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合個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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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勝算有幾成

鐘行正被鐘茗這一吼震住了,他眼圈紅起來,嘴巴慢慢撅起,小小的五官皺成一團,哇地就哭了出來。

鐘茗心煩意亂起來,揮了揮手,“小柔,把他帶出去,交給王姨。”

潘小柔看了看兩母子,欲言又止,“是。”

等她送完鐘行正回來,鐘茗已經自己撿好了地上的文件,正坐在大班椅上抽著女士煙。她背著身子,吐出來的煙圈就像纏著落寞與悲涼。

潘小柔上前一步,一向沈默寡言的她還是忍不住多嘴了一次:“小姐,小少爺他……最近又瘦了些。”

鐘茗聽到這裏,抽著煙的手僵了僵,旋即又吐出一口煙氣來,“我知道了。小柔,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潘小柔怔了怔,又低下頭去,僵硬地回答道:“是的,小姐。”然後便識趣地離開了書房。

鐘茗躺靠在大班椅上,用力呼出一口氣來,緩緩閉上了眼,腦袋裏思緒亂成一片。

鐘行正長得比一般的八歲男孩要瘦小些。

可能是因為早產出世,他從小身體就不太好,面色也有些微黃,細細的手腕和腿腳讓人覺得心生可憐,只有臉上有些嬰兒肥,才讓他看起來不是那麽營養不良,不像個窮人家出來的孩子。

有時候,鐘茗會覺得,兒子除了天生一股子調皮胡鬧的機靈勁兒,剩下的地方倒表現得像個女孩子。

身材瘦弱,愛哭鼻子,愛和媽媽撒嬌,可有時候在外人面前,又裝得很是乖巧。

她一個女人帶大一個孩子,兒子性子隨母親倒也不是不可能,可她心裏知道,她的兒子會這樣,只是因為缺愛。

缺了從未謀面的父愛,還缺了完完整整的母愛。

突然,有人敲了敲門,方才出去的潘小柔又進來了。

她緊張地快走幾步,在距離鐘茗一步遠的地方停下,雙手一攤,向她送過來一只手機。

這是潘小柔自己的手機。那個人很聰明,沒有直接與她聯系,而是找了她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潘小柔,以她為媒介和鐘茗進行交流。

“電話裏的人是……”

潘小柔話還沒說完,鐘茗忽的按住她的手,她便止住了聲音,沈默地退到一旁。

鐘茗接起電話,嘴角一沈,“是我。”

電話那邊的面具人驀然無聲一笑,“我當然知道是你。”

之前就是這個面具人,告訴她唐至信是警隊臥底的消息。這段時間裏,鐘茗除了一直在試探唐至信,同時也派潘小柔多次調查這個神秘的面具人的身份,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他太神秘了,他的身份,他說的話,他的用意,無一不讓鐘茗好奇。

“但我可不知道你是何方高人啊?”她幽幽地反問道,語氣裏隱匿著一股挑釁的味道。

面具人沒有立即回答,氣氛沈寂了幾秒,鐘茗猜他可能是在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話。

正在這時,傭人過來敲了敲書房門。

“小姐,唐先生來了,現在正在客廳等您。”

鐘茗轉過身來,圓潤的指甲撣一撣煙灰,她深吸一口煙,“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該來的,總會來的。

聽到傭人的話,這次,沒等她說什麽,電話那一端的面具人反倒先開腔了:“鐘小姐,今晚的交易行動,你猜,你還有幾成勝算?”

鐘茗站起身來,眼神突然狠戾起來,“十成十。”語氣決絕。

說著,她傾身將煙頭擰滅在煙灰缸裏。

等她走到客廳時,唐至信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他畢恭畢敬地站著,腰板挺得筆直,皮夾克外套披在他黑色的短袖外,鐘茗隨意掃過去,眼神在他腰間頓了一頓,那裏肯定別著槍。她的眼神往下,還有靴子裏,一定是藏著彈夾,沒準還有短而鋒利的匕首,用來出其不意地架在她的脖子下。

唐至信見到她出來,沖她微微彎了彎腰,叫了聲鐘姐。

他早已將一切都安排妥當,現在,交易的時間已然逼近,他這趟過來,就是和為了向鐘茗請示,是時候該出發了。

是時候該結束這黑暗的一切了。

唐至信心裏其實是有些著急的,左心房的那一片,一直像翻湧著浪花的大海,像醞釀著暴風雨的藍天,他焦灼又雀躍地等待著十二點午夜的到來,等待著一切塵埃落定,等待著萬事撥雲見日。

這種迫不及待的感覺,甚至壓過了他心頭的不安與膽懼。

鐘茗倒是表現得很鎮定,她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又指指唐至信,“至信,你看起來……很緊張,是嗎?”

唐至信沒有看她,依然垂著腦袋,讓微微起伏的聲音鎮定下來,“沒有鐘姐。我很好。”

鐘茗緩緩笑起來,“至信,你跟著我這麽久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次的行動不過是數額大了些,怎麽就把你嚇著了?”她的話,聽起來就像是長輩和晚輩故意開的輕松玩笑。

唐至信也不反駁,“鐘姐教訓的是。”

這時,大門突然被人打開了,唐至信下意識地往外看去,潘小柔領著兩個人,正往客廳這邊走過來。

來的二人,是周奉驍與許繁姿。

“鐘姐好。”他們兩個齊聲向鐘茗問了聲好,隨即又面無表情地退到一邊。

周奉驍甩掉程與珩之後,直接去了許繁姿的家中。

今天的行動,按照原定計劃,他應該帶齊人馬直接到牙海邊藏好,這樣既可以盯著周邊的一舉一動,防止有警察或其他人在四周埋伏,另一方面,又可以守在交易點附近不遠處,一旦正式交易的過程中,蔣天偉或者唐至信有不對勁的地方,鐘茗便會給他發暗號,他會立即沖出來救她。

可臨出萬裏的時候,鐘茗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吩咐他先不必帶上自己的人,讓他安排好手下待命即可,然後匯合許繁姿,一起到清郊半城來見她。

他不知道鐘茗的用意,卻依然聽話地照做了。

直到上車時在後視鏡裏看到程與珩,他突然想通了鐘茗的意思。

她這是早就料到了會有人出來阻撓自己,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所以,鐘茗打電話來讓他不要帶人馬過去,不要被人跟蹤,找到他們位於市府巷的大本營。

可這樣一來,一會兒牙海那邊的交易怎麽辦?

#####唐至信終於快死了,等得我花都要謝了。

102兩個電話

將近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參與這次交易的其他幾個手下也來了,分別有祥叔、莊順、大頭幾人。

祥叔是和鐘茗父親一起打天下時走過來的老一輩,在雲天德高望重,鐘茗也很尊重他,只是他年紀也大了,手裏的實權也少了,雲天的事情,多多少少是要退下來交給鐘茗這一輩人做的。

莊順則是和鐘茗同輩,當初他們差不多同時間進入雲天,鐘茗有個老父親撐腰,一路順風順水,可莊順卻什麽都沒有,靠著一身骨血和強硬的手段,一步步爬到今時今日的位置,在雲天有自己的號召力。

至於大頭,則是和周奉驍他們同輩,只是他向來為人愚魯,做不到他們那樣的高位,好在他雖然不算聰明,卻十分重義氣,做事敢拼敢闖,對雲天一直忠心耿耿,所以也比較得鐘茗信任,讓他在雲天不至於一直被人壓著。

因為這次交易數額巨大,關系著雲天未來一段時間內的動作和方向,鐘茗為了讓雲天的另外幾股勢力心服口服,特意讓他們也參與到這次行動中來,免得以後落人口舌。

大家都到齊了,現場除了祥叔,鐘茗和莊順是坐在沙發上的,其他人都畢恭畢敬地在一旁站著,沒有人敢說話,都老老實實地聽候鐘茗的吩咐。

是時候該出發了,唐至信微微擡眼,覷了覷鐘茗的神色,見她依然神色不動,心下略有焦慮。

這時,鐘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忽的站起身來,她瞥了他一眼,隨即又把目光落在周奉驍身上,“是時候了。奉驍,你帶來的人呢?”

聞言,周奉驍面露狐疑地與她對視一眼,眼瞳忽的一縮,見鐘茗眼帶深意地盯他一眼,又幽幽地轉回去,將一把小巧的女士短槍放進自己的手提包裏,他心下了然,隨即便故意做出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垂下頭去,言語緊張地向她認錯:“鐘姐……對……對不起,剛剛我被人跟蹤,實在無法脫身,擔心被人發現我們市府巷的地盤,所以……所以我沒來得及將人帶過來。”

“啪——”鐘茗將手槍又取了出來,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在場的人皆是一驚,大氣都不敢多呼一口,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連老一輩的祥叔也不敢插話。

“你居然會被人跟蹤?沒用的東西!”

鐘茗語氣暴戾,裹著暴風疾雨,迅速向周奉驍瘋狂湧去。

他不敢看她,更不敢應和她的話,只是垂著腦袋,眼神在地上慌亂地掃來掃去,心下一陣膽懼,心肝脾肺腎都像被人緊緊捏成一團。

周奉驍知道,在鐘茗面前,演戲也得演個全套的。只是他現在還摸不清楚,她來這麽一招,到底是意欲何為?

許繁姿自然不知他們兩人之間的暗火,她盯著鐘茗隱忍著怒火中燒的模樣,還以為她這次是真的惱羞成怒了,她也重重倒吸了一口氣,心下一片膽戰心驚,尾脊骨處一陣發麻。

她定定心神,往前站了一步,居然在眾人喘息未定的氣氛裏為周奉驍說起話來:

“鐘姐,周奉驍他……他是因為我而被人跟蹤的。當時是我不小心,被人盯上了還不自知,他見我有難,便主動幫我甩掉了那人,這才自己惹上了麻煩。還望鐘姐看在他對雲天忠心耿耿、對雲天的兄弟們也算重情重義的份上,不要怪他。”

周奉驍不可置信般地望她一眼,看到她白皙的膚色在薄薄的燈光下透著倉促的恐懼,他忽的眼瞳裏便放出流光溢彩來,可隨即便又伴隨著她的話悄然褪去。

他懂她的意思,她把自己歸進了雲天兄弟一類,把他對她的情深意重,歸入了對同門的重情重義之中。

說到底,她還是不想和他牽扯得太多。

可現在這種情況,分明是她許繁姿自己,要往他的心裏鉆進來的!

客廳裏的緊張氣息在緩緩流動,鐘茗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落地窗外的風景看,那裏開著一片薔薇花,背著光線,在夜色的發酵下,氤氳成一片黑壓壓的暗影,像黑夜張著的血盆大口。

又是一個蠢貨。

唐至信眼角微瞇,目光小心翼翼地逡巡著在場幾人,腦子裏開始將今晚交錯的事件串聯起來。

方才周奉驍的話,恰好印證了太多猜測,也將事情推向了他預先設想的軌道。

程與珩忍不住了,他動手了,那個周奉驍嘴裏所謂跟蹤他的人,定然就是程與珩了。而許繁姿的那一番話,估計也是念著她和周奉驍之間的舊情,故意幫他求情的。現在,接下來只要鐘茗按照原定計劃走下去,他和陸傳的計劃便能馬到成功,很快便能將鐘茗繩之以法了。

可唐至信此時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才是鐘茗布下天羅地網,要抓捕的那個獵物。

鐘茗狠狠剜了許繁姿一眼,她心知自己的謊話太過拙劣,便眼神躲閃著偏過頭去,不敢看她。

她沒有開腔責怪許繁姿,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剎那間沖開了客廳裏凝住的氣流。

她接起電話來。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忽然,鐘茗面露驚懼,臉上原先鎮定自若的表情頃刻間被撕裂,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唐至信聽不到電話裏的聲音,心下卻也是一陣驚悸。

“一群廢物!”拋下這麽一句話,鐘茗重重摔開電話,將手機往墻角一擲,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都是廢物!”她又怒氣沖沖地喝罵一句。

潘小柔識眼色地將自己的手機遞過來,安慰她道:“小姐別生氣,萬不能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先用我的手機就好,雲天兄弟的號碼,我裏面都存著的。”

鐘茗瞥一眼低眉順眼的潘小柔,又將目光移到她手裏的手機上,這才深吸一口氣,接過了潘小柔的電話。

劃開最近聯系人,她找到了最接近的一個來電,是一串沒有備註的數字,潘小柔不動聲色地斜眼往屏幕上一瞄,隨即又繼續沈默。

電話通了,那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餵……蔣哥,是我,鐘茗。”

#####這電話……有陰謀啊

103至信,你的人呢

“今晚,我這邊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有幾個臭雷子來掃我這邊的場子,需要我出面解決一下。”臭雷子是黑道上的人對警察的一種蔑稱,鐘茗平時不會說這種低俗的話,可今晚也許是真被逼急了,竟然也用上了這個詞。

聽到這裏,唐至信眉頭一沈,後背躥起一股涼意。

這次的行動,陸傳一定會向廳裏的領導報告,也必然調動了整個警隊的精英部隊,除了陸傳的那組人,攻擊部隊肯定也會被申請帶過來隨時待命。雖然為了安全起見,陸傳迄今為止都沒有對外曝光他的身份,但這樣大的陣仗,其他組的同僚不可能收不到一點風聲。

會在這個節骨眼跑去掃鐘茗場子的,要麽是有自己的一套,想趁著鐘茗這邊全員傾巢而出、參與交易的大好時機來個突襲,一舉掃掉她的老巢,立個大功,要麽,就是警隊裏出了內鬼,這是想給鐘茗通風報信,想提醒她已經被警方盯上了,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可無論是哪一種猜測,對唐至信而言,都不算是好消息。

鐘茗拿著電話,繼續和蔣天偉討價還價地說道:“一會兒十二點的交易,我可能沒法這麽準時到了,還望蔣哥您海涵,許我這邊來晚一個小時。”

聞言,唐至信眉頭猛地一跳,心底的波瀾翻得愈發厲害了。

鐘茗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臨時要改變計劃?可當下這種情況,要是真改了計劃,他怎麽能通知到在牙海邊設伏的陸傳?

話題繼續了一分鐘,電話那頭隱約有男人不愉悅的暴喝傳來,也許是蔣天偉沒有同意,唐至信眼見著鐘茗逐漸黑下了臉。她換了個坐姿,挺起腰背,語氣也隨著背脊的挺起而強硬起來:“蔣天偉,你放心,我會派人早點過去的。”

唐至信斂起的劍眉蹙得愈發緊了,倒豎著紮在眼瞼之上,像凝著沈重的心事。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掛斷電話的鐘茗冷了冷臉,幽幽的目光在客廳的幾人之間逡巡,眼神裏似有思量,最後緩緩地在他身上落定。

“至信,你的人呢?”

聽到她在叫自己,唐至信擡起眼來,眸子裏沒有情緒。

方才那兩通電話,他心下早已對鐘茗的態度多有揣測。現在她誰也不叫,卻偏偏喊了他的名字,他知道這是自己的臆測成了真。他暗嘆一聲,原先預設的軌道還是沒能改變一輛註定要出軌的火車的軌跡。

呵,其實也不過意料之內罷了。

鐘茗原本便一直不信他。

此時,唐至信心底原先那股若有若無的窒息感,現在反倒被清晰明朗的惶惶不安所替代,他的眼神也變得豁然起來。

他心底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計劃,嘴上卻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她:“都在外面等著。”

“好,”鐘茗說著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語氣決然,“把你的人分一半給小柔。”

說話間,她又對潘小柔使了個眼色,“小柔,你帶著至信的人,再另外帶幾個兄弟去幫我做點事情,跑一趟辛何虎的地盤,幫我搞點事情出來,把警察引到他的地盤去。”

潘小柔雖不明白她的意思,卻依然沒有多說什麽,即刻應承下來。

現場的格局被鐘茗的三言兩語打亂了,沒有人敢違抗她的意思。她頓了頓,這才又語氣嚴肅地對唐至信下了命令:“至信,你現在帶著剩下的人,趕緊去牙海邊見蔣天偉吧。”

唐至信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可當她確確實實這樣說出來,他還是不自覺地內心一陣膽寒。

上次的操之過急的劫貨行動,讓他的人元氣大傷,更讓他的手下們士氣大減,加之因為這次交易迫在眉睫,他將救劉良森的事情擱置了下來,雖然羅子一幹人倒是挺高興的,可有幾個兄弟還是對他頗有怨言。

這一次他再做出這種類似於單槍匹馬、單刀赴會的事情來,豈不是讓他親手推著他的手足進火坑嗎?

“鐘姐……可是……”即便心中已然猜到她的做法,可他還是懷著一丁點的希望掙紮幾句。

鐘茗甩了甩衣袖,態度堅決,“不用可是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唐至信自知無用,不再爭辯什麽,垂下頭去,墨黑色的眼眸隱匿在別墅華貴的燈光下,忽的閃過一簇暗火。

祥叔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為人很重情義,又是個直腸子,這些年雖然從前線上退下來了,可他心裏倒一直記掛著雲天裏的大小事務,也知道唐至信這小子做事情一向敢拼,有腦子更有膽量,也不禁想幫他說幾句公道話。

可身子才微微一動,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旁坐著的莊順倒是暗暗拉了拉他的衣袖,意思是讓他不要自找麻煩。

祥叔瞧了瞧鐘茗的臉色,還是把方才心裏的話吞了回去。

反倒是鐘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或許是不想表現得太過絕情,她笑著走到唐至信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意味安撫,“至信,你別怨我。剛剛城南街那邊的酒吧電話打過來,說是那邊的場子出了事,有警察過來了,點名要我出面解決,兄弟們沒辦法,求著我讓我務必過去看看情況。”

說著,她又坐回了沙發上,“你也是知道的,那一片地方平時都是大頭出面替我管著的,可在那裏混的人裏誰不知道,九經酒吧是我鐘茗的產業。大頭他和你不一樣,沒你聰明,做的事情也不一樣,沒多少見不得人的把柄落在外面,我就是看中了他底子幹凈人又老實,這才把最幹凈的九經交給他管。沒想到,這個沒用的東西,又給我惹了麻煩……”

一旁老實站著的大頭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驚,然後便楞著不敢說話,額上開始發起虛汗來,那個大腦袋遲鈍地隨著她的話點了幾下,楞頭楞腦的模樣讓人看著有些來氣。

鐘茗沒看大頭,盯著唐至信的臉繼續說道:“我要讓他隨我去一趟城南街,把那邊的警察先打發走。只能先辛苦你,代替我先去一趟牙海了。你放心,等我解決完城南街那邊的事情,會立刻趕過去的。”

唐至信自始至終沒有看她,只是不輕不重地喘著氣。

“還有你……周奉驍!”她忽的拔高了聲音,音色也因為聲音裏滲著的怒氣而變得尖利起來。

她朝著周奉驍厲聲喝道:“你還是按照原先計劃,在牙海附近藏好,我給你二十分鐘時間,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把你的手底下的人都叫齊了趕去牙海,萬一至信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第一個要了你的狗命!”

周奉驍急忙點點頭,語氣慌亂地說著“好好好”,便急忙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了出去。

#####兩個電話裏透著陰謀啊。

104周奉驍,你別得寸進尺

因為這重新定下的計劃,現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了。

原先要坐鎮全場的鐘茗要趕去城南街,不能及時到達交易現場,原定做後援的周奉驍,現在明顯還沒有布置好一切,潘小柔也被派走,要使一出調虎離山計,將警察的註意力吸引過去,這壓陣的祥叔、莊順,直到現在依然像尊大佛似的坐在這兒,一點要出手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一直沈默不語的許繁姿偷偷打量著,覷著這客廳裏的幾人。

她眼裏閃過一絲精光,心下卻有了另一番思量。

實際上,一直以來,她在鐘茗身邊只是幫著她處理金中那些明面上的事務,雲天真正的核心她還接觸不到。她今日被鐘茗叫過來,與其說是鐘茗讓她參與大行動,還不如說是鐘茗把她帶在身邊,想要寸步不離地監視她。

許繁姿看得出來,鐘茗一直都很欣賞她,這正中了她的下懷。無論是她做事的方式、待人接物的態度、抑或是處理感情的手段,她都在有意無意地模仿鐘茗、向鐘茗靠近,目的就是為了博得鐘茗的信任。

她需要樹立起自己在雲天的地位,像周奉驍那樣,名正言順又昂首挺胸地站在雲天眾人的面前,而不是做一個依附在鐘茗身後的影子。

好在她也爭氣,鐘茗很賞識她,有意栽培她,可暗地裏卻也一直防著她,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因為接觸不到更核心的東西,鐘茗花在她身上的精力與戒心並不多,卻也讓她有更多的機會滲透到雲天的內部來。

此時,許繁姿見周奉驍出去了,思忖之下,突然大膽地同鐘茗請求道:“鐘姐,我想去協助周奉驍。”

只有真正被卷入其中,她的處境才不會那麽被動,才有機會往上爬。坐以待斃只會讓她心中愈發惶恐,倒不如放手一搏。

鐘茗眼裏浮起笑意,對面前這個一向精明能幹的漂亮女人今晚三番兩次的失態有些好奇。

她居然又在為周奉驍說話。

鐘茗自然知道他們兩個之前的舊情,卻一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他們兩個發展,平時許繁姿對周奉驍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沒想到,到這關鍵時候,她對周奉驍倒還真是有情有義。

許繁姿怕她不信,也顧不上在場的其他幾人了,小聲地補充道:“鐘姐……今晚周奉驍他好歹救我一命,他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也……”

後面的話她不說下去了,也覺得難以啟齒,兒女情長這種事,在道上總歸不是件豪氣幹雲的樂聞。可話裏的意思,聰明人自然會懂。

鐘茗眼神一動,她望著許繁姿細膩柔和的眉眼,仔細瞧著時,依然有當初那個溫婉秀氣的姑娘的影子。她身為女人怎麽會不知道,她許繁姿不過是一只披著的狼皮的羊,面目猙獰只是為了虛張聲勢。

再者說,她那點小伎倆,她還不放在心上。

這樣想著,她穩穩吐出一個“嗯”,算是答應了她的請求。許繁姿見狀,道謝後便急忙從別墅裏退了出去。

她腳步有些急,心裏的算盤在飛快計較著,重重的呼吸聲在鼻腔裏流淌,她仿佛覺得,連鼻尖都泛起了一陣顫栗。

合上別墅的大門,她還不敢四處張望,更不敢有什麽異樣舉動,這清郊半城裏,比人更多的是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攝像頭,她得時刻小心提防著,指不定鐘茗就在哪個角落裏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走到大鐵門處,讓守門的人親眼看著自己從別墅裏出去,許繁姿這才敢加緊腳步,往外面跑去。

走過一道彎,路燈燈光被墻面遮住,前路瞬間暗了下來,她屏氣走過去,神經還緊繃成一塊,突然,一雙手從暗地裏探出來,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許繁姿心中一陣驚惶,身子也開始微微發起顫來,身後捂住她口鼻的人力氣不小,應該是個男人,她腦海裏躥過一個念頭,眼瞳瞬間放大。

他來了,他居然敢到這裏來!

身後的男人將她拖到一個暗角,她不再掙紮,任由他動作著,有濕熱的氣息從光裸的脖頸間傳來,男人也許是註意到了手下力道太重,又怕把她悶得太緊,於是逐漸松開了手,他沒有扳過她的身子,只是溫聲在她耳邊問道:“你怎麽會出來?”

這個聲音……是周奉驍?!

怎麽會是他?

許繁姿腦海裏繃著的那根弦瞬間斷了。

她不說話,周奉驍面露疑惑地將她的身子扳過來,卻看到她雙眼無神地盯著某處看,眼神渙散。他叫她,輕輕地摸她的臉,問她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她不說話,別過臉去,又推拒著他。周奉驍自知失態,松開手來。

等許繁姿再轉過臉來對著他時,她又恢覆成原來那個漂亮幹練、卻又拒他於千裏之外的冷美人。

她撫平自己被他抓皺的衣服,語氣淡淡道:“你怎麽還在這裏?就不怕鐘姐罰你嗎?”方才,鐘茗明明是呵斥著他,讓他趕緊趕去牙海那邊的。

周奉驍慢條斯理地將袖扣扣好,邊扣邊語氣不屑地回道:“怕什麽?剛剛不過一場戲而已。”

“什麽意思?”

許繁姿沒聽懂,她輕輕蹙起了眉,周奉驍輕蔑又傲然的口氣,讓她有一種被人玩弄的感覺。

他輕輕一笑,見四處無人,這才低聲開始解釋:“之前,是鐘姐自己打電話過來,叫我不要帶人過去的。”

許繁姿聽到這裏,眉頭猛地一驚。

看來,鐘茗比她想象得還要聰明。

“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她試探性地問道。

周奉驍揚起的唇角忽的斂起,眉頭放平,神色頗有幾分嚴肅,“靜觀其變。”

許繁姿眼神一動,還沒想好接下來要說什麽,他突然又轉回了原來的話題:“你還沒說,你怎麽會突然出來了?”

他跟在鐘茗身邊的日子裏,對她的脾性也算有些了解了,像她那樣多疑的人,有些事情都不肯讓她插手,這一次,怎麽會這麽好心放她出來?

許繁姿聽到他的話,心下猛地一驚,雙拳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握緊,她一動不動,腦子裏迅速開始組織語言,可身後的周奉驍卻幽幽地轉到她的身前來。他目光沈沈,眼底映著灰暗的色彩,似是探究,又像質問,緩緩俯低身子,去看許繁姿倔強又清冷的眼神。

她知道,他這是心底也起了疑。

眼神不敢肆意移動,她被他赤裸裸地盯著,像是不穿衣服的小醜,她突然有一種近乎羞恥又心驚的感覺。

“許繁姿,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他的語速很緩,吐出來的熱氣撩撥著她的感官,話裏故意的停頓,就像是等著她的招供。

她握緊了拳,仿佛用盡全身氣力般下了決定,許繁姿轉過身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裏似有滔天怒意,又沾染著三分兩點的怨恨,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道:“周奉驍,你別得寸進尺!”

話音剛落,她撲向周奉驍的懷裏,用力將他壓向墻邊,雙手挽著他的脖頸,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拉。

#####對,沒錯,這是撲倒的節奏!

105我還是擔心你啊

許繁姿抱著周奉驍的脖子狠狠吻他。

她微涼的指尖還帶著輕微的顫栗,放在他溫熱的脖頸後面,略帶尖銳的觸感卻燒得他渾身發燙。

他收緊了手,五指情不自禁地收攏,他有些想抱她,想像曾經相愛時候那樣,熱情又繾綣地回應她,可他手提了提,最後還是放下了,任由女孩子柔軟的唇在他的呼吸間輾轉。

周奉驍梗著脖子不敢動。許繁姿吻著他的唇,聞著他身上清冽的熟悉味道,倏然間便紅了眼眶。

她突然想起來,他們也曾熱烈地相愛。

溫熱的液體充盈著,裹著往日的回憶,在她小小的眼眶裏打轉,眼裏開始蒙起一層水霧,她看不清他的臉,也越來越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們是原本相愛的戀人,卻因為現實和距離背道而馳。當初,是因為她在婚姻裏有了嫌隙,所以,他也把憤怒擺在了臉上。

他們是患難與共的同門,卻因為愛戀和矛盾相互猜疑。周奉驍背著秘密,她又何嘗堂堂正正、幹幹凈凈?

當婚姻走到盡頭之時,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活著的方式,日夜用工作麻痹自己,成為精明幹練的女強人,而周奉驍也逐漸有了新的戀人,慢慢走出她給他的陰霾。

他們在這段感情裏一窮二白,最後連互相怨恨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事情的發展好像又脫了軌。

許繁姿在吻他,他沒想好要接受,也不準備拒絕。

這是第一次,她不用冷冰冰的面孔對著他,甚至還在向他展示著自己的……思念。這是周奉驍腦海裏回蕩著的唯一想法。

可現在,他繃直了身子貼著墻,他不觸碰她也能感受到,她在哭。

許繁姿靜靜地淌著淚,兩個淺淺的眼窩裏,盛著淺薄的月光,還有她所剩無幾的愛。

周奉驍還是不敢動,可是她也不動了,微微發出悶悶的聲音,像孱弱的呼吸,像愛著他時的許繁姿難過的聲音。

他的心開始發起顫來,偽裝的漠然逐漸剝落。他徐徐擡起了手,越過肩頭,撩開她披散的柔軟長發,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在昏暗的路燈燈光下,他望向她的目光裏,氤氳著天長地久。

周奉驍的吻向來溫柔,他對她,多的是情深款款。

許繁姿迎合著他的深情,輕撫著他淩厲分明此刻卻溫柔如水的眉眼,他在盯著她看,目光像水又像火。

她嘴唇動了動,呢喃著細細的軟語,吞咽在她的喉間。他聽清楚了,全身像過電般酥麻,再望著她的時候,目光裏一團火。

她說:“可是……周奉驍啊,我還是擔心你啊……”

許繁姿猛地用微涼的手覆住了他的雙眼。周奉驍沒有阻止她,任憑她動作,她開始主動起來,手卻一路向下,摸到了自己的口袋。

她蒙住了周奉驍的眼,他看不到她此刻迅速拿出了手機,發出了一條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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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茗的別墅裏,形勢依然有些劍拔弩張。

唐至信一直沒有出聲,鐘茗緩緩撫過自己圓潤的指甲,上面覆著艷麗的顏色,就像……傷口裏淌下來的淋漓鮮血。她忽的又笑起來,故意向祥叔、莊順問道:“祥叔、莊順,今晚突然出了岔子,是我沒用,不知你們二位有沒有什麽好法子?”

直腸子的祥叔一拍大腿,鼻子裏送出一道冷哼:“我一個老頭子,能有什麽辦法?”

聞言,莊順拍拍祥叔的手背,溫聲安撫他道:“祥叔,您哪是老了,千萬別這麽埋汰自己。現在是鐘姐掌著大權,她這樣不辭辛苦為雲天掙的錢,還得分我們一份養老呢,我們有事情當然得聽著鐘姐的了。我們只要跟在她身後,一定會有口飯吃的,怕什麽?剛剛鐘姐都把一切安排好了,我們這來壓陣的,就等著收錢就好,別的問題,鐘姐自然有本事擺平。”

他這話裏的意思,算是把自己從這樁事裏擇得幹幹凈凈了。

莊順模樣長得很周正,斯斯文文、大大方方,整日裏也是西裝加領帶,倒和周奉驍有些相似。他看起來不像是混黑道的,倒更像個生意人,模樣生得像,那股子算計人的精明勁兒更加像。

鐘茗早就知道,他莊順是條不露尾巴的老狐貍,就坐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方才故意那樣問,只不過是想做給唐至信看,你瞧,我向他們兩個求救了,是他們兩個見死不救的。

她早就料定,這二人斷然是不會出手的。

一來,祥叔雖然重義氣性子也急,可卻不是會做賠本生意的笨蛋,再者說,上了年紀的他,現在手裏有的人馬還不如做後生晚輩的大頭的多,鐘茗把他請過來,也不過是想借著他在雲天的地位,讓雲天眾人心服口服。

這其二,莊順就更加不會出手了,他巴不得鐘茗立即下馬,他好順著資歷爬到她的位子上,就算沒把鐘茗拉下來,扯下來一個唐至信總歸也是好事一樁,畢竟是她的左膀右臂呢。

鐘茗瞥一眼莊順,心底冷笑一聲,也不知道他是真聰明還是假糊塗,居然真沒給她這個面子。

不過也無妨,這樣一來,倒正好遂了她的意。

這下子,唐至信再也無話可說了。

他緊繃的唇線用力斂起,後槽牙磨出憤恨的聲音,表情隱忍,卻還是不動聲色地回道:“是,鐘姐。”

他知道,現在的他,已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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