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出來了。

唐至情抹一把額上的虛汗，轉過臉來盯著他，目光卻一反常態的逼人：“程與珩，剛剛你差點就完蛋了。”

他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卻沒有表現得太過訝異。

“嗯，所以……你想我怎麽謝你？”

唐至情站直身子，對上他的眸光，姿態卻變得有些咄咄逼人：“那你告訴我，你現在為什麽會在這裏？為什麽跟著周奉驍？今晚的事，是不是和我哥有關系？”

程與珩沒說話，只是垂著眼睫，神情凝重地與她對視，看到她眸光裏意外的堅持與倔強，他旋即一笑，偏過頭去，“別多想了，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

他伸出手來輕攬著唐至情，推搡她往前走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程與珩，你把話說清楚，不然我不會走的，”她不領情，輕易掙開了他的手，對他對峙般站著，“那不是你哥，你當然不心疼！”

此時的唐至情像個撒嬌不講理的小孩子，固執地非要從他嘴裏問出個答案來。

程與珩雙目一沈，原本對著她揚著的唇角此刻也收斂起來。

他有些生氣了。

唐至情說的話，直白得有些傷人。

“是，他又不是我哥，我才懶得管他！可是剛剛逃走的那個，是我兄弟，我要去管他，你一個女人，別在這裏礙手礙腳。”

可他說出來的話，比她更加惡毒。

唐至情杏目圓睜，盯著程與珩張合的嘴，眼底的憤怒和難堪緩緩浮現出來。

“程與珩……”

她叫他的名字，可接下來要說的話，她也沒了頭緒，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難受，都憋在窄窄的喉間。

程與珩不看她，上前抓著她的手，半抱著將她塞進一輛出租車裏，她這次倒是沒掙紮，木然地隨他動作。

“師傅，亭林小區。女孩子不舒服，你開慢點，多謝了。”

他和前面的出租車司機說著交代的話，說話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因為有事無法送女朋友回家的男生，只是他的聲音涼涼的，硬邦邦的，就像終日浸沒在冰冷海水裏的礁石。

程與珩目送著出租車揚長而去，他握了握拳，手裏便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夜風卷走了。

周奉驍有槍，他不可能帶著唐至情涉險。

來往飛馳的車輛掃過他一動不動的身影，幾分鐘後，程與珩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現在在哪裏？”

他的開門見山裹著冷硬的氣息，語調冰冷，讓電話那一端的周奉驍無端有些心驚。

程與珩從來沒試過用這樣涼薄的語氣對他說話。

他定定心神，冷嗤一聲道：“程與珩，你還真把自己當個東西！”言下之意，竟然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我再問一遍，你現在在什麽地方？”他重覆一遍。

周奉驍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下了力氣，“那你又在哪裏？”

程與珩眉頭一挑，忽的擡起眼來望向前方，舌頭舔了舔後槽牙，帶出一句鏗鏘有力的話來：

“我在你後面。”

話音剛落，他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的周奉驍眉頭猛地一跳。

他沒有回頭，程與珩說的不可能是真話。

因為，現在，他已經到了許繁姿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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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是十點二十分了，還有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交易就要開始了。

清郊半城的私人別墅裏，鐘茗剛剛結束了和蔣天偉的視訊通話。蔣天偉在那一邊抽著上好的雪茄，說話的語氣傲人又自信，她看得出來，他對這次的交易表現得胸有成竹。

這一點，她倒也不懷疑。

她已經派人給過他下馬威了，她在南梧城的勢力不小，和辛何虎各占半壁江山，和雲南佬打交道，還是在自己的地盤和雲南人打交道，她鐘茗還不需要忌諱什麽。只是俗話還說過，打個巴掌給棗吃，這樣出來的效果才不會差。她給出的價格，也能讓蔣天偉心服口服。

現在，交易在即，她倒不擔心蔣天偉會出什麽幺蛾子，反倒是自己的人，才更加讓她心存顧忌。

這時，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進來的人是潘小柔，身旁還領著一個身材瘦小的小男孩。

小男孩揉著眼睛，睡眼惺忪，書房門一打開便立即掙開潘小柔的手，快速跑到書桌邊，猛地撲到鐘茗懷裏。

“媽媽……”他整個腦袋都撲在鐘茗懷裏，小孩子糯糯的聲音被壓得悶悶的，可鐘茗聽到兒子的撒嬌，心還是頃刻軟成了一灘水。

“小正怎麽還沒睡啊？”

和兒子說話的鐘茗，不再是那個黑道上叱咤風雲的狠絕女人，她眉眼溫和，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看著兒子時的目光，連眼角的幾絲細紋裏都藏著滿滿的笑意。

鐘行正擡起臉，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小臉一皺，環著鐘茗腰的小手緊了緊：“媽媽，我剛剛做噩夢了，今天晚上你陪我睡覺好不好？”

鐘茗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笑著和他解釋：“可是媽媽今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小正乖一點，和王姨姨去睡。”王姨是鐘行正的保姆，平時他都管她叫王姨姨，小家夥是個鬼靈精，他說這樣子稱呼顯得比較可愛。

說著，鐘茗低下頭來，想要吻吻兒子的額頭，可鐘行正卻伸出小手擡著她的下巴，將她格開，另一只手又拉下她擺在自己腦袋上的手。

“我不要王姨姨，我就要媽媽。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睡覺。”

鐘茗臉上的笑意褪去，卻還是好聲好氣地勸慰兒子：“兒子乖，媽媽一會兒就回來，回來就陪你睡覺，你現在先去找王姨姨好不好？”

鐘行正雙手一揮，拍在她身上，“我不要我不要！”

鬧起脾氣的他一下子掃掉了書桌上的文件，雙手還在胡亂撲騰著。

潘小柔立即把鐘行正抱下來，好言好語安慰道：“小少爺，你聽話，你媽媽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你不可以打擾到她。”

“我不管，你這個老女人，我不要你管！”他推開潘小柔，氣沖沖地摔了一盞臺燈。

鐘茗沈下臉來，厲聲道：“鐘行正，你再鬧就把你扔出去！”

她可以容忍兒子撒嬌、調皮，甚至是胡鬧，但是絕對不可以沒有教養。所以，就連家裏的保姆，她都讓兒子尊敬地叫阿姨，來清郊半城報告雲天瑣事的小弟，她也會讓兒子叫一聲叔叔好。

她一直認為，只要把兒子教得識禮貌、有教養，就不會有人暗地裏嘲笑他，是個沒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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