“與珩哥,你來搶啊,搶到我就給你。”

程與珩有些無奈地扶了扶額,他搖搖頭,露出倦色:“伶俐,別鬧了,你把手機還給我。”

他的聲音有些涼,明顯是沒興趣和她玩鬧,郝伶俐原本笑著的臉也僵了下來。

“是因為至情姐姐嗎?”她突然直白地問。

程與珩避而不答:“手機給我。”

“我不給!”

程與珩真的有些頭疼了,到底是怎麽了,難道女人都喜歡像這樣不講理嗎?

他幹脆直接動手搶了,掐著她胳膊上細嫩的肌膚,一把將郝伶俐拽低半個身子,很快就把她手裏的手機搶了過來。

搶到手之後,他也沒理她,直接掉頭就要走。可他剛跨出去兩步,就聽到後面傳來了女孩子細細的抽噎聲。

程與珩有些煩躁地轉過身去,就看見郝伶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是水光,此刻正濕漉漉地盯著他看,模樣好不委屈。

“你哭什麽啊?”他抓抓頭發。

“我……我想哭就哭,你管我……”她抽抽搭搭地回道,說著,眼淚就簌簌地掉了下來。

程與珩吸了一口氣,好脾氣地安慰她一句:“好好好,你別哭了,是我不好,是我兇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別哭了。”

“不好……”

“那你自己說,怎麽樣才行?簽名照是吧,回去就給你寫一沓,這麽厚的。”說著,他比了個動作。

郝伶俐吸了吸鼻子,撒嬌道:“那……那你抱我下來,我就不……不哭了。”

聞言,程與珩原先哄著她的表情頃刻間變了,他冷下了臉,把不情願都明明白白地寫在了臉上。

“隨便你。”

說著,程與珩便轉身走了,他可沒心情應付她。

郝伶俐呆呆地楞在原地,漲紅了臉,羞憤難當,狠狠地跺了跺腳,她這才自己從臺子上跳下來。

其實,程與珩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對於自己不喜歡的人,絕對不會給好臉色,對於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也絕對不勉強。如果說這話的是毛曉茅,他一定會直接一巴掌打過去,可如果是唐至情,那就另當別論了。

而此時說這話的是郝伶俐,一個從小相識卻又不算太相熟的小姑娘而已,他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愛意,可也僅僅是感受而已,他不喜歡她,所以沒必要去回應她,去討好她。

再者說了,她又不是唐至情,這種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不僅不會讓他覺得激動與興奮,只會讓他覺得難堪與反感。

因為覺得尷尬,程與珩又獨自在外面閑逛了好久,等天色全部黑下來,他這才回到家裏。

家裏的一切都和他出去時一模一樣,可好像又有了點變化,他沒多想,立即上樓去看唐至情。

可敲了好一會兒門都沒有人應,他突然怕了起來,心中浮現出一個不好的念頭。

直接開門沖進去,他找了一圈,陽臺、衛生間、雜物間,甚至連他睡的房間都找過了,可就是沒有唐至情的身影。

他急急忙忙去翻她的床頭櫃,卻發現她原先穿來的那套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條紅格子裙子,疊得整整齊齊,她關機放好的手機也不在抽屜裏了,而他給她買的短袖、熱褲正曬在外面,甚至還有他給她買的胸衣,床邊擺著一雙淺粉色的人字拖,整整齊齊地躺在那裏。

就像每次他進來時看見的她一樣,安安靜靜地乖巧睡在那裏。

他只是楞了一秒,便立即撥通了她的電話。

嘟嘟嘟的聲音響了十幾下,電話還是被那一頭掛斷了。

他不肯放棄,又回撥一次,這次她很快就掛斷了,看來是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理他。

他再打,這一次,終於是關機了。

程與珩頹然地坐到床上,神情有些怔忡,雙眼裏浮現悔意,伴著逐漸彌漫開的心疼,他突然間有一種無力感。

他沒料到,唐至情這次反應竟然會這麽大,他的幾句話,殺傷力竟然會這麽重,重到直接把她給氣走了。

他覺得很難過,也很後悔,如果當初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一定會選擇用溫和的方式來幫助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團糟。

他還有點心疼,心疼那個孤單又失落的唐至情,他想不到,本來就心裏受了傷的她,現在連他也不再依賴了,她還能去什麽地方?

程與珩一頭栽倒在床上,沈沈閉上了眼。

而另一邊的唐至情,已經順利搭車回到了南梧城城裏,現在出租車正往她的家裏開去。

剛到亭林小區下車,一輛白色的寶馬正從裏面開出來,突然間就把車停在了她身後,對著唐至情鳴起了汽笛。

蘇立信直接停下了來,開門下車走向她,一臉驚喜地說:“唐至情,你終於回來了。”

男人本來就是溫潤如玉的性子,眉目英俊又爽利,笑起來的樣子更加讓人覺得心生暖意。

和唐至信的冷傲不同,和程與珩的外冷內熱也不同,蘇立信喜歡把他對一個人的好、對一個人的在意與關心都寫在臉上,傾註在肢體語言裏。

他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稱呼唐至情“唐小姐”,也沒有隨唐至信那樣叫她“至情”,而是像程與珩那樣,叫她“唐至情”。可聽在唐至情耳裏,這樣的叫法才是最暧昧的,既不唐突逾矩,又不生分疏離,腔調裏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昵感。

唐至情禮貌性地沖他點點頭,艱澀地開了口,這是她這幾天來為數不多的一次開口:“是的,明天我就會去上班了,蘇總。”

說著,她轉身便要走。

蘇立信急忙叫住了她:“唐至情……”

唐至情頓了頓,回身對他淺淺一笑:“蘇總你不是剛從我家出來嗎,我有些累了,就不再請你上去坐坐了。”

蘇立信聽到這裏,也微微楞了一楞,他方才確實是從唐至情家裏出來的,他實在不放心,上她家來看看情況。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她。可現在她這樣直白地拒絕他的靠近,他倒是更加覺得擔憂了。

唐至情見他沒說話,轉身便要走,蘇立信卻突然開了口:“你哥的事,我們聊聊吧。”

她的腳步頓時一僵。#####蘇家是有背景有地位的家族。

142跟蹤的黑衣男人

蘇立信將車子開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綠化帶隔著一片瑩瑩燈光,在遠處圈出一片清冷的光影。

“至信他……”把著方向盤的蘇立信雙拳突然緊握,語氣艱澀,可面上的表情卻依然平靜如水,目視前方,眼神一片澄澈,只是他脖子間的起伏的青筋,很快便暴露了他的緊張與恐懼。

“蘇總……你想說什麽?”唐至情假裝聽不懂他的話,可一想到躺在醫院太平間的唐至信,她心裏便湧起一陣酸楚,怕被蘇立信瞧出來,她只好扭頭望向窗外,連說話的時候都不敢語速太快。

駕駛座上的蘇立信瞥她一眼,盯著她的後腦勺和燒紅的耳尖楞了楞,唐至信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張管家的消息一向都很準確。

那天程與珩急匆匆地來公司找她,他便心中起疑,讓張管家去找唐至信的下落。

沒想到,竟然查到唐至信的屍體,已在盛美醫院的太平間裏躺著了,而盛美醫院,便是他們家開的私人醫院。

蘇立信起初還不相信,於是就利用自己身份之便,讓張管家帶他去太平間親眼看了,他這才敢真正相信,唐至信真的已經死了。

當他看見唐至信蒼白冰冷的身體時,他整個人簡直如遭雷劈,身體裏的血全都翻湧起來,一股腦兒地往大腦裏沖,眼球也因為他的不敢置信而充起了血絲。他實在不願意相信,那個前兩天還和他開著玩笑的唐至信,轉眼間便躺在這裏一動不動,面無血色。

看到如今唐至情這番模樣,他想連他都對唐至信的死難以接受,身為至親的她,此時心裏一定是痛得鉆心剔骨吧。

蘇立信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可手懸在空中又僵住了,他收回手,溫聲道:“唐至情,你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別憋在心裏了,你哥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你難受的。”

她忽的笑起來,聲音粗噶:“蘇總,你在說什麽啊?我……我怎麽聽……”

話還沒說完,唐至情已經忍不住了,鹹澀的淚水淌進嘴裏,瞬時間堵住了她的嗓子眼兒,她再張口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蘇立信皺了皺眉,遞過來一張紙巾,唐至情擦了擦眼角,平覆了一下心情,這才苦笑起來:“蘇總……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唐至情,你哥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實在用不著這樣和我說話的。”

他有些急了。

她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一種莫名的無力感。他也想為她分擔一點痛苦的,不管是作為她的老板、她的朋友、她大哥的兄弟,亦或是她的愛慕者,他都想陪在她身邊,起碼不能讓她覺得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

可她的拒絕又那麽明顯,他害怕自己操之過急,反而讓她覺得不自在。

唐至情勉強地笑了笑:“我沒事。”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又把主動權交到了蘇立信手裏,可看起來被動的她,卻一直掌握著他的情緒與進退。

他小心翼翼得開口問道:“害你哥的人……”

“我不知道。”她很快否認了,聲音決絕。

蘇立信有些後悔。

他沒有惡意,只是想盡快查清楚唐至信被害的事情,畢竟沒有一點頭緒的他,要拼湊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多多少少需要點時間,可現在,失去最好朋友的痛讓他明顯激進了,竟然觸到了他的逆鱗。

也是,現在的唐至情,肯定不會想聊這個話題的,是他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他又換了個話題:“我剛從你家出來,你媽媽她……”

“你和她說什麽了?”唐至情緊張起來。

“你放心,你哥的事情……我沒有告訴她。只是她不放心你,打你電話又提示關機,她沒辦法便打電話來我這裏了,問我你出差什麽時候回來。我幹脆便說你臨時又被我派到別的地方去了,還要再過幾天才回得來。”

說完這些,蘇立信卻覺得心裏有些苦澀。

看啊,他在她面前,就不像是真心會為她著想的人,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到分寸。

“我怕她一個人在家會胡思亂想,便過來看看她。”他又補充了一句,也在暗示著自己對她家人的關心。

唐至情垂了垂眉眼,沒有說話。

蘇立信捉住她的手,又問:“你怎麽不問我,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哥已經死了的事?”

她沒有回答,手臂掙了掙,她很容易便掙開了他的手,直接下車往家裏走去。

蘇立信呆呆地坐在駕駛座上,心裏有些惱,也有些不甘。

他知道唐至情已經聽懂了,她現在該明白過來了,唐至信當初為什麽要把她介紹給他認識了。要的就是像現在這樣,如果唐至信不幸出事了,還有家世顯赫的他來當她的靠山。

可唐至情現在的態度,剛剛是在拒絕他的幫助與靠近,他實在覺得灰心。

方向盤使勁一打,蘇立信的白色寶馬,很快便離開了亭林小區。

而等他剛開出去,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便從陰影裏走了出來,站在路燈底下。

男人看了看蘇立信離去的方向,又轉過身,朝著唐至情離開的方向瞧了瞧,眼裏閃過一絲思量的精光。在冷色的燈光下,他左眼眼角的那道疤,蜿蜒至左耳耳根處,讓他的面相,愈發顯得有些不怒自威。

唐至情回到家,只是隨便和媽媽解釋了幾句,便借口自己出差很累,直接去房間裏洗澡了。

身上那件胳膊上開了一道口子的衣服,她一直遮擋著,不讓媽媽看到,趁著洗澡的功夫,她趕緊脫下來扔掉。

可看到那道纏著一圈紗布的傷口時,她又想起了這兩天一直陪在她身邊的程與珩。

這是他替她包紮的傷口,那一片肌膚好像還燒著他的體溫,溫暖到幾近灼燙。她有些惱,動手去扯開紗布,有血肉被牽扯起的刺痛,她倒吸一口氣,腦海裏又蹦出了程與珩的身影。

他的手,也受著傷,為她受的傷。

現在這個時候,可能郝伶俐正在幫他換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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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很好哄的男人

第二天一大早,唐至情就起床了。

自從大哥出事後,她的睡眠質量就變得很差,晚上經常做噩夢,夢到的都是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半夜醒來又是淚流滿面。可當清晨的曙光照進房間,她必須又要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唐至情還是決定去上班,用工作來調節自己的情緒。

她很快便從家裏出來了,在那樣的空間裏,對著媽媽那張憔悴的臉,她總覺得心裏憋得慌。

可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她剛出門沒多久,便覺得後面一直有人在跟蹤自己。可回頭一看,又一切正常,並沒有什麽異樣。

如果換做以前,她一定會覺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可因為大哥的死於非命,她現在變得警覺很多。

畢竟她現在已經和雲天、和鐘茗扯上了關系,在那樣的刀口上舔過,再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可以發生。她如果不能強大起來,受傷的可能就不止她一個了,還有她一無所知的媽媽,現在大哥已經走了,她就要擔起保護媽媽的全部責任。

心中警鈴大作的唐至情斂了斂神,讓自己鎮定下來,快步走到一個離她最近的公交站臺,這裏人多,她也比較安全,掏出手機,她翻開通訊錄。

指尖滑過“遲早有一天會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宇宙無敵超級大混蛋”的備註,唐至情突然笑了笑,很快又收起了嘴角的弧度,她把程與珩的備註改成了正正經經的“程與珩”,可隨即又掠過了他的名字。

大哥的事只有兩個人知道,除了程與珩,剩下的那個就是蘇立信。

這種時候,她只能找他幫忙了。

她哪裏也不敢去,蘇立信很快就來了,在公交站臺接走了她。

不遠處躲在樹後的男人,盯著蘇立信的白色寶馬絕塵而去,他緩緩拉低了帽檐,轉身離開。

車上。

“唐至情,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唐至情握著水瓶的手緊了緊,還是吞下了心裏的話:“沒什麽,我覺得我還是工作吧,剛剛上班就突然不見了這麽多天,給你添麻煩了。”

她並不打算把事情告訴給蘇立信聽。

他淺淺一笑,“沒事,如果你想休息的話,隨時都可以放假。我是老板,我說了算。”

唐至情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車子很快就到了公司樓下,蘇立信又向她確認一遍,要不要上樓工作,唐至情也不說話,只是點點頭,便直接開門上去了。

蘇立信落在她身後,只好先把車開去停車場放好,也怕和她一起去公司會讓別的同事對她指指點點,便也隨她去了。

誰知道,前面大廳的電梯居然出了故障,正在維修中,另一架電梯又不去她所在的樓層,現在去停車場坐停車場的直達電梯也不方便,唐至情沒辦法,只好先爬樓梯上六樓,再到六樓搭電梯上去。

可她剛爬了兩層,身後就傳來一陣冷峭又古怪的氣息,周圍的氣壓都好像變低了許多,早上那種被人跟蹤與窺視的感覺,在樓道狹小的空間裏愈發顯得明顯與可怖。

唐至情全身都緊張了起來,呼吸也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她腳下加緊步伐,迅速往上走去。

就在這時,一只寬厚的大手突然從她的身後探過來,她還來不及尖叫呼救,身後的男人鎖著她的肩,一把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唐至情害怕地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嗯嗯嗯的悶聲,雙手胡亂揮舞著,又死命去抓男人鎖著她肩的手,扒拉開他捂住自己的手,可當觸碰到他手上的紗布時,她腦海裏就像過了一回電般,突然便不動了。

男人顯然用力並不大,很快便被她抓得松下了力道,他貼著她的耳後,熾熱的呼吸全噴灑在她光裸又敏感的耳垂上。那只捂著她嘴的大手轉向摸到她的下巴,夾著她柔軟的雙頰,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顎。

“唐至情,你怎麽不叫?你難道不怕?”剛剛抓住她的一瞬間,她明明全身都在發著顫,明明害怕得要死,現在卻連一句救命都不喊了。

唐至情被他夾著下巴,被迫擡起了眼睛,整個人也像被他擡起了一截,他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唐至情比他站高一個臺階,現在這樣的姿勢下,她的視線剛好能與他平視,只是她看他的眼神裏依然滿是倔強與清冷。

這樣的眼神,讓程與珩更覺得憤怒,也更覺得憐惜。

他松開手,她臉上的皮膚很嫩,頃刻間浮現出兩個紅色的指印。

他眼裏像流淌著細碎的暖意,可轉瞬間又變了陰鷙。

“唐至情,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就一走了之?”

他終於問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一大清早便從鄉下趕過來了,一直守在唐至情家門口。他不放心她,也不甘心就這樣讓她走掉。

可本該有些繾綣的話一說出口後,他便後悔了,他這樣的語氣,分明就像在質問她,站在一個局內人的立場上質問她。

可明明來的時候他想好了的,要好好和她說的,甚至連道歉的說辭他都已經想好了,只是看到她方才直接一個電話叫來了蘇立信接她,他心裏便滿不是滋味。

蘇立信看她的眼神,分明就是男人對女人的情意,唐至情可能看不出來,他作為男人絕對不會看走眼。

唐至情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眼裏像閃著微薄的柔光,可烏色瞳仁的中央,卻映著一圈微不可見的涼意。

她沒有表達自己的悲與喜,可程與珩知道,她的眼底是帶著怒氣的,至於這怒氣因何而來,他也不甚了解。

忽的,她淺淺一笑,整個人態度都軟了下來,突然傾身向前,她展臂抱了抱現在幾乎與她一般高的程與珩,圈著他脖子的雙臂發著輕微的燙,很快便燃著了他後頸的皮膚。

“程與珩,這幾天,多謝你了。”

她很快便松開了手,從他的身上撤開,可程與珩卻因為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楞住了。

他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抱他。

郝伶俐向他提出這種要求的時候,他幾乎是有些嫌厭地拒絕了,可當唐至情撲到他的懷裏時,他心裏所有的怒火,一瞬間仿佛通通都被她柔軟的身子與心事所化解了。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他聽到她說的第一句話。

他還以為,她會繼續不肯說話。沒想到她離開了鄉下、離開了他,竟然肯開口了。

他不是不高興的,心裏像被淋了一團蜜,甜得要死。

其實,程與珩在唐至情面前,真的是一個很好哄的男人。

#####別說了,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的了,接下來我要寫直接親的。

144躲避

程與珩心裏的氣一下子全消了,可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他斂神直視她清亮的雙眸,執拗地再問她一句:“唐至情,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麽你要不告而別?”

唐至情聽到這裏,眼神微微閃躲,她轉身往前走去。

他和郝伶俐的事情,她不想再提。

她的道謝是真心的,可沒有人規定,真心的東西,就一定不能用來當做保護自己的工具。

程與珩強勢地拉住她,轉到她身前去,把她的去路擋住,聲音堅定又執著:“你還沒有回答我,唐至情。”

她剛剛才舒展開的眉頭又擰成一塊,可她還是盡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帶著笑回答道:“沒什麽,我就是想回歸我自己的正常生活了。”

說著,她繞開程與珩結實的身子,又往六樓走去。

程與珩緊抿著唇,臉色繃成一線,他反身去拉她,鐵臂上的肌肉和他的心事一樣緊張與糾結。

“是不是因為伶俐?”

說這話的他聲音不同尋常的細,帶著他的不確定,帶著他的心懷希冀。

唐至情楞了楞,隨即笑著反問:“什麽?”

“我說你走是不是因為生郝伶俐的氣?”他這次大聲地重覆了一遍,而且把郝伶俐連名帶姓地叫了出來。

他不想讓唐至情覺得他與郝伶俐有多親密。

聞言,唐至情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她使勁掙開了他握住自己的手,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不是。”

她決絕的話還飄蕩在樓道間,鉆進程與珩的耳裏,像橫亙在他與她之間的一堵墻。

她不願放低身姿進來,而他,也不敢敲碎那堵石墻。

樓道後面,一只眼睛正盯著他們,追隨著唐至情的身影,消失在六樓的入口處。

程與珩並沒有就這樣回鄉下去,也不準備去找毛曉茅,他一定因為處理他的爛攤子而忙得焦頭爛額,他去了只會讓他分心,讓他難做。他自己下了樓,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館,點了杯咖啡,支著手坐在那裏發呆想事情。

電視裏在播放娛樂新聞,有一條恰好是關於他所在的《逍遙客》劇組的。

只是同劇組的女演員在片場過生日,有粉絲和記者去探班,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新聞,可聽到記者說到“逍遙客”這幾個字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了看。

新聞結束得很快,不到半分鐘就跳到了下一個消息,他眼裏浮現一絲苦笑,掂起咖啡小小抿了一口。

其實,他還是很喜歡當演員的,那種通過在舞臺上演繹其他人的人生而獲得的成就感,曾一度讓他以為,自己終於找到自己今後的人生方向,可在這個圈子裏沈沈浮浮了三年,他也終於認清了這個圈子的現實與殘酷。

像他這樣沒有背景、沒有後臺又不懂得迎合別人的人,在這個大染缸裏,並不容易生存下去。

事實上,他很珍惜這個周奉驍給他爭取來的男一號,也很認真地去詮釋他的角色,畢竟他也想靠這個機會鹹魚翻身,一舉得紅,可現在遇上了那麽多事情,他必須在前途與道義中表態,在現實與理想中抉擇。

而事實上,當前也並沒有供他選擇的餘地,他現在和周奉驍、和鐘茗鬧成這樣,即便他能借著《逍遙客》的機會上位,很快也會被他們拉下來的,只要他們願意的話。

突然間,他的電話又響了。

程與珩拿起來一看,郝伶俐的名字在不斷跳動,他把心一橫,幹脆直接掛斷了電話。

本來就一團亂麻的時候,他愈發不希望被她纏住,更何況,這裏還是唐至情的公司樓下。

可沒想到,不死心的郝伶俐看他不肯接電話,幹脆直接進行短信轟炸。

“與珩哥,你在什麽地方?我去你家發現你家鎖著門。”

“與珩哥,你是不是去找至情姐姐了?”

“與珩哥,你為什麽不接我電話?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氣了?”

“與珩哥,你是不是喜歡至情姐姐?我不甘心,我要和她公平競爭!”

看到前半個問題,程與珩劃著屏幕的手頓了頓,整個人像被什麽東西劈了一刀,目光空空的怔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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