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退了。

鐘茗嘴角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唐至信依然垂著頭，看不見她眼神裏一閃即逝的得意。

行動之前，照例是要將手機收上去的，為的就是防著有警察混進來，或者是有吃裏扒外的狗東西打電話出去通風報信。

一個小弟走過來了，手裏拿著一只筐子，一圈走下來，所有人的手機都被收了進去。唐至信用力握了握手機，正準備關機，突然一個電話進來了，在沈默的客廳顯得格外張揚，眾人都朝他這邊看了過來。

包括鐘茗。

他不敢去看屏幕上的字，呼吸驟然一緊，指尖發白。

如果是陸傳打過來的，那他此時的處境便會變得十分危險。

#####許繁姿也是有秘密的人

106面具人

鐘茗走過來，瞥了他的手機一眼，看到上面顯示的字，她莞爾一笑，試探著問他：“是什麽人？你怎麽不接？”

唐至信倒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瞄一眼來電，居然是“至情”，他心下冷靜不少，笑著和鐘茗解釋道：“是我妹妹，不會有什麽要緊事情的，等回頭我再給她回個電話就好。”

他說著便按下了拒絕，準備將手機關機。

鐘茗卻突然按住他動作的手，“至信，沒關系，這麽晚了你妹妹還打電話給你，估計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你還是接吧，我們不缺這一兩分鐘時間。”

正巧這時候，唐至情那邊又重撥了回來。

唐至信心下一沈。

他主動打開了擴音，好讓鐘茗相信確實是他的小妹。

“餵？”

“唐至信，你幹什麽不接我電話？”唐至情的聲音很大，震著他的耳膜，在寬敞的別墅客廳裏顯得有些刺耳。

唐至信沒有回答，那一頭的唐至情明顯是不耐煩了，又大聲說了他幾句，無非是些怪他不聽電話的話。

她方才被程與珩塞進出租車後，在車上憋屈地想了又想，覺得自己憑什麽聽那個狗逼的話，憑什麽他讓她回去就回去？她自己的大哥自己心疼，讓程與珩那種混蛋有多遠滾多遠。

她回了一趟家，讓媽媽親眼看著自己進了房間，然後等她睡著了，她又偷偷穿好衣服出來了。

她實在不放心，今晚的事情壓在她心頭，她覺得有種呼吸都要被奪走的感覺，沈如千斤，又緊迫非常。

可唐至情出來了才想起來，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裏找唐至信。原來，她連這三年來，他在哪裏安家都不知道。

站在夜風裏發了一會兒楞，她突然想起來，之前大哥交給媽媽的那一份房屋合同，她還記得上面的地址，說不定他今晚會在那裏歇腳。

她坐在出租車裏，想著一會兒見到大哥時該說些什麽，傍晚的時候她氣走了他，現在再去找他倒有些尷尬，想著便先給他打個電話。沒話說了便一個勁兒地埋怨他，來來去去都不過是些小孩子發脾氣的玩笑話，她只不過是想引著他和自己說話罷了。

鐘茗靜靜聽著電話裏唐至情跳腳的抱怨，面上沒有表情，唐至信怕她說多了會暴露什麽，便急忙打斷了她的話：“唐至情，你多大了？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就為了埋汰我？”

“你……”那一頭的她被氣得接不上話來，居然還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麽無聊？有時間去找個男朋友，早點物色個好人家，我有錢是我的事情，你放心好了，將來我一分都不會給你。你有那精力，早點去和那些大老板勾搭勾搭，說不定以後也能過個幾年衣食無憂的日子。你自己沒腦子，可好歹還有張年輕漂亮的臉啊，別整天指望著我給你辦嫁妝。”

他說的話有些莫名其妙，唐至情被他搞懵了，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回嘴。

他平時是絕對不會拿這種隨意敷衍的口氣對她說話的，反倒是她，對著他總沒個好臉色。

而且，他在說些什麽呀，她什麽時候說過貪他的錢了？再說了，一直是他主動要把錢留給她，是她一直犟著不肯要，也是他主動說要把他的東西送給她的，她什麽時候和他說要了？

“你沒話說了吧？沒話說我就掛了！”

“唐至信！唐至信……”她疑惑的話還沒有問出口，那一頭便迫不及待地把電話掛斷了，她抓了抓頭發，再回撥過去的時候，手機提示已經關機了。

這廂，終於掛斷電話的唐至信，在心底暗暗呼出一口濁氣，面上卻做出一副氣沖沖的憤怒模樣。

他一邊把手機扔進筐子裏，一邊隨口罵道：“這個神經病！大晚上打我電話就為了罵我一通，真不知道我媽那個好脾氣的，怎麽會養出這麽刁蠻的女兒？”

站在一旁的羅子，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知道唐至信的性子，也能在幾次唐至情和唐至信的沖突裏，感受到他作為兄長對這個小妹的疼愛。今天這一番話，他記在了心上。

他沒有做聲，又低下頭去，將自己的身子隱在眾人之中。

鐘茗隨意安慰了正在氣頭上的唐至信幾句，不再在這個電話上多做糾結，吩咐了大家幾句，便讓唐至信帶著人開赴牙海了。

祥叔和莊順還在客廳裏，鐘茗和他們告辭，說是要和大頭趕去城南街不能奉陪了，便帶著大頭走了出來。

可身後的門一關上，原本淺笑著的鐘茗卻忽然變了表情，眼神也隨之變得狠戾起來。她沒有往大鐵門那邊走去，而是拐了個彎，拐到了自己的後院去。

清郊半城這一片的別墅後院都很大，她在那裏修了一座小屋，風格和前面的主屋迥然不同，是中國傳統小樓的造型，幸好被前面高大的建築擋住了，所以看著也不突兀。木結構的小樓並不高，只有兩層，但尺度合宜，裏面花木井然，透著一股別致的幽靜。

鐘茗吩咐大頭在門口守著，這才步伐沈穩地走進去。一進門，潘小柔便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小姐”。

她揮揮手，示意她退下，目光在房間內環視一圈，這才斂聲問道：“他人呢？來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黑衣黑褲、一張銀色面具遮掉上半張臉的男人從後堂走了進來。

“鐘小姐，你好啊。”

是那個傳說中的面具人。他說話的時候，毫不避諱地露出了衣領上系著的一個小東西，鐘茗定睛望過去，原來是一枚小小的變聲器。

呵，果然很神秘。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鐘茗布下的一個局。

方才，城南街那個電話根本沒她說得那麽嚴重，她只不過是想接著這個機會，奪了唐至信的人，推他入絕境。

後來潘小柔遞過來電話，她撥打的號碼也不是什麽蔣天偉的，而是之前來聯系過她的面具人。她故意在電話裏那樣說道，其目的也不過是想騙唐至信只身到牙海去，面具人聽到她的話，自然心知肚明。

隨後她明面上派潘小柔帶人去辛何虎的地盤搗亂，實際上潘小柔壓根沒去，她只是把唐至信的人調走了，然後又去接了面具人到清郊半城來。

鐘茗和面具人面對面坐了下來，熟練地給他泡了一杯茶。

她盯著面具人細細品茗的動作，目露探究。

“小柔，幫我把手機拿過來。”

她拿起手機，這才給蔣天偉去了一個電話。

107你哥可能會有危險

“蔣哥，是我，鐘茗。”

鐘茗手拿著電話，嘴裏說著客套的話，眼睛卻是直直地盯著對面的面具人瞧。談話快結束時，她巧笑一聲，對著面具人舉起茶杯，“你放心，我的人很快就會到了，我先預祝我們，今晚交易順利。”

她慶祝的動作裏，拿的是小小的精致的茶杯，預祝的對象，是對面沈默著的面具人。

鐘茗早就有了自己的如意算盤。今晚的交易，她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要是唐至信真如面具人所言是警隊的臥底，那今晚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條，牙海附近一定埋伏了不少警察，就等著給他們來個甕中之鱉、人贓並獲。

她只要不現身，那結果，要麽是警方抓了蔣天偉，要麽是蔣天偉一槍打死唐至信，反正無論哪一種，都是幫她除了一個心頭大患。

她早就準備好了後路，找到了比蔣天偉更好的賣家。她為今晚這場交易準備的幾箱錢也全都是假鈔。

原先若是計劃不變，別人以為，她帶上周奉驍的人是要保障自己的安全，可她比蔣天偉更狠，她的本意就是錢也要、貨也要，現在計劃變了，但這假鈔可變不得真。若是被蔣天偉發現唐至信帶的錢是假的，想必這唐至信也難逃他的魔爪。

萬一真是她信錯了人、冤枉了唐至信，他有本事的話就單槍匹馬把貨給帶回來，這樣自然是皆大歡喜了，她既得了貨又沒失掉錢，還多了個忠心耿耿的手下，要是他沒那個本事，也只能怪他自己運氣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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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氣急敗壞的唐至情又反覆給大哥打了好幾通電話，可每次都提示她對方已關機，她氣惱地一甩手機，坐在車後座自己生悶氣。

這個唐至信，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發什麽神經？

前幾天還對她好得要死，巴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她，一回頭就翻了臉，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還整天神神秘秘的，行蹤不定。

她心裏憋了一團火，剛剛晚上從程與珩那裏受了氣，現在又在自己親大哥那裏碰了壁，真是……一個兩個的，全瞞著她，全特麽瞞著她！

唐至情重重一咬下唇，面色一冷，索性朝前面的司機師傅大喊一聲：“師傅，不去了，我們回頭！回原來你帶我上車的地方。”

司機是個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大肚子圓腦袋，還有些禿頂，笑起來的時候憨憨的，看樣子就知道是個老實男人。

剛剛她打電話的聲音那麽響，他不是沒聽到，從後視鏡裏見到小姑娘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慈祥又啰嗦的大叔便也忍不住開口勸她幾句：“小姑娘，不要生這麽大的氣，和男朋友吵架是常事，他不體貼你挨罵是應該的，但是你一個女孩子，口氣也要稍微好一點，不然很容易把人家嚇跑的。”

唐至情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口氣怨惱地解釋道：“他才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哥！我親哥！”

“？？？”

叫親哥直接喊大名？難怪兄妹兩個說話像仇人了。

“小姑娘，親哥也不能這樣說話啊，是個男人……是個人都要尊嚴的嘛，況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權啊，他不接你電話一定是有事情要忙，你就因為這個生氣也沒道理啊。”

唐至情好像聽進去了，低著頭沒說話，手裏捏著手機。

司機大叔以為她是不高興了，也不接著說了，怕一會兒小姑娘下車不給車費。他打了個方向盤，正準備照她的意思掉頭回去，可後面的人卻又突然叫住了他：“師傅……別回頭，繼續往前開！往前開去！”

說這話的唐至情頭也沒擡，眼神一直牢牢地粘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雙眸閃過訝然與驚慌，面色也隨之開始泛青。

屏幕上是一條短信，是剛剛程與珩發過來的：

“周奉驍身上有槍，你哥可能會有危險。”

他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有槍？這個社會是想買槍就能買到的嗎？

什麽叫有危險？斷手？斷腳？還是斷腦袋？

唐至情用力捏著手機，掐得指節都開始發白，她迅速將電話回撥過去，程與珩明顯是料到了她會這麽做，電話才響了一聲，便被他飛快接通了。

“程與珩，你他媽有病啊！”

開口便是一頓臭罵，她的情緒漲到了極點，臉和脖子紅成了一塊，心像一塊被海浪拍打著的礁石，只剩下了暴怒。這一聲暴喝把前面的司機大叔都嚇了一跳，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程與珩沒有生氣，平靜地解釋道：“這是真的，我剛剛……”

“程與珩，你他媽犯病別帶上我哥好不好？你要瘋你自己去瘋！我不玩了，我真的不玩了！”咆哮的聲音越來越輕，籠在她窄窄的喉間，最後被擠成一道輕微的啜泣，唐至情猛吸一口氣，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她擡起了腿，放在椅背上，把臉埋在兩腿之間，司機大叔看不到她的表情。半分鐘後，她擡起臉來，面無表情地對他說：“師傅，我要回頭，我不去了。”

司機大叔皺皺眉，還是照做了。

他覺得這小姑娘真是古怪，一會兒一個樣兒，現在看她情緒平靜不少，他又忍不住打趣她，想讓她放松一點：“小姑娘，怎麽了？又和哪個哥哥吵架了？”

唐至情把頭轉向窗外，聲音淡漠：“和一個神經病。”

“……”

窗外的風景不斷倒換，她眼神渙散，街上整夜不息的霓虹在她紅色的眼裏一圈圈暈開，眼前模糊一片，可她腦子裏的景象卻越來越清晰明朗，奔來跑去的都是唐至信的身影。

笑著的、沈默的、生氣的、憤怒的、倔強的、死不悔改的、苦苦哀求的、可憐的……還有冰冷的。

冰冷的身體和冰冷的心。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大哥僵硬的身體、慘白的面孔、無力的四肢、蒼白的唇色。

唐至情怔了怔，眼裏蒙起一層水霧，腦袋裏空白一片。她渾身發起顫來，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機，又照著唐至信的號碼撥回去，結果依然是手機關機，再撥，還是關機。

不知疲倦地打到第四遍，她眼瞳放大，豆大的淚珠打在屏幕上，她突然想起來什麽，又趕緊找到另一個號碼撥出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程與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喜，又有些擔憂。

#####天哪，這個司機大叔好煩啊

108我來找你

“餵？”

唐至情沒有回答。

“唐至情？”

好像有什麽東西哽在喉間，唐至情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角凝著的東西，愈發滾燙了。

她真怕，怕她一把大哥的名字說出口，有些東西就會一語成讖。

“唐至情。”程與珩的聲音又低又穩，像蒼涼的薩克管逸出來的音符。

他這次說的是個陳述句，認真地叫著她的名字，可聽在她耳朵裏，就像在急切地問她，唐至情，你怎麽樣了？

她聽著這話，便覺著心裏的浪潮像倏然間開了個口子，那些難以啟齒又無法傾訴的心事，都像出籠的野獸般往外湧來。

“程與珩……”她也叫他的名字，哽咽的聲音和著難堪與難過，又咽回了肚子裏，她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便會哭出來。

程與珩頓了頓，“唐至情，你在哪裏？我來找你，你不要走開。”

他的聲音依然又平又穩，卻像裹著柔軟的雲朵、纏著柔滑的絲綢，絲絲縷縷漾在她的心坎。

她吸了吸鼻子，“好。我把地址發給你。”

唐至情掛斷電話，揩去眼角殘餘的淚珠，聲音溫和平靜：“師傅，再回頭吧，回原來我要去的地方。”

“啊？”

“車費還是打表照付，麻煩你了。”

司機大叔點點頭，“沒問題。”

出租車開到前一個路口，一個掉頭，他意有所指地說道：“這人做事情啊，有時候也要像開車一樣，堅定一個方向筆直開去就好，別老是想著掉頭，你看，現在不是又多走了很多彎路嗎？”

大叔說完顧自笑起來，可後座的唐至情卻沒有笑，她緊了緊手，像怕有什麽東西會永遠失去一般，將手裏的手機握得愈發緊了。

另一廂，牙海邊。

一處小小的山包，長滿人高的雜草和低矮的灌木叢，幾棵碗口大小粗壯的林木稀稀拉拉地紮在裏面，有涼爽的夜風從海面上拂過，往這邊吹來，帶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像黑夜幽幽的吟唱。

草叢和灌木叢裏，伏著一群光著膀子的男人，個個身材壯實、面容兇惡。

一個精瘦的光頭男人靠在樹邊，脖子裏拴著條粗大的金鏈子，正蹲靠著張望四周的環境。

男人的一雙眼珠子圓登登的，眼黑很淺，眼白過多，顯得一副兇惡模樣，他很瘦，臉上幾乎沒有肉，凸起的顴骨伏在面頰上，加上一個顯眼的鷹鉤鼻，讓整張臉愈發顯得有幾分陰測測的味道。

見四周一直沒有風吹草動，光頭男人有些氣急地站了起來，狠狠踹一腳旁邊的樹，樹葉摩擦起來，林木間頓時發出一陣詭異的聲音。

“媽的！”他低聲啐一句，又一手拍向旁邊蹲著的胖子。

他也是個光頭，每次他做錯事辛何虎打他，都是拍他的腦袋，每次辛何虎不高興，也是拍他的腦袋發洩，胖子皺起眉頭的樣子，倒真有些喜感。

他哎喲叫喚一聲，卻不敢叫得太大聲，生怕老大會不高興。

“胖子，有人來了沒？”他惡聲惡氣地踢一腳胖子，胖子脖子裏還掛著夜視的望遠鏡，聽到辛何虎發問，便又趕緊抓起來仔細察看起來。

五秒鐘後，他口氣遺憾地向辛何虎報告：“虎哥，還沒來呢。”

辛何虎哼了一聲，沒有說話，心裏開始謀算起什麽來。

突然，胖子也站了起來，語氣有些興奮，“來了來了，老大，來了。”

“真來了？”辛何虎面露欣喜，看到胖子那笑起來臉上堆著的肉，又是臉一沈，又重重拍他的腦袋一下，“那你還站著？快藏好！”

胖子蹲下來，委屈地摸摸頭，“老大，我是說短信來了。”

聽到這裏，辛何虎眼睛一亮，眸子裏閃過一陣精光。

看完短信，他摸了摸臉，粗糲的手指在下巴處反覆摩擦，他沒長胡子，現在卻覺得手上有些癢。

因為，真正的游戲這才要開始了。

“胖子，告訴阿烈，讓他做事。”他朝胖子下了命令，辛何虎嘴唇很薄，就像牙齒外裹著兩層皮，面相看著就有些歹惡，這張嘴裏說出來的話，語氣強硬裏還透著一股陰狠。

“是，老大。”

唐至信一行人，終於在十二點的時候趕到了牙海邊。

羅子沖到前面張望著海面上，定睛註視著，見有一艘沒點燈的小貨船正往岸邊靠過來，他跑回到唐至信身邊，略帶著興奮地告訴他：“信哥，來了，蔣天偉他們來了。”

唐至信沒有說話，他盯著海面上的動靜，心底暗啐蔣天偉一聲：“呸！老東西。”

真是不肯讓人半步，還真是掐著時間過來，生怕在鐘茗面前失了面子。

見貨船上不斷有人跳下來，他卻也不肯上去說話，雙腳牢牢地粘在原地，那意思，是讓蔣天偉自己走到他面前來。

蔣天偉一直沒有下船來，船上有人不斷在進進出出，從船艙裏往外擡著東西。

他眉頭倒豎，凝神往貨船上望過去，這船上依然沒有點起燈來，估計是怕被管海域的警察發現所以不敢開燈，可即使月光被掩、天色一片昏暗，他依然可以看清楚貨船上那些被人擡出來的箱子，一只只碼得整整齊齊的，堆摞在一起，足足有半人那麽高。

這些東西流出去，又不知道會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唐至信心頭一沈，隨即又即刻舒張開斂起的眉頭，他動了動腳，以最大幅度，盡可能自然地在地上隨意摩擦幾下。

上次劫貨行動時他故意粘在羅子鞋後的那粒微型追蹤器，後來他又想方法取了回來，現在就粘在他自己的鞋後。他動一動，是想提醒陸傳註意他的定位。

這個方法很笨，幾乎可以說根本不會有用。

他一路急匆匆地趕來，卻也一直在觀察著周圍的風吹草動，可這附近只是一片寂靜，連海水拍向岸邊的動靜都顯得有些靜悄悄的。他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的同僚們此時正埋伏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周奉驍的人會躲在哪一處角落。

唐至信心下擔憂，該不會是這東西在節骨眼上掉鏈子吧？

他心中有隱隱的不安，這周圍，氣氛沈寂得可怕。

#####其實，男主在我眼裏一直都是一個很暖的狗逼。

109你們蔣哥呢

不一會兒，貨船上的人陸陸續續都下來了，大約有二十多人，在岸邊站成兩排，背著手一動不動，大多光著膀子、面容陰沈，手裏還攥著家夥。

唐至信冷了冷臉，等著蔣天偉下船來，心道這個老東西，真是愛排面子。

他的人也都跟在他身後，有些抓著刀子，有些提著鐵棒，染著黃發的羅子站在他的右手邊，虎視眈眈地盯著對面的人。他往前站了一步，高聲朝那邊大喊一聲：“來了嗎？”

兩秒鐘後，那邊有人應和：“來了。”

人來了，貨也準備齊全了。

有一個人影從貨船上走下來，動作利落，蹭的一聲從甲板上跳到水裏，濺起一陣水花的聲音。

今天是農歷初三，新月被遮在地球背面，天地間一片昏暗，人影從海面上徐徐而來，身影看起來卻不像四五十歲、身材精瘦的蔣天偉，模糊望過去，身姿倒是有些高大壯碩。

唐至信心下有些起疑了，他朝右手邊的羅子斜眼一動，嘴裏冷冷送出一個“去”字，羅子便很快掏出了一個手電，直直地往淌著水走過來的男人射過去。

對面的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照晃了眼，條件反射地擡起手來遮住眼睛，要知道，這種不尊重合作夥伴的行為，在他們的世界裏其實是帶有侮辱性的，蔣天偉的人有些蠢蠢欲動了。

唐至信定睛望去，竟然發現來人真不是蔣天偉。

他戒備起來，腳步往後退了兩步，對面的人顯然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迅速跑過來，站到他的面前，聲音平靜道：“唐先生，還記得我嗎？”

男人繃著一張臉，不像蔣天偉那只偽善的老狐貍，這個人看起來面部肌肉緊繃，眉梢倒豎，嘴角下沈，一副天生不會笑的樣子。

唐至信腦海裏翻了一圈，突然對這張冷酷的臉有了星點印象，卻依然拼湊不出一份完整的資料，心下對這人的突然出現有了幾分警惕。

“唐先生，你忘了，我們當初在paradise有過一面之緣。”對面的男人冷冷地提醒道，說著，他一只手向下，摸到腰間，緩緩地拔出了一支槍。

羅子眼明手快，“信哥小心！”他迅速出手，一掌擊落了男人手裏的槍，他好像沒想著要防備，手槍輕易地便被他拍在了地上。

“羅子住手！”唐至信叫住了羅子，往男人面前站了一步，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有些烽火硝煙的味道。

他想起來了，他就是當初跟在蔣天偉身後、一起隨他到paradise來的那個手下，名字叫作阿烈，當初曾經和他們發生過沖突，就像這樣，拿著槍和他對峙過。

阿烈望著他，臉上浮現出晦暗的神情。

唐至信冷冷一笑，面如沈水，“怎麽，你們蔣哥呢？這種重要的場合，怎麽會派你這種小嘍啰過來？”

說著，他故意戳了戳對方的肩，語帶挑釁。

放眼一望，對方的人比他的多，要是交易出了岔子要硬拼，暫不提貨船上會不會有重型軍火，就是單單現在這些人，他的人也不一定能應付得過來，唐至信這樣子做，只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罷了。

他還對鐘茗抱有一絲希望，就算她不準備保他這條命，可這裏的錢和貨，她也總不能一個都不要吧？

他才不相信鐘茗那種人，會為了鏟除一個他，而浪費這麽多弟兄和錢財。

為今之計，他只能盡可能地拖延時間，到時候就算他行動失敗、鐘茗見死不救，但有陸傳的人埋伏在附近，也能救他一命。

可對方卻仿佛猜透了他的想法，臉上未露出一絲裂痕，只是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肩上方才被他碰過的地方，“唐先生，叫我阿烈就好。如果沒什麽其他事情，交易就可以開始了。”

“哼，一只狗罷了。叫蔣天偉出來，我們鐘姐一會兒就到，這交易怎麽能沒個老大在場？”

阿烈沒有笑，只是聲音裏依然不見怒意：“我們蔣哥已經將這件事全交給了我全權負責，從現在起，就是由我來進行交易。”

“不可能？鐘姐根本沒有提過這個事情！”唐至信有些沈不住氣了，厲聲喝道。

鐘茗壓根沒有提過這件事，莫非是蔣天偉知道鐘茗自己不肯親身赴會，所以怕她有詐，這才故意派手下過來？

這倒真不是沒可能。

他和蔣天偉也算接觸過幾次，他能看出來，那只老狐貍心思藏得很深。不過現在這個情況，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和阿烈硬碰硬，他根本占不到什麽便宜。

幸好，雖然兄弟的私人手機都被鐘茗拿走了，可鐘茗還是會給他們一臺特制的手機，專門用於和她聯絡，這手機一般都裝了定位系統，就是他們這些做老大的用來防著手下的，唐至信不可能不帶著它。

他偏頭和羅子道：“羅子，給鐘姐去個電話，問問情況。”

為了避免暴露行蹤，他一直都把手機交給羅子保管。

“是，信哥。”

這倒也好，正好幫他拖了時間。

可電話卻一直沒有接通。唐至信心中的不安又被放大了幾分。

阿烈寒冰似的面孔突然閃過一絲陰狠，這一瞬間被一直用眼角餘光觀察著他的唐至信捕捉到了，他故意試探他道：“你不是在怕我懷疑你吧？”

阿烈沒有立即作答，和唐至信僵持了十幾秒之後，電話一直沒人接聽，他突然變了面孔，語氣咬牙切齒起來：“我不是怕，我是看不得！”

他突然強硬起來，額上青筋暴起，揚著腦袋，連脖子上大動脈的跳動都清晰可見，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旁邊小弟的手裏奪過一把刀，架到了一步距離外的唐至信脖子上，周圍的人反應過來，紛紛作出備戰的姿勢。

“全都不許動！刀子可不長眼。”

“你他娘的，快放開信哥！”羅子暴聲喝道，立馬撿起剛剛被他甩到地上的手槍，直接對著阿烈的腦袋瞄準。

阿烈表情猙獰起來，紅著眼的樣子像一頭被激怒的惡狼，他手下用力幾分，刀子便往唐至信的脖子裏嵌入幾分，印出一道血痕。

“你想怎麽樣？”唐至信瞥一眼刀子，梗著聲音問道。

阿烈冷笑一聲，完全無視羅子的指槍相向。

“唐至信，你他媽事情真多！看不出來是我殺了蔣天偉那個老小子、然後搶了他的貨、跑來這兒和你交易的嗎？你別給老子裝瘋賣傻，我今天就把話給你挑明了說。反正都是交易，反正都是買貨，你和我做這筆生意和同蔣天偉做生意有什麽區別？在我手上過出去的貨，說不定我還瞧著它是開張第一單，給你個優惠呢！”

阿烈眼眸裏燒起貪婪的火舌，見唐至信沒有回答，刀子又用力一分，他的脖子上開始滲出血漬來。

他悶哼一聲，面色有些泛青，脖子上傳來細微又持續的痛感，他緊緊咬住後槽牙，唇角繃成一線。

真沒想到今晚除了鐘茗，連蔣天偉這邊也能出這等幺蛾子。

#####媽媽說，這些都是套路

110根本沒有子彈

“唐至信，你考慮得怎麽樣了？不是我一個人受不了那只老狐貍的盤剝，我這群兄弟們一直忠心耿耿地跟著他，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可現在不還是跟了我、殺了那只老狐貍嗎？他們可都是從他的刀子口下活過來的，你今晚要是不答應，就是我能放了你，他們這些人也指不定就宰了你，搶了你的貨，聰明的話，就別和自己的命過不去！”

阿烈惡聲惡氣的話還在耳邊回蕩，唐至信擡起眼簾，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周圍的人，盡是些生疏面孔。

照理他和蔣天偉的人接觸過，方才阿烈又說這些人大多是原先蔣天偉的舊部，那這些人裏，應該多多少少都會有幾張熟臉他能認出來的，可面前的這些人，他可以很肯定地說，完全不熟悉。

阿烈方才的話不假，和誰做生意都是一樣的，重要的是能拿到這批貨，可萬一這是蔣天偉設的局，到時候再來借題發揮，冤枉他拿了那批貨，那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嗎？

再者說，這次行動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止鐘茗一個，現在倒好，這鐘茗沒出現，蔣天偉也見不到蹤影，那這聲勢浩大的一場狙擊，到頭來豈不是還打草驚蛇了？

就算是想繳了這批貨，也總得先明確了東西的真假啊。

唐至信心下有了一種大膽的猜測，開始不動聲色地試探起阿烈來：“你冷靜點，既然要和我做生意，那就別拿刀子對著我。你要真是誠心誠意的，那就先把帶來的貨給我看看，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支走了蔣天偉，然後拿一批假貨來蒙騙我們鐘姐的錢，回頭再看著那蔣天偉帶著人找上門來，和我們雲天鬥個你死我活，最後你來坐收漁翁之利？”

阿烈聽到他的話，神色出現了松動，兩道粗平的眉毛擰在一起，像在思索著他的話有幾分可信，手下的力道也逐漸小了下來。

唐至信感覺到他的示好，把手探在刀背上，伸出兩指，徐徐將刀子移開自己的脖子。

阿烈沒有繼續禁著他，反而是一豁手，將刀子一摶，一把插在牙海海灘柔軟的細沙裏。

“好，我就聽你的！你最好別耍什麽花樣！”

說著，阿烈叫來一個小弟，附耳低聲吩咐著些什麽，隨後那個小弟便帶著兩個人往貨船那邊走去。

唐至信一瞬不瞬地盯著阿烈，眼神裏隱著狠戾。

“慢著，”他突然出聲，“哪有驗貨是讓賣家驗的道理？把你的人換下來，換上我的人。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只給我看那用來充充門面的東西，萬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呢？”

阿烈眼神裏閃過一絲寒意，隨即又是不屑地冷哼一聲：“裝什麽咬文嚼字？只不過是擡貨而已，你想看，我叫人全給你搬下來，一箱箱地開起來驗。”

“那倒也可以。”

聽到這裏，阿烈偏頭瞪他一眼，眼裏燒起怒火。

這個唐至信，一定是故意刁難他。明明知道他們這好大幾箱子不可能全部是貨，一定會拿些正經貨物遮掩，要真全搬下來拆開看，哪有這麽多時間？

阿烈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和他多做糾纏，揮了揮手，叫自己的那兩個手下退了回來，又對唐至信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派人過去。

“羅子，你跟去。”

羅子點點頭，對他的意思心知肚明。

上了船，那個領頭的小弟走到一大堆箱子面前，和羅子指了指放在最裏面、最不起眼的那兩箱子，說那兩箱便是，叫他讓人把箱子擡出去。

這兩只箱子並不大，羅子帶來的兩個人將兩只箱子疊在一起擡了出去，隨後，他沒有立即下船來，他眼神在其他的箱子上轉了一圈，問道：“這些箱子裏是什麽？”

小弟眼神一動，神色顯出些許慌張來，估計是沒料到他會這麽問，頓了頓才道：“都是些……走私偷運的東西，可沒那兩箱子值錢。”

羅子拍一拍箱子，冷聲道：“那你擡著出去給我們信哥看看吧。”

“可我們老大沒這麽說過，你小子別得寸進尺！”小弟反駁道。

羅子不管他，擡起一只箱子便往他懷裏塞過來，手上迅速掏出一支手槍來，抵在小弟的腰間。就是方才他從地上撿起來的、原本屬於阿烈的那把手槍。

“沒古怪你怕什麽？我這不是怕你們裏面藏著些厲害東西嘛，萬一到時候拿了錢、殺了人就跑了呢？”他說的厲害東西是指重型軍火。

小弟被他逼得沒辦法，只好哆哆嗦嗦地抱著一只箱子走向岸邊，那支手槍冰冷的槍口，一直未曾離開他的腰間。

羅子走在他的身後，一邊往外走一邊四處小心地觀察著，經過船艙，他放緩了腳步，偷偷撩開簾子一看，這才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一個地下船艙，只可惜夜色昏暗，他根本看不清裏面有什麽東西。

正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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