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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唐至情大獲全勝。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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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大動作,輕手輕腳地想先溜回房間。突然,手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一陣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嚇了她一大跳。唐至情趕緊把電話拒絕了。

回到房間鎖好門,她這才回撥過去。

“餵,怎麽了?是不是毛曉茅出什麽事了?”唐至情捏著嗓子說話,心裏正埋怨,這該死的程與珩早不打來、晚不打來,偏偏這個時候打來,差點驚醒了隔壁房間的媽媽。被媽媽發現自己這麽晚回來,肯定要不高興了。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到家沒。”

開口就問毛曉茅……程與珩在電話那頭暗搓搓地怨念。

聽到他的話,唐至情心裏一暖,面上也掛著淺淺的笑,“哦,我剛剛到家呢。程與珩,怎麽聽你口氣,好像不太好啊?”

“沒事。”

“哦。”

兩人好像沒有話題了,雙方都沒有說話,氣氛沈默了一會兒,略顯尷尬的氣息在聽筒之間流轉。程與珩主動說了句“晚安”,唐至情也只呆呆地應下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唐至情翻來覆去睡不著。

忽然看到床頭櫃上的手機閃了一下,她還以為是某人發消息給她了,立馬伸長手去拿手機來看。然而只是一條微博推送而已,她抓抓頭發,幹脆關了數據連接和無線連接。

又躺了幾分鐘,晚上在停車場的那一幕忽然又躥進了唐至情的腦袋。

“唐至情,你以為每個女的都會有讓人‘跪下來叫爸爸’這種變態嗜好嗎?”

“你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怎麽開口閉口就是‘叫爸爸’?哪裏學來的這些東西,聽起來多不好聽啊,小心以後沒人要你。”

“這個……真的有那麽不好聽嗎?”

“是的!”

……

唐至情想到這裏,猛地一扯被子,將胡思亂想的腦袋埋了進去。直到在裏面被捂得透不過氣來,她才掀開被子,大大口地吸著新鮮空氣。

“不行不行,睡覺睡覺!我要睡覺!”

唐至情嘴上自我催眠,可手卻緩緩去夠桌上擺著的手機,氣勢洶洶地打開了……微信的頁面。

翻到程與珩的微信,她先給他發了一個生氣發怒的表情。

程與珩很快回覆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唐至情思考再三,鄭重其事地點開自己的表情包,發送了一張前些時候在網絡上風靡一時的表情包,相當惡搞,上面還有一行小字,“我們寢室表面上看起來關系很好,可實際上,我們都互相想當對方的爸爸。”

不等程與珩回覆,她又在下面編輯了三個字“叫爸爸”,然後點擊了發送。

程與珩原本還不明白她這張莫名其妙的表情包的意思,現在聯系起來看,這才反應過來,這傻妞原來是還對他說她“叫爸爸”這話難聽而耿耿於懷呢。

他忍不住牽起嘴角,差點笑出聲來,吵醒了病房裏的其他病人。

還沒想好該怎麽回覆,嘀嘀一聲,那邊唐至情又發了消息過來:“這個表情包,是我做的!”

唐至情沒說假話,當初這個表情包的原作者就是她本人。原本就是和同學鬧著玩的,沒想到被人傳上了網,經過網友的幾番潤色之後,就成了一個段子。

程與珩發了一個點讚的表情,想想又覺得太幹巴巴了,又打下一句話。

“其實很可愛”,他緊張到連標點符號都忘記加了。

唐至情紅著臉看了很久,捂著臉回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隨即立刻就發了一句“我睡了。”

程與珩回覆:“嗯。”

唐至情放下手機,躺下來睡覺。幾秒後,微信又震動了一下,還是程與珩的消息。

“晚安。”

067跟蹤

之前,鐘茗叫唐至信去查周奉驍和許繁姿,他沒有懈怠,一連盯了他們兩個幾天,可事情卻一直沒有什麽進展。他不想放棄,即使心裏知道最有鬼的人就是自己,可保不定他們兩個也有什麽問題。

今天,他決定去跟蹤周奉驍。

唐至信一直等在萬裏證券門口,待到天色完全黑下來,周奉驍才帶著助理lay出來。

“lay,今天那個李老板的委托,你都辦好了嗎?”

他整理著衣服,將袖扣扣上,又捋了捋領帶,隨意地同跟在身後的lay說話,全然沒有註意到藏在後面的唐至信。

“都辦理妥當了,明天一早,我會把合同放在您桌上讓您過目的。”

“不必了,你自己處理就好,明天早上我可能會晚一點過來。”

“好的,周先生。”lay恭恭敬敬地回答。

跟在周奉驍身邊這麽久了,不該問的事情不問,這一點他還是很有數的。

他本想上前去給周奉驍開門,可他自己卻走到了主駕駛座旁,拉開車門,回頭對一臉不解的lay燦然一笑:

“今天這麽忙,你也辛苦了,先下班回去吧,我自己開車就好了。早點休息。”

話音剛落,周奉驍的車子已經絕塵而去,lay獨自留在原地,披著滿街閃爍的霓虹色,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像久旱逢甘霖,像撥雲見青天,讓他雀躍又欣慰。

唐至信也叫了出租車,立刻跟了上去。

周奉驍一路直開,沒多久,到了一家大型商場。

商場門前站著個穿紅色上衣的年輕女孩,見到他來,興奮地朝他招手。

“奉驍,我在這裏。”

是葉闌珊。

她今天約了他來這裏看電影。

上次許繁姿來萬裏的事情,她雖然同他鬧別扭,可第二天他稍微哄一哄,也用不著做小伏低,她也就當沒事發生一樣,就那樣揭了過去。

周奉驍知道,她這是不敢和他耍脾氣,反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維護他們之間的關系,心下也有些愧疚,這些日子便對她也算百依百順。

這次他特意過來陪她看電影,想著順便給她買點衣服、首飾和化妝品之類的,哄哄她開心。

兩人走進商場裏去,電影還沒有開場,葉闌珊抱著一杯大大的奶茶,拖著他的胳膊帶他逛商場。周奉驍也依她。

唐至信還不肯放棄,於是也跟著他們。

他帶了頂黑色的鴨舌帽,風衣大敞著,立起的衣領遮掉半張臉,他只敢遠遠地盯著他們這邊,不敢跟得太近。

今天周奉驍能來陪她,葉闌珊顯得很高興,嘰嘰喳喳地和他說個不停。

周奉驍其實是個溫柔又紳士的男人,這種時刻,他臉上總會掛著淺淺的笑容,目光寫滿寵溺,偶爾也會應和幾句。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只是靜靜地聽小闌珊說著瑣碎的事情,講她看到的微博段子,講她今天在公司裏遇到的奇葩客戶,講她校園時光裏發生的趣事。

有時候,他看著單純又活潑的葉闌珊,腦海裏會突然閃現出,曾經的那個女孩的身影。

可惜,她已經長成了女人。

葉闌珊思路有點跳。

明明在逛著二樓女裝的專櫃,她突然湊過來,討好地把奶茶的吸管往周奉驍嘴邊放。

他低頭看他一眼,又瞅了瞅她送過來的吸管,眉間輕輕一聚,做出一副看穿她的表情:“做什麽?有什麽要求?”

又四兩撥千斤地把她的奶茶推了回去。

葉闌珊沒有覺察出他拒絕的意思,又把吸管放回自己嘴裏,囁嚅著說:“奉驍,我們去五樓看家具好不好?我想給你選個大衣櫃,然後把裏面擺滿我給你挑的衣服。”

“怎麽?你要給我買衣服?”

“我才不要。你當老板的人,穿的都是好東西,我可買不起。我就是想給你挑,一次一件,然後把你家裏全都換成我給你挑的家具。”然後有一天,我能住進我為我們布置的家。

最後一句話,她不敢說出來。

周奉驍聞言,緩緩牽起了嘴角。

“行,就依你的。”

兩人一塊兒上了五樓。

到了地方,導購眼色很好,很會看人,先是誇他們兩個登對,把葉闌珊哄得滿面嬌羞,蹦蹦跳跳就跟著導購跑去看家具了。

周奉驍興致缺缺,在寬敞的展示廳裏走來走去,隨意看看。

繞到一面全身鏡前,他眼角的餘光隨意瞥到光亮一新的鏡面上,裏面一個人影迅速閃了過去。

周奉驍心裏登時一緊,立馬又反應過來,走到另一處地方。

背對著方才鏡子裏人影閃過的地方站立,他掏出打火機來點了一支煙。

打火機銀色的機身映著展示廳裏暖色的燈光,他可以清晰地看見,唐至信探出來的半個身子。

心中聯想起那日,鐘茗把他和許繁姿一起叫去時說的話,他心下已有些了然。看來鐘茗也在懷疑他們,所以派唐至信來盯著他。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打火機,走到葉闌珊那邊,陪她去看家具。

他想跟,那就讓他跟著好了。查不出東西,看他能翻出什麽花來?

周奉驍神態輕松地陪著葉闌珊看家具,時不時還和她說幾句話,逗她開心。全然不去關註不遠處正盯著他們的唐至信。

那天鐘茗當著他和許繁姿的面說了內奸的事情,憑著他對鐘茗詭計多端、疑心重的了解,他早就料到,會有人要來查自己。

只是他沒想到,來的人居然會是唐至信。

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通知許繁姿一聲。他既然會來查自己,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她。

“奉驍,你看這個好不好看?”葉闌珊指著前面散發出柔和光線的掛燈,一臉興奮地問他。

他有些心不在焉,雙眼迷茫地順著她的手看去,這才發現是一盞水晶吊燈。

吊燈是歐式風格,整體潔白晶亮,垂掛式的造型既優雅又高貴,通體晶瑩,發起光來更顯得璀璨雍容,更襯出室內氣氛的溫馨與浪漫。

周奉驍大睜著眼直視吊燈,亮白又柔和的光線躥進瞳孔,他仿佛看見了當初在燈下起舞的男女。

他和許繁姿曾經的家裏,有一盞一模一樣的吊燈。

是她親自選的。

他們在這盞燈下吃飯、談心、擁吻、爭吵,一起度過了甜蜜的時光,也一並挨過了每一道令人心灰意冷的裂痕。

記憶紛至沓來,可面前的人卻已物是人非。

不消一會兒,他的雙眼便開始發酸、發澀,生生地,像要淌出淚來。

“奉驍,你發什麽呆呀?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吊燈看,你眼睛不難受嗎?”

葉闌珊關切地摸了摸他的臉,探究他臉上頓時淒然的古怪神色。

“哦,我看它挺漂亮的,一時入了神。”他揉了揉眼睛,解釋道。

“先生,這個是我們的展品而已,如果兩位真有興趣的話,可以隨我去看看沒亮著的樣品。吊燈這樣看久了,眼睛確實不舒服。”

導購小姐及時出聲,把葉闌珊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好……”

“闌珊,這吊燈我們不要了。”

068被擺了一道

葉闌珊正要答應下來,要隨導購小姐去看吊燈,周奉驍卻突然制止了她。說著,他轉身就要走,要帶她去別處看家具。

葉闌珊有些不樂意了,拉著他的手,撅起嘴不肯走。

“為什麽?你剛剛明明還說它挺漂亮的?”

周奉驍轉頭無奈地看著她,握著她纖細手腕的手伸出一個大拇指,在她手腕上輕輕一掛,眉宇間也登時聚起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不是生氣,這只是對付她撒潑打滾賣萌時一貫的表情。

可此時看在葉闌珊眼裏,卻莫名讓她覺得有些心驚。

她頃刻也換了副討好的臉色,對著他嘿嘿一笑:“好嘛,不看就不看,反正它再漂亮也沒我漂亮。”

“是啊,你這麽漂亮,我看你就夠了,看它個破吊燈幹嘛?”

周奉驍也彎了眉眼,順著她的話說。倒是一旁站著的導購小姐,被這話說得一臉尷尬。

葉闌珊走到前面去,歡歡喜喜地去看別的家具,避開了周奉驍火熱的視線。

她背著他,他看不見她的表情。

他對剛剛葉闌珊態度的轉變很是滿意,這樣溫順又聽話的小女人,才是適合留在他身邊的最佳人選。可那一瞬間,她眼裏的失落與委屈,他不是沒有看出來。

但他又能怎麽樣呢?

三角關系本就是最讓人頭疼的關系,更何況他們之間還存在著立場的對立,這個三角的僵化,只會在以二敵一的對峙中愈演愈烈。

許繁姿和葉闌珊,如果他真要選擇辜負一個人的話,那就選許繁姿吧。

盡管葉闌珊也會不快樂,但他會好好改,安安心心地留在她身邊,作為對她的補償。

或許他辜負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葉闌珊一個。

周奉驍薄唇輕抿,整理好腦袋裏紛飛的思緒,掏出手機來,給許繁姿發了一條短信。

他本想一會兒送葉闌珊回家後,親自去見許繁姿一趟。可現在這個情況,一面唐至信緊跟著他,另一面,葉闌珊這卑微得讓他心疼的態度,著實讓他沒臉再去見許繁姿。

這一趟,還是免了吧。

等周奉驍開車回到家,不久後房間便熄了燈,直到深夜也沒再出來,唐至信也只好掉頭回去了。

他有些沮喪,跟了這家夥一天,毫無收獲。

快要到家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未知號碼的短信。

“商場周末大酬賓,速速來搶購。點擊以下鏈接,可提前參與抽獎。”下面附上了一串網址的鏈接。

他迅速點擊短信刪除,緊緊風衣,四下環顧一周,轉身又往外出去了。

這不是一條普通的廣告推送消息,而是陸傳要見他的信號。

內容很簡潔,和其他推送廣告的短信幾乎沒有什麽不同。可那一串網址是特定的密碼,只有他們兩個人看得懂。

他就是靠這一串密碼,來識別是否為陸傳所發的消息。

唐至信又到了上次他和陸傳見面的舊屋裏。等他趕到時,陸傳已經在那裏等著他了。

“最近,鐘茗怎麽樣了?上次你們和蔣天偉見面的事情,現在談得怎麽樣了?”

“七月二十二日晚,十二點整,蔣天偉的人會把貨通過水路貨船運來,地點在牙海邊。”

陸傳隱在黑暗裏的雙眼微微一斂,轉過身來,讚賞地說了句“好”。

“陸隊,除了我之外,你還有派別的臥底進雲天嗎?”唐至信心裏沒有把握,還是準備把這件事情匯報給陸傳。

“這話是什麽意思?”

“鐘茗來找我了,她說那天晚上在pradise見面的人中,有內奸。可一回頭,卻安排我去查周奉驍和許繁姿,應該是比較信任我。照這樣看,如果她不是在懷疑我的話,那周奉驍和許繁姿,會不會是警隊派來的臥底?”

唐至信說出了自己的臆測,盡管他也不太相信周奉驍的為人。

他平日裏在雲天、在鐘茗面前,總像個笑面虎,明面上紳士得禮、待人和善,實則,暗地裏什麽時候捅他一刀都不知道。

這樣內外不一的人,城府太深,他一直不屑與他相交。

陸傳略略低頭思索,隨後對他搖了搖頭,“沒有。廳裏開會時,上面的領導也沒有提過,所以,也不太可能是別的隊派出來的人。”

聽到這句否定,唐至信有些失望。

原本以為,在這片龍潭虎穴裏,自己可能會有一個同病相憐的夥伴,可頃刻間,美好的猜想又幻化成了泡影。

前途的兇險與坎坷,還是要一個人咬斷牙、和血吞。

“既然鐘茗在懷疑他們,那你不如就順水推舟吧。”

“好,我知道了。”

陸傳瞥他一眼,心裏也猜出了他的想法。他知道他的擔憂與恐懼,也能明白他內心的孤獨與仿徨,不過他也沒辦法。

唐至信的處境確實是孤立無援、危險萬分,但如果現在把他召回,不僅這次的行動會功虧一簣,還很有可能激怒鐘茗,反過來追殺他。

他現在已是破釜沈舟,背水一戰。

臨走前,他拍拍唐至信的肩,語重心長地交代他:

“至信,你一個人在雲天,萬事要小心。記住,萬事保命為重。周奉驍那邊,你自己把握分寸吧。”

“是,陸隊。”

第二天一大清早,唐至信便已經守在周奉驍門前等他出門了。

怕被他認出來,唐至信問一個幹裝修的借了輛普通的小貨車,外面印著他們裝修公司的字樣。

昨天,周奉驍在萬裏門前對lay說,今早要晚些到公司,這意思必然是有什麽事情要單獨去做。他決定,還是要看看這個周奉驍,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可他等了一個上午,也不見他從家裏出來。

難道是自己已經被他發現了?所以他擺了個空城計,等著他自投羅網?

眼下,和蔣天偉的交易、調查內奸、鐘茗的用意,所有事情一點頭緒都沒有,唐至信煩躁地解開了領口的紐扣,憤恨地砸了下方向盤。

完全無從下手。

再這樣拖下去,什麽事都在原地踏步,可能鐘茗很快就會把內奸的矛頭指向他。在這種交易前夕的緊要關頭掉鏈子,唐至信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被動且危急。

就如同躺在案砧上的獵物,任人魚肉。

看了眼腕表,已經到中午十一點了。此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羅子打來的。

“信哥,我看到周奉驍進萬裏了。”

為了徹底盯住他,昨晚他就派羅子去萬裏門口守著。

這下看來,周奉驍已經發現他了,這才擺了他一道。

“行了,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狠狠地把手機往車墊上一砸,嘴裏也啐了句臟話。

倏然,他腦海裏突然跳出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下了車,他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裝修工人的工作服,戴上大大的帽子和口罩,背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包出去了。

他沒坐電梯,從樓梯上了周奉驍住的十三樓,每隔兩層就會進去,裝模作樣地到各個單元門前去轉兩圈,讓住戶眼熟自己。

快走到周奉驍家門前時,他習慣性地擡起頭來張望,卻發現正對著他家門前有一個監控攝像頭。

唐至信不動聲色地避了避身子,盡量不讓自己在鏡頭裏顯得突兀。

有監控?

要是被周奉驍發現了,再把錄像帶送到鐘茗面前,那他就說不清了。

正準備先回去好好布局,他看到另一戶人家正在粉刷走廊上的屋頂。一架梯子叉著腿,立在門口。

他心裏又有了主意。

唐至信把梯子搬過來,一路搬到攝像頭前面。反正也穿著裝修工人的衣服,這正好給他打了掩護。

裝作要去修上面的掛燈,他四下移動,利用梯子正好擋住了攝像頭的視線。

緊接著,他往走廊裏外一觀望,見沒人發現,立刻解開了密碼鎖,閃身進了周奉驍的屋子。

他家的密碼唐至信一早就知道了。

當初鐘茗為了更好地控制他們幾個親信,或者說為了更方便她抓牢他們的把柄,要求他們把家裏密碼鎖的密碼都交給她。

她平時就保存在自己的私人電腦裏。

可唐至信和唐至情一樣,也是個電腦高手,唐至情的本事,很多還是他教的呢。

只不過他怕自己會被人懷疑,一直以來都在眾人面前藏起了這個本事,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他黑進了鐘茗的電腦,盜出了那些密碼。甚至那張芯片裏的一些洗黑錢的記錄,也是他花了些功夫覆制來的。

可進了門,還沒等唐至信喘上氣來,眼前的景象更讓他大吃一驚。

069你就是那個內奸

房間裏沒有開燈,厚實的窗簾拉得嚴絲密合,中午細細密密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鉆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愈發晦暗不明了。

白色的沙發,在昏暗的世界中散發著詭異的幽光,逆著背後照過來的微光,唐至信能夠清楚地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他的手心裏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背脊一陣發涼,一種不知名的戰栗從他的尾椎骨直躥上大腦。

羅子不是打電話來,說周奉驍已經在萬裏了嗎?那他家裏的這個人是誰?

面前的人影未動,他也不敢動作,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突然,房門被人輕輕轉動,有人的腳步聲踢踢踏踏傳來。

緊接著,兩層的窗簾被人大喇喇地掀開,刺目的陽光爭先恐後地鉆進他的眼瞳中去,眼前站著的、坐著的人,便顯得有些恍惚和虛幻了。

“至信,你來奉驍家裏做什麽?”

說話的人,是坐在沙發上繃著臉盯著他的鐘茗。後面窗戶邊站著的,是許繁姿和潘小柔。背後,一陣密碼鎖開啟的聲音傳來,他條件反射地轉身去看。

來的人,是最不可能出現的周奉驍。他正揪著羅子的衣領,走進來就把他往地上一摔,羅子便沒用地暈了過去。隨即他又得意沖他一挑眉毛,徑直走到鐘茗後面去。

“鐘姐,您怎麽會在這裏?”唐至信盡可能將聲音放得平穩些,掩飾著自己內心極度的緊張。

“這話,是我先問你的。”

鐘茗輕嗤一聲,語氣平常,可語調裏卻皆是嘲諷。她緩緩站起身來,向著他走過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淩遲著唐至信的神經。

“唐至信,你問這話是沒話可說了嗎?”周奉驍也借著鐘茗的氣焰,殺殺他平日裏對著自己的傲氣。

鐘茗搶先一步喝住他:“奉驍,你這是對待同門兄弟該有的態度嗎?”

周奉驍知道她在給唐至信面子,也不再多言,低下頭去。

唐至信輕蔑地瞥他一眼,滿是不屑,隨即又對鐘茗道:“鐘姐,這裏人多,有些事情,我只想向你解釋。”

“不用了,站在這裏的,都是我們自己人,你有什麽話要說的,就當著大家的面說了吧。讓大家都聽聽清楚,免得到時候……”

話說到這裏,她故意頓了頓,湊近唐至信耳邊,低聲接著說道:“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聽到她威脅恐嚇的話,饒是如唐至信般大膽的男人,也禁不住渾身微微發顫。他梗起的脖子裸露在外,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鐘姐,有些事情,我想你誤會了。”

“誤會什麽?唐至信,死到臨頭了你還在裝!”

“周奉驍,你這麽激動做什麽?難道你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怕我給你捅出來?”

既然周奉驍非得湊上來,他便順勢接下了話茬。

周奉驍皺了皺眉,而後牙床緊緊咬住,面部表情繃成一線。

唐至信這是故意激怒他,想把矛頭引到他身上來,他萬萬不能上他的當。這種時刻,是他扳倒唐至信的好時機,他一定要想方設法把禍水引到他身上去。

周奉驍換了副臉色,擡著下巴開始質問他。

“唐至信,你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跟蹤我對不對?”

鐘茗又坐回了沙發,端著身子垂著頭,沒有看向這邊勢如水火的兩人。她這個樣子,就是默認了周奉驍代替她來說話,唐至信只好回答他的問話。

“對。之前一段時間,鐘姐叫我調查內奸的事情,而且這內奸,就出在那天paradise的飯局之中,我不懷疑你還能懷疑誰?”

周奉驍聽到這話,從鼻子裏送出一聲冷哼。

走近唐至信身前,他忽的笑出聲來,“你怎麽不問問,鐘姐心裏懷疑的人是誰?”

自從昨晚他發現了唐至信的跟蹤,周奉驍心裏就已有了計劃。回家之後,他立即聯系了許繁姿,同她一起布下了這個局。然後又把鐘茗請了過來,為的就是要當場揭穿他。

見唐至信沒有答話,他的氣勢更甚,朝著他咄咄逼人。

“唐至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那個內奸!我知道,你一定會說我才是內奸,你今天來我家,就是為了搜查我背叛雲天的證據。實際上,你今天潛入我家,並不是因為想搜查什麽狗屁證據,恰恰相反,你是想放點什麽證據在我這裏,然後就可以告訴鐘姐,說你找到內奸了,不僅自己脫了險,還可以記一功,順便拔了我這顆眼中釘。你敢說,你不是這樣想的?”

說著,周奉驍突然挨近他兩步,揪起他的衣領,惡狠狠地盯住他。

唐至信不甘示弱,昂著腦袋與他對視,一時之間,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

“你給我放手。”他淡淡出聲。

周奉驍不聽。

他又重覆了一遍。

周奉驍這才松了手勁兒。

鐘茗只在後面冷眼看著,細細地撫過自己圓潤的指甲,全程一直沒有出聲。明明是坐在沙發上,可她身上居高臨下的氣勢,卻仿若殺伐果決的天神,睥睨眾生。

唐至信拉開周奉驍揪住自己的手,朝著鐘茗走去。

“鐘姐,如果您真的不相信我,那大可一槍崩了我,省得你這麽試探來試探去的。”

鐘茗聞言,臉上露出陰測測的笑容。

她站起身來,挺著背,淺笑著望著他堅定又決絕的臉。

“唐至信,你這是在威脅我嗎?你就不怕我真的殺了你?”

說著,她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掏出了一把女士手槍,動作優雅地將它架在了唐至信的腦門上。

黑黝黝的槍口又小又深,仿若一口黑色漩渦,頃刻間便要將人吞噬進去。

她的話輕又淡,卻像毒蛇吐出來的冰冷的蛇信子,濕漉漉又血淋淋,聽得在場的人,心下都一陣膽寒。

“小姐,您萬萬三思而後行啊!”

一旁的潘小柔見狀,還是忍不住出言勸她。許繁姿見了這種情況,心下思緒一轉,也隨著潘小柔出聲,假意替唐至信說兩句好話。

唐至信定了定神,突然換了一副暴跳如雷的神情,額上青筋暴起,情緒也激動起來。

“鐘姐,我跟著你三年了。雲天能幫著你的人裏,除了那些跟著你爸爸鐘老先生走過來的老一輩和小柔姐這樣自小跟著你的人,我,唐至信,自問是為你辦事最盡心盡力的一個,我怎麽可能會背叛你?”

周奉驍剛剛的猜測完全沒有錯,他就是想聽陸傳的話,將計就計,順水推舟,把“內奸”這名號給周奉驍安實了。

他背來的裝修包裏,就放著一段周奉驍和辛何虎見面時的視頻。

他自己在裏面做了手腳,只截取了幾段似是而非的視像與音頻,再將它們移花接木,仔細剪切到一起。

此行潛入周奉驍家裏,找不到有價值的消息,他就準備將這玩意兒留在他家了。

可現在鐘茗的突然出現,顯然是相信了周奉驍的話,站在他那邊要來對付他了。

暫不提能不能扳倒周奉驍,連他自己都可能逃不過這一劫。

070以退為進,鋌而走險

“所以呢?”鐘茗饒有興致地問他,說話間,她將一個小小的東西甩到茶幾上。

唐至信定神瞧了瞧,是一個黑色的U盤。

鐘茗盯著他的臉不說話,潘小柔出聲解釋道:“這U盤裏,是一段視頻,拍的正是那天我們在pradise和蔣天偉見面時的場景。那天沒別的人在場,這東西,應該就是我們幾人中的某一個拍的。”

說話間,她的眼神有意無意往唐至信身上飄去。

聞言,周奉驍神色一動。那天,他領帶上的黑曜石,就是一枚微型攝錄儀。

他擡眼微微瞟了瞟鐘茗的神色,見她沒什麽異樣,這才繼續泰然自若地看唐至信的好戲。

鐘茗盯著唐至信幽深的雙眼,口氣平和地道:

“我想,是這個拍視頻的人,怕被人得到這段視頻,從站位的角度看出來拍東西的人是誰,所以就把針孔攝像頭按在了房間裏。不過也正因為這個,一下子就把奉驍的嫌疑排出去了。”

說著,她湊近唐至信,細白纖長的食指在他臉上劃過,染著艷紅顏色的指甲,用力嵌進他古銅色的皮膚,意味挑釁。

“因為那天,我是臨時通知奉驍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訂的見面地點是在pradise,根本就沒有時間來布置這些。”

唐至信僵硬地對她一笑,故意作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輕蔑神情:“敢問鐘姐,這視頻你是從哪裏來的?是不是周奉驍給的?”

鐘茗擡起臉來,冷笑一聲,抓著槍的手往他腦門上又用力幾分。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怎麽,你也要拿出可以指證他的證據來?”

唐至信垂在身側的手握起了拳,擦著裝修包的邊緣,他當時幾乎就要把包裏的東西拿出來了,大聲說“視頻而已,誰沒有?這個是周奉驍和辛何虎見面的視頻,鐘茗你給老子看清楚,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可他轉念一想,還是收回了手。

那天在pradise,事實上,他確實帶了微型攝像頭進去。可是他想不通,他明明把東西藏得很好,拷出來的視頻也早已交給了陸傳,怎麽可能會被鐘茗拿走?

可如果此刻,他把手上自己動過手腳的、那個關於周奉驍和辛何虎見面的視頻拿出來,萬一被鐘茗發現自己作了假,如此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則更加坐實了自己內奸的身份。

而現在這種情況,他還有一線生機,可以說推說是有人誣陷嫁禍。

“鐘姐,我唐至信敢對天發誓,這什麽狗屁視頻,真的不是我拍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什麽情況。可能是有人想潑我臟水,也可能是有人想栽贓嫁禍。”

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瞥瞥周奉驍。而後者卻學乖了似的,一言不發。

突然,唐至信轉換了策略。

這種千鈞一發的時刻,反正他說什麽求饒的、解釋的話都沒有用了,唐至信幹脆以退為進,鋌而走險。

“鐘姐,我跟著你這麽久,出生入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三年前,我剛剛跟你,那時候你才剛接管雲天的大權,每次都親自走貨。有一次,我們在一個破倉庫裏交易,一群死警察突然沖了進來。對方的老大以為我們是警方派來的誘餌,當場就氣急敗壞地朝你開了一槍。是我,是我幫你擋了那一槍,那個槍窟窿現在還在我的左肩上!”

一邊說著,他猛地撕下自己的半邊袖子,露出那個猙獰的槍疤。

深褐色的一個傷口,圓圓小小的,突兀地浮在緊致結實的肌膚之上,就像一個醜陋的凸點,烙印在身上的一個記號。

“還有,兩年前,雲天的那群老家夥,不服氣你短時間內就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那個殺過好幾個人的老高,拿著一百萬的真票子到我家來,還抱著兩個天仙一樣的女人,他說叫我幫他一起幹掉你,等他坐上了雲天一把手的位置,就扶我坐第二把交椅。如果我不答應,就像殺了那幾個人一樣,把我也幹了。結果呢?結果我假意跟他合作,拼死也要護著你,在最後關頭一槍打爆了他的頭。”

他說到激動處,整個脖子都粗起來,面色漲紅,頭上也開始淌下汗來。

粗糲又憤怒的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裏顯得尤為刺耳,他咆哮起來,像要震掉在場的人的耳朵。

周奉驍在一旁不屑地冷哼出聲:“唐至信,現在死到臨頭了,你來打同情牌,你有意思嗎你?”

周奉驍說得一針見血,在場的許繁姿偷偷覷他一眼,不禁倒吸一口氣,生怕唐至信惱羞成怒,會對他動手。

唐至信猛地偏過頭來,狠狠地剜周奉驍一眼:“你給我閉嘴!我和鐘姐說話,還輪不到你來插話!”

周奉驍動動嘴唇,見鐘茗只低垂著眉眼,不動聲色,便也硬生生把回嘴的話吞了回去。

唐至信繼續說道:“鐘姐,我跟了你這麽久,自問忠心耿耿,大事小事,好事壞事,煩心事丟臉事,我通通做過,就是絕沒有做過半點背叛你的事!現在你勢力穩定了,雲天這麽多弟兄也都服你,你要我退下來我也認了,但是,如果你聽這個周奉驍的話,要我擔這個內奸的罪名,我他媽就是一萬個不服!”

說話間,唐至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住鐘茗拿著槍的手。小巧的女士手槍很快被他搶了過來。

潘小柔率先反應過來,從身旁的書櫃上抓起一本書就扔過來。

唐至信避也不避,任由書本重重打在自己身上。

他只順勢曲肘抓過鐘茗的胳膊,圈著她的脖子,把她禁錮在胸前,另一只手執著手槍,抵住鐘茗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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