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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合個影。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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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還有絲縷沾在耳沿,整個人縮在程與珩的身前,看起來楚楚可憐。

唐至情沒有像羅子一樣放聲痛哭,只是把所有的悲傷都憋在嗓子眼裏,靠在程與珩的胸口默默地流著淚。

這樣的疼才是最難堪的。

腦袋放空一切,只有心痛和懊悔充斥其中,唐至情好像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的感官與觸覺,只剩下了被無限放大的心如刀絞的滋味。

她也在怪著自己,一個固執又冷情的自己,連為大哥放聲痛哭的資格都沒有。

鐘茗瞧得出她的痛心,方才還覺得她在裝模作樣,此刻聽到唐至信的死訊,這丫頭倒是真情流露了。

她邊打量著她,邊泰然自若地開口問道:“羅子,你好好說話,唐至信到底是怎麽死的?別像個女人似的,只知道哭哭啼啼的。”

她的聲音沈穩又利落,沒有一絲詫異與難過,這樣的認知,讓方才還沈浸在悲痛中的唐至情,心頭倏然燃起一股無名怒火。

那團火燒在她窄窄的心間,火舌舔舐著她的理智,她開始渾身發燙,有一種莫名的沖動在蠢蠢欲動。

他為你出生入死,你卻連他的死都置若罔聞。

想到這裏,唐至情真替大哥感到不值。

羅子無力地癱在地上,他抹一把鼻涕,斷斷續續的聲音從喉間擠出來:

“鐘姐……是辛何虎的人……是他們殺了信哥。我當時快暈倒了,整個人……意識已經不清醒了,但我敢肯定……最後一槍……一定是阿烈打的!我聽到聲音的時候,用力睜開眼睛看了。信哥他……他的腰部本來就中彈了……是他們趕盡殺絕,是他們逼死了信哥!”

羅子說著,又用力抹了一把臉,可捂住臉的指縫間,依然止不住地淌出淚來,和著滿臉的血,滴到地上。

唐至信是他在雲天最好的兄弟,他是他的老大,也是他的大哥,是這世上唯一一個還記得他叫“羅成”的人。

他舍不得他死,舍不得讓他一個人孤獨淒慘地死在牙海冰冷的海水裏。

辛何虎他們帶著貨和錢走了之後,他醒過來,看見牙海上橫七豎八躺著一片屍體,信哥也面色慘白地躺在海邊,冰冷的海水時不時拍打著他的臉,他卻一動不動。

羅子哭著跑過去,發現他已經斷了氣。

信哥對他一直是重情重義,他一定要把他帶回去,不能讓他被海浪卷走,不能讓他連死後都沒有一個安穩的家。

可現在,他把信哥帶回來了,但鐘姐卻並沒有他想象中那般詫異,更沒有他想象中悲痛,就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他行動的失敗,也早已接受了他的死亡,她表現得太過平靜,平靜得有些不近人情。

果然,鐘茗冷著聲音對他道:“羅子,你起來。”

羅子面露狐疑,卻依然照做了,迅速退到一旁去。

只見鐘茗又喚來了兩個手下,她盯著地上的唐至信,眉眼瞬間一沈,冷峭的話便從她艷紅的雙唇裏蹦出:“把唐至信的屍體,拖到後面的鱷魚潭裏餵鱷魚!”

聲音利落,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唐至情聽到這話,眉頭重重一跳,眼神裏浮現出恨意。

她擡起眼來,緩緩地轉過身子,躥著怒氣的雙眸還沾著濕蒙蒙的水汽,此刻正面無表情地投射在唐至信的臉上。

到現在她才敢正視唐至信。

他的大哥啊,現在正躺在冰冷的地上,整個身體都透著異常的慘白,衣服也是濕淋淋的。他雙唇發紫,高挺的鼻梁下再無呼吸,眉眼不再淩厲,卻也不再生動。

他死了,在她還沒來得及原諒他之前,就賭氣般地走了,唐至情望著大哥熟悉又陌生的模樣,眼裏又湧起哀戚。

她明明說過的啊,就算是他有一天死在外面了,她也不會為他流一滴眼淚,可現在她的詛咒真的應驗了,她卻無比痛恨當初自己的口無遮攔與口不對心。

大哥當時聽到這話,他該多傷心。

唐至情忍不住自責。

她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她耍無賴氣走了他,她和他的最後一次通話,在他的暴喝與怒罵中結束,她和他的最後一次道別,竟然是在鐘茗的別墅裏,在雲天眾人的圍觀下,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在無聲地進行著。

那個女人真是狠毒,連大哥最後一點東西都不肯留下。

想到這些,唐至情心下的那些悲痛,像是添了柴、加了火,又將她心底的怨恨與憤怒燒得更旺了。

鐘茗絕情的話,讓在場的人皆是一驚,周奉驍眉頭猛地一斂,震驚地望向躺在地上毫無血色的唐至信。

他們都聽懂了鐘茗的弦外之音,卻又好像聽不懂她的用意,連那兩個被叫上來擡人的手下,此刻也瞠目結舌地楞在了原地,沒有動作。

“還楞著做什麽,聽不懂我的話嗎?”鐘茗對兩個手下暴喝一聲,聲音裏透著涼薄與絕情。

兩個手下對視一眼,正準備去擡唐至信的屍體,羅子卻猛地沖了出來,撲到唐至信身邊,“別動……別動信哥!”

他胡亂揮舞著手,將兩個手下斥退,潘小柔又對另外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兩人便上前來架開了羅子。

羅子用盡力氣掙紮著,鼻涕眼淚流成一堆,“鐘姐……鐘姐……你別這樣,你別把信哥扔進鱷魚潭……他都已經死了,你留他一具全屍好不好……鐘姐我求你了,您大人有大量,放過信哥的屍體吧……以後我給你做牛做馬……鐘姐……鐘姐……”

唐至情讀不懂鐘茗那句話裏的意思,可她看得懂那個女人的心狠手辣。

眼裏的怒火燒成陰鷙與狠戾,她眼簾徐徐擡起,凝視著一臉淡然的鐘茗,隨即雙拳微微握緊,垂在兩側的手臂也緊繃起來。

此時的唐至情渾身氣勢冷戾,仿佛下一秒便會沖上去,扼住鐘茗的脖子一般。

#####拖到鱷魚潭餵鱷魚,這是雲天懲罰叛徒與內奸的一種手段,很殘忍。不對,我時不時洩露了什麽東西?

121唐至信是內奸?

程與珩察覺出唐至情的動怒,他靠近她一步,把手輕放在她的肩頭,從背後看,就像在攬著她一般。

她以為他這是在安撫她,可透著涼意的肌膚卻感覺到,他火熱的手一動,五指彎曲,微微握成拳,置於她的肩頭。

唐至情看了看他握成拳狀的手,那樣子就像在告訴她,唐至情,你要堅強點,不管你做出什麽決定,我永遠都會支持你。

她轉過頭來,沒有去看他熾熱的眼神,一瞬間,她眼裏的滔天怒意又褪了下去。

她不能總是連累他身邊的這個男人。

鐘茗冷冷盯一眼羅子,語氣不屑:“羅子,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居然敢和我討價還價?”

羅子瞪直了眼,哀哀地擠出兩個字:“鐘姐……”接下去的話,卻怎麽也不敢吐出來了,鐘茗的手段與心狠手辣,他不是不知道。

眼睜睜地看著唐至信的屍體被人擡起來,羅子伏在地上無聲地流著淚,垂下頭去不敢再看,突然間,一聲響動,有人被撞開的悶響聲,隨即是一道低沈的男中音:“全都別動,不然我的刀子可不長眼!”

是程與珩,他不知何時,撿起了方才許繁姿扔在地上的刀子,趁著眾人分神之際,迅速移到鐘茗身邊,鋒利的刀口,直直地抵在她的脖間。

周奉驍第一個沖上來,又將手裏的槍對準他的腦袋,“程與珩你瘋了嗎?快放了我們鐘姐!”

程與珩冷笑一聲,梗著脖子、擡著下巴沖他狠狠一瞪:“周奉驍,你別廢話,你閃開,走遠一點,帶著你的人滾遠一點。”

周奉驍站得離唐至情太近了,他怕他反應過來,會抓唐至情來威脅他。

唐至情仿佛也聽懂了他的意思,很快便朝他這邊靠過來,背靠著他,將自己和他鎖進同一個保護圈。

現在,他們是唯一的戰友。

周奉驍不敢輕舉妄動,鐘茗還在他手裏,況且他根本不可能會殺程與珩,只好先帶著人撤開十步距離。

程與珩見狀,又朝擡著唐至信屍體的那兩人大聲喝道:“放下他!快放下!”

兩個手下面面相覷,望向被他的刀子困住的鐘茗,只見她對他們微微點頭,表示同意,他們便也只好照做了。

唐至情立刻沖上去,一把抱住了唐至信冰冷僵硬的身體。

今晚擔心了一夜的人,此刻終於躺在了她的懷裏,只是現在的唐至信已經了無生氣,連最後的軀殼都已經發白、發涼。

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撫摸著他的面頰,描摹著他的輪廓,就像愛憐地輕撫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只是這件寶貝她以前從來不知珍惜,現在它碎成一地、再無覆原的可能了,她才醒悟過來,想要珍惜。

唐至情的心像是被人剮了一刀,汩汩地流著血。

他是她的大哥呀,親大哥,她怎麽就一直不肯信他呢?

他死的時候,一定很痛苦、很難過。

看他的身上啊,背部中了好幾槍,一個個血窟窿早就流不出血來了,幹涸的血跡凝成一塊,像他身上猙獰的一道道傷疤。

對了呢,是傷疤呀,他這些年漂在外面,為那個女人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吃了不少苦頭,一定挨過不少子彈。

唐至情仔細地摸到他的身上,從腹部撩開他的衣服,他的肋骨下有一道刀疤,顏色已經很淺了,可能是很久之前他被仇家砍傷了吧。

她摸到他結實的小臂上,順著他冰冷的肌膚向上,一路摸到他的肩胛骨,那裏有一個凸起的傷口,是一個彈痕,可能是被人射中過肩胛骨吧,那裏都是骨頭,子彈陷入其中,他一定很疼吧。

唐至情流著淚的雙眼,突然有些可悲的笑起來。

真是可笑啊,這些猙獰可怖的傷口,她從來都不知道呢。

這樣想著,她眼裏的淚水又洶湧地淌出來,直直地砸在唐至信的身體上。

他的腰部這裏中了一槍,血跡暈染在衣服上,經過海水一泡,在黑色的短T上就只剩下一道淺淺淡淡的痕跡了,像他整個人一樣,只在她腦海裏剩下一抹淺淺淡淡的身影了。

唐至情想,這次,她是真是失去大哥了。

心臟像是被人捏成了一團,她抱緊了唐至信的腦袋,讓他冰冷的耳朵靠在自己的左心房,真想讓他認認真真聽聽她的心跳啊。

哥,你聽得見我心裏的聲音嗎?

我說我再也不和你鬧脾氣了,你回來好不好?

她另一只手抱著他的臉,泛冷的指尖摩擦著他左耳上那顆三角耳釘,那一瞬間,好像有一陣莫名的顫意,從指尖傳到她的心底來,她腦海裏瞬間翻湧起他們之間、關於那只三角耳釘的回憶。

笑著的、她當初親手為他帶上這個耳釘時的場景,哭著的、他求著她讓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左耳時的畫面。

唐至情動了動手指,幹脆整只手捂住了唐至信的左耳。

大哥說過的,她可以不信他,但是一定要信他的左耳。

所以,現在,她要接受這個請求了。

鐘茗見唐至情跪在地上,一副淒入肝脾、悲不自勝的模樣,忽的冷哼了一聲,聲音細微卻又透著輕屑。

唐至情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將大哥冰冷的身軀貼在自己的胸口,眼神裏一片黯淡,她盡量一字一句平靜地說道:“鐘小姐,我能求你嗎?別把我哥的屍體……拿去餵鱷魚,好不好?”

她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又疼得讓人抓心抓肺的,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忍不住想答應她卑微的乞求。

可鐘茗並不是那種輕易心軟的人。

她語氣決絕,仿佛根本看不到程與珩抵在她脖子下的那把刀。

“將內奸扔去鱷魚潭餵鱷魚,這是雲天的老規矩,可不能在我手上斷了!我要是今日放了他,還怎麽當雲天這掌門人?”

內奸?

程與珩聽到這裏,眼神微微一動,心下對唐至信的身份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臆測。他瞥一眼唐至情,只見她眉宇間也籠起一絲莫測的疑慮,眼神裏似乎閃起薄薄的微光。

他知道,他們想到一起去了。

難道唐至信留在雲天,真的是有什麽秘密嗎?

#####女主的套路要上線了。

122四條短信

別墅裏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拔刃張弩的尷尬境地。

四周一片沈寂,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吱聲,雲天的門徒,每一個都知道這個規矩,所以剛才聽到鐘茗說,要將唐至信的屍體扔去餵鱷魚時,他們才會表現出出乎意料的震驚。

還不等程與珩想好對策,唐至情定了定心神,口氣平靜地反駁道:“鐘小姐,你憑什麽說我大哥是內奸?”

她說話間,將唐至信的身子從懷中放下,小心翼翼地將他平放好,這才站起身來,緩緩向她走近,逼視的目光一改方才的軟弱,處處透著一股強勢逼人的氣息。

這樣的氣場和她小小、精致的面容其實是不相符的,可此時看在鐘茗眼裏,倒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覺。

就好像看到了當初年輕的自己,站在雲天一眾長輩們面前的場景。

鐘茗突然生起一種想要陪她周旋的心思。

“小柔,把你的手機拿來。”

方才在監控室裏,她突然收到了面具人的一個視頻,內容很短,只有幾十秒,拍的是一個帶著黑色手套的男人坐在電腦前,迅速操作計算機,截獲一條手機信號的場景,最後還貼心地將幾條短信的代碼,翻譯成了文字。

只不過他們以為是四條短信,實際上是五條,最後一條,面具人故意截去了那個畫面。

鐘茗將手機視頻打開,放到唐至情面前,語氣隨意地解釋道:

“看到了嗎?這個人截獲的信號,就是不久之前……也就是你哥死之前,從牙海那邊發出來的,就是你哥發送出來的。那幾段代碼翻譯出來的文字,你看清楚了嗎?”

唐至情吞了吞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眼瞳裏印出鐘茗略帶著得意的面龐。

第一條:陸隊,可以出洞了。

這是警方的暗語,唐至信在告訴陸傳,可以行動了。唐至情看到那個“陸隊”的稱呼,心中只感覺有一種悶悶的鈍痛。

第二條:“#”

這是他在重覆方才的話,看來陸傳並沒有及時出現。

唐至情看到這裏,心像是被人揪住一般,頓時緊了緊,為什麽沒有人出現救他?到底是出了岔子還是被人陷害?

第三條:安好。

只有兩個字,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印在她的眼底,卻瞬間融進了唐至情的心底。

她眼眶熱起來,鼻尖也泛起一陣酸澀,呼吸像是被人禁錮在心肺之間,除了悶和疼,她找不到第三個形容詞。

猛然間,唐至情低頭去翻找自己的口袋,動作發著顫又磕磕碰碰。她想起來,那時候從大哥的公寓裏出來,確實手機震了幾震,可惜她還沒來得及拿出來看,便被人一棍子打暈了。

等從口袋裏翻出了手機,看到那條一模一樣的短信時,唐至情放大的雙眸裏霎時間一片灰白。

她就知道,那句溫柔又沈重的叮囑,一定是給她說的。

可是現在,他就這樣淒淒慘慘地死去,還叫內疚又悲傷的她怎樣“安好”?

第四條:警隊裏,有內鬼。

看到這裏,唐至情的眼中卻再沒了那些無所遁形的悲傷,她的表情出奇得平靜,如一口古井,掀不起波瀾,卻又似一眼幽深的潭湖,讓人感覺捉摸不透。

程與珩站在她的對面,望進她烏色的瞳仁裏,竟發覺她沾著紅血絲的眼球裏,像是隱著一股暴怒的氣息。

那四條短信,他也看到了,也感同身受著唐至情的心如刀絞、深感自責。

當一切真相被人赤裸裸地在眼前撕開,他本以為,現在的唐至情至少會有一點,會為大哥的真正身份而感到欣喜、自豪與驕傲,可沒想到,她的悲傷竟會那麽重,重到掩蓋了她一瞬間該有的驚詫與自豪。

他所不知道的是,唐至情此時已過濾了那些情緒,現在只剩下悔恨交錯這一種破骨切腹般的疼楚。

她早該想到的,不是嗎?

從他把銀行卡和房屋合同交給了她和媽媽,從他最近一段時間裏突然熱情起來的性格,從他時不時對她展現出的溫柔、寵愛的一面,從他固執地請求她一定要相信自己左耳……

原來他們兄妹之間,最頑固的那個是她,最無理取鬧的那個是她,最愚魯不知的那個是她,最絕情的那個也是她。

一直都是她呀,可為什麽死的人不是她呢?

程與珩盯著她蒼白的面色,她細細的眉眼像蒙了一層紗,單薄又精致的唇片像在鹽水裏泡過一般,毫無生氣,連筆挺秀氣的鼻子也暈染著一層悲戚,他忍不住也蹙起了眉頭。

她現在就像一只瀕死的魚兒,張著嘴無力地吐著氣,他真想抱著她,把她放進自己水一般柔軟的心裏。

唐至情仿佛也感覺到了他火熱的註視,可她卻只是偏過頭來,涼涼地瞥一眼他:“程與珩,你放了鐘小姐吧。”

程與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頓時間拔高了聲音:“唐至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一向有些低沈,卻不是像毛曉茅那樣性感的低音炮,他的聲音要來得更渾厚一些,厚重卻又溫柔,是個標準的男中音,可此時他尖起嗓子來說話,聽起來卻更加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他不知道唐至情這麽說的意思,卻清楚的知道,一旦他放了鐘茗,他們不僅帶不走唐至信的屍體,連他們自己也很難從這裏完好地逃出去。

唐至情卻表情不變,語氣松松地再次重覆了一遍:“放了她吧,我求你了。”

說話間,她擡起眼簾來望向程與珩,眼波如水,他竟發現她看著自己的眼神裏,還帶著些許乞求的味道。

她在求他什麽?求他放了鐘茗?

唐至情一定是瘋了,一定是被刺激瘋了!

她沒理會一臉怔楞的程與珩,轉過臉去對著鐘茗說:

“鐘小姐,我代替程與珩向你道歉好不好?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今晚的事情,是我們兩個錯了,還請你不要計較,我……我實在是有些難過,所以……行為有些過激了。我哥……唐至信他如果以前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我代替他向你賠罪,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鐘小姐……”

她這副低聲下氣的卑微模樣深深地刺激到了程與珩,他看不下去了,暴喝一聲:“唐至情!你有病嗎?為什麽要給她道歉?”

#####唐至情沒瘋,她只是想把唐至信帶回去。

123這是毒品

“程與珩……你別和他們鬥了……”唐至情沖上去,抓住他拿刀抵著鐘茗的手,用力將他的手往下扳,邊扳邊斷斷續續地同他說著卑微的話:我們道歉吧,求饒吧……程與珩,我求你放了她吧……”

程與珩不想和她一起發瘋,用了力氣推她一把。

“唐至情,你冷靜點!”

她被他推得跌倒在地,程與珩立時想去扶她,他不是有意的,可刀下的鐘茗卻趁機動了動身子,他不想被她逃走,只好先制住她的身子。

唐至情坐在地上,頓時間淚流滿面,情緒在那一刻崩潰到了極點,她突然捂住嘴巴,隱忍的聲音從喉間擠出來:“程與珩……你放了她吧……我哥都死了,我們鬥不過她的……我什麽都不想要了,就想帶著我哥的屍體回家,好好安葬……”

更何況,像我這樣固執又絕情的人,絕對不能再連累你了。

程與珩聽到她破碎的語句,眼神裏掠過一絲淒涼,他手臂上緊繃的肌肉,一瞬間也開始放松下來。

那只被周奉驍踩過的左手已經紅腫一片了,隱隱約約還透著紫黑色的血絲,現在已是一片麻木了。

他真的松開了手,刀子一瞬間從他的手裏滑落下來,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完好的那只右手,此刻如脫力般地懸在身側。

周奉驍迅速上前來,一把踢飛了那把刀。

唐至情見狀,猛地從地上坐起身子來,她跪著身子,張著嘴巴,帶著滿臉淚痕,跪著走到鐘茗面前。

地板磨擦著膝蓋,她卻不覺得疼,淚流了滿面,她也不覺得疼。

“鐘小姐……現在他放了你了,求求你也放了我們吧……我想離開,你讓我帶著我哥離開好不好?”

鐘茗染著紅色指甲的手圓潤飽滿,輕輕撫過脖子間剛剛被程與珩刀子割疼的地方,她看一眼手指,上面沒有沾染血跡,看來這小子倒也不是真下了狠手要取她命的,想到這一點,她心裏這才算舒服了一些。

看到唐至情跪在她面前,低聲下氣地向她哀求著,讓她放走他們,她卻覺得心裏愈發舒服了。

鐘茗俯低身子,貼近唐至情的臉,冰冷的呼吸噴灑在她沾著淚痕的臉上:“可你們兩個剛剛那麽對我,我要是就這樣輕易地放了你們,傳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唐至情瞳孔放大,低下身子,猛地抱住鐘茗的腿,聲音沙啞:“鐘小姐,只要你讓我們兩個和我哥走,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我都願意!”

“好,這話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

說著,鐘茗拍了拍手,潘小柔會意地拿過來一小包白色粉末,遞到跪在鐘茗身前的唐至情面前。

鐘茗指指這包粉末,“這東西,你認識嗎?”

唐至情盯著面前的東西,緩緩搖了搖頭,視線卻不敢離開那包白色粉末,想到這群人的身份和這裏的刀與槍,她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鐘茗看著她懵懂又膽怯的模樣,知道她心底已經有了想法,她笑笑,溫聲道:“不認識也沒有關系,只要你吃了它,我就放了你們。”

“吃……吃了它?”她震驚地擡起頭來,不敢置信般重覆了一遍她的話。

鐘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層,“哦,也不能說是吃,我們換個詞,吸了它。聽我手下的人說,吸了海洛因後,整個人舒服得和神仙一樣。”

“咚”的一聲,還不等唐至情從紛亂的思緒裏回過神來,程與珩迅速飛撲過來,一把推掉了潘小柔手裏的東西,他摔在唐至情的身上,摁住她顫抖著的雙手:“唐至情,你敢吸試試看!”

她望著他發紅的雙眸,裏面蓄滿她承受不起的情深意重,唐至情咬著自己的下唇,和他燃燒著的視線糾纏在一起。

這是海洛因啊,她吸了可能以後就戒不掉了,將會日夜折磨著她,她又怎麽會不怕呢?

可現在,她腦海裏只盤旋著一個想法,她一定要帶唐至信回去,一定要保護好他的左耳。

他說過的,無論如何,她一定要相信他的左耳的。現在大哥已經死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完成他們之間的承諾。

想到這裏,忽然間,她反手狠狠捏住程與珩受傷的左手,用力將他的手拉開:“程與珩,你別管我!”

“你冷靜點!這是毒品!”他忍著疼咬牙道。

“我他媽不用你管!”

“唐至情,你別發瘋了!別碰,別碰!聽我的好不好?你冷靜點……冷靜點……”

程與珩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緩,試圖安慰情緒崩潰的唐至情,可她手下的力道卻並不減小,猛然間,她將他用力一推,程與珩沒有還手,被她一把推開,立即有人沖上來按住了他。

唐至情一離開他的禁錮,便立馬匍匐著身子,尋到被打落在地上的白色粉末的袋子,她顫抖著手將東西撿起來,哆嗦著打開,倒在自己的手心。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程與珩被兩個大漢按在地上,一個人還用手壓住他的頭,迫使他的臉貼在冰冷的地板上。他使勁掙紮著擡起來,望向前面唐至情的身影,嘶喊的聲音從喉間破碎地逸出來,他聲嘶力竭地哭喊道:

“唐至情!唐至情!唐至情……別吸……你別吸啊……”

唐至情仿佛聽不見他的聲音,滿心滿眼都是死去的大哥,在家苦守的媽媽,皮笑肉不笑的鐘茗,還有手裏這一團白色的晶狀粉末。

吸下去,吸下去她就可以帶著大哥走了,程與珩也會安全的,只要她吸下去,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想到這裏,她心內仿佛掀起一陣巨浪,將她的情緒也帶到了至高的雲端。

低下頭去,唐至情湊近那白色的粉末,毫無章法地猛一吸,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客廳裏被放大了幾倍,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用力與急切。

程與珩的頭依然被人摁著,現在卻也沒有了掙紮的欲望,他死死地伏在地上,雙眼凸起,一動不動,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的眼角滲出來,淌到木質地板上,頃刻間便濡濕了他的心。

她吸了,她吸了海洛因。

唐至情來不及換一口氣,她腦海裏像是缺氧一般,早已是空白一片,什麽也思考不了,只是機械地又重覆猛一吸,這次可能是用力太大,她被反嗆一口,止不住咳了起來。

她這才恢覆了方才的意識。

可她意識到,貌似自己吸了海洛因之後,並沒有那種傳說中飄飄欲仙的感覺。

#####女主怎麽可能真吸,真吸了我還得寫戒呢,多麻煩。最近的章節寫得我心疼腦子疼,不想虐了。

124一定要帶唐至信出去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厲害啊!”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鼓掌聲,鐘茗調笑的話隨著她的動作,飄進了唐至情的耳裏。

她轉過身去,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鐘茗看,腦海裏一陣翻江倒海,霎時間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

“剛剛我吸的東西……”

“面粉而已,如果你喜歡,走的時候,我還可以再送你兩袋。”

聽到這話,潘小柔恐有不妥,怕放他們兩個走後會給雲天帶來麻煩,她作勢要上來勸鐘茗幾句,可她卻伸出手,示意她不要多話。

鐘茗有自己的打算。

她看得出來,這個丫頭不僅生得可人,骨子裏也有情有義,腦子也轉得快,她倒是真有幾分欣賞。況且,她還是唐至信的妹妹,萬一唐至信抓了她什麽把柄,她捏著她,到時候也多個籌碼。

至於怕她出去報警,這就更是無稽之談了,她能有什麽證據?就算有,她有那個膽量嗎?

鐘茗的話讓唐至情徹底安下心來,她轉過頭去,和一旁被按在地上的程與珩對視一眼,喜極而泣的他,對著她展現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眼裏滿是欣喜。

那兩個大漢不知何時已松開了對他的禁錮,他伏起身子跑過來,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逃過一劫的唐至情激動地同鐘茗道謝:“多謝鐘小姐,多謝鐘小姐……”

“你先別謝我,我只說讓你們兩個走,這唐至信,我可沒答應。再者說了,萬一你出門就報警了,那我不是自找麻煩嗎?”鐘茗冷聲道,瞬間讓緩和過來的氣氛又陷入了僵局。

因為這突然的反口一咬,唐至情盯著鐘茗詭秘的神色,眉頭微微一動,心下開始揣摩她話中的意思,可臉上卻還是裝模作樣地說:“鐘小姐,不可能的,我絕對不會報警的。”

她已經抱定了決心,今晚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要帶走大哥的左耳。

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晚他一反常態地說那番話,拼命同她強調著那只左耳,一定是在向她暗示著什麽。

鐘茗冷笑一聲,似乎並不相信她的話。

“那可說不定。今天死的人是你大哥,你剛剛那麽沖動,叫我怎麽相信你出去後不會為他報仇?”

唐至情聽到這裏,反倒冷靜了下來,她也學著鐘茗的樣子冷聲說道:“鐘小姐,你這意思,難道是承認了是你害死我哥的?”

鐘茗沒想到會被她反咬一口,一時間倒是真被她噎住了。好在唐至情並沒有追著這個問題繼續說下去,她此時根本沒想到,鐘茗也是害死他大哥的一個幫兇。

“鐘小姐,我今天只想帶著我哥的屍體從這裏走出去,還請你行行好,放我們一馬。”

說話間,她神情一改哀婉的模樣,眼底浮現出一抹冷厲,還不等鐘茗答應,她又繼續說道:“如果您實在是擔心我,那我大可以把我媽的所有信息都留下來,要是我不守信用,出了這個門就去報警,那你馬上抓了我媽,我絕對沒那個本事和你們鬥。而我……”

唐至情說到這裏頓了頓,雙拳緊緊地握起,然後又放松,她把一只手伸到鐘茗面前,沈聲道:“為了表示我的誠意,這只手上,你們可以隨便砍一個手指頭下來!”

話音剛落,在場的人皆是一驚,為她大膽的話倒吸一口冷氣。

程與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臂,這一次,他因為震驚而大睜的雙眸裏卻再也沒有了憤怒,只是那樣用力地抓著她的小臂,同她無聲地對峙著。

經歷方才那一下,他仍然不能認同她的做法,卻可以理解她的偏激。

他知道,唐至情現在心中,一定很難過。不僅是因為她大哥的死,更因為她當初的不信任,她一定會鉆牛角尖,覺得是她的固執,讓唐至信死得這樣淒涼。

鐘茗眼裏也掠過一絲小小的驚詫,可隨即又被她不動聲色地掩蓋了過去。

她盯著唐至情堅毅的面容,那頗似唐至信的五官,讓她有一種神奇的刺激感,就好像唐至信覆活了,和她在對峙一般。

她倒是真沒想到,這個丫頭,竟然還有這樣的膽識。

只是,她真是想不通,為什麽她這麽執著,一定要帶唐至信的屍體出去?想到這裏,她反倒是對唐至情激起了更大的興趣。

她驀然笑起來,唇邊隱匿著一道淺淺的精光,“行了,我今天就放你們走吧。”

她終於肯松口了,程與珩頓時松了一口氣,可唐至情神色卻不見多大變化,只是冷聲同鐘茗道了聲謝,神情有些覆雜。

那番話她說出來,很大程度上也是在和鐘茗在打心理戰,就這樣贏了她一局,她倒覺得有些蹊蹺。

程與珩不知道她在顧忌什麽,只是抓著她的手又用力幾分,她回頭看著他沈沈的雙眸,心中卻突然柔軟了一塊。

這裏沒有一個人敢違抗鐘茗的命令,臨走時,她特意送給唐至情一輛車,讓她用車子把唐至信運回去好好安葬,唐至情沒有拒絕,甚至誠摯地向她道謝。

程與珩主動坐到駕駛座上去,雖然傷了一只手,不過他車技很好,一只手也可以開。可車子剛發動,還沒滑出兩步,唐至情又叫住了他的動作。

她走下車來,程與珩不明所以,只是擔心她,也跟了下來。

只見她走到鐘茗面前,畢恭畢敬地向她鞠了一躬,鄭重地問道:“殺我哥的人,是辛何虎和阿烈?”這兩個名字,是剛才她聽羅子說的。

鐘茗沒料到她會突然又提起這件事,只是斂斂神色,正聲道:“沒錯,辛何虎是龍虎會的老大,阿烈是他放在蔣天偉身邊的奸細。”

“那蔣天偉又是誰?”

鐘茗皺皺眉,隨即又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故作神秘道:“你要是想知道,以後盡管來找我。只不過你下次再來我這清郊半城,可就沒這麽容易出去了。”

唐至情沒有回答,眼神在地上兜了一圈,長長的眼睫蓋住她的心事,她一聲不響,轉身就返回到車上,和程與珩很快便開車走了。

今晚從這個地方離開,她記牢了辛何虎和阿烈的名字,把他們當做殺兄仇人。

這筆血賬,她遲早要去討回來。

#####接下來,就是感情戲了。

125她只敢抱著程與珩哭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車廂裏的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因為後備箱裏是唐至信的屍體,所以程與珩也不敢往大馬路上開,一道彎拐過來,唐至情突然開了腔,聲音有些涼:“去盛美醫院。”

“什麽?”程與珩想不通,為什麽要去盛美醫院,唐至信這個樣子,不是應該直接送到殯儀館嗎?

“盛美醫院。”

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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