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忍受，死的人是她的大哥，並不是他的至親，懊悔與自責的人是她，並不是被她無辜牽扯進來的程與珩。

他陪她走過生死關頭，他陪她度過痛苦長夜，他還帶她來到這裏散心，甚至為她洗衣做飯，他明明對她這麽好，可為什麽還要和那個女孩子玩鬧得這麽開心？

明知道，他們的歡笑聲會無限放大她的痛苦與難過，為什麽還要這樣肆無忌憚？

唐至情想到這裏，突然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鹹澀的液體盛開在眼角，可綻放的花朵卻滿是苦澀。

她真是自私，憑什麽要求程與珩這麽多？

他對她已經夠好夠好了，好到讓她覺得，自己這樣一無是處的灰姑娘，根本配不上這樣溫柔的王子。可是女人啊，終究還是自私又無恥的生物，得到了一點關懷，又想得寸進尺地獨占對方所有的溫柔。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脆弱的時刻。

#####咦。。。女主越來越矯情了，真是見鬼。

135叫她去吃飯而已

等程與珩買完醬油回來，郝伶俐早就回到了廚房，繼續忙活了。

他看著她忙進忙出的背影，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那天他還對她說了重話，沒想到這小丫頭倒是沒放在心上，倒是他一直耿耿於懷，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可她說唐至情的不好，他心裏總歸覺得不舒服。他覺得，唐至情現在這麽可憐，別人應該像他一樣體諒她，讓著她，給她溫暖，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她，說她的壞話。

可是他忘了，郝伶俐並不知曉唐至情身上發生的事情，更不會像他一樣，因為唐至情情緒的波動而小心翼翼、而委身討好她。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中飯終於做得差不多了，骨頭湯也在鍋裏熬著了，估計再等一會兒就可以吃了。整個廚房裏都飄著一股濃濃的菜香味。

郝伶俐把菜擺上桌，程與珩俯下身用力聞著味道，止不住驚喜地誇讚道：“伶俐，沒想到你人不大，手藝卻這麽好，這菜做的，嘖嘖嘖，可真是香啊。”

“那是，不僅聞起來香，吃起來更加美味。與珩哥，你來嘗嘗看。”說著，郝伶俐夾起一塊肉，直接送到程與珩嘴邊。

他有些不自在地皺了皺眉，兩道粗平的濃眉斂在一起，樣子有些別扭，他低頭瞧了瞧她親昵的動作，又擡眼看了看她的神情，小丫頭正一臉期待地對他點點頭，那樣子就好像在說，很好吃的，不信你試試看。

程與珩眼裏浮現出一點拒絕的意思，她的動作太過親昵，以前除了毛曉茅，再也沒有人會對他如此這般，況且現在他也開始對毛曉茅有些避忌了，郝伶俐這樣子，他總覺得不舒服。

“好東西就先放著吧，要好好享受，我先上去叫她下來吃飯，伶俐你可別偷吃啊。”不動聲色地移開了她的手，程與珩邊笑說著，邊往樓上大步走去。

他的動作很自然，郝伶俐卻覺得有些生分，看到他進了那個女人的房間，她一把甩掉了手裏的筷子，撅著嘴，坐在桌邊生悶氣。

程與珩進去的時候，唐至情還保持著原先那個姿勢，躺在有些發燙的地板上。

時值七月底，南梧城已是一座火城了，樓下還好，白天樓上不開空調是真憋熱得厲害，尤其是午後這段時間，樓上房間裏就像窩了一團火熱的空氣，走進去身上就像燒起來一般。不過好在，南梧城的氣候有自己的脾氣，一到夏季的夜晚，氣溫又會下降得很厲害，晝夜溫度相差很大。

唐至情身下的地板，已經有一團汗漬了，沿著她的身形向外氤氳出一團痕跡。她緊緊閉著眼，臉貼在地上，額頭上也滲著一層薄汗，幾綹頭發沾在上面，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有些虛弱。

“唐至情，你怎麽了？”程與珩見到她的樣子有些奇怪，還以為她出了什麽事，忙不疊地伸手去拉她。

唐至情還是不肯說話，也不肯睜開眼睛，軟軟的身子卻任由他將她拉起來，溫熱的手掌很快覆在她的額頭。

“沒發燒啊。”程與珩訥訥道。

她聽到聲音，一把掃開了他的手，又使勁地推拒他一把，卻沒有撼動他結實的手臂。

程與珩見她還有力氣推自己，心下便知道她這是故意不開空調，想熱著自己的。

也許，她這是難受吧，想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保持清醒的狀態。

他想扶她起來，“唐至情，起來吃飯吧，伶俐今天在我們家吃飯，她做的菜很好吃的。”

唐至情忽的睜開了眼，斜斜瞥他一眼，有氣無力的瞪視，卻陡然間讓他覺得有點心驚。

她不肯動作。

程與珩猜想可能是自己剛剛說郝伶俐做的菜好吃，她有些不開心了，一手好廚藝對賢良淑德的女孩子來說，總歸是個加分項，再者說了，他之前還嘲諷過她做菜難吃呢。這樣想著，他換了個說法：“額……我的意思是，你不能老是不吃飯，再這樣下去，胃會餓壞的。”

唐至情依然一動不動，垂著眼睛，也不看他，程與珩幹脆動手拉她起來，他的左手繞過她的身子，把手環在她胳膊上，正準備用力，可那只受傷的左手卻猛地被人一抓。

唐至情用力地捏在他的傷口上，原本像小貓一樣可憐的眼睛突然狠狠地瞪著他，眼裏流露出一股倔強與野性，程與珩不去看她的眼神，作勢繼續用力，非要拉她起來，她手下也開始用力，使勁捏他的左手手掌。

隔著厚厚的紗布，程與珩仿佛都能感受到，她軟若無骨的小手上，黏濕濕的汗液。

他咬起了牙，左手手掌傳來一陣切骨般的疼痛，他突然又松了力氣，索性放手。

不管這個小沒良心的了。

叫她去吃飯而已，又不是讓她去吃毒藥，做什麽下手這麽狠？

他直起腰板，把手插進褲兜，故作淡然地道：“那我不管你了，我先去吃飯了，一會兒給你剩一點，你先睡覺吧，我幫你把空調打開，一會兒一兩點的時候是最熱的，小心中暑。”

唐至情偏過頭去，不去看他說這話時的表情。

她還坐在地上，現在幹脆把臉撲在床上，看到程與珩打量她的模樣，她又把頭扭向另一邊，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程與珩表示很絕望啊，明明上午還好好的，怎麽才過了幾個小時，唐至情好像突然就鬧起脾氣來了？他好像都沒上來和她說過話吶？

臨走的時候，程與珩幫她把空調打開了，看她還坐在地上，他好心提醒道：“我要去吃飯了啊唐至情，你起來，去床上躺著，我開了空調，一會兒你躺地上該感冒了。”

唐至情沒有吭聲，卻還是聽話地從地上站起來，一骨碌滾到了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

聽到一聲輕微的聲響，是門被關上的聲音，唐至情知道他出去了，突然間覺得心裏有些悶悶的。

他下去陪那個女孩子吃飯了，兩個人有說有笑，還沒有她這個煩人的討厭鬼，肯定不知道得多開心了，可他就這樣把她一個人留在房間裏，就不怕她會一時想不開做傻事嗎？（作者君：你會這樣想，那就肯定不會做傻事了）

想到這裏，唐至情覺得自己真是委屈。

大哥走了，媽媽也不在身邊，這個說好要陪著她的人，居然跑去和小妹妹聊天了。

她不是生程與珩的氣，也不是嫉妒郝伶俐，只是人在這種時候總是格外脆弱的，原本她想一個人熬過所有的傷心與痛心，可程與珩強勢地擠進來了，他讓她享受到了被人關懷與被人保護的滋味，突然間，他又甩手不幹了，可她已經在無形中對他產生依賴的心理了，這叫她還怎麽一個人熬下去？

突然間，門又被人打開了。

#####男主：叫你去吃飯而已，別扭個什麽勁？

女主：……

男主：不去拉倒。

女主：……

男主：算了，吃飽再別扭吧。

女主：……

136你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唐至情條件反射地擡起頭看過去，沒想到是程與珩又折了回來。

“唐至情，你真不吃嗎？”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喊她一次。他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今天的唐至情，好像有點不對勁，特別……矯情。

她想了一會兒，眼皮微微顫了幾下，然後卻豎起了身子，直接朝門外走了出去。

等她走到樓下時，郝伶俐早已將他們三個人要用的餐具都擺得整整齊齊了，每個人的碗裏也都盛著飯。

“姐姐，你下來了啊？洗洗手來吃飯吧。”

郝伶俐對著她甜甜地笑起來，程與珩走過去幫唐至情拉開椅子，他們兩個站在一順，笑靨如花的女孩子圍著藍色的圍裙，男人站在她的身邊，她說話得體又客氣，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唐至情沒理她，徑直走去洗手。

擡起頭，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面容蒼白憔悴，眼底一片烏青，頭發也沒有好好打理，有些淩亂地淌在臉側，自己這副樣子，真是醜到家了，看起來就跟個怨婦一樣。

她從鏡子裏看到，年輕又活潑的女孩子一直在追著男人說話，她說話的樣子很可愛，手舞足蹈的，比劃起來很有意思。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原本一直沈默的男人也突然輕笑了起來，隨即又裝模作樣地沈下嘴角，可他方才勾起的嘴角裏，卻分明浸潤著愉悅。

看到他笑，唐至情好像有一點……生氣。

她又低下了頭，掬了一把水抹在臉上，大腦瞬時間便清醒了過來。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尷尬，因為有唐至情的存在，郝伶俐在程與珩的警告下，不敢胡亂說話。

方才趁唐至情去洗手的功夫，他特意囑咐嘴巴閑不住的郝伶俐，讓她在飯桌上不要亂說話，姐姐家裏有事情，心情不好，讓她多說點開心的事情，轉移一下她的註意力。他以為，像郝伶俐這樣活潑開朗的個性，一定能和唐至情相處得很愉快。

郝伶俐知道他這是在關心那個女人，處處為她著想，心裏雖然是滿腔嫉妒，可她卻不敢再像那天早上那樣，直接當著程與珩的面表現出來，她只打趣他說道：“與珩哥，姐姐長這麽漂亮，你對人家又這麽好，還說不是你女朋友，你別欺負我年紀小不懂事啊。”

程與珩就是聽到這裏才笑起來的，只是可惜，在鏡子裏看到這一幕的唐至情，看不懂唇語。

唐至情吃得很少，她沒什麽胃口，更不肯說話，她出來吃飯，只是不想讓自己一個人窩在房間裏胡思亂想，也不想辜負程與珩的一片好心。

郝伶俐突然給她夾了一塊骨頭：“姐姐，你臉色不太好，要多吃點好的，吃這個很補的。”

程與珩突然對她敲了一下碗沿，雙眼一瞇，示意她不要提唐至情臉色不好的事情。

唐至情微微轉頭看他，他卻又瞬間恢覆了原先的臉色，只是對著她淡淡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麽，郝伶俐也瞬間噤了聲。

她卻以為，他這是在和郝伶俐交流什麽瞞著她的事情，想到這裏，她眼神突然又黯了幾分。

“誒，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還沒有正式自我介紹過呢，我叫郝伶俐，口齒伶俐的那個伶俐。我今年二十了，正在上大一，現在放暑假在家休息。我和與珩哥從小就認識了，他以前每年寒暑假都會來鄉下呆一段時間，老是帶著我們這群小的一起玩，大家都很喜歡他的。我們家是種菜的，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菜園子，搭著大棚的那種，一年四季都有，你想吃什麽盡管告訴我，我給你去采來。”

郝伶俐友好地說著，還沖程與珩瞇眼笑了笑，眼神裏有些邀功的味道。

唐至情原先小口吃著飯的動作頓了頓，她擡眼瞧了郝伶俐一眼，見她皮膚光澤細膩，滿臉朝氣，和自己這副無精打采、滿臉菜色的樣子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便又低下頭去，自顧自吃飯，並沒有回答方才她那一大堆話。

她才懶得搭理她。

郝伶俐露出無奈的表情，程與珩給她夾了點菜，算是安慰她。

“伶俐，姐姐不太喜歡說話，你別介意。她的名字很好聽，叫唐至情，你以後喊她至情姐姐就可以了。她還沒來過這一片地方呢，伶俐你什麽時候有空，可以帶姐姐出去走走，到處轉轉。”

郝伶俐燦爛地笑起來，露出燦白的牙齒：“好啊，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正無聊呢。至情姐姐，以後我會經常來找你玩的， 你可不要嫌我煩啊。”

小丫頭很懂他的意思，程與珩滿意地點點頭。他的本意是想讓活潑開朗的郝伶俐陪著她，讓她能忘記不開心的事情，心情盡快恢覆過來，可他沒想到，唐至情對郝伶俐的友好卻表現得格外抗拒。

她剛說完，唐至情便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砸，置氣般皺起眉頭。

郝伶俐適時地表現著自己的無辜與單純，她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至情姐姐，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讓你不開心了？是我不懂事，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她不知所措的模樣，看起來真讓人覺得可憐。

“沒事的伶俐，讓姐姐靜靜，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你先吃飯吧。”程與珩下意識地開口安慰郝伶俐兩句，雖然這丫頭有時候確實有點煩人，但總歸是一片好心，況且他覺得這次唐至情確實有點小題大做了。

唐至情聽到這裏，突然擡手將飯碗掀翻在桌上，郝伶俐有些被她嚇到了。

“唐至情！”程與珩眼帶嗔怪地望過去，口氣也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她雙手藏在桌子底下，不住地絞著衣服的下擺，就像做錯了事怕被家長責罵的小孩，她低著頭，沒有說話，小小的五官都縮在了一起，粗重起來的呼吸，帶動面頰兩側的肌肉也止不住發起輕微的顫動來。

程與珩知道她在生氣，卻不是很明白她生氣的原因。

可現在她明顯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與怒意，這對於一直只知道哭泣和發呆的她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到底在鬧什麽脾氣？”他故意加重口氣責問她，想逼她開口解釋。

唐至情突然擡頭盯了他一眼，眼神委屈又似有怨憤，可她還是不肯開口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程與珩也同她對視起來，她忽的眼神一轉，站起身來，雙拳微微握緊，她瞪了郝伶俐一眼，她立即低下頭去裝可憐，唐至情目不斜視，轉身上了樓。

程與珩盯著她跑動的背影，眼神裏染起異樣的光。

郝伶俐觀察著兩人之間的暗火，心中也有了自己的思量。

#####鬧什麽脾氣都看不出來的藍孩子都活該一輩子單身。

137故意激怒

一頓飯就這樣不歡而散了。

唐至情並沒有吃多少東西，程與珩瞥一眼桌上她推倒的飯碗，微微斂眉，心下有一絲不忍。

好眼色的郝伶俐知道他這是心疼唐至情沒吃飯了，雖然有幾分妒忌，但她還是抓準時機刷好感度：“我吃飽了。與珩哥，至情姐姐總是不吃東西，這樣下去胃要餓壞的，要不我幫她送點東西上去吃吧。你剛剛還兇她了，她心裏一定有氣，我是女孩子，女孩子最懂女孩子的心思了，你讓我上去和她聊聊吧。”

程與珩睨她一眼，看她如此熱情，一口一個至情姐姐，叫得不知道多親熱。

他看得出來，這小丫頭其實心思不少，他雖不知她與唐至情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但既然她能激起唐至情的情緒，那便讓她上去試試看好了，說不定能讓她從自我封閉中走出來。

“好啊，那你上去陪陪她吧。我正好有事，要出去一趟，家裏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很喜歡至情姐姐。”她口是心非道，心中卻暗暗竊喜，程與珩這時候出門倒是剛好給她行了方便。

臨出門前，程與珩又頓了頓，盯著她的雙眼正色道：“伶俐，你真懂我的意思嗎？”

郝伶俐聽到這裏，楞了一楞。

程與珩沒有接著說下去，對她笑笑，隨即便大步走了出去。

樓上。

唐至情整個人倒栽在床上生悶氣。

她把臉埋在枕頭上，腦海裏飄來蕩去的，都是方才程與珩沈聲對她說話的樣子。耳邊有嗡嗡嗡的聲音不斷飄進來，都是那個叫郝伶俐的小丫頭尖起嗓子說話的聲音，雖然女孩子的聲音清脆又爽利，可她聽著就是覺得心煩。

莫名其妙的心煩。

她知道那個女孩子並不是真心喜歡她的，只是在程與珩面前裝出一副乖巧懂事又友好的樣子，可就是這種她連裝出來的楚楚可憐都比不上的感覺，才讓她愈發反感郝伶俐。

她憑什麽要用向她示好的方式來討好程與珩？

而且程與珩不僅私底下和她很親密，當著她的面還要幫著郝伶俐說話。

想到這裏，唐至情猛地甩開了手裏的枕頭，這東西是程與珩睡的，她才不要睡呢。

她又把身子掀過來，面朝天花板，盯著上面的白色吊燈發呆。

突然，門被人打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她以為是程與珩來了，立馬緊緊閉上了眼睛，裝作睡著了的樣子。

郝伶俐故意重重地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發出一陣大響，她的視線在床上的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這才冷著聲音開口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唐至情聽到郝伶俐的聲音，立馬睜開眼睛，警覺地從床上豎了起來。

她瞪著郝伶俐，眼裏帶著敵意。

郝伶俐忽的輕笑一聲，裝模作樣地甜甜喊她：“至情姐姐，你別緊張，我是來給你送飯的，你剛剛都沒吃什麽東西，我幫你拿了點東西上來，你先吃點。”說著，她把裝著食物的勺子遞到她嘴邊。

唐至情才不要她餵，她偏過頭去，抗拒著她的餵食。

郝伶俐接著又道：“至情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又不會在飯裏面下毒，你怕什麽？”

唐至情深深吸了一口氣，直直瞪著她單純無害的小臉，那張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可她就是知道，無論這個女孩子偽裝的多麽好，她同她對視的每一眼裏，都帶著旁人無法感知的敵意。

她伸出手，一把打掉了她手上的食物。

郝伶俐徹底被她激怒了：“唐至情，你有病嗎？我好心好意給你送飯上來，你這是什麽態度？”

唐至情不吭聲，攥著衣角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她胸腔裏的那團烈火，仿佛有重新開始燃起來的苗頭。

郝伶俐知道程與珩不在，便也裝不下去了，開始大聲和她說話：

“哼，與珩哥說你心情不好，我倒覺得你是心理有問題，哪有人像你這樣，整天就知道躲在樓上不肯見人，也不肯說話的，死人還差不多。他還叫我說話小心點，不要刺激到你，你倒好，把他的好心都當驢肝肺了，還敢和他發脾氣。你剛剛不在，他跟我說，他都快被你煩死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副作得要死、矯情得要死的樣子真特麽惡心死人了。”

郝伶俐知道她情緒不穩定，就是故意想刺激她的，想讓她和與珩哥徹底決裂，從他身邊滾開。

唐至情聽到這裏，心就像被人剮了一刀似的，難受得要命。

她一直不敢面對，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

郝伶俐說得不錯，她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在作，就是在矯情。

大哥死了，她不敢和媽媽說，甚至不敢面對她，只能騙她說自己出差了，大哥死了，她好難受啊，可除了難受與傷心呢，她只會哭，只會拖累身邊的人，拖累程與珩連戲也拍不了，拖累他也陪著自己困在這小小的鄉下。

她說除了哭她找不到其他方式發洩，她說除了哭她找不到其他事情可做，可事實上，她只是除了哭之外，便想不到其他的手段讓別人同情、讓別人關懷，讓程與珩同情，讓程與珩關懷。

可是現在啊，郝伶俐赤裸裸地把真相撕開來給她看，她說程與珩嫌她作、嫌她矯情、嫌她煩，她不相信程與珩會對她說那樣的話，可郝伶俐說的話，卻不一定不是他的心聲，她這副鬼樣子，真是連自己都會討厭自己。

郝伶俐看著她痛苦的表情，知道自己已經說到她心裏去了，她又加重了劑量：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這麽會演戲的人，是不是覺得像我這樣，在與珩哥面前一個樣兒、在你面前又是另一幅嘴臉的樣子，很討人厭？那你盡管討厭我吧，我可不怕你討厭，反正你在我眼裏也是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與珩哥面前就像只無辜的小白兔，被獵人一槍打傷的小白兔，腆著臉住在這裏，腆著臉讓他幫你療傷，一副楚楚可憐、到處被人欺負的樣子，博人同情。可你在我面前呢？”

說著，郝伶俐擡起唐至情的下巴，她眼裏已泛起了水光，眸子卻依舊閃著倔強和幾分怒意，清冷高傲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郝伶俐看，就像睨著一個鄙賤之人，這種認知愈發讓郝伶俐覺得她虛偽與惡心。

“你看你，你拿這種眼神看我，你在我面前不也是另一副嘴臉嗎？在與珩哥面前裝成柔軟的小白兔，在我面前就像只小野貓了，啊？瞧你，瞪我做什麽？我這樣直截了當地戳穿你，你是不是很生氣？你的爪子呢？別藏著掖著了，亮出來給我看看啊！”

唐至情盯著她，薄而白的雙唇，緊緊抿成一線。

138洗車

兩個女人之間沒有硝煙的戰爭，在彼此的僵持中很快結束了。

率先撤下戰線的人是郝伶俐，她看著唐至情盯著自己時惡狠狠的眼神，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也沒有必要再逼下去了。

她松了手，緩緩從房間裏退了出來，不輕不重地帶上門。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聽到樓上房間裏傳來一陣摔東西的聲音，她知道，唐至情此時一定是氣得快要發瘋了。

郝伶俐笑了笑，隨即離開了這裏。

她往自己家裏走去，路過一大片黃蠟蠟的水稻田，有現代化的機械在上面作業，收割水稻，隔著一條水泥道的另一邊，有一大片樹蔭，濃蔭蔽日，現在這個時候天氣還比較熱，但是在樹蔭底下倒也不算悶，反倒有一種舒爽的感覺。

郝伶俐隨意打眼瞧去，卻發現樹蔭下的長椅上，坐著個穿灰白T恤的男人。

她笑起來，眉眼間開起花來，往那邊走過去。

男人背靠著椅背，頭戴一頂小草帽，遮掉一雙澄澈迷人的星目，一只腳掛下來拖在地上，另一只腳上天藍色的人字拖歪在地上，腳卻放在椅子上，墊在另一條腿下面，雙手疊在腦後，整個人的樣子慵懶又性感。

郝伶俐偷偷摘了他的帽子，刺目的陽光伴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鉆入他的眼底，程與珩一下子掀開了眼皮，他還以為，是唐至情氣呼呼地來找他告狀來了。

只不過，來的人是郝伶俐，他的眼神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怎麽？看見是我不高興了？”她故意打趣他。

程與珩坐好身子，“是伶俐啊，你怎麽出來了？她現在還好嗎？”

郝伶俐故意轉了轉眼珠子，撅著嘴搖搖頭道：“不好，她還是不肯吃飯。”

他微微皺了皺眉，“那她有和你……和你說話嗎？”他試探地問道。

“沒有。”郝伶俐又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來。

看著程與珩遺憾的表情，她又補了一句：“不過，她現在在發脾氣。”

“她真的在發脾氣？”他的樣子有些驚喜。

郝伶俐故意幽幽埋怨他，聲音裏帶著撒嬌的味道：“咦，與珩哥，你居然都不關心關心我，你都不怕她發起脾氣來動手打我嗎？”

程與珩：“……”

光顧著想逼唐至情開口了，他還真是忘記這檔子事了，想想還真是有些對不起郝伶俐了，居然這樣子利用她。

“伶俐，你放心好了，她不會打你的，她脾氣很好的。”

郝伶俐這次是真的要哭了，他這安慰的話說出來，還不如不說呢。

“你怎麽老是幫她說話？”她埋怨道。

“我哪有？”

郝伶俐默默對他翻了個白眼，程與珩心虛地收下了。

“與珩哥，你自己說，我這次幫了你，你以後怎麽報答我？”她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了。

程與珩聽到這裏，對上她邀功的眼神，輕輕笑了起來：“伶俐啊，說實話，你有沒有一點點生氣？”

他就知道郝伶俐是個心思剔透的姑娘。方才他臨出門前還特意囑咐她，問她是不是真的聽懂了他的意思，果然，她聽懂了他話裏的暗示。

聽到他這麽問，郝伶俐突然覺得有點委屈起來，聲音也變得悶悶的：“哼！不生氣的肯定是你真愛粉。”

“那你說，你是誰的真愛粉，看我以後能不能遇到他，幫你搞個親筆簽名回來。”程與珩知道她不開心，開始討好她，他覺得，小女孩嘛，總會有自己的男神，很好哄的。

郝伶俐卻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話，她拔了根狗尾巴草，倒放進嘴裏咬著，說起話來便有些含糊，可程與珩卻聽得很清楚。

她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至情姐姐和我不對盤，故意把我放在那裏，想讓我激怒她的。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按照你給的劇本演好了，萬一至情姐姐以後看到我就不理我，我跟你沒完！不過，我說你這人也真是的，沒事幹嘛要讓人家不高興、不自在啊？”

“伶俐，你真是沒虧了你媽給你起的名字，真是聰明到家了。”程與珩不要臉地拍她馬屁，卻對她的疑惑避之不談。

郝伶俐也沒多問，程與珩又隨便和她說了一會兒話，接著便表示要回去了。

她知道他這是擔心唐至情，現在正火急火燎地要回家去看看她，她心裏確實是有些氣憤的，可面上還是乖巧地讓他一路小心。

臨走前，她突然拉住程與珩的衣袖：“記住你答應我的親筆簽名，我就要你的，你得給我簽一疊，知道沒？”

她指的是方才他說的謝禮，程與珩聽懂了，也一並聽懂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他挑眉笑起來，眉眼間流轉著溫潤與平和，卻少了親昵與關切。那樣的情意她在他臉上見過，就在這兩天，只不過不是為她展露的而已。

郝伶俐突然覺得有點可惜，這樣的男人卻不屬於她。

她並不是真的討厭唐至情，相反，她對她還有一點羨慕，這樣的羨慕催生了她的妒意，而她與她對視時眼裏的高傲，也一並抹殺了她的奢望。

與珩哥應該很喜歡她。

她看起來孱弱又倔強，卑微又傲然，也許只有這樣的女人才吸引男人的目光。而不是像她這樣，耍些小手段，做個自娛自樂的跳梁小醜，以此來博取關註。

想到這裏，郝伶俐有些傷感，失落的情緒讓她覺得自己真是失敗。

程與珩回到家，他原本還在想，一會兒該怎樣面對唐至情，可走到家裏的小院時，眼前看到的景象，讓他心裏的措辭又完全被推翻了。

“唐至情，你怎麽……”

天氣還是挺熱的，她終於肯從樓上下來了，可頂著太陽，虛弱的她卻在擦洗他停在門口的車。

她聽到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也只是動作稍微一頓，接著又更加賣力地擦拭著車子，車子下面的地上已經濕了一片， 看來她已經洗了很久了。

“唐至情……”

他喊她的名字，她就是不理他，將他的大藍的後備箱打開，仔仔細細地用消毒水擦幹凈。

這裏，曾經躺過唐至信的屍體，雖然那是她的親大哥，但畢竟……是一具屍體啊。原先她沒有心情，也沒有想到這些，現在聽了郝伶俐的一席話，她這才覺得，自己不能總是這樣依賴程與珩，該還給他的東西，一點都不能少。

程與珩盯著她的動作，很快便也猜到了她的意思。

他倏然間氣勢冷了幾分，原本溫和的眉眼也仿佛凝著一層冰霜，他沈下聲來：“唐至情！”

口氣不悅。#####女主越來越作了怎麽辦？

139獨白與爭執

唐至情感受到了程與珩的不悅與威脅，可不知怎的，仿若撒嬌置氣一般，她就是不想停下來，不想讓他有理由覺得她作、她矯情、她無理取鬧。

可她沒有意識到，她現在這樣的行為，本身就是在作、在矯情、在無理取鬧。

“唐至情，你這是什麽意思？”

他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誰知道，這唐至情反倒變本加厲起來，就是背著身子不肯理他，也不肯開口說話。

程與珩兩道粗平的眉毛斂在一起，他緊緊咬著牙，眸光裏湧起閃爍的怒意。

他這次是真生氣了。

唐至情這女人，做什麽擺出這副要和他劃清界限的樣子給他看？她明明該知道的，他不可能會嫌棄這車子被她大哥搞臟，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拿這種事情來惡心她！

他做這麽多，只不過是想關心她，想陪她一起渡過這段難熬的日子，想同她一起分擔她的苦楚與心痛，可她呢？

她就非得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惡心他的好意的嗎？

程與珩這兩天也想了很多，想死去的唐至信，想那日兇惡的周奉驍，想善變又狠毒的鐘茗，想他一直守著的唐至情。

外面的事情他梳理不清楚，可他與唐至情之間的感情，他好像已有一些明了與坦誠了。

這些事情如果換在郝伶俐身上，他可能便做不到這樣子感同身受了。

不知從何時起，那個瘦弱又倔強的唐至情便住進了他的心裏。

以前他只覺得她沒有女孩子家家的斯文與恬靜，可後來啊，她的不斯文與小野蠻，在他眼裏慢慢變成了可愛與灑脫。

他也覺得奇妙啊，明明是不對盤的兩個人，可他卻漸漸找到了她的優點與可愛之處，只是他也有一點煩惱啊，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有和他一樣的想法。

以前他接近她，只是想從她的嘴裏打探唐至信與周奉驍的消息，可後來啊，每當她遇到不開心、不痛快的事情，他卻也只管陪著她，逗她笑，看她哭，然後又逗她笑，把原先他的目的統統拋之腦後。

他也覺得奇怪啊，為什麽總要隨著她的脾氣來，可想想自己每次沖動或者難過的時候，也是她在身旁陪著他啊，這樣想，好像自己也沒什麽吃虧的了。

以前他總是自以為是地想沖在前面，遇到唐至信和大風的那一次是，遇到周奉驍帶槍的那一次也是，可每次都是她奮不顧身地沖出來救了他。

他也覺得可笑啊，明明是自己想做英雄的，可為什麽每次都會被她一個女孩子看笑話？

他也慢慢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他看到她和蘇立信走得太近，表現得太過親密，他心裏會覺得不舒服，就像自己養的好白菜，他還沒來得及摘，就被別人家的豬拱了，要拱也得留著自己拱啊。

他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和毛曉茅表現得太過親密，他心裏會覺得忐忑與心虛，這可不是一件好事，生怕哪一天就讓她誤會了，所以他開始主動和毛曉茅拉開距離。

更無恥的是，他好像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向她展現自己的魅力，像個情場老手一樣，說些輕飄飄又抓心抓肺的話給她聽。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會誤會，誤會他是個情場高手，那些真的只是他的心裏話而已，不是都說，男人在自己心儀的女人面前，多多少少會變得細膩又嘴甜些的嗎？

是啊，他好像是有些喜歡她的呢。

知道她擔心唐至信，他大晚上趕過來陪她去公寓找他；知道她難過又不安，他把自己的肩膀送過去，讓她依靠；知道她被鐘茗困住情況危險，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威脅鐘茗放她離開。

知道她心痛欲絕，他一直不離不棄，著手替她處理好一切；知道她無法再面對媽媽和那個已不可能再完整的家，他帶她來到鄉下，陪她一起挨過最難熬的這段日子，知道她陷入自我封閉的困境，他故意讓郝伶俐來激她，想讓她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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