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唐至情大獲全勝。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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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著腰在沙發上坐幾分鐘，休息夠了就又接著做家務。你也看不到她每個禮拜都會為你打掃一次房間，裏裏外外，把那些你根本沒有睡過的床單洗得發白。她說你從小就愛幹凈，萬一哪天回來了發現房間裏不夠幹凈，一定會睡得不舒服。
她有時候累了，就走到你房裏，坐在床頭，拿著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小半天。
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但別說奉養母親了，這幾年來，你除了讓媽為你每天擔驚受怕、每天張著腦袋等你回來，你還為她做過什麽？她生你、養你，疼你、愛你，你為人子的，就是這樣孝順媽媽的嗎？
你已經讓她吃了三年苦了，難道就不能回來盡盡孝道、守在媽身邊，讓她好好過幾天開心日子嗎？”
唐至情的話混著渾濁的哭腔，不斷地在唐至信的耳膜上跳躍。
電視裏傳來笑鬧的人聲，裏面的演員說著幽默的臺詞，氣氛歡快，嬉笑怒罵的聲音一波波壓過唐至情深沈又怨憤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愈發顯得刺耳非常。
唐至信聽得面色難堪，他臉部肌肉緊繃，唇線緊抿，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情緒似的。
唐至情卻沒有看出他的異樣來，想到一直敬愛的好大哥、媽媽疼愛的乖兒子，如今竟然連自己這般聲淚俱下地哀求著，也不見他神色松動半分，她心中頓時覺得心灰意冷，口氣也愈發悲愴淒然：
“哥，媽不是我一個人的，媽更不是只需要我一個孩子陪著她就夠了的。
她生了一雙兒女，她希望女兒將來能有個好歸宿，希望兒子能常伴身旁，成家立業。每個周末，女兒帶著全家人回來看她，每天，她可以給一家人洗衣、做飯，去菜市場買菜，和樓下的阿姨聊天，接送她的小孫子上學、放學。
哥，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穩定下來找個女朋友了，以後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可像現在這樣，你每天都在刀口上討生活，風裏來雨裏去的，你已經讓媽和我每天都為你提心吊膽的了，難道還想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過上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嗎？
錢是掙不完的，但是能真正陪伴家人、共享天倫的時光，只有那麽幾年，你回來好不好？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我和媽都不需要那麽多的錢，我們只想你平平安安，只想你回家來，和我們一起過平平凡凡的日子。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吃糠咽菜我都不怕，可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和媽就是每天山珍海味也跟味同嚼蠟一般。
哥，算我求你了，你回家吧好不好……”
說到動情處，唐至情已是泣不成聲了。
她不敢哭得太大聲，生怕吵醒了房裏的唐媽媽，惹來她的傷心與擔憂。可眼眶裏的淚水卻和她藏起來的心事一般，一旦開了閘門，便怎麽也止不住。
她用力抹著臉上紛飛的淚水，好像每抹一下，都是在把她赤裸裸的心收好一寸，她不想大哥為難，可她更不想看著他身陷險境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她從不曾像現在這樣認真地和大哥說過這些，更從不曾這般直截了當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擔心與難過。
但她相信，今晚的直白與勇敢，一定不會讓她後悔。
唐至信卻一直垂著腦袋不說話，他側著身子，將半張臉隱在唐至情看不到的背面。
那一面，藏著他所有的進退維谷，藏著他所有的無可奈何，也藏著他不為人知的掙紮與忠誠。
因為有了家人的牽絆和羈絆，他沒有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與果斷。
可也正因為有了她們的守護與期待，他更想圓滿地完成警隊交予的任務，然後堂堂正正地站到媽媽和妹妹面前，響亮而堅定地說一聲：
“我回來了。”
076劫貨行動
“至情，我有我的苦衷的，你別說了，我自己有分寸的。”
唐至信口氣淡然，說出來的話也帶著顯而易見的生分。這種“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自己會處理好”的態度，深深地刺痛了唐至情的心。
她蹭的站了起來，面色也因為極度痛心而變得漲紅無比，她憤憤地砸了一下軟軟的沙發，“唐至信，如果有一天你死在外面了，我絕對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惡狠狠地丟下這麽一句怨毒的話，她轉身摔門進了房間，只留下唐至信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裏閃動變幻的畫面掃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忽明忽暗，就像他此時的人生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恍惚間，他仿佛覺得，自己只是一只盤踞天空的雄鷹。張著翅膀久久盤旋在世界的上空，不是因為他無所畏懼與稱霸藍天，只是因為他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要出發去月光碼頭了，唐至信在心底暗暗發了個誓，務必要盡早解決雲天的事情，好好完成這次鐘茗交待的任務。只有把那批貨順利搶到手，才算正式通過了鐘茗的試探，才能接觸到接下來鐘茗和蔣天偉的交易。
這次交易結束後，鐘茗與蔣天偉統統落網，販毒集團被警方一網打盡，那他便能恢覆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家來，再次成為媽媽眼裏的好兒子，至情心目中值得敬仰的好大哥。
所以這一次，所有行動都不容有失。
今晚沒有月亮，天色昏黑，連疏疏朗朗的星點都看不到，牙海上一片蒙蒙水霧，天地間混沌一片。
只有時不時的一陣涼風從海面上掃過來，拂開月光碼頭上朦朦朧朧的霧氣，昏暗的豆點燈光綴在岸邊，映出朦朧的一片天地。
十一點整，唐至信準時到達月光碼頭。
站在遠處，他極目望過去，碼頭那邊並沒有什麽奇怪的風吹草動。
唐至信環顧四周，粼粼水面上停著一片漁船和貨船，岸上還停著許多貨車、推車，不遠處是一大片巨大的集裝箱，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碼頭。
這裏的每一個地方，都可以藏下一大夥人，都可能在幾秒鐘內沖出來一大幫殺手。
根據許繁姿提供的消息，辛何虎的人會假裝成運海貨的工人，並且把這次的貨混在一堆海產品中掩人耳目，趁著夜色從牙海運上岸。而運上岸的時間，大概便是午夜十二點左右。而月光碼頭這邊，已經有辛何虎的人藏在暗處，在等著接應了。只要他們的貨船一靠岸，唐至信的人便會立即行動，把這些貨劫走。
只不過他們還摸不清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馬和火力，萬一對方人多勢眾，火拼起來，他們這邊也占不到什麽便宜。所以，他這才先派人過來，先在碼頭這邊盯梢，摸清地形，觀望好情況再做打算。
唐至信走到離碼頭那邊幾百米距離的一個大集裝箱處，這裏是他一早便和羅子約定好的藏身之處。可到了地方，唐至信卻意外發現，這裏竟然空無一人，連羅子的一根黃毛都找不到。
他早就跟這小子交代好了，自己要先離開幾個小時，行動之前他一定會趕回來，安排好一切，就等著辛何虎的人上岸，把東西給他“送”過來。
此時，唐至信摸不清楚狀況，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他退到一處陰影中，掏出手機來給羅子打了個電話。
“餵，羅子，你在哪裏？”唐至信壓低嗓音問道。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通，那邊卻有模糊的爭執聲傳來，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羅子，發生什麽事了？”
依然沒有人回答他的問話，只是他模糊間聽到幾個“開槍”、“搶東西”、“派誰去”的字眼。聽聲音，唐至信依稀可以判斷出，是羅子和他另一個手下劉良森在爭執不下。
“媽的！”
他啐了一口，猛地掛斷手機，思忖中眼眸裏閃過一絲狠戾的微光。
這群廢物，叫他們先來這邊盯著情況，結果現在連個人影都找不到，還敢吵吵鬧鬧的，在這種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還要為“派誰去”這種問題而爭執不休，真是一群沒膽的廢物！
怕死還跟著他混什麽黑啊？
現在這種情況，看來是羅子他們已經發現對方人手太多，擔心自己寡不敵眾，所以將藏身點後撤了，以求保命為先。看樣子，就是按照原定計劃實行，他也不敢擔保這群廢物到時候會不會臨陣脫逃。
他擡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十五分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牙海上還是一片風平浪靜，也沒有貨船開過來的影子。
略略思索一陣，唐至信腦海裏形成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這一次，他絕不能允許自己失敗。
他取下手表，將手表翻轉過來，揭下表後蓋，裏面居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表盤，一個閃動的紅點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分外明顯。那個紅點便是羅子所在的地方了。
他一早便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因為擔心最信任的手下羅子會背叛自己，他在羅子身上放了一枚小小的追蹤器，時刻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是一個黑暗的人，每日游走在掙紮和偽裝中，當面一套，背地一刀；他也是一個生活在黑暗裏的人，每天都在刀口舔血，在欺騙別人與自我欺騙中、在被人唾棄和自我唾棄中，戰戰兢兢地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
臥底這種職業本身就是極其折磨人的，無論肉體與心靈，都在承受著無法言說的痛苦。
其實，身為一個臥底的他，才是最不希望抱著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的那一個，可他身處的危險境地，卻又讓他不得不去做他所厭惡的事情。
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才是一個合格的臥底，最先需要面對的和最關鍵需要解決的問題。
找到了羅子的藏身之處，唐至信卻朝著與他們藏身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跑去。跑得足夠遠了，他停下來，找到一個集裝箱，整個人藏到集裝箱暗處，抓住後腰上別著的槍，猛地抽出來指著天，他朝著烏黑的夜空放了一槍。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不僅嚇到了那邊爭執不下的羅子與劉良森，也一並驚動了碼頭上守著的、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
很快，碼頭那邊的一間表面看起來荒置已久的小屋裏，突然躥出了幾個人影，小心翼翼地探著身子，在一片漆黑夜色中，
往唐至信這邊靠過來。應該是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發現情況不妥，所以打發人出來探探虛實。
唐至信凝神屏氣，掏出一把匕首，咬牙用力往自己的左小臂上一割，口子裂開，鮮血頃刻汩汩淌出，頓時他的整個小臂都是血淋淋一片。
眼見著打著小手電的人影越靠越近，他迅速將手臂上的一部分血塗抹到集裝箱上，又故意在地上留下一灘血跡，最後留下一只空彈夾，這才火速退到另一邊去，往羅子藏身的地方那一面撤退。
辛何虎的人過來一查探，肯定會以為，剛才這裏有人發生爭執而擦槍走火。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一定會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然後會分派人手，到這邊等著，盯住這邊的情況，以防有人突然襲擊。
這樣一來，在碼頭守著的人便少了一部分，他們想要劫走那批貨，也便更加容易了。
077說得比唱得好聽
唐至信捂著受傷的手臂，一路退到一處幽黑的樹蔭底下。
四下無人，他擡腳猛力一踹樹幹，樹叢間頓時發出一陣樹葉摩擦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在寂靜的夜空裏愈發顯得詭異非常。
“都給我滾出來！”他憋著嗓子，音量不算大，可低沈喑啞的嗓音裏，卻裹著滿滿的怒意，讓人一聽便不自覺地不寒而栗。
身後的一片荒草叢一動，隨即骨碌碌爬出一個身影來。是一頭黃毛上還沾著幾根雜草的羅子，模樣狼狽，面色驚懼。見唐至信神色不善，他哆嗦著先賣乖問了句好：“信哥。”
唐至信斜著眼瞪他，眼角的餘光一掃，冷哼一聲，“就你一個？還有一個呢？叫他給我滾出來。”
一陣風卷過，裹著夏日的微微燥熱，拂在人臉上，讓人有一種頓時清亮的感覺，可卻讓羅子額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瞥一眼半人高的草叢，劉良森這才慢悠悠地從裏面走出來。
“信哥。”
唐至信轉過身來，盯住他們兩個的臉，在黑寂寂的夜色裏就像一頭野狼盯著獵物，“你們兩個長本事了，我叫你們來這邊幫我先盯著，人家還沒殺過來，居然自己先搞內訌，你們兩個自己看，現在把事情搞成什麽樣子了？一個個的，跟我混了這麽久還這麽怕死，是不是要先吃我一記子彈，才能長膽子？啊？”
說著，他迅速舉起了槍，直直頂住羅子的太陽穴。
羅子被他這一招嚇得心驚膽戰，立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打著哆嗦求饒：“信哥……信哥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是劉良森這個孫子，都是他攔著我，不讓我行動，都是他的錯，求你不要殺我啊信哥……”
他全身都打著顫，慌亂地撲過去，抱著唐至信的左臂，一手摸過去卻一陣冰涼，粘稠的觸感刺激著羅子手上的神經，腥甜的氣味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每次他被人打，整個鼻腔裏都灌滿了這種味道。
是血。
“信哥，你怎麽了？你手臂上……怎麽流了這麽多血？是不是我們已經被人發現了，是不是他們追過來了？”
唐至信輕鄙一笑，反轉手腕，拿槍托使勁砸了羅子的腦袋一下，“廢物！”
羅子不敢接話，低著頭揣摩唐至信的態度。劉良森全程一言不發，當他看到唐至信受傷的一只手，眼眸裏卻閃過一絲精光。
“森子，你來說，剛剛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信哥，原先我們是準備要按照你的意思，先派幾個人過去，把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先引出來解決掉，再混進他們的人中，等運貨的船到了就立即動手。我說讓羅子先帶幾個兄弟從左面過去，可是他膽子小，不肯去，非要帶著人退到這邊來……”
“你胡說！”羅子一下子暴怒而起，指著劉良森的鼻子喝罵道，“好你個劉良森，現在信哥來問話了，你倒是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來了。我起先找你做事的時候，你就推三阻四的，一會兒說肚子疼要方便，一會兒又說碼頭那邊有問題，我看你才是真正有問題。
剛才明明就是你非拉著我撤過來的，我說要聽信哥的，先按照信哥的安排做事，你扯著脖子硬是不讓我去，說是碼頭那邊人影都看不見一個，一定是早就有了埋伏，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而且，你還要把幾個兄弟帶去高速公路那邊，說什麽收到消息，送貨的人可能會臨時改道走陸路，叫人先去高速公路路口那邊堵著。什麽狗屁消息，信哥都不知道，你還能知道？再者說了，高速公路上都會有人臨檢，你小子以為辛何虎有這麽笨，那麽一車子的粉，直接就裝在大卡車上，讓人隨便檢查？
剛剛那一聲槍響，要我說啊，一定是你在搞鬼，你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你就是辛何虎派來的奸細，那一槍就是你為了提醒他們這裏有埋伏，還故意想把我們的兄弟都分散掉，然後好讓辛何虎的人把我們一網打盡……”
“羅子，住口！”唐至信一聲低喝，瞬間打斷了羅子的話。
冷冷的聲線在夜色裏掠過，羅子被他的話一嚇，頃刻噤若寒蟬，他覷著眼往劉良森的臉上瞄過去，卻見他神色鎮定，不見分毫慌亂。
“森子，你自己解釋解釋，羅子剛才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劉良森面不改色心不跳，“信哥，你平時又不是不知道羅子這個人，沒腦子不說，還整天神神叨叨，說話也顛三倒四的，他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明明骨子裏貪生怕死，膽小如鼠，卻總是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死要面子。信哥，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兒了，誰說我都可以，就羅子他這種人中傷我，我是死都不服氣。”
唐至信沒有說話，靜靜聽著劉良森解釋。
他一把抓過羅子，猛地從他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料來，隨意在自己的手臂上繞了兩圈，紮緊，暫時先止住傷口中不斷湧出來的血。
羅子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不悅。
“信哥，剛才確實是我不讓羅子去的，不過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剛才的情況你不在場不知道，如果我們貿貿然沖過去，說不定真的會讓兄弟們白白送命的。
起先我說肚子疼要方便，其實我是想借這個機會靠近碼頭，過去看看情況。老實說，信哥你原來的安排我並不是很認同，我不是真的怕死，但我劉良森雖然賤命一條，可也不希望自己死得這麽不值。我怕弟兄們不信我，所以我要出去打探情況，只能自己找個這樣的借口，沒想到，倒還讓有心人抓到，利用它來中傷我的一片忠心。”
說著，劉良森剜了一旁不敢出聲的羅子一眼，眼神裏滿是嘲諷與輕蔑。
“哼，說得比唱的好聽，那你倒是給信哥說說看，你去碼頭打探到了什麽情況，回來就這麽著急地讓我們撤回去？”
078劉良森的話
“我到碼頭，看到那邊空蕩蕩的，壓根沒什麽人。
但奇怪的是，有一間看起來廢置已久的小屋，門口卻幹凈得很，一點兒灰塵都沒有，肯定有人多次在這裏進出過。如果說是小屋的主人回來了，肯定裏面會點著燈，但裏面卻反常地連一絲亮光都沒有。加之我在離小屋最近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大量外賣盒子和礦泉水瓶，所以我猜測，他們肯定躲在裏面。
而且我點了點他們吃過的外賣盒子，滿滿一堆，可見他們人數一定不少，照我估計，絕對在十個以上，再加上運貨來的人，人多勢眾。而我們就帶了八個兄弟，實在是雙拳難敵四手。
而且對方是運送毒品的，為了以防萬一，大多都會攜帶重型軍火，我怕我們打不過他們，所以這才自作主張，讓兄弟們先撤過來，等信哥你來了再做定奪。”
唐至信沒有著急反駁他的話。
羅子倒是有些急了，生怕劉良森就這樣簡簡單單把事情掩過去，磕磕巴巴地詰問他：“那你說，那一槍是不是你開的？是不是你想故意引起辛何虎的人的註意，通風報信？”
“報你媽的頭！我說羅子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後來我不是一直和你們在一起嘛，你眼睛長著是光光為了好看的嗎？難道我在你眼皮底下放了一槍，你會看不見？”
“你……劉良森，你嘴巴給老子放幹凈點，信哥還在這裏，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羅子這種時候倒是聰明，知道把唐至信搬出來堵住劉良森的嘴。
果然，他偷偷瞄一眼一聲不吭的唐至信，隨即也不敢放肆了，心平氣和、語調平緩地繼續說道：“要我說，剛剛那一槍，應該是信哥放的。信哥放槍的目的，才是想引開辛何虎的人。我剛才註意到了，槍聲傳來的方向離我們這邊正好是相反的方向，碼頭那邊，一定會分散一部分人手過去搜人盯梢，以防有人偷襲，這一出調虎離山之計，就為我們的突襲制造了機會。”
唐至信聽到這裏，眸光冷厲地掃過劉良森的臉，他急忙低下頭去。旋即，唐至信又忽的勾起了嘴角，“你倒是真比羅子聰明多了。”
羅子：“……”
劉良森分析縝密，邏輯清晰，說起話來有理有據，言語間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兄弟們著想、為了行動著想，可唐至信望著他鎮定自若的表情與不慌不忙的口氣，心底卻反而起了疑心。
可這顧慮很快便被他心底對這次行動的志在必得給壓了下去。
就劉良森這麽一個小角色，就算他再厲害，也不會掀起什麽浪來。唐至信心想，自己沒必要因為這小子的三言兩語而私自違背鐘茗的意願，臨陣撤退。
“森子，我問你，你果真收到了消息，說會有貨從陸路過來？”
劉良森先是一怔，隨即又斬釘截鐵地點點頭：“嗯，是的。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肯定，但這種事情，我們還是寧可信其有的好。”
“嗯，說得有理。那這一趟就交給你了，森子，你帶兩個兄弟去高速公路路口那邊堵著吧。”唐至信這話裏的意思，就是不相信他的話，將他放權了。
劉良森霎時間面色鐵青，被唐至信這一招打得猝不及防，只好悶悶地應一句：“是。”
他原本以為，按羅子那種豬腦子說的話，自己能夠輕易獲得唐至信的信任，沒想到他居然寧可讓羅子這個笨蛋留在身邊，也不要自己幫他。
聞言，羅子捂著嘴，不厚道地笑了一聲。唐至信狠狠瞪他一眼，他這才不敢做聲。
其實，在羅子和劉良森這兩人中，唐至信打心眼兒裏就更加親近羅子。
劉良森說得不錯，羅子這人平時確實貪生怕死，又做事浮誇，好大喜功，長了一副豬腦子，但他看得出來，這小子也不是那種不講義氣，會為了自己保命而出賣兄弟的人。
羅子是跟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一個，從他做小弟開始，他便跟他一起做事了。直到現在他在雲天爬到了如今這個位置，羅子便從跟他一起做事，變成了跟著他幫他做事。
經歷這樣的翻天覆地的大轉變，但凡有點心眼兒的人，都該會嫉妒他、眼紅他，保不準還會搞出點事情誣陷他，想拖他下來，可羅子倒還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唐至信看得出來，這小子是真心服氣他這個大哥，也不會動什麽要踩著他上位的歪心思，所以他才讓羅子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做事，親自看著他，免得他這個人頭豬腦的東西，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平時，雖然唐至信在兄弟們面前，也經常對他呼呼喝喝，可他心裏倒不是真的看不起羅子，只是為了樹立他做大哥的威言，他也不得不擺出這樣的架勢，只是時間久了便也習慣了。
反倒是羅子，從來沒有怨過他對自己的不客氣，哪怕是那次他出言不遜，調戲了唐至信的妹妹唐至情，他一塊磚頭把他打得頭破血流，他依然沒有在弟兄們面前說過唐至信一句不是。
反觀劉良森，相比之單純又無腦的羅子來說，他就顯得心思深得多了，野心很大。
他確實聰明又能幹，膽大心細，手段狠辣，出手果決。他在唐至信手上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做出了讓人另眼相看的成績。
之前有幾個場子的舊賬派羅子去了兩次都沒有收回來，可劉良森卻毛遂自薦，自告奮勇去收賬，一出馬就叫人家屁滾尿流地把錢送過來了。
場子的老板不算普通小門小戶，也是有頭有臉有背景的人物，想收他的賬，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起先唐至信還好奇劉良森是怎麽收回賬來的，後來他才知道，這小子是早就計劃好了的，專門調查過這個場子的老板是出了名的心疼女兒，他直接就綁了他女兒。
既不要錢也不拿命，劉良森上去就糟蹋了人家的女兒，還拍下了他女兒光著身子的照片，再寄去給他，威脅他不把舊賬還清了就直接把照片寄給雜志社，讓大家都欣賞欣賞。
那老板氣得想找人做了他，他倒是早就留了後招，放出狠話來，只要他一死，照片一定登報見刊。
對方想從劉良森的身邊人著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也試試看親人的命被人捏在手裏的感覺，卻發現他早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根本抓不到什麽能威脅到他的把柄，最後沒辦法，只好交出了舊賬。
可奇怪的是，後來這事就這樣突然就了結了，這劉良森做得這麽絕，後來卻也沒人來找他麻煩。
唐至信直覺，這劉良森是信不過的。這種費盡心機想上位的人，怎麽可能是真心想幫他？
不過這一次，他們劫到這批貨，對誰來說都不會有壞處，若非說他是辛何虎派來的奸細，可他確確實實在雲天十分拼命，做事情甚至不給自己留後路。
況且都說了他已經舉目無親了，辛何虎根本找不到他的命門，好讓他老老實實在雲天給自己當奸細。
唐至信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麽理由要騙自己，只好先撤了他的權，接下來的，就再靜觀其變吧。
079阿成
劉良森已經帶著兩個兄弟走了，唐至信望著他們漸漸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銳利的雙眸裏閃過幾分狐疑，若有所思。
他轉過身來，歪著頭對上羅子略帶得意的目光，羅子見他看過來，急忙低下頭去，不敢看唐至信的眼睛。
“怎麽，不敢看我？現在知道怕了？”
“……”羅子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上了他的套。
唐至信不氣反笑，“羅子，你倒是第一次這麽聰明。”
“信哥，你在說什麽笑呢？我腦子蠢，聽不懂。”羅子繼續裝模作樣。
唐至信笑著一拍他的腦袋，就像當年他們初識時那般動作親昵，再粗暴的舉止，也都可以當做兄弟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之舉，“你小子還裝！那個電話，你敢說不是你故意接通了給我聽的？”
“信哥，我哪有？”羅子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面上卻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露出一顆長歪了的小虎牙，活像個裝神弄鬼的小怪獸。
羅子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愚魯又單純，做人做得稀裏糊塗，連是非好壞都分不清楚，誤入了黑道這條歧途，做了怪獸。
可他偶爾又有些小聰明，而且在大是大非面前總能站對隊伍，所以也並不招唐至信討厭。
只是這樣的人不夠狠辣，在這條道上混，只能跟在大人物後面狐假虎威，裝神弄鬼了。
好在唐至信願意走在他前面，做能庇護他、罩著他的那個大人物，讓他能繼續做個驢蒙虎皮、狐假虎威的小弟。
唐至信攬著他的肩，突然神色嚴肅起來，“羅子，你老實跟我說，你想趕走劉良森，到底是因為你不喜歡他，還是你真覺得他有問題？”
羅子沈默了一會兒，緊抿著唇不出聲，唐至信也不逼他，等他自己開口。
良久，羅子鈍鈍的聲音傳來：“信哥，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劉良森到底是不是真有問題，我這麽笨，哪裏真看得出來？反正我不喜歡他就對了，而且是特別討厭！特別特別討厭！”
羅子話音剛落，唐至信臉上掛著的笑意，瞬間被他的話沖淡了。
他眉頭猛地一跳，心中的不安與顧慮又重了幾分。
原本他這麽問，是想借羅子的嘴讓自己心中的顧慮打消一些，可這混小子倒是豬腦子做豬事情，這種時候還搞私人針對。
可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境地，唐至信怎麽也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他瞇起眼睛，仿佛看見媽媽和妹妹，正站在家門口沖他招手。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交代兄弟幾個，時間差不多了，讓大家準備準備，一會兒要動手了。”
“哦，好的，信哥。”羅子看到了他變化的表情，微微有些怔忡，他打了聲招呼便背過身去，準備去吩咐手下的人。
唐至信突然朝著他的背影叫住了他：“阿成……”
羅子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
阿成是羅子的名，他大名叫羅成，冷面寒槍俏羅成的那個“羅成”，他說他爺爺一直特別喜歡隋唐演義，尤其是裏面智勇雙全、忠肝義膽的羅成，恰好他們家就姓羅，所以他爺爺便給他起名為“羅成”，意思是希望他以後也能做一個像羅成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羅子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人像這般親切地叫過他“阿成”了，是從爺爺死後？還是從唐至信上位、他也跟著沾光開始？
太久了，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記被人叫作“阿成”時的感覺了。他想，大概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唐至信一人，還記得他這個名字吧。
羅子轉過身來，定定地望著唐至信的眼睛。
晚風從他們之間掠過，唐至信覺得眼前有些許酸澀，幾年滄桑與風雨，他那雙眼裏已經裝了太多羅子看不懂的情緒與思量，羅子揣度不到，也不想去臆測。
“阿成，一會兒的行動，你自己小心點兒。”
“好。信哥。”
羅子最後還是補上了那個對唐至信的敬稱。
十二點過一刻，牙海上終於有了動靜。唐至信拿著具有夜視功能的望遠鏡，看到有一艘貨船掛著微弱的燈光，由遠及近，往月光碼頭這邊靠過來。
想必應該是辛何虎的人送貨過來了。
“貨來了，大家都帶好自己的家夥，聽我的吩咐。”
唐至信早就安排好了，等貨船停好，裏面的人上岸來，如果小屋裏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出來與他們會面，那便代表他們沒有瞄準錯目標，可以實施下一步行動。
這樣一來，也方便唐至信完全看清楚他們的人數與火力，剛才劉良森說的話，他雖然並不盡然相信，但也不無道理。
貨船已經在碼頭邊停下來了，唐至信從望遠鏡裏看到，從上面下來幾個壯漢，開始搬運貨船上一箱箱的貨物。船艙很大，木箱子也很大，上面還鋪著一些棉布。
而碼頭那一邊此時也有了動靜，小屋的門被人打開，好幾個人影魚貫而出，往碼頭那邊跑去，還有一輛一直停在一旁不動的貨車，此時也突然發動起來，往碼頭那邊開去，想必這就是他們用來裝貨的車了。
就是他們了！
唐至信比劃了一個手勢，羅子倒是一反常態地沖到前面去，小心翼翼地按照他的指示，悄無聲息地往月光碼頭靠近。
他們人已經不多了，被劉良森帶走兩個兄弟之後，這邊一共就只剩五個人了。
唐至信大致估計，岸上和船上，大概一共十人，還有一部分人方才被他的槍聲引過去了，正守在離碼頭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趕在那群支援的人回來之前，解決碼頭這邊。
已經靠近他們了，唐至信悄步跟上了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小混混，給手槍裝上消音器，他動作迅猛，撲過去一手勒著那人的脖子，一手牢牢捂住他的嘴巴，猛力一扭他的脖頸，那人便被他扭暈在地。
走在前面的人反應過來，轉身過來，還來不及掏出手槍，唐至信率先沖上去捂住他的嘴，一槍打在他的腹部。消了音的手槍發出一聲悶響，並沒有驚動前面貨船上忙著驗貨的人。
另外兩個人也被唐至信帶來的兄弟幹掉了。他們幾個加快手腳，往貨船上奔過去。船上的一個壯漢最先發現了唐至信幾人，很快便朝唐至信的方向射了一槍。他堪堪避過，躲到了碼頭上一個矮樁後面。
除了被他的調虎離山計引去那一邊的那部分人，辛何虎的人現在全部都集中在了貨船上，兩方的人正式進入了面對面交火的階段。
080中計
唐至信躲在矮樁後面，辛何虎的人已經亮出了大家夥，對著碼頭這一邊一頓掃射。唐至信身後的流彈飛來掃去，有的甚至擦著他的耳郭呼嘯而過。他用矮樁掩護自己，敏捷地朝對方再放幾槍。
他的槍法很好，隔著十幾道臺階的貨船上應聲倒下幾人。可是躲在另一側的一個雲天的兄弟，也不小心中了對方的子彈，現在正半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一發發子彈在漆黑的夜色中劃過，在自己的腳邊、身旁炸開。後面還有辛何虎的人在狂傲地叫囂著。
唐至信凝神屏息，腦海中迅速計算著。
對方船上還有五個人，而自己這邊，還剩下三個人，這幾個兄弟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清楚他們幾個的實力，只可惜對方現在火力太猛，硬碰硬的話，恐怕占不到什麽便宜。
不出五分鐘，在另一邊守著的人就會聞聲趕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幾個還能撐一會兒，但一旦救援的人馬趕到，這種膠著的狀態便會立時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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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時候累了，就走到你房裏，坐在床頭，拿著你的照片，一看就是小半天。
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但別說奉養母親了，這幾年來，你除了讓媽為你每天擔驚受怕、每天張著腦袋等你回來，你還為她做過什麽？她生你、養你，疼你、愛你，你為人子的，就是這樣孝順媽媽的嗎？
你已經讓她吃了三年苦了，難道就不能回來盡盡孝道、守在媽身邊，讓她好好過幾天開心日子嗎？”
唐至情的話混著渾濁的哭腔，不斷地在唐至信的耳膜上跳躍。
電視裏傳來笑鬧的人聲，裏面的演員說著幽默的臺詞，氣氛歡快，嬉笑怒罵的聲音一波波壓過唐至情深沈又怨憤的嗓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愈發顯得刺耳非常。
唐至信聽得面色難堪，他臉部肌肉緊繃，唇線緊抿，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情緒似的。
唐至情卻沒有看出他的異樣來，想到一直敬愛的好大哥、媽媽疼愛的乖兒子，如今竟然連自己這般聲淚俱下地哀求著，也不見他神色松動半分，她心中頓時覺得心灰意冷，口氣也愈發悲愴淒然：
“哥，媽不是我一個人的，媽更不是只需要我一個孩子陪著她就夠了的。
她生了一雙兒女，她希望女兒將來能有個好歸宿，希望兒子能常伴身旁，成家立業。每個周末，女兒帶著全家人回來看她，每天，她可以給一家人洗衣、做飯，去菜市場買菜，和樓下的阿姨聊天，接送她的小孫子上學、放學。
哥，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穩定下來找個女朋友了，以後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家庭。可像現在這樣，你每天都在刀口上討生活，風裏來雨裏去的，你已經讓媽和我每天都為你提心吊膽的了，難道還想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過上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嗎？
錢是掙不完的，但是能真正陪伴家人、共享天倫的時光，只有那麽幾年，你回來好不好？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我和媽都不需要那麽多的錢，我們只想你平平安安，只想你回家來，和我們一起過平平凡凡的日子。只要我們一家人能在一起，吃糠咽菜我都不怕，可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和媽就是每天山珍海味也跟味同嚼蠟一般。
哥，算我求你了，你回家吧好不好……”
說到動情處，唐至情已是泣不成聲了。
她不敢哭得太大聲，生怕吵醒了房裏的唐媽媽，惹來她的傷心與擔憂。可眼眶裏的淚水卻和她藏起來的心事一般，一旦開了閘門，便怎麽也止不住。
她用力抹著臉上紛飛的淚水，好像每抹一下，都是在把她赤裸裸的心收好一寸，她不想大哥為難，可她更不想看著他身陷險境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她從不曾像現在這樣認真地和大哥說過這些，更從不曾這般直截了當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擔心與難過。
但她相信，今晚的直白與勇敢，一定不會讓她後悔。
唐至信卻一直垂著腦袋不說話，他側著身子，將半張臉隱在唐至情看不到的背面。
那一面，藏著他所有的進退維谷，藏著他所有的無可奈何，也藏著他不為人知的掙紮與忠誠。
因為有了家人的牽絆和羈絆，他沒有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與果斷。
可也正因為有了她們的守護與期待，他更想圓滿地完成警隊交予的任務，然後堂堂正正地站到媽媽和妹妹面前，響亮而堅定地說一聲：
“我回來了。”
076劫貨行動
“至情，我有我的苦衷的，你別說了，我自己有分寸的。”
唐至信口氣淡然，說出來的話也帶著顯而易見的生分。這種“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自己會處理好”的態度，深深地刺痛了唐至情的心。
她蹭的站了起來，面色也因為極度痛心而變得漲紅無比，她憤憤地砸了一下軟軟的沙發，“唐至信，如果有一天你死在外面了，我絕對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惡狠狠地丟下這麽一句怨毒的話，她轉身摔門進了房間，只留下唐至信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裏閃動變幻的畫面掃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忽明忽暗，就像他此時的人生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恍惚間，他仿佛覺得，自己只是一只盤踞天空的雄鷹。張著翅膀久久盤旋在世界的上空，不是因為他無所畏懼與稱霸藍天，只是因為他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要出發去月光碼頭了，唐至信在心底暗暗發了個誓，務必要盡早解決雲天的事情，好好完成這次鐘茗交待的任務。只有把那批貨順利搶到手，才算正式通過了鐘茗的試探，才能接觸到接下來鐘茗和蔣天偉的交易。
這次交易結束後，鐘茗與蔣天偉統統落網，販毒集團被警方一網打盡，那他便能恢覆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到家來，再次成為媽媽眼裏的好兒子，至情心目中值得敬仰的好大哥。
所以這一次，所有行動都不容有失。
今晚沒有月亮，天色昏黑，連疏疏朗朗的星點都看不到，牙海上一片蒙蒙水霧，天地間混沌一片。
只有時不時的一陣涼風從海面上掃過來，拂開月光碼頭上朦朦朧朧的霧氣，昏暗的豆點燈光綴在岸邊，映出朦朧的一片天地。
十一點整，唐至信準時到達月光碼頭。
站在遠處，他極目望過去，碼頭那邊並沒有什麽奇怪的風吹草動。
唐至信環顧四周，粼粼水面上停著一片漁船和貨船，岸上還停著許多貨車、推車，不遠處是一大片巨大的集裝箱，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碼頭。
這裏的每一個地方，都可以藏下一大夥人，都可能在幾秒鐘內沖出來一大幫殺手。
根據許繁姿提供的消息，辛何虎的人會假裝成運海貨的工人，並且把這次的貨混在一堆海產品中掩人耳目，趁著夜色從牙海運上岸。而運上岸的時間，大概便是午夜十二點左右。而月光碼頭這邊，已經有辛何虎的人藏在暗處，在等著接應了。只要他們的貨船一靠岸，唐至信的人便會立即行動，把這些貨劫走。
只不過他們還摸不清對方到底有多少人馬和火力，萬一對方人多勢眾，火拼起來，他們這邊也占不到什麽便宜。所以，他這才先派人過來，先在碼頭這邊盯梢，摸清地形，觀望好情況再做打算。
唐至信走到離碼頭那邊幾百米距離的一個大集裝箱處，這裏是他一早便和羅子約定好的藏身之處。可到了地方，唐至信卻意外發現，這裏竟然空無一人，連羅子的一根黃毛都找不到。
他早就跟這小子交代好了，自己要先離開幾個小時，行動之前他一定會趕回來，安排好一切，就等著辛何虎的人上岸，把東西給他“送”過來。
此時，唐至信摸不清楚狀況，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他退到一處陰影中，掏出手機來給羅子打了個電話。
“餵，羅子，你在哪裏？”唐至信壓低嗓音問道。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通，那邊卻有模糊的爭執聲傳來，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羅子，發生什麽事了？”
依然沒有人回答他的問話，只是他模糊間聽到幾個“開槍”、“搶東西”、“派誰去”的字眼。聽聲音，唐至信依稀可以判斷出，是羅子和他另一個手下劉良森在爭執不下。
“媽的！”
他啐了一口，猛地掛斷手機，思忖中眼眸裏閃過一絲狠戾的微光。
這群廢物，叫他們先來這邊盯著情況，結果現在連個人影都找不到，還敢吵吵鬧鬧的，在這種千鈞一發的關鍵時刻，還要為“派誰去”這種問題而爭執不休，真是一群沒膽的廢物！
怕死還跟著他混什麽黑啊？
現在這種情況，看來是羅子他們已經發現對方人手太多，擔心自己寡不敵眾，所以將藏身點後撤了，以求保命為先。看樣子，就是按照原定計劃實行，他也不敢擔保這群廢物到時候會不會臨陣脫逃。
他擡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十五分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牙海上還是一片風平浪靜，也沒有貨船開過來的影子。
略略思索一陣，唐至信腦海裏形成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這一次，他絕不能允許自己失敗。
他取下手表，將手表翻轉過來，揭下表後蓋，裏面居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表盤，一個閃動的紅點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分外明顯。那個紅點便是羅子所在的地方了。
他一早便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因為擔心最信任的手下羅子會背叛自己，他在羅子身上放了一枚小小的追蹤器，時刻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是一個黑暗的人，每日游走在掙紮和偽裝中，當面一套，背地一刀；他也是一個生活在黑暗裏的人，每天都在刀口舔血，在欺騙別人與自我欺騙中、在被人唾棄和自我唾棄中，戰戰兢兢地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
臥底這種職業本身就是極其折磨人的，無論肉體與心靈，都在承受著無法言說的痛苦。
其實，身為一個臥底的他，才是最不希望抱著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的那一個，可他身處的危險境地，卻又讓他不得不去做他所厭惡的事情。
這種不可調和的矛盾，才是一個合格的臥底，最先需要面對的和最關鍵需要解決的問題。
找到了羅子的藏身之處，唐至信卻朝著與他們藏身的地方相反的方向跑去。跑得足夠遠了，他停下來，找到一個集裝箱，整個人藏到集裝箱暗處，抓住後腰上別著的槍，猛地抽出來指著天，他朝著烏黑的夜空放了一槍。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槍響，不僅嚇到了那邊爭執不下的羅子與劉良森，也一並驚動了碼頭上守著的、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
很快，碼頭那邊的一間表面看起來荒置已久的小屋裏，突然躥出了幾個人影，小心翼翼地探著身子，在一片漆黑夜色中，
往唐至信這邊靠過來。應該是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發現情況不妥，所以打發人出來探探虛實。
唐至信凝神屏氣，掏出一把匕首，咬牙用力往自己的左小臂上一割，口子裂開，鮮血頃刻汩汩淌出，頓時他的整個小臂都是血淋淋一片。
眼見著打著小手電的人影越靠越近，他迅速將手臂上的一部分血塗抹到集裝箱上，又故意在地上留下一灘血跡，最後留下一只空彈夾，這才火速退到另一邊去，往羅子藏身的地方那一面撤退。
辛何虎的人過來一查探，肯定會以為，剛才這裏有人發生爭執而擦槍走火。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一定會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然後會分派人手，到這邊等著，盯住這邊的情況，以防有人突然襲擊。
這樣一來，在碼頭守著的人便少了一部分，他們想要劫走那批貨，也便更加容易了。
077說得比唱得好聽
唐至信捂著受傷的手臂，一路退到一處幽黑的樹蔭底下。
四下無人，他擡腳猛力一踹樹幹，樹叢間頓時發出一陣樹葉摩擦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在寂靜的夜空裏愈發顯得詭異非常。
“都給我滾出來！”他憋著嗓子，音量不算大，可低沈喑啞的嗓音裏，卻裹著滿滿的怒意，讓人一聽便不自覺地不寒而栗。
身後的一片荒草叢一動，隨即骨碌碌爬出一個身影來。是一頭黃毛上還沾著幾根雜草的羅子，模樣狼狽，面色驚懼。見唐至信神色不善，他哆嗦著先賣乖問了句好：“信哥。”
唐至信斜著眼瞪他，眼角的餘光一掃，冷哼一聲，“就你一個？還有一個呢？叫他給我滾出來。”
一陣風卷過，裹著夏日的微微燥熱，拂在人臉上，讓人有一種頓時清亮的感覺，可卻讓羅子額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瞥一眼半人高的草叢，劉良森這才慢悠悠地從裏面走出來。
“信哥。”
唐至信轉過身來，盯住他們兩個的臉，在黑寂寂的夜色裏就像一頭野狼盯著獵物，“你們兩個長本事了，我叫你們來這邊幫我先盯著，人家還沒殺過來，居然自己先搞內訌，你們兩個自己看，現在把事情搞成什麽樣子了？一個個的，跟我混了這麽久還這麽怕死，是不是要先吃我一記子彈，才能長膽子？啊？”
說著，他迅速舉起了槍，直直頂住羅子的太陽穴。
羅子被他這一招嚇得心驚膽戰，立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打著哆嗦求饒：“信哥……信哥放過我吧，我還不想死。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是劉良森這個孫子，都是他攔著我，不讓我行動，都是他的錯，求你不要殺我啊信哥……”
他全身都打著顫，慌亂地撲過去，抱著唐至信的左臂，一手摸過去卻一陣冰涼，粘稠的觸感刺激著羅子手上的神經，腥甜的氣味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味道。每次他被人打，整個鼻腔裏都灌滿了這種味道。
是血。
“信哥，你怎麽了？你手臂上……怎麽流了這麽多血？是不是我們已經被人發現了，是不是他們追過來了？”
唐至信輕鄙一笑，反轉手腕，拿槍托使勁砸了羅子的腦袋一下，“廢物！”
羅子不敢接話，低著頭揣摩唐至信的態度。劉良森全程一言不發，當他看到唐至信受傷的一只手，眼眸裏卻閃過一絲精光。
“森子，你來說，剛剛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信哥，原先我們是準備要按照你的意思，先派幾個人過去，把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先引出來解決掉，再混進他們的人中，等運貨的船到了就立即動手。我說讓羅子先帶幾個兄弟從左面過去，可是他膽子小，不肯去，非要帶著人退到這邊來……”
“你胡說！”羅子一下子暴怒而起，指著劉良森的鼻子喝罵道，“好你個劉良森，現在信哥來問話了，你倒是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來了。我起先找你做事的時候，你就推三阻四的，一會兒說肚子疼要方便，一會兒又說碼頭那邊有問題，我看你才是真正有問題。
剛才明明就是你非拉著我撤過來的，我說要聽信哥的，先按照信哥的安排做事，你扯著脖子硬是不讓我去，說是碼頭那邊人影都看不見一個，一定是早就有了埋伏，就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而且，你還要把幾個兄弟帶去高速公路那邊，說什麽收到消息，送貨的人可能會臨時改道走陸路，叫人先去高速公路路口那邊堵著。什麽狗屁消息，信哥都不知道，你還能知道？再者說了，高速公路上都會有人臨檢，你小子以為辛何虎有這麽笨，那麽一車子的粉，直接就裝在大卡車上，讓人隨便檢查？
剛剛那一聲槍響，要我說啊，一定是你在搞鬼，你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你就是辛何虎派來的奸細，那一槍就是你為了提醒他們這裏有埋伏，還故意想把我們的兄弟都分散掉，然後好讓辛何虎的人把我們一網打盡……”
“羅子，住口！”唐至信一聲低喝，瞬間打斷了羅子的話。
冷冷的聲線在夜色裏掠過，羅子被他的話一嚇，頃刻噤若寒蟬，他覷著眼往劉良森的臉上瞄過去，卻見他神色鎮定，不見分毫慌亂。
“森子，你自己解釋解釋，羅子剛才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劉良森面不改色心不跳，“信哥，你平時又不是不知道羅子這個人，沒腦子不說，還整天神神叨叨，說話也顛三倒四的，他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明明骨子裏貪生怕死，膽小如鼠，卻總是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死要面子。信哥，今天我就把話撂在這兒了，誰說我都可以，就羅子他這種人中傷我，我是死都不服氣。”
唐至信沒有說話，靜靜聽著劉良森解釋。
他一把抓過羅子，猛地從他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料來，隨意在自己的手臂上繞了兩圈，紮緊，暫時先止住傷口中不斷湧出來的血。
羅子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不悅。
“信哥，剛才確實是我不讓羅子去的，不過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剛才的情況你不在場不知道，如果我們貿貿然沖過去，說不定真的會讓兄弟們白白送命的。
起先我說肚子疼要方便，其實我是想借這個機會靠近碼頭，過去看看情況。老實說，信哥你原來的安排我並不是很認同，我不是真的怕死，但我劉良森雖然賤命一條，可也不希望自己死得這麽不值。我怕弟兄們不信我，所以我要出去打探情況，只能自己找個這樣的借口，沒想到，倒還讓有心人抓到，利用它來中傷我的一片忠心。”
說著，劉良森剜了一旁不敢出聲的羅子一眼，眼神裏滿是嘲諷與輕蔑。
“哼，說得比唱的好聽，那你倒是給信哥說說看，你去碼頭打探到了什麽情況，回來就這麽著急地讓我們撤回去？”
078劉良森的話
“我到碼頭，看到那邊空蕩蕩的，壓根沒什麽人。
但奇怪的是，有一間看起來廢置已久的小屋，門口卻幹凈得很，一點兒灰塵都沒有，肯定有人多次在這裏進出過。如果說是小屋的主人回來了，肯定裏面會點著燈，但裏面卻反常地連一絲亮光都沒有。加之我在離小屋最近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大量外賣盒子和礦泉水瓶，所以我猜測，他們肯定躲在裏面。
而且我點了點他們吃過的外賣盒子，滿滿一堆，可見他們人數一定不少，照我估計，絕對在十個以上，再加上運貨來的人，人多勢眾。而我們就帶了八個兄弟，實在是雙拳難敵四手。
而且對方是運送毒品的，為了以防萬一，大多都會攜帶重型軍火，我怕我們打不過他們，所以這才自作主張，讓兄弟們先撤過來，等信哥你來了再做定奪。”
唐至信沒有著急反駁他的話。
羅子倒是有些急了，生怕劉良森就這樣簡簡單單把事情掩過去，磕磕巴巴地詰問他：“那你說，那一槍是不是你開的？是不是你想故意引起辛何虎的人的註意，通風報信？”
“報你媽的頭！我說羅子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後來我不是一直和你們在一起嘛，你眼睛長著是光光為了好看的嗎？難道我在你眼皮底下放了一槍，你會看不見？”
“你……劉良森，你嘴巴給老子放幹凈點，信哥還在這裏，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羅子這種時候倒是聰明，知道把唐至信搬出來堵住劉良森的嘴。
果然，他偷偷瞄一眼一聲不吭的唐至信，隨即也不敢放肆了，心平氣和、語調平緩地繼續說道：“要我說，剛剛那一槍，應該是信哥放的。信哥放槍的目的，才是想引開辛何虎的人。我剛才註意到了，槍聲傳來的方向離我們這邊正好是相反的方向，碼頭那邊，一定會分散一部分人手過去搜人盯梢，以防有人偷襲，這一出調虎離山之計，就為我們的突襲制造了機會。”
唐至信聽到這裏，眸光冷厲地掃過劉良森的臉，他急忙低下頭去。旋即，唐至信又忽的勾起了嘴角，“你倒是真比羅子聰明多了。”
羅子：“……”
劉良森分析縝密，邏輯清晰，說起話來有理有據，言語間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兄弟們著想、為了行動著想，可唐至信望著他鎮定自若的表情與不慌不忙的口氣，心底卻反而起了疑心。
可這顧慮很快便被他心底對這次行動的志在必得給壓了下去。
就劉良森這麽一個小角色，就算他再厲害，也不會掀起什麽浪來。唐至信心想，自己沒必要因為這小子的三言兩語而私自違背鐘茗的意願，臨陣撤退。
“森子，我問你，你果真收到了消息，說會有貨從陸路過來？”
劉良森先是一怔，隨即又斬釘截鐵地點點頭：“嗯，是的。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肯定，但這種事情，我們還是寧可信其有的好。”
“嗯，說得有理。那這一趟就交給你了，森子，你帶兩個兄弟去高速公路路口那邊堵著吧。”唐至信這話裏的意思，就是不相信他的話，將他放權了。
劉良森霎時間面色鐵青，被唐至信這一招打得猝不及防，只好悶悶地應一句：“是。”
他原本以為，按羅子那種豬腦子說的話，自己能夠輕易獲得唐至信的信任，沒想到他居然寧可讓羅子這個笨蛋留在身邊，也不要自己幫他。
聞言，羅子捂著嘴，不厚道地笑了一聲。唐至信狠狠瞪他一眼，他這才不敢做聲。
其實，在羅子和劉良森這兩人中，唐至信打心眼兒裏就更加親近羅子。
劉良森說得不錯，羅子這人平時確實貪生怕死，又做事浮誇，好大喜功，長了一副豬腦子，但他看得出來，這小子也不是那種不講義氣，會為了自己保命而出賣兄弟的人。
羅子是跟在他身邊時間最久的一個，從他做小弟開始，他便跟他一起做事了。直到現在他在雲天爬到了如今這個位置，羅子便從跟他一起做事，變成了跟著他幫他做事。
經歷這樣的翻天覆地的大轉變，但凡有點心眼兒的人，都該會嫉妒他、眼紅他，保不準還會搞出點事情誣陷他，想拖他下來，可羅子倒還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
唐至信看得出來，這小子是真心服氣他這個大哥，也不會動什麽要踩著他上位的歪心思，所以他才讓羅子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做事，親自看著他，免得他這個人頭豬腦的東西，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平時，雖然唐至信在兄弟們面前，也經常對他呼呼喝喝，可他心裏倒不是真的看不起羅子，只是為了樹立他做大哥的威言，他也不得不擺出這樣的架勢，只是時間久了便也習慣了。
反倒是羅子，從來沒有怨過他對自己的不客氣，哪怕是那次他出言不遜，調戲了唐至信的妹妹唐至情，他一塊磚頭把他打得頭破血流，他依然沒有在弟兄們面前說過唐至信一句不是。
反觀劉良森，相比之單純又無腦的羅子來說，他就顯得心思深得多了，野心很大。
他確實聰明又能幹，膽大心細，手段狠辣，出手果決。他在唐至信手上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便做出了讓人另眼相看的成績。
之前有幾個場子的舊賬派羅子去了兩次都沒有收回來，可劉良森卻毛遂自薦，自告奮勇去收賬，一出馬就叫人家屁滾尿流地把錢送過來了。
場子的老板不算普通小門小戶，也是有頭有臉有背景的人物，想收他的賬，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起先唐至信還好奇劉良森是怎麽收回賬來的，後來他才知道，這小子是早就計劃好了的，專門調查過這個場子的老板是出了名的心疼女兒，他直接就綁了他女兒。
既不要錢也不拿命，劉良森上去就糟蹋了人家的女兒，還拍下了他女兒光著身子的照片，再寄去給他，威脅他不把舊賬還清了就直接把照片寄給雜志社，讓大家都欣賞欣賞。
那老板氣得想找人做了他，他倒是早就留了後招，放出狠話來，只要他一死，照片一定登報見刊。
對方想從劉良森的身邊人著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也試試看親人的命被人捏在手裏的感覺，卻發現他早就是孤家寡人一個，根本抓不到什麽能威脅到他的把柄，最後沒辦法，只好交出了舊賬。
可奇怪的是，後來這事就這樣突然就了結了，這劉良森做得這麽絕，後來卻也沒人來找他麻煩。
唐至信直覺，這劉良森是信不過的。這種費盡心機想上位的人，怎麽可能是真心想幫他？
不過這一次，他們劫到這批貨，對誰來說都不會有壞處，若非說他是辛何虎派來的奸細，可他確確實實在雲天十分拼命，做事情甚至不給自己留後路。
況且都說了他已經舉目無親了，辛何虎根本找不到他的命門，好讓他老老實實在雲天給自己當奸細。
唐至信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麽理由要騙自己，只好先撤了他的權，接下來的，就再靜觀其變吧。
079阿成
劉良森已經帶著兩個兄弟走了，唐至信望著他們漸漸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銳利的雙眸裏閃過幾分狐疑，若有所思。
他轉過身來，歪著頭對上羅子略帶得意的目光，羅子見他看過來，急忙低下頭去，不敢看唐至信的眼睛。
“怎麽，不敢看我？現在知道怕了？”
“……”羅子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上了他的套。
唐至信不氣反笑，“羅子，你倒是第一次這麽聰明。”
“信哥，你在說什麽笑呢？我腦子蠢，聽不懂。”羅子繼續裝模作樣。
唐至信笑著一拍他的腦袋，就像當年他們初識時那般動作親昵，再粗暴的舉止，也都可以當做兄弟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之舉，“你小子還裝！那個電話，你敢說不是你故意接通了給我聽的？”
“信哥，我哪有？”羅子不好意思地搔搔腦袋，面上卻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露出一顆長歪了的小虎牙，活像個裝神弄鬼的小怪獸。
羅子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愚魯又單純，做人做得稀裏糊塗，連是非好壞都分不清楚，誤入了黑道這條歧途，做了怪獸。
可他偶爾又有些小聰明，而且在大是大非面前總能站對隊伍，所以也並不招唐至信討厭。
只是這樣的人不夠狠辣，在這條道上混，只能跟在大人物後面狐假虎威，裝神弄鬼了。
好在唐至信願意走在他前面，做能庇護他、罩著他的那個大人物，讓他能繼續做個驢蒙虎皮、狐假虎威的小弟。
唐至信攬著他的肩，突然神色嚴肅起來，“羅子，你老實跟我說，你想趕走劉良森，到底是因為你不喜歡他，還是你真覺得他有問題？”
羅子沈默了一會兒，緊抿著唇不出聲，唐至信也不逼他，等他自己開口。
良久，羅子鈍鈍的聲音傳來：“信哥，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劉良森到底是不是真有問題，我這麽笨，哪裏真看得出來？反正我不喜歡他就對了，而且是特別討厭！特別特別討厭！”
羅子話音剛落，唐至信臉上掛著的笑意，瞬間被他的話沖淡了。
他眉頭猛地一跳，心中的不安與顧慮又重了幾分。
原本他這麽問，是想借羅子的嘴讓自己心中的顧慮打消一些，可這混小子倒是豬腦子做豬事情，這種時候還搞私人針對。
可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境地，唐至信怎麽也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他瞇起眼睛，仿佛看見媽媽和妹妹，正站在家門口沖他招手。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交代兄弟幾個，時間差不多了，讓大家準備準備，一會兒要動手了。”
“哦，好的，信哥。”羅子看到了他變化的表情，微微有些怔忡，他打了聲招呼便背過身去，準備去吩咐手下的人。
唐至信突然朝著他的背影叫住了他：“阿成……”
羅子邁出去的腳步頓了頓。
阿成是羅子的名，他大名叫羅成，冷面寒槍俏羅成的那個“羅成”，他說他爺爺一直特別喜歡隋唐演義，尤其是裏面智勇雙全、忠肝義膽的羅成，恰好他們家就姓羅，所以他爺爺便給他起名為“羅成”，意思是希望他以後也能做一個像羅成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羅子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人像這般親切地叫過他“阿成”了，是從爺爺死後？還是從唐至信上位、他也跟著沾光開始？
太久了，久到連他自己都快忘記被人叫作“阿成”時的感覺了。他想，大概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唐至信一人，還記得他這個名字吧。
羅子轉過身來，定定地望著唐至信的眼睛。
晚風從他們之間掠過，唐至信覺得眼前有些許酸澀，幾年滄桑與風雨，他那雙眼裏已經裝了太多羅子看不懂的情緒與思量，羅子揣度不到，也不想去臆測。
“阿成，一會兒的行動，你自己小心點兒。”
“好。信哥。”
羅子最後還是補上了那個對唐至信的敬稱。
十二點過一刻，牙海上終於有了動靜。唐至信拿著具有夜視功能的望遠鏡，看到有一艘貨船掛著微弱的燈光，由遠及近，往月光碼頭這邊靠過來。
想必應該是辛何虎的人送貨過來了。
“貨來了，大家都帶好自己的家夥，聽我的吩咐。”
唐至信早就安排好了，等貨船停好，裏面的人上岸來，如果小屋裏辛何虎派來接應的人出來與他們會面，那便代表他們沒有瞄準錯目標，可以實施下一步行動。
這樣一來，也方便唐至信完全看清楚他們的人數與火力，剛才劉良森說的話，他雖然並不盡然相信，但也不無道理。
貨船已經在碼頭邊停下來了，唐至信從望遠鏡裏看到，從上面下來幾個壯漢，開始搬運貨船上一箱箱的貨物。船艙很大，木箱子也很大，上面還鋪著一些棉布。
而碼頭那一邊此時也有了動靜，小屋的門被人打開，好幾個人影魚貫而出，往碼頭那邊跑去，還有一輛一直停在一旁不動的貨車，此時也突然發動起來，往碼頭那邊開去，想必這就是他們用來裝貨的車了。
就是他們了！
唐至信比劃了一個手勢，羅子倒是一反常態地沖到前面去，小心翼翼地按照他的指示，悄無聲息地往月光碼頭靠近。
他們人已經不多了，被劉良森帶走兩個兄弟之後，這邊一共就只剩五個人了。
唐至信大致估計，岸上和船上，大概一共十人，還有一部分人方才被他的槍聲引過去了，正守在離碼頭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趕在那群支援的人回來之前，解決碼頭這邊。
已經靠近他們了，唐至信悄步跟上了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小混混，給手槍裝上消音器，他動作迅猛，撲過去一手勒著那人的脖子，一手牢牢捂住他的嘴巴，猛力一扭他的脖頸，那人便被他扭暈在地。
走在前面的人反應過來，轉身過來，還來不及掏出手槍，唐至信率先沖上去捂住他的嘴，一槍打在他的腹部。消了音的手槍發出一聲悶響，並沒有驚動前面貨船上忙著驗貨的人。
另外兩個人也被唐至信帶來的兄弟幹掉了。他們幾個加快手腳，往貨船上奔過去。船上的一個壯漢最先發現了唐至信幾人，很快便朝唐至信的方向射了一槍。他堪堪避過，躲到了碼頭上一個矮樁後面。
除了被他的調虎離山計引去那一邊的那部分人，辛何虎的人現在全部都集中在了貨船上，兩方的人正式進入了面對面交火的階段。
080中計
唐至信躲在矮樁後面，辛何虎的人已經亮出了大家夥，對著碼頭這一邊一頓掃射。唐至信身後的流彈飛來掃去，有的甚至擦著他的耳郭呼嘯而過。他用矮樁掩護自己，敏捷地朝對方再放幾槍。
他的槍法很好，隔著十幾道臺階的貨船上應聲倒下幾人。可是躲在另一側的一個雲天的兄弟，也不小心中了對方的子彈，現在正半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一發發子彈在漆黑的夜色中劃過，在自己的腳邊、身旁炸開。後面還有辛何虎的人在狂傲地叫囂著。
唐至信凝神屏息，腦海中迅速計算著。
對方船上還有五個人，而自己這邊，還剩下三個人，這幾個兄弟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他清楚他們幾個的實力，只可惜對方現在火力太猛，硬碰硬的話，恐怕占不到什麽便宜。
不出五分鐘，在另一邊守著的人就會聞聲趕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幾個還能撐一會兒，但一旦救援的人馬趕到，這種膠著的狀態便會立時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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