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心底也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也自己給自己做出了回答。

怎麽可能不喜歡呢？他明明在意她在意得要命，在意到一看到她流淚就心疼得不得了，在意到一發現她走了就自責不已，在意到看著她上了蘇立信的車就眼紅、就難受，在意到一想到她肯對自己交付信任就渾身激動與興奮。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他也不敢再做什麽刺激她的事情，生怕她就此怨恨自己。

也不敢開口問她，是不是因為嫉妒郝伶俐而不告而別，生怕她說出無情的回答，讓他僅存的一點希望都消失殆盡。

這真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唐至情在公司呆了整整一天，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下來，程與珩一直在樓下等她，一直到傍晚五點，大家都下班了，他才走到大門口那裏，希望能“恰巧”碰見她。他放心不下她，也不甘心就這樣把她身旁的位置留給蘇立信。

人走了一撥又一撥，可就是看不到唐至情的身影，程與珩止不住皺起了眉頭。

思忖再三，他還是決定給她打個電話。

鈴聲響了好久，那邊才有人接通。

她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波瀾：“餵？”

“你在哪裏？我來接你回家。”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用了，蘇總說可以順便送我回去，你先回去看看毛曉茅的情況吧，劇組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連累到你了。”

“那……那你……”

“我現在直接搭電梯去停車場，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話音剛落，唐至情便掐斷了電話。

她站在電梯裏，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這才按下了1F的鍵。

蘇立信剛才說要送她回去，她拒絕了。

程與珩就站在大門口，離電梯口只有二十來米的距離，他盯著電梯口，手還僵在耳朵邊，依然保持著方才接電話的姿勢。

說不定，唐至情會突然從這裏走出來。

他現在很憤怒，心裏像燒著一團火，不斷地往他的心窩子上躥。

她這是什麽意思？他是豺狼還是虎豹，憑什麽她寧可讓蘇立信送她回去，也要拒絕他的好意？

心中的暴怒越燒旺，他捏著手機的力氣都快炸了。這一次他要是再看見唐至情，他一定一把將她扛上肩頭，直接抓回鄉下去養傷，反正他也沒了工作，他們兩個都窩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好了。

電梯就快到一樓了，可就在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與珩哥……”

程與珩條件反射地回頭一看，沒想到郝伶俐居然能找到這裏來。

她喊著他的名字，飛也似的從後面向他撲過來，他沒反應過來，直接整個人都被她摟住了。

而此時程與珩身後的電梯門剛好開了，露出唐至情的半張臉，直直地盯在不遠處兩個抱在一起的人看。

她的目光裏沒有溫度，無喜無悲，很快便又再按一下鍵，直接去了負一樓。

等程與珩扒開纏在自己身上的郝伶俐時，電梯已經下去了，出來的人裏面，並沒有唐至情的身影。

#####煩人的郝伶俐又上線了，算了，下一章就讓她滾。

145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與珩哥，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郝伶俐說著，便要去拖他的手。

程與珩不耐煩地掙開，又將她往外推了幾下：“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是不是很驚喜？你開不開心？”郝伶俐不肯放棄地再纏上來，她現在也想通了，反正自己已經沒占到先機了，幹脆臉皮厚一點，說不定與珩哥就吃這一套呢？

程與珩無奈地搖搖頭，語氣強硬：“走走走，我帶你去吃飯，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去。”

“我不要，我都跟我媽說了，我這幾天去同學家玩，不準備回去了。”

正巧這個時候，電梯門又開了，蘇立信走了出來，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程先生？”他故意叫他，面上又帶起慣有的微笑，“你怎麽會在這裏？”

程與珩看到他也很驚訝，明明唐至情說蘇立信送她回去了的，難道她是故意這麽說要躲著他的嗎？

“沒什麽，過來辦點事情而已，現在就要走了。你呢？一個人回去？”他故意試探道。

誰知道蘇立信好像知道什麽似的，不答反問：“這位是？”

他的眼神落在黏著程與珩的郝伶俐身上。

她甜甜一笑，立馬主動介紹起自己來：“我叫郝伶俐，是與珩哥的女朋友。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說著，她一只手勾住程與珩的胳膊。

“你胡說八道什麽？”程與珩緊張地睨一眼笑著的蘇立信，拔高聲音問了一句。

郝伶俐立即垂著眼睫，可憐巴巴地盯著他。

他實在沒心情再陪這個鬼丫頭鬧下去了，一把從她懷裏拔開了自己的手臂，轉身就氣沖沖地走了。

郝伶俐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生氣，趕緊追上去，使勁給他撒嬌。

身後的蘇立信盯著兩人遠去的身影，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與珩哥，你別生氣，我……”

“你最好別再亂說話了，不然的話……”他說到這裏頓了頓，眼神一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郝伶俐嘴巴又撅起來了，眼眶發紅，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程與珩看不下去了，正想再說什麽，可話到嘴巴繞了一圈，他腦子裏一陣峰回路轉。

突然，他勾住她的脖子，貼近她的身子，悄聲說道：“伶俐，我勸你以後千萬別在剛剛那個男人面前說你是我女朋友，因為啊……”說到這裏，他故意頓了頓，等吊夠郝伶俐的胃口了，這才繼續解釋道：“剛剛那個男人對我有意思，你要是再這樣玩下去，小心他對你……”

郝伶俐被他的話震住了，一時間杵在原地說不出話裏，腦子裏一陣翻江倒海。

“還有啊……”程與珩覺得料還不夠猛，繼續在她耳朵吹著熱氣，“我也喜歡他，不然你以為我剛剛為什麽這麽生氣？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搞這麽多事情了，我對女人……沒！有！興！趣！”

話音剛落，程與珩便自顧自走到前面去了，而郝伶俐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是大睜著雙眼，呆若木雞地盯著前面男人遠去的身影。

難怪與珩哥那時候怎麽也不肯抱自己了，還那麽抵觸自己與他的觸碰，剛剛聽到她在蘇立信面前說自己是他女朋友的話後還這麽生氣，原來是因為他喜歡的是男人！

郝伶俐這下子是真覺得又羞又惱了，和唐至情她還歹還是一條水平線上的，可這男人……她怎麽和人家爭？

————————-我是胡說八道的分割線—————————

另一邊，唐至情已經坐上出租車了，正往家裏的方向開去。

她情緒不高，腦子裏有些混沌，反反覆覆都是方才電梯口外郝伶俐抱著程與珩的畫面。

郝伶俐性格活潑又伶俐，就是討男人喜歡的鄰家小妹妹的類型，程與珩會喜歡她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可她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服，好像自己心愛的東西被人搶走一般，覺得又難過又不甘心。

可回頭仔細想想，她憑什麽把程與珩占為己有，他本來就不是一件沒有思想的貨物，也本來就不獨屬於她。

想到這裏，她又忍不住苦澀一笑，把頭轉向車窗外。

這時候她才發現，外面的景物有一些陌生，剛剛她一直在發楞，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現在才註意到，這根本就不是她回家的路。

唐至情心裏怕起來，雙手也止不住地發起顫來。

她斜眼去瞟前面帶著鴨舌帽的司機，眼神怯怯的，男人一直垂著頭，帽檐壓得很低，隱去一雙矍鑠的眼，似乎是發現了後面唐至情探究的雙眼，他也擡起頭來，在後視鏡中與她對視了一眼。

唐至情這才發現，男人的左眼角有一道淺色的疤，從眼角一直蜿蜒到他的左耳耳根處，雖然顏色已隨著歲月的推移有些淡化了，可那醜陋的形狀依然顯得有些猙獰可怖，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透著一股沈郁的氣息。

她看到出租車上豎著的牌子，上面車主的照片是個肥碩的男人，面相憨實，和眼前身材結實的男人形象相去甚遠。

“師傅，我突然想起來，我還要去市中心辦點事，你把我送回頭吧。”

司機沒有立即回答他，沈聲思索了一會兒，這才穩聲答道：“好的，小姐。”

然而，男人這樣說著，卻並沒有回頭，而是方向盤一打，拐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你做什麽？要把我帶去哪裏？”唐至情緊張起來。

男人緩下聲音，沈聲道：“唐小姐，你別著急，我只是走近路而已。”

他叫出了唐至情的姓。

威脅的口氣顯而易見，明顯是有備而來。

唐至情立馬將頭轉向了窗外，眼神飄忽中帶著驚惶，連面頰兩側的肌肉都止不住地緊繃起來。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松，她不看手機屏，迅速點亮了屏幕，憑借記憶，她調出了最近通話的記錄，慌亂間點下了最近的一條通話記錄，撥通了電話。

“你到底是誰？要帶我去哪裏？”

她很快便冷靜下來，她的直覺果然沒有出錯，從昨天回來開始就一直有人在跟蹤她，本來她還以為是程與珩，現在想來，應該是這個男人了。

這幾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來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鐘茗派來的人，看著鐘茗對她的態度，那她也許還有逃出去的可能，可如果來的人，是那天他們嘴裏出現的辛何虎與阿烈派來的，那她……只能是兇多吉少。

前面的男人低哼一聲，一下子將車子全上了鎖，唐至情不安地環顧一周，卻發現男人突然在一間低矮的小屋前停了下來。

他低啞的聲音裏滿是神秘：

“總之，我不是來害你的。”

#####來的人是一個改變唐至情今後命運的人。

146我姓陸

“你到底是什麽人？”唐至情也在套著男人的話，邊說著，邊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手機，塞進自己的衣兜裏。

“我早發現你不對勁了，我明明是應該走城西路回家的，你卻載著我一路順著城南路走，拐到這樣偏僻的小巷裏，把我帶到這間破舊的矮屋門前來，你到底想做什麽？”

說話間，她故意把自己所在的方向說出來。

男人聽到她的話，不禁嘴角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可隨即很快又隱了下去。

他摘下鴨舌帽來，轉過身直視著唐至情的臉：“唐至信是你哥？”

乍然聽到大哥的名字，她渾身都像打了個激靈，一股又酥又麻的震懾感直躥腦袋，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會這樣直白地說出大哥的名字，他到底是好是壞？他這樣問，到底意欲何為？

“怎麽？你認識他？”她陡然間拔高了音調，臉上故意露出嫌惡的神態，“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兒的話，麻煩你幫我給他帶句話，讓他千萬別死在外面，不然可沒人給他收屍。”

她故意這樣說，不想引起他的註意。

不料男人仿佛早已看穿一切，他只是輕輕一笑，低啞的嗓音間似乎帶著幾分調笑與輕屑：“我姓陸。”

陸？

唐至情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臆測。

那天鐘茗給她看的短信裏，大哥稱呼對方為“陸隊”。

“你姓陸關我什麽事？”她還不敢確認他的身份。

陸傳的眼神膠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眸子裏閃過一道精光。

突然，他探身過來，唐至情掙紮不過，他直接從她身上的口袋裏，取出了那只保持通話狀態的手機。

“你倒是很聰明啊，”他早就發現她說話時的異樣，明顯是故意將地址說出來，“程與珩？是誰？”

這樣說著，陸傳直接掛斷了電話。

盯著他幹脆利落的動作，被他戳穿的唐至情雙瞳一陣緊縮，仿佛陷入一片泥潭，她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簡直沒有任何秘密。

“你到底是誰？”

她有些怕起來了，四周沒有人，她又被人這樣困在車子裏，對方是個結實健壯的男人，她一個弱女子，根本就是無計可施。現在程與珩那邊的線索也斷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過來。

唐至情緊張起來，額頭泛起虛汗。

陸傳也看出來她的恐懼了，他依然保持著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高高在上的氣勢讓人對他無端生畏，他從兜裏摸出一張警員證，直接扔到她身上去。

唐至情顫抖著拿起來看，照片上穿著警服的男人面容冷毅，虎虎生威，眼角的那道疤不僅不讓人覺得可怕，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具威懾力。

“陸傳？你是警察？”

陸傳冷冷一笑，“不好意思唐小姐，剛才有些嚇到你了。”

唐至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良久才開腔試探他：“陸警官，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她並不是很相信陸傳的話，也不敢直接暴露大哥的身份。

“我今天來找你，主要是想和你談談你哥的事情。”

聽到這裏，她心跳突然加速。

“你不用懷疑我的身份，我是至信的上司，他是我派去雲天潛伏的臥底，我們已經收到了線報，證實他已經因公殉職了，而最後一個處理他屍體的人，就是你——唐至情。因為有線報傳出，你當晚曾經出現在鐘茗清郊半城的別墅裏，這對我們的行動非常重要，現在我們警方非常需要你的幫助與配合。”

聞言，唐至情整個人都激動起來，血液一瞬間全沸騰起來，全往腦子裏鉆去。

呵，因公殉職。

呵，還想她幫他們。

大哥死的時候他們出現過嗎？有阻止過他的行動嗎？有聽到過他的求救聲嗎？

現在出事了還想從她嘴裏套消息，這會不會太無恥了點？

聽到陸傳說出這樣的話，她也不再糾結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直接沖他咆哮了起來，面色漲紅：

“因公殉職？你現在想起來他已經死了啊？早幹什麽去了？配合？我能配合你什麽？你們當警察的，不是應該當我們人民的公仆嘛，怎麽還需要我們小老百姓幫你們了？我哥！唐至信！他死的時候你在什麽地方？你有沒有幫助他、你有沒有配合他？他死的時候你們什麽都不做，就眼睜睜看著他送羊入虎口，現在想怎樣？想問我把他的屍體拿回去，然後再給你們幫他立個烈士墓碑嗎？虛偽！你們真虛偽！”

陸傳看她情緒激動，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勸慰著唐至情：“唐小姐，你先冷靜點聽我解釋，我們警方做事也有自己的難處。”

“什麽難處？再大的難處能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我說你們這些穿制服都不是好東西，沒比鐘茗好到哪裏去，都是群偽君子！”她憤怒地咆哮著，臉和脖子紅成一片，青筋暴起，說話間已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鹹澀的淚水淌進嘴裏，一股又哭又澀的味道頃刻間刺激著她的神經，她用力去砸窗玻璃，像是要砸開這個囚籠，砸開這些日子一直籠罩著她的陰霾。

陸傳怕她會傷到自己，傾身過來拉住她的動作，可沒想到唐至情反手就給他一個耳光。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愈發顯得清晰，陸傳牙齒一舔被她打過地方，還是沒有說什麽。

唐至情的心痛與難過，他不是感覺不到。

唐至信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也是他一手送進雲天去的，他的死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就是他，把唐至信從一個火坑推到了另一個火坑。

可他是一名警察，再大的心酸與不舍，也不應該放在人前，不應該放在公事之前。

“唐小姐，我能理解你的悲痛，但是至信的死，我們警方也無能為力，在此，我要鄭重地向你說一聲抱歉。”

“道歉有什麽用？你道歉了我哥就能活過來嗎？就是你把他弄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本來很乖的，很聽話的，鄰居們都說他聽話懂事，但是他自從給你做了臥底，就變了一副樣子。媽和我有多痛心你知道嗎？可是你更不知道，當我知道，原來一直都是我在錯怪他、他從來都沒有變過，一直都是有責任心、有擔當的唐至信，那個時候我真想拿把刀把自己砍了。我到現在都不敢告訴我媽，她每天心心念念的兒子，已經死在外面了，我每天都不想回家，就怕她提到大哥，我會忍不住哭、忍不住告訴她這個殘忍的真相。”

唐至情怒吼著，聲聲泣血，句句戳心，仿佛嘶啞的嗓子裏擠出來的不是帶著淚水的話，而是一把把沾著血跡的刀子，一刀刀剮在陸傳的心上，久經沙場的堅毅男人，此時也露出了悲痛自責的神色。

可就在此刻，駕駛座上的玻璃窗被人用石頭砸爛了，一個人影直接探身進來，猝不及防間，緊緊扼住了陸傳的脖子。

147是想殺了我？

程與珩一手勒住陸傳的脖子，一手摁下開關，打開了車上的鎖。

“唐至情，你快跑。”

他大聲朝後座的她喊道，聲音急促，可陸傳反應過來，一手抻在他脖子後面，反手一楸，將他整個人往下拉，磕在窗沿上，很快和他形成對峙局面。

車窗上碎著的玻璃渣亮著口子，隨著陸傳的用力，一點點地刺入到程與珩的身體裏，頓時間他的胳膊和下腋處便滲出血絲來。陸傳也下了狠手，直接捏住他纏著紗布的左手，猛力一掐。

他咬著牙，兩道粗平的眉頭擰成一塊，臉上浮現出難看的紫青色，手上卻仍不肯松開，用力勒著陸傳的脖子。

唐至情見狀，急忙撲過去幫他扒開陸傳的手，他反倒手肘一打，分神將她往後一捅，破碎的話從他緊咬的唇齒間逸出來：“你……快……走……”

此時他的表情也猙獰起來，亮白的牙齒嚴絲密合地封起，不讓自己低吼出聲。

“別打了，別打了，”唐至情緊張地喊道，“都是誤會，程與珩，他不是壞人，他是警察。”

程與珩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雙瞳放大，詫異萬分，渾身仿佛頓時失了力氣，手上的力道也情不自禁地松了下去。陸傳很快就掙脫了他的桎梏，可就在這時，趁他分神，他立馬抓住時機，抽出一根藏在車後座的棍子，直直地便要往程與珩腦袋上砸去。

唐至情最先發現他的異樣，程與珩還沒有反應過來，來不及躲避，她想也不想地撞了過去，一把抱在了他的腦袋上。

而陸傳也恰到時機地停下了動作，那根棍子，就停在離唐至情腦袋兩拳距離的地方。

一場酣鬥終於停了下來。

陸傳把他們兩個帶到了矮屋裏面。

這房子雖然其貌不揚，看起來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裏面倒是一應俱全，桌椅電器，應有盡有。也許是因為經常沒人住的原因，而且地方也偏，這裏顯得有些陰冷，桌椅上也不是很幹凈，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灰。

程與珩將整個房子逡巡一周，房間不大，只有一廳一室一衛，小小的廚房還勉勉強強造在了外面，靠近臥室的墻角處，還堆著兩箱礦泉水和方便面，一看就是給不時來這裏呆一兩天的人準備的。

好笑的是，茶幾上沒有水果，卻擺著一把水果刀。

這人把他們兩個帶到這裏來做什麽？

陸傳開了燈，又去廚房找了塊抹布和雞毛撣子，將沙發隨意拾掇了幾下，又去拿了三瓶礦泉水，也不招呼他們坐下，自己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開始喝水。

程與珩斜眼覷唐至情一眼，見她只是緊抿著唇，眼神被長長的羽睫覆蓋，在地上掃了一圈，她神色不見任何異常，他便也不說什麽了，輕車熟路地坐下來，順便拉了拉她，將她也扯到沙發上。

唐至情沒站穩，一瞬間被他拉下來，撞在他身上，兩人挨得有些近，她伏起身子，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同他拉開一點距離。

程與珩倒是也厚起了臉皮，貼著她的身子靠了過來。

方才在車上唐至情撲過來護著他的舉動，讓他覺得緊張又欣喜，盡管身上又掛了彩，可他的心情卻一下子愉悅了起來。

唐至情想到他白日裏和郝伶俐也是這樣親昵的，一瞬間面色便沈了下來，偏頭瞪他一眼。

這不痛不癢的一眼取悅了程與珩，他不僅沒生氣，甚至還同她貼得更近了些。唐至情心中一火，正要推他，卻見他倏然間止住了動作，挺著腰，坐直了身子，渾身散發出一陣冰冷又強勢的氣息。

房間裏的氣壓一瞬間像被凍住一般，低到極點。

唐至情這才發現，程與珩和對面自在喝著水的男人已經對視了起來，眼神裏擦著火星。

盡管剛剛唐至情已經向他解釋過了陸傳的身份，可他心底還是疑信參半，不能完全相信他。

這個男人渾身的氣息太過冷厲，讓他覺得有些膽寒，更何況，方才他在車上與他纏鬥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明明已經放開他了，根本就威脅不到他，可他竟然還是抽出了藏好的棍子，一舉向他襲來。

要不是唐至情撲過來幫他擋住，說不定他真的會下狠手。

陸傳盯著他探究的眼神，忽的撤下了目光，他把頭轉向別處：“怎麽？你還想再和我打一次？”

語氣不屑又輕慢，程與珩握緊了拳頭，神色冷了下來。

“你剛剛……是想殺了我？”他指的是他後來要補的那一棍。

陸傳猛地將眼神轉到他身上，眼裏湧起一股敵意：“我是公職人員，不會隨便動手。”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做事果敢，雷厲風行，絕對不會像童韞滔那樣沒有規矩，由著自己的性子來做事。陸傳做事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也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標準。為他做事的人，比如唐至信，他會全心全意地帶他、培養他，可如果遇上妨礙他的人，他也不會留情面。

而程與珩的意外出現，讓他直覺會影響到他和唐至情之間的交易，他便沒想過要對他留情。

說著，陸傳頓了頓，傾身向前，往程與珩所在的方向靠了靠：“不過，如果有人敢在我的頭上動土，我一定不會手軟。”

“你的意思是……我在妨礙你抓人？”他也不甘示弱。

兩個人的視線在夏夜的空氣中膠著在一起，卻滿是叫囂著的敵意，雙方都在試探著，想要剝光對方的偽裝，卻又都不肯露出自己的底牌。

陸傳不再咄咄逼人，率先撤下了陣線：“沒有。我的意思是，至信是我的人，他的事，我一定會為他抓到真兇，還他一個公道。”這話，對程與珩說的同時，也是在安撫唐至情的情緒。

聞言，一直沈默不語的唐至情眼神微動。

這話，莫名讓她有一種激動與信賴的感覺。

陸傳靠回沙發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轉而對唐至情開腔道：“不好意思唐小姐，我剛剛並不知道他是你朋友，所以下手有些重了。不過……我似乎也沒占到什麽便宜。”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現在上面已開始緩緩浮現一條紅痕，是剛剛被程與珩勒過的痕跡。

程與珩從鼻子裏送出一聲冷哼，轉臉去看唐至情的態度。

她抿著唇沒有說話，燈光從她長長的眼睫上掃過，投下一片暗色，她忽的擡起頭來，神色堅毅起來，定定地盯著陸傳看。

“你那天，為什麽沒有出現？”

她指的是唐至信行動去見蔣天偉的那天。

聞言，陸傳原先一直冷靜自持、傲視一切的臉上，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隙。

她站起來，逼近他：“陸傳，你怎麽不說話了？我問你那天為什麽沒有出現？是你沒收到我哥的消息，還是你故意不肯帶人去救他？”

148唐小姐，對不起

陸傳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沈默不語。

程與珩眼見著唐至情又激動起來，周身都像浸潤在暴風雨之中，他也站了起來，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溫聲安撫道：“唐至情，你先冷靜一點。”

唐至情扭了扭身子，一把甩開他的手，幹脆直接上前去揪陸傳的衣領子：“你怎麽不說話了？是不是不敢說？”

冷峭的話，帶著怒不可遏的氣勢迎面卷來，陸傳盯著唐至情噴火般的赤色雙眸，眼底卻漾起一種變態的滿意與讚賞。他動作不重，緩緩扳開她揪著自己衣領的手，一邊動作一邊用專註又堅定的目光與她對視。

“唐小姐，”他終於開腔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解釋。”

唐至情聞言，卻沒有松開手，反而抓起桌上擺著的水果刀，猛地抵在他的脖頸之下，緊緊貼住他黝黑的肌膚。

程與珩見狀，急忙擋住她的手：“唐至情，你在做什麽？他是警察。”

他不能眼看著她做出越界的過激行為。

唐至情卻仿佛置若罔聞，尖利的刀尖沖他晃了幾晃，手肘將他與自己隔開幾十公分的距離：“你別過來！”

“好，我不動。”程與珩鎖著眉頭，不敢再動，生怕她一個激動會傷到陸傳。那對她而言，絕對不是一個輕易就能擺脫的罪名。

唐至情手中的水果刀，作勢在陸傳脖子間劃拉幾下，“陸傳，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我滿意的答案。”

陸傳坐在沙發上，氣定神閑，神色不變，眉宇間依然不見任何緊張與驚懼。

“那天晚上，至信用我交給他的特制手機給我發短信，通知我可以動手了。這手機是我親手交給他的，只有打電話和接收短信的功能，完全不可能被人竊聽與跟蹤。那個時候，我已經帶著自己的手下和突擊隊的特警在牙海附近埋伏好了。就在我準備下令沖出去的時候，我們的隊員阻截到了一道特殊的信號，是牙海那邊傳過來的，幾乎與此同時，有一個蹲哨的隊員來向我報告，說是發現現場還有一隊人埋伏在附近，並且，現場並沒有看到鐘茗的身影，甚至連作為出貨方的蔣天偉都沒有出現……”

“沒有出現……沒有出現……就是因為你們要抓的人一直沒有出現，所以你就狠心用他當誘餌，把他扔在豺狼堆裏不管嗎？”唐至情忽的打斷了他，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全身都泛著一層緋紅色，怒發沖冠，五官驟然都兇狠可怕起來，手下的刀子也止不住往皮肉裏嵌入幾分。

程與珩忙不疊要作勢過來拉她，她一聲高喝：“程與珩，你滾開！”

男人聞言，後退了一小步。

“不是那樣的！”陸傳瞬間也變得憤慨起來，他揚著頭，甚至身體前傾，靠向唐至情的方向，刀子頃刻在他的脖子間劃開一道血痕。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說到這裏，陸傳故意頓了頓，神情冰冷，“這意味著，那場交易極有可能是一個局。”

唐至情神色不見松動，她冷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反倒更甚：“所以呢？”

陸傳接收到她眼神裏的質疑與譏誚，他一字一句地繼續說：“你知道鐘茗是什麽人嗎？她明面上是日化品公司金中的董事長，實際上是打著日化品的名頭，做著走私販毒的勾當，大毒梟這三個字你不會不知道怎麽寫吧，而且她還是南梧城黑道幫派雲天的現任掌門人，手下門生好幾百號人，個個都是窮兇極惡之徒，一個如此狠毒又身處高位的女人，手段該有多了得你能想象到嗎？你覺得，這要真是她布的局，故意讓至信去交易現場，她這是想對付誰？”

唐至情聽到他的話，猛地眉頭一跳，瞳孔也止不住微微放大，映出陸傳那張冷毅又泰然的面龐。

“唐小姐，我希望你能站在我的立場考慮當晚的情形。我知道至信那邊情況危急，但是為了大局著想，我不可以不顧當天所有參加行動的隊員的安危，任何異樣的蛛絲馬跡，我都不能掉以輕心。更何況，如果被鐘茗發現至信是我們警方派出去的臥底，你以為他在鐘茗身邊還能活嗎？我不敢拿這麽多隊員的性命冒險，也不能不顧至信的安全，我沒有辦法，只能靜觀其變。”

他字字戳心，每句話裏都是無可奈何，都是痛心疾首。

可唐至情聽著他無奈又沈重的語氣，心臟緊緊縮成一團，整個人都陷入混沌的狀態。陸傳語氣平穩的話還回蕩在耳邊，她想象著大哥一個人在牙海邊孤身奮戰，浴血抵抗的場景，眼角開始發燙，她很快又流下淚來。

“所以……”她的聲音仿佛被淚水泡得腫脹又破碎，“所以……你們就在一旁……看著他被人打死嗎？”

“不是的，我是想救至信的，”陸傳也激動了起來，迫切地向她解釋，“我一直都知道他很危險的，那晚我本來是想親自帶幾個親信沖過去幫他突圍救他的，可是後來……後來童韞滔來了，帶著上頭領導的命令，他拿走了我的配槍，阻止我帶人去救至信。他說這是鐘茗布的局，他安排的內線傳來消息，鐘茗早就轉移了那批貨，如果那個時候警方出面，鐘茗一定會提高警惕，那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費了，之前犧牲的警員也都白白犧牲了。我……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

他越說聲音越小，越說情緒卻慢慢平覆了下來，深邃的眼窩裏不見了銳利與霸氣，只剩下滄桑與無奈。

靜靜聽完他的話，唐至情攥著刀子的手仿佛被人抽了力氣，一瞬間松了力道。刀子頃刻間從她手裏緩緩滑到地上，她整個人也後退幾步，堪堪欲跌在地上。

程與珩眼疾手快，立馬沖過去扶著她：“唐至情！”

陸傳站起來，滿臉愧容地向她鞠了一躬：“唐小姐，對不起。”

他對不起她，沒有保護好她的大哥，他更對不起唐至信，辜負了他交付的信任。

陸傳挺起身子，豹眼卻在昏黃色的燈光下，與唐至情瞪視著他的雙眸撞在一起。她含著水光的眸子霧氣蒙蒙，怨憤地膠在他身上，像一顆細小的釘子，釘在他身上，直接沒過頂端，又痛又拔不掉。

“對不起。”他再鞠一躬，深深彎下腰去。

唐至情突然掙開程與珩抓著她的手，一個箭步沖上去，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空間裏，沒有人說話，有的只是陸傳倒吸氣的聲音，和唐至情細細的抽泣聲。

149程與珩，你放開我

打了陸傳那一巴掌後，唐至情便頭也不回地從那間矮屋裏跑了出來。

程與珩握著拳瞪一眼陸傳，雙眼滿是怒火，他把水果刀撿起來，若有所思地掂了幾下後，又放回了茶幾上，這才追著唐至情的腳步出去了。臨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了腳步，聲音冷冽：“刀口有點兒鈍，你最好別把她拖下水。”

陸傳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年輕男人的身上，有著一股似曾相識的傲氣與睿智。

和唐至信很像。

從他方才對唐至情的不制止，就可以看得出來。

程與珩畢竟是男人，身高腿長，很快就追上了前面跑動著的唐至情。

他伸手去攬她，可手剛放到她身上就發現她渾身顫得厲害，搖篩子似的，仿佛連骨頭和皮肉都在互相摩擦。他大步上去，用力一扳，想要將她整個人都轉過來，可她卻掙紮著亂動，他用力制住唐至情的身子，想來看她的臉。

他知道她一定又哭了。

可唐至情又偏過臉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唐至情……”他柔柔地喊她一聲，可她只是憋著嗓子不肯吱聲。

“唐至情。”他再耐著性子叫她名字，聲音裏已經有些怒氣了，可她就是扭著脖子不肯看他。

“唐至情！”他高聲喊她的名字，聲線又冷又硬，唐至情吸了吸鼻子，幹脆垂下頭去，就是不肯看著他的眼睛。

程與珩望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心中劃過一絲清晰的心疼，他突然間生不起氣來了，低低嘆了口氣，學著白日裏她在樓道間抱自己的模樣，他張開雙臂，也輕輕擁抱著她。

像一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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