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牙海邊，她的大哥唐至信，此時正處在生死一線。

兩人一路無言，程與珩怕唐至情會覺得不自在，故意走在前面，同她拉開兩步距離，兩人一道往路邊走去。

真的已經很晚了，今晚的事情，他們誰也沒有辦法，只能先送她回去，其他的事情就等聯系上唐至信和周奉驍再說吧。

正這樣想著，他突然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詭異，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程與珩狐疑著回頭一看，唐至情的一聲悶哼，飄到了他的耳裏，他神經開始緊張起來。

突然，他的後腦勺也傳來一陣劇痛，麻木又酸脹的感覺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很快便也暈過去了。

與此同時，唐至情口袋裏的手機震了震，有一條來著唐至信的短信，悄然進入了她的手機。

閉上眼的那一瞬間，程與珩用力凝起視線，看到唐至情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一個黑影正舉著一根木棍，得意地盯著他們兩個笑。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們已被人帶到了一處富麗堂皇的別墅。

一盆冰涼徹骨的水兜頭澆下，程與珩猛地一驚，手指一動，他用力掀開眼皮，可頭頂的水晶吊燈閃著奢華的光，一時間晃得他睜不開眼來。

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他環顧一圈，這才發現自己正大喇喇地躺在客廳中央，沙發上坐著的、旁邊站著的，起碼有十數人，一個個都在盯著他瞧。

而唐至情此時也被那盆水澆醒了，她豎起身子，抹一把臉上的水珠，不敢置信地張望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看到她略帶緊張的神情，程與珩右手摸過去，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慰性地拍了拍，這才收回手，目光沈沈地開始打量起這個地方。

感受到四周虎視眈眈的氣氛，很明顯，他們這是被人綁來了。

視線從左到右，程與珩看到的依次是站著的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坐在中間沙發上的兩個男人，一個是穿西站、打領帶的男人，一個是頭發花白、面容威嚴的六十老頭，再看過來，旁邊站著一個低垂著腦袋、紮著最簡單大粗辮子的女人，她身旁的沙發空著，像是在等著什麽地位高的人。

接下來入目的是一對男女。

程與珩不敢相信般眼瞳大張，這二人居然是周奉驍和他那個所謂的妻子，許繁姿。

他們居然也在這裏？

周奉驍幽深的眼，此時也對上了他炙熱的視線。

他向著程與珩走過來，沈著臉，面無表情，“說，是什麽人派你們到唐至信家裏去的？”說著，他伸出一只腳，踩在程與珩撐在地上的一只手上，只是還沒有用力。

他像是完全變了個人，即便還像往常那樣，穿著服帖合體的昂貴西裝，可周身卻縈繞著一股惡魔般的危險氣息，吐出來的話裏，也透著狠戾與毒辣的味道。

程與珩盯著他的眼神裏帶著冷冷的倔強，由著他腳上開始用勁，踩著自己的手骨，像座雕塑般面色一動不動。

唐至情著急了，撲過去擡著他的腳，“你放開他！周奉驍，有話好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周奉驍推了她一把，她跌倒在地上，後面立即有人過來按住她，她動彈不得，只能心疼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只見上來另一個大漢，將程與珩的半邊身子摁住，只留著那只被周奉驍踩住的手。

周奉驍不屑地輕哼一聲，咬起了牙，踩著他的手的那只腳又擰了擰，“程與珩，你說還是不說？”

#####最近的情節，讓我不知道該吐槽啥子了，心塞。

116一命換一命

程與珩被他踩住的那只手,此時就像被人削著肉一般，鉆心的疼，連小臂上的肌肉都開始抑制不住地緊繃起來，連著他下頜脖子上的肌肉，都糾結成一塊。

可即便是這樣，他依然一聲不吭，只是定定地望著周奉驍，眼神裏燒起火來。

他們是一對好兄弟，可此時此刻，他站著踩在他的手上，而他卻癱在地上，梗著脖子與他對峙。

周奉驍彎下腰，逼近程與珩的臉，“你嘴巴還真是牢啊！”

嘲諷的話吹在他的臉上，周奉驍腳下卻又用力幾分，擰著腳轉了轉，程與珩忍不住皺起了眉，後槽牙也咬得緊緊的，額上開始冒起豆大的汗珠，止不住低低呻吟一聲。

那只手現在像被拆著骨一般劇痛，他仿佛有一種手骨已經被踩裂的錯覺。

唐至情被人制住，兩條胳膊被人反鎖在身後，她用力擡著腦袋，眼底已經結著一層水汽了，她嘶喊著，沖著周奉驍的方向咆哮道：“周奉驍，你放開他啊！我說……我來說……”

“唐至情！”程與珩咬著牙喝住她。

唐至情沒理他，掙紮著往周奉驍的方向撲，“周奉驍，我說，我不撒謊。今天的事情不關程與珩的事，是我，我是唐至信的妹妹，親妹妹，是我要去我哥那裏，他擔心我所以陪我一起去，你快放開他啊……”

周奉驍斂眉沈思，心底對她的話並不完全相信，他轉過臉來盯著程與珩，見他青筋暴起，重重喘著粗氣，鎖著他的目光裏帶著憤怒，他冷哼一聲，腳下的力道卻松了下來。

“放了他。”他聲音涼涼地向摁住程與珩的手下命令道，隨即又微微側身，對著制住唐至情的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立即會意地松開了她。

得到自由的程與珩頓時松了一口氣，唐至情沖到他身邊來，跪在地上，用兩只手小心翼翼地擡起他被踩傷的手。

它在發著顫，手背通紅，雖然沒有流血，可她看著程與珩隱忍的樣子，她知道裏面一定內出血了，過一會兒便會紅腫起來。

“程與珩……你怎麽樣了？”她的嘴角顫抖著，咬了咬下唇。

程與珩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她，他一直盯著背對著他站立的周奉驍，他仿佛是想嘲笑他的無用與自不量力，故意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背著手一副囂張傲然的模樣。

視線從他高昂的脖子滑到寬闊結實的背脊，再到被外套遮掉的腰間，程與珩心下一動，他知道，那裏藏著一把槍。

這裏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唐至情外，都是周奉驍的走狗與同黨，都對他不懷好意，也極有可能是唐至信的死對頭，如果他和唐至情繼續留在這裏，別說一只手了，連命可能都會丟掉。

程與珩受傷的是左手，那只手此時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他用右手轉了轉左手的手腕，擡起眼來盯住周奉驍的背影，橫眉怒目。

突然，他猛地一起身，直直地往周奉驍身上撲過去，完好的那只右手摸到他的腰間，抽出了手槍，他瞬間便制住了周奉驍。

而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則正抵著他的太陽穴。

“程與珩！你快放了他！”許繁姿抓過茶幾上擺著的水果刀，第一個沖上來，向著程與珩大吼道。

他目露兇狠，將食指抵在扳機上，“誰都別過來！再過來我殺了他！”

說著，他扼住周奉驍的脖子，拖著他向後退了兩步，對身後的唐至情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地走上前來，靠近他的身邊。

程與珩盯著現場的人，壓低聲音對她說：“唐至情，你躲在我身後，我掩護你出去，到了門口你就趕緊跑，千萬別回頭！”

“那你呢？”她緊張地抓住程與珩的衣袖，“你怎麽辦？”

程與珩掙開她，面色一冷，決絕道：“你以為我會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正在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陣噔噔蹬的腳步聲，步伐平穩，由遠及近，在木質的樓梯上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都往聲音來源那邊看過去，是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盤著頭發的女人。

女人在樓梯上站穩，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程與珩，聲音清亮卻又帶著淩厲：“是什麽人不要命了，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程與珩循著聲源望過去，竟然是當日有過一面之緣的鐘茗。

她的出現讓他有些意外，畢竟當日在林逸清面前的鐘茗，是個魅力萬千又識大體的優雅女人，可再聯想起當日在paradise門口見過的那個高高在上的她，程與珩不禁心底暗嘆一句，自己還真是太天真，能坐到唐至信和周奉驍上面的女人，怎麽可能只有一副面孔？

唐至情站在程與珩的身後，此時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氣場強大的女人。

她妝容精致，一身紅裙，端莊得體又不失淩厲氣質，高高盤起的烏黑秀發也彰顯著她的雍容與華貴。

她的長相一點也不老氣，眉間一點美人痣，愈發襯得她嫵媚風情，有一種成熟女性獨特的韻味。

她從未見過這個女人，卻也能從在場眾人的反應、以及她的舉止裏感受到，她必然身處高位。

這樣的女人讓她敬仰，更讓她害怕。

鐘茗對他們兩個的出現，倒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詫異。

她扶著樓梯的扶手，在眾人的註視中，緩緩從樓上走下來，高跟鞋擦著木質的地板，發出清脆的噔噔聲，目不斜視，直直往程與珩的方向走去。

她方才早就在樓上的監控室裏，看到了這裏的情況。

程與珩凝視著她走上前來的動作，鐘茗的氣勢太壓人，他也忍不住呼吸緊了幾分，見她動作不停，他又下意識扼緊了周奉驍的脖子，右手手裏的槍戳得他太陽穴一陣發酸。

“鐘茗，你要是還想保他的命的話，就別過來，讓你那些手下都退下去，放我們兩個走。”他一字一句地警告鐘茗。

可鐘茗卻一聲輕笑，腳步不停，逼近他，“與珩，我們兩個好歹也算有點交情，你怎麽也該稱呼我一句鐘小姐吧？”

她的笑容裏藏著針，程與珩光是看著她，便已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不知為什麽，他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這個身居高位又雷厲風行的女人，對他卻有一種意外的青睞。

想到這裏，他軟下態度來，“鐘小姐，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什麽事情都不知道就被抓到這裏來了，還請你不要計較我一時沖動，讓我們走吧。”

他哀求著鐘茗，口氣誠懇，可右手的槍卻沒有絲毫松懈。

他不傻，在這樣的龍潭虎穴裏，他不能輕易放開任何一個求生的機會。

許繁姿心下動氣了，她沖上前兩步，手裏還帶著那把水果刀，指著他的鼻子一語戳穿他：“程與珩，你先放開周奉驍再說，讓大家看到你的誠意！”

周圍有幾個小弟應和了她幾句，周奉驍盯著許繁姿皺了皺眉，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程與珩挽唇一笑，手裏的槍滑到他的下頜，頂住他的下腮，“我會放人，你們先讓唐至情走，我就立刻放了周奉驍！”

他這話裏的意思，聽著是想要一命換一命了。

#####咦，狗逼男主突然間這麽man，我覺得有點不習慣啊。

117程與珩，你動手啊

聞言，唐至情面色大驚，猛地轉過臉，盯著他線條緊繃的側臉：“程與珩，你在說什麽？你瘋了嗎？”

我的命是命，你的命難道就不值錢嗎？

眼裏泛起酸意，她突然想起來今晚她對他吼著：“他不是你哥，你當然不心疼了”，可現在呢，她又是他的誰，他憑什麽要這麽心疼她？

程與珩沒有看她，只是壓低聲音低斥她一句：“唐至情，你才是瘋了！你這麽笨，留在這裏只會讓我分心，到時候我們兩個誰也逃不出去。你要是識相，就趕緊走，我自有辦法對付，你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的。”

唐至情第一次發現，原來程與珩認真說話的時候，兩條粗眉毛是會聚在一起、倒豎著紮在眼瞼之上的。

她搖了搖頭，“我不走……我不會走的……”

眼裏的淚水又像是要決堤的大潮，洶湧著要往外淌，她一開口聲音裏便帶著粗噶，酸酸澀澀的，疼得程與珩瞬間又擰起了眉頭：“你又哭什麽哭？”

唐至情吸了吸鼻子，頃刻間又收住了聲音。

她今天一直都在哭哭哭，因為大哥哭，因為程與珩哭，明明他們都不一定會有事，她做什麽要表現得那麽軟弱？做什麽要哭給那些不相幹的人看、讓他們看笑話？明明還有機會爭取的，做什麽要一直讓別人擔心和保護？

鐘茗盯著他們兩個的情深意重，一直默不作聲，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方才，她剛送走面具人不多久，被她派去盯著唐至信家裏的手下便來了消息，說是有一男一女跑到他家中找他。

她便下令讓手下把那一男一女帶了回來，沒想到其中一個竟然還是程與珩。

這麽晚了會去他家裏找人的，想必不是至親，也該是有什麽要緊事情，而在唐至信身上，最要緊的事情，自然是他不可告人的身份了。

倘若他真是警隊的臥底，那會去找他的人，很可能就是警察或者是他其他混在雲天的同僚。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鐘茗早就安排了人去唐至信門口日夜蹲守，密切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可這程與珩竟然還會牽扯進來，確實是在她意料之外。

看他和那個女孩子的關系，想來也不至於是普通朋友那麽簡單吧，不過沒關系，她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教教程與珩，他現在到底算個什麽東西，敢在她的頭上動土！

鐘茗沒有再靠近，只是微笑著同他溫聲說道：“年輕人不要火氣這麽大，一點小事就動刀動槍的，萬一真傷了人可就不好了。”

程與珩倒吸一口氣，“你不用多說了，先讓她走，我立刻就放了他。”

鐘茗聽到這裏，見他依然如此倔強，面色一沈，聲音不帶絲毫感情：

“程與珩，你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你看看清楚，這是誰的地盤，這裏的人都是聽誰的話，還敢和我討價還價？周奉驍今天你是放也得放，不放，也得放！”

程與珩被她的話堵住，心跳有些加快了。

可是，鐘茗說到這裏，卻忽然換了個話題，接著又道：“你想殺他？程與珩，你是不是早就看他不滿了？”她纖長的食指，指了指周奉驍，“他一定借著是你新戲投資人的身份，處處壓著你吧？就算他不壓著你，可你一個空降兵，劇組裏的人也一定會看不起你吧？說你是靠著他的關系上位的，說你是關系戶，讓我想想，會不會有人說你是……賣的？你一定很討厭他吧？還有，我聽說你和他還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呢，怎麽，他是不是從以前就一直處處壓著你，處處讓你覺得被人比下去一截？”

程與珩心裏起了波瀾，這些事鐘茗還真沒有猜錯。

周奉驍在劇組的影響力比他想得還要大，那些人的話他也不是沒聽到過，更難聽的都有，可他做不到完全不靠他，就連這一次拍打戲、被林逸清耍弄，也是周奉驍背地裏出面，幫他解決的，這種不想依賴卻又無力擺脫的無奈感，才是最讓他討厭的。

而從小周奉驍的學習成績就比他好，彬彬有禮的性格也讓他在校園裏的人緣要遠超過他，他站在周奉驍的身邊，其實有時候會有一種又羨慕、又嫉妒的矛盾感覺。

可是他一直明確的知道，那不是討厭，而是一種自卑，是他站在周奉驍身邊才會有的無所遁形的自卑感。

可此時鐘茗一字一句解剖著他隱藏的心事，卻讓他覺得無比得難堪。

鐘茗盯著他一點點破裂的神情，又加重了劑量:“程與珩，你動手啊，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殺了他的嗎？現在機會就擺在你的眼前，你怎麽不動手了？不過你一個在娛樂圈裏混的，我很懷疑，你有沒有那個膽量，敢做我們這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程與珩抿了抿唇，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握著槍的右手也下意識地緊了緊，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像有一種與眾不同的魔力，伴著鐘茗的話，蠱惑著他扣下扳機。

他瞥一眼被制在他懷裏的周奉驍，只見他此時正斜著眼，惡狠狠地盯著他看，那憤恨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程與珩，你要是敢動手，我做鬼都會纏著你一生一世！”

他不看他，又將目光移到槍上，可腦海裏那個魔魅的聲音，又在不住地回蕩起來：快啊，程與珩，快按下去，一槍打死他，打死他你就不用再這樣被他處處壓著了，你忘了嗎？剛剛是誰把你的左手踩在腳下的，是誰不顧往日情分對你步步緊逼，是誰不聽勸自己要走這條路的？你還在猶豫什麽？

唐至情看到他額頭上滲出汗珠，鼻尖也沁出了細密的汗，連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動著，她也鎖起了眉。

一把抓住程與珩持槍的手，唐至情朝他大吼道：“程與珩，你清醒點！你別被她騙了，她在刺激你啊程與珩！你是個好人，絕對不可以殺人的，而且你槍下的這個人，是你一直以來想要幫他的好兄弟周奉驍啊！”

程與珩被她的話一震，手下頓時松了力道，整個人神情怔忡。突然間，鐘茗身後沖過來一個人影，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刀，直直向他沖了過來。

#####其實程與珩不是真想殺周奉驍的，我發四。

118是他故意說給鐘茗聽的

許繁姿忍不住了，她看到周奉驍此刻正在別人的槍口下，生死一線，她就覺得心像是被人扔在油鍋裏煎炸般難受。

那個男人啊，她再恨他也舍不得他死啊，她還沒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幸福呢，怎麽能讓他先死？

程與珩還沒有從怔楞中反應過來，是唐至情最先感覺到那一抹寒光，她秀眉一緊，立即做出反應，猛地將程與珩往另一邊撞去。

程與珩抱著周奉驍摔到地上，無意間撞到了自己那只受傷的左手，剎那間，鉆心的痛楚湧上大腦，他止不住松開了鉗制住周奉驍的手，而右手的那支槍，也在被撞倒的時候從他手中散落，很快被重獲自由的周奉驍撿了起來，他立時翻轉局勢，拿槍指著他的腦袋。

唐至情也跌在地上，許繁姿的刀子捅過來時擦傷了她的手臂，白色的衣服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很快便有殷紅的鮮血細密地滲出來，瞬間將她白色的外套染得一片嫣紅。

她抱著胳膊上的傷口站起來，瞪著眼，怒視著面前的許繁姿，她手裏還抓著那把沾著血的刀子，面容一片冰冷，雙眸裏卻染著怒火。

她也不甘示弱地同唐至情對視著，短兵相接的視線裏像燃著硝煙。

隨後，她一把甩開了手裏的刀子，轉身向著周奉驍的方向走過去。走了兩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拐了方向，向著鐘茗身後走過去，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她又重新退到她的身後。

周奉驍只是淡淡瞥她一眼，眼神無波，又將視線落回槍下的程與珩身上。

局勢又重新被扭轉過來了，唐至情和程與珩，又成了他們的籠中之物，再掙紮下去，也不過是困獸猶鬥、窮鼠嚙貍，他們只能靜觀其變，看鐘茗到底想怎麽樣了。

程與珩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動作從容不迫。

他揚著頭，死死盯住周奉驍的臉，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倨傲的神情，周奉驍只是隨著他的動作移動著自己的槍，卻一直準確地瞄準在他的眉心。

方才，程與珩拿槍指著他時，他沒有怕過，鐘茗用言語刺激著他扣動扳機時，他沒有怕過，可當他感受到他的猶豫與遲疑時，他是真的怕了。

他沒想過，有一天，他和程與珩竟然會走到這樣一個你死我活的田地。

周奉驍從未想過真的要殺他。

他踩他的手，只是不想讓別人來折磨他，他對他的無情與冷酷，也不過是想給他機會，甚至，他故意站在他的面前，故意露出自己的後背，他知道程與珩已經猜到他身上帶了槍，他這麽做，就是想讓他挾持著自己，逃出這裏。

可程與珩呢？他居然真的有一瞬間對他起了殺意。

這才是最讓周奉驍無法釋懷的一點。

鐘茗見到此刻局勢已經被周奉驍控制下來了，她緩步走到程與珩面前，神色冷硬，不帶一絲笑意，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他剛剛被潑了水，現在頭發還有些潮濕，有幾滴水珠混著汗珠，順著臉頰淌到脖頸間。

即便他故意做出一副盛氣淩人的高傲模樣，可被水洗過的五官看起來卻分別溫和，現在看起來，與她記憶中的那人，有五分相似。

鐘茗沒有開口問話，程與珩也不主動說什麽，她盯著他一會兒後便幽幽地轉過了頭，朝著唐至情的方向看去。

“聽說，你是唐至信的妹妹？”她剛剛在監控室聽到她解釋的話了。

唐至情大睜著眼，略有些怯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女人身上的氣勢讓她覺得毛骨悚然，可她卻依然鼓起勇氣解釋道：“是的。我叫唐至情，今晚是我要去找我哥，程與珩他只是陪我過去，我們沒有惡意的，鐘小姐，請你大人有大量，放我們走吧。”

她向來是個能屈能伸的小女子，這種時候了，能從這裏逃出去就好，還計較些什麽狗屁氣節。

鐘茗沒說話，專註地凝視著她，看她眉眼細細，五官精致，和唐至信確有幾分相似。

他跟在她身邊三年，從沒主動和她提過家裏人的事，她也只知道他和家人關系不好，很早就搬出來一個人住了，要不是那時候出發前她電話打過來，她倒還真不知道，唐至信居然還有一個這麽可人的小妹。

而且那時候在電話裏，兩人對話的口氣明顯十分惡劣，她本以為他這小妹應是濃妝艷抹、貪慕虛榮的勢力女子，倒真是想不到，居然是個出落得如此幹凈的亭亭姑娘。

想到這裏，鐘茗心下突然閃過一絲疑慮。

他們不是感情不好嗎？那她這一副急切的樣子，深夜跑去找唐至信是為了什麽？

“你叫什麽？唐……至情？”鐘茗緩聲問道。

“嗯嗯，鐘小姐是的。”

至情至性，倒真是一對好名字。

“你這麽晚了，去找你哥什麽事？”

聽到這裏，唐至情忽的緊了緊拳頭，指甲陷進手心的肉裏，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他，今天晚上他找我吃飯，我不小心氣跑了他，他一直沒接我電話，怎麽打都是關機，我有點擔心，所以就想去他家看看他。不過他現在住的地方離我家太遠了，程與珩怕我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出去不安全，所以就陪我一起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解釋著，故意不把程與珩看見周奉驍帶槍的事情說出來。

鐘茗靜靜聽著，面上不動聲色，隨即又挽唇一笑，她拉過唐至情的手，撫摸著她，柔聲問道：“你大晚上跑去那麽遠找他做什麽？明早打一通電話不就行了麽，你哥他一個大男人，難道你還怕他出事？”

她話語裏的試探意味，讓唐至情一瞬間繃緊了身子，手上的溫熱觸感，此時卻讓她覺得如墜寒潭。

她眼神一轉，沈聲解釋道：“不是我著急，是我媽著急。我哥這個沒良心的，都多久沒回家看她了，她年紀大了，就總想見見兒子。本來我也準備留著之後再說的，可她偏不依不饒，又加上我之前又和我哥吵架了，她一定要我明天親自把他找回家吃飯，不然就不讓我進家門。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只能先大晚上去找他了，最不湊巧的是，剛剛路上那個司機突然找不到路了，他對那一塊地方也不熟悉，所以帶著我繞了好久才找到我哥住的地方，不然我也不會這麽晚才到那邊。”

唐至情從來都不是沒腦子的人，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咬緊牙關，打死也不承認。

鐘茗盯著她自然又帶著怯意的表情，想要找到她臉上流露出來的破綻，可結果卻鎩羽而歸。

“那他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交代你做些什麽特別的事情，比如，讓你去他那裏取什麽東西？”

唐至情聽到這裏，心下驟然一沈，腦海裏有什麽東西在不斷翻湧，之前她打給大哥時他說的那番古怪的話，此刻就像潮水一般，紛紛湧進她的腦海裏。

唐至信沒讓她取什麽東西，但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放在此時此刻的情景中，卻突然有些說得通了。

“我有錢是我的事情，你放心好了，將來我一分都不會給你！”

“你自己沒腦子，可好歹還有張年輕漂亮的臉啊，別整天指望著我給你辦嫁妝。”

“……”

唐至情的腦海裏迅速閃過一個念頭，那通電話，是他故意說給鐘茗聽的！

119唐至信死了

見唐至情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鐘茗撫摸著她的手稍微用力幾分，又將她的神思抽了回來。

唐至情對著她戰戰兢兢地笑了笑，眼神裏流露出明顯的懼意，聲音也輕了不少：

“鐘小姐，我說實話，我和我哥感情並不是很好，他不可能會讓我去他那裏取什麽東西的，他巴不得我永遠都別去找他。

這一次我主動找他，除了是我媽的意思外，我自己也想過去看看他的房子。聽說他自己花錢買了套高檔公寓，而且準備以後留給我媽，我……我也想去看看環境。”

她故意做出一副柔弱的樣子，順著晚上唐至信說的話，就把自己當做一個貪圖大哥錢財的小妹，連家裏那份房屋合同都可以派上用場。

周圍站著的人都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偶爾發出輕微的嗤笑聲與鄙夷聲。

程與珩瞥一眼唐至情，他知道她是故意這麽說的，可聽著周圍人的唏噓聲與輕屑聲，他還是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鐘茗狀似了然地“哦”了一聲，放在她手背的手又輕輕拍了兩下，這才略帶嫌惡地放開了她的手，眼神裏掠過一絲鄙夷。

唐至情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氣，身子不動聲色地往程與珩的方向靠了靠。

正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從外面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來人滿臉是血，尤其是額頭和面頰，血跡斑駁了五官，連那一頭黃發上都沾染著絲絲血漬，身上的衣服已有些襤褸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血腥味。

他踉蹌著沖進來，一把撞開了唐至情，直直地往前面的鐘茗撲過去。

唐至情被他撞到了方才被許繁姿劃傷的地方，一時間傷口撕裂般傳來一陣劇痛，她輕哼一聲，捂住自己受傷的胳膊。

羅子邊沖向鐘茗，邊嘴裏發狂似的念著：“鐘姐……不好了……信哥……信哥他死了……”

他匍匐在鐘茗腳下，嘴裏魔怔般地這樣念著，可說著說著，他一個大男人便開始痛哭起來，鼻涕、眼淚，掉在自己骯臟的衣服上，有些還蹭在鐘茗昂貴的高跟鞋上。

除了向來處變不驚的鐘茗，在場的皆是大驚，開始竊竊私語：

“唐至信死了？”

“他怎麽死的？”

“難道是蔣天偉殺了他？”

“……”

唐至情猛然間聽到大哥的名字，腦海裏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仿佛霎時間被人硬生生地扯斷了。

胳膊上那一道小小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一點一點，磨蝕著她的神經，可她心裏的那道口子卻已經鮮血淋漓，頃刻間顛覆了她的情緒。

他怎麽會死？怎麽會不打一聲招呼就死掉了呢？

他還欠著她呢，他還要回家的，他還要繼續做媽媽的好兒子、做她的好大哥的，他怎麽能說死就死呢？

鐘茗縱然早已猜到了，可此時真聽到羅子的話，她心底也情不自禁地震了震，“羅子，這麽大的事情，你給我說清楚！”

她要百分之百確認這個消息。

羅子吸了吸鼻子，張著嘴嘶喊道：“是真的……鐘姐……我把信哥的屍體帶回來了，現在……現在就躺在門口。”

唐至情不敢再聽下去，她眼神渙散，瞳孔放大，面如死灰般地搖著頭，越搖越用力，連帶著整個身子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程與珩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和羅子撕心裂肺般的哭喊聲，他看著唐至情無法置信的痛苦模樣，眼裏流露出不忍，忽然間，他揮開了周奉驍指著他的槍，快速地走到唐至情的身邊來。

“唐至情，你別聽，你別聽他們胡說……”程與珩安慰著她，聲音裏發著輕微的顫。

他也無法相信，那個一向高傲又強勢的男人，突然間便從人世間抽離，留下那麽愛他的媽媽和小妹，留下他無限眷戀著的生活與人生，一個人去往天堂或地獄。

唐至情垂著腦袋沒有看他，只是楞楞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她雙眸大睜，嘴裏不住地倒抽著氣，吸進來又吐出去，好像在吞吐著方才令她震驚的消息。

她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程與珩知道她難過，他顫抖著雙唇，擡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只看得見唐至情的頭頂，她的頭發還濕漉漉的，整個身子縮在他的懷裏，和他隔著半步的距離。

從這樣俯視的角度看著她，程與珩眼裏的唐至情，此刻就像一只無助的小鹿，在森林裏受了傷，只敢躲在暗處小聲哭泣。

他看著她的樣子，腦子裏只有心疼。

程與珩加大了力氣，用那只受傷紅腫的右手，重重地遮住她的耳朵，他希望這樣，能讓那些惡毒的話不要溜進她的耳蝸，可他知道，就算是他按酸了手也沒用，那些話早就滲進了她的心裏，此時正折磨著她那顆軟軟的、小小的心。

而他，無能為力。

門口有人將唐至信的屍體擡進來了，平放在鐘茗面前，一屋子的人都圍成一圈，探著頭往裏看著面色慘白的唐至信。

唐至情身體劇烈一顫，下意識地縮進程與珩的懷裏，偏著腦袋不敢看向那邊，眼角有濕濕熱熱的東西在發酵著。

她才不要相信大哥會死呢，這裏的人一個個都想要她和程與珩的命，他們都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這個消息，一定是他們故意騙她的。唐至情這樣想著，腦袋越埋越低，一直到伏在程與珩的胸口。

他溫熱的手掌落在她的耳朵上，她的頭頂是他火熱的心跳，是在這個荊天棘地裏唯一可以讓她信賴的東西，可此時，她也清楚地感覺到，就連程與珩一向平和的心跳聲，現在也變得愈來愈快，愈來愈劇烈。

他也在緊張，也在震驚，也在感覺窒息般的難過，是嗎？

唐至情閉上了眼，可濕熱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湧了出來，直直地砸到地上。

她騙不了自己啊，剛剛手下擡著屍體進來時，她眼角的餘光，分明看見有一道幽冶的暗光，折射著別墅裏奢華水晶燈的光華，從她的眼角一閃而過。

那是她當年送給大哥的那只三角耳釘啊。

羅子見到唐至信的屍體，第一個撲過去，拉著他的衣服哭喪著，悲哀地哭號著。

也許是他的悲傷感染了其他人，一旁站著的祥叔也露出了悲痛惋惜的神色，扶著他的莊順此刻也不發一言。

潘小柔不忍地別過頭去，她好歹也算和唐至信共事了幾年，現在見他下場如此淒涼，心中不免也有些為他感到難過，就連一直與他沒什麽交集的許繁姿，此刻都露出了一臉哀惜的表情，神情嚴肅地站在一旁。

而周奉驍則直直地立著身子，雙眸清明，面無表情地盯著唐至信僵硬發白的屍體。

他也想不到，那個一直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唐至信，現在正靜悄悄地躺在這裏，面無血色，四肢僵硬，對他毫無攻擊力。

他再也不會同他針尖對麥芒，再也不會同他爾虞我詐，也再不會告訴他，他到底是什麽身份了。

他盯著唐至信緊閉的雙眼，恍惚間發覺，他這是在用他留在人世間的最後一點東西，警示著他，這就是背叛鐘茗的下場。

120拖到鱷魚潭裏餵鱷魚

潘小柔從唐至信身邊將沈浸在悲傷中的羅子拉走，鐘茗目不斜視，旁若無人般盯著唐至情看。

只見唐至情低著頭，露出纖巧的長頸，正對著她的側臉優美，此刻卻浸潤著悲傷的弧度。

她耳郭紅起一圈，濕淋淋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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