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唐至情大獲全勝。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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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導演、監制、出品方吃飯,明裏暗裏給他安排後門,也算給他掙足了面子。

可現在,他這樣氣勢洶洶地跑來質問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他,就像被自己一手養大的小狗反咬一口,周奉驍該有多難過、多心寒?

“不用了,你出去做事吧。沒事不要進來。”周奉驍背對著他擺擺手,lay看不見他說話時的神情。

“是。周總有需要再吩咐,我就在外面。”

“嗯。”清淺的語氣透著不易察覺的疲倦,周奉驍合上了眼,把點著煙的手隨意架在桌沿。

退出房間的lay實在擔心周奉驍,略加思忖,他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兩分鐘後,又是吱的一聲,門開了。

“不是說沒事不要進來的嗎?”他閉著眼,不悅地蹙眉反問。

許繁姿故意踩響高跟鞋,發出噔噔的聲音,“是我。”

周奉驍認出聲音,眉心一跳,隨即又舒展開聚起的眉峰,卻沒有起身相迎,甚至都沒有轉過身來看她一眼。

他也累了。

許繁姿望一眼他手中的煙,白色煙身剛剛燃盡,還閃著火星的灰燼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上,像是田間地頭狂風裏囂張的野火,風愈來,愈是張牙舞爪。

然而,被燙了的他卻一動不動。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許繁姿腹誹,真是不聰明。

“怎麽?被程與珩發現了?打架了?”她尋了張椅子坐下來,掛著笑嘲諷出聲。

“你怎麽來了?”

“自然是算中了你應付不了才來的。”

剛才,她正要去參加一個金中的合作商的飯局,萬裏的前臺小姐給她打電話,說是上次和他們一起出去吃飯的男人,氣勢洶洶地來找周總。

她猜到一定是事情被揭穿了,顧不得赴宴就趕過來了。

周奉驍不理會她的調笑,想起她的照片,他淡淡出聲:

“錢包在我桌上,你拿走吧。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了,以後再也不必麻煩你同我在他面前裝模作樣了,不過還是多謝你的出手,繁姿。”

他的口氣客套又疏離,幾乎是在下逐客令。

許繁姿卻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手,含笑著問:“這樣不是很好嗎?他不纏著你,這不就是你的初衷嗎?怎麽又不高興了?”

她看得懂他的難過,卻偏要看他如喪家犬一般搖尾乞憐的落敗模樣。

“我很高興。很高興。”他囁嚅著重覆一遍,依然閉著眼。

“別做出這副死樣子!你憑什麽本事,又想撈大錢又想不被人知道?既然做了我們這一行,就做好遲早有一天眾叛親離的心理準備。”許繁姿霍的起身,迅速向他走來,邊走邊大聲喝他。

“現在出了事你擺這麽一張臉出來,是想告訴我你周奉驍,是個重感情的人?”

走到他辦公桌前站定,她扶著桌子,傾身靠近,臉離辦公桌另一端的他還差著好幾尺。可周奉驍卻覺得她像近在咫尺,氣勢逼人,讓他渾身如芒刺在背般難受。

他知道她在怪他。

落地窗外的天空突然透出一道光,細碎的光線在他的眼皮上跳躍。

明明是微弱的光芒,卻和她說的話一般,讓周奉驍覺得驚心又動魄。

許繁姿收回鋒利又繾綣的視線,隨手撿起方才他丟在桌上的方巾,重重地甩到他落著一層煙灰的手上。

她力道很猛,一瞬間便將煙灰掃落一空。紛紛揚揚的細灰揚起,飄散在他整潔昂貴的西裝褲上。

她已經不是當初只懂得愛他的許繁姿,不會再小心翼翼地為他擦去汙物,反弄了自己一身臟。

“明天別把這副樣子,裝給鐘姐看!”

丟下這句話,她掉頭就走。

聽到門被人重重砸下的聲音,由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她的周奉驍緩緩睜開了眼,扭頭望向門口消失的倩影,目光裏清明一片。

怔了一會兒,他又轉過臉去,閉上了眼。

此時,門又被人叩響了。他急急扭頭望去,隨著吱的一聲,門開了。

這次來的人,是滿臉關切的葉闌珊。

“奉驍,你怎麽樣了?剛剛lay打電話給我,說你和程先生在辦公室裏吵起來了,我就趕緊過來了。你還好嗎?”

她急切地小步上前,看到他身上、腿上沾著不少煙灰,順手給他拍了幾下。

周奉驍拂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我沒事,他已經走了,就普通矛盾而已,不用擔心。”

感覺到他的冷淡,葉闌珊的手僵了僵,隨即又放回到自己的風衣口袋,尷尬地淺淺一笑。

“哦。那你吃飯沒?如果沒吃的話,那我們……”

“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先去吃吧。”他婉言拒絕。

“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出去幫你買吧?你想吃……”

“闌珊,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我們晚上再一起吃飯,到時候我會來接你的。”

他把話講到這個程度,葉闌珊心裏發苦,想裝作若無其事都演不下去。

她頃刻紅了眼眶。

吸著鼻子,她用力地笑起來問他:“奉驍,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不喜歡了?我可以改的,你說出來我一定會改,改到你喜歡為止。”

她和他在一起後,最多的擔心和最大的恐懼,都交給了這個問題。

她一步步朝他靠過來,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重,一字一句,像敲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我沒有許小姐那麽優秀,可你們之間已經結束了,現在,我才是你的正牌女朋友,有事了為什麽你第一時間找的人是她?今天的事,如果lay不告訴我,你是不是連提都不會跟我提一下?你到底把我擺在什麽地位?”

她剛剛在路上看到了正驅車離開的許繁姿,誤會是他主動叫來了她。

周奉驍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低低吐出一口濁氣。

葉闌珊和許繁姿不一樣,她還只是個單純的小女生,偶爾也會對他使使小性子。但充其量也只不過一些瑣碎的小事,他權當是情侶間的小情趣了。

但像這樣直接又認真地表達自己的任性、對許繁姿的嫉妒,她還是第一回。周奉驍有些失措,不知該如何招架。但心底卻並不厭惡她這樣的表現。

他欣賞對感情直白又勇敢的人,只是他自己太過優柔寡斷。

“闌珊,我和繁姿她早就過去了。”憋了半天,他只弱弱地給出這樣一個解釋。

有些話,不能多說,也不必要多說。

葉闌珊紅著眼死死盯住他,神色淒然。她緊緊咬住牙齒,生怕一松口,嘴裏怨恨的話就會不由自主地蹦出來。

周奉驍為難起來,可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裏又如同被人戳著針一般難受。他站起來走上前,展臂想抱抱她。

可葉闌珊使勁一推,掙開了他的懷抱,反身朝外跑去。

他的雙臂僵在空氣中,微曲幾下,他放下了手,沒有追出去。

他知道,等她氣消了就會好的。

043做貢獻

這廂,程與珩氣沖沖地跑出來,快步走在前面,也不管唐至情在後面小步跟著,追得氣喘籲籲。

“餵……程與珩,等……等等我!”

他扭頭看她一臉疲軟的樣子,呼呼地大口喘著氣。

“真沒用!”他嫌棄地說了一句,順便賞了她一記白眼。唐至情還以為他會過來拉著自己走,或者抱著她走也沒問題啊,反正周圍也沒什麽人。

可沒想到,他居然直接自己掉頭走了。

“餵餵餵,不講義氣的混蛋啊,扔下我不管了啊?”她沒辦法,只能小跑著追上去。

這裏是鬧市區,午後這段時間,人流湧動。她一直追在他身後,可前後腳穿過一道斑馬線後,程與珩突然在她視線裏消失了。

她正著急找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汽車摩擦地面的巨響,茲——

是緊急剎車的聲音!

行人們紛紛回頭,向著聲源處聚攏而去。應該是有車子撞上了行人。

唐至情怔在原地,雙眼無神。腦子裏一幀幀湧出來鮮血淋漓的場景,她不敢回頭看。

“餵,你站那兒幹嘛?快跟上來!”程與珩站在離她十米開外的地方,雙手抱胸,皺著眉沖她大喊。

一瞬間,程與珩透著不悅的聲音從層層疊疊的行人中穿過,帶著風聲灌到她的耳裏,聽起來卻像繾綣的呢喃。

他逆著今天微弱的陽光,棱角分明的輪廓被暖色的光線沖淡,整個人也變得溫柔起來。

“你發什麽呆?”他看不下去了,走回來尋她。

唐至情回了神,看到近在眼前的他,她搔搔頭垂下了腦袋。

“沒什麽,快走快走!”

坐在程與珩的摩托車上,唐至情不敢和他搭話。他用安全帽悶著自己的腦袋,一言不發。

“你餓沒?”前座的他突然問了一句。

“啊?哦,還好還好,我不餓。”她小聲應道。

好個屁!

約個飯點見面,結果什麽也沒吃,還陪你這麽跑來跑去,不餓的都是士力架做的!

“哦。”

哦你個大頭鬼哦!

真是沒良心啊餵!不都說女孩子是口是心非的嗎?連這點悟性都沒有!

帥氣的阿藍,擦著柏油路又跑了幾分鐘,然後,減速拐進了梧桐廣場。

停好車,程與珩帶著唐至情又來了上次喝皮蛋瘦肉粥的小鋪子。

這個時間點,不是正餐結束就是剛吃過午飯,這裏的生意還比較冷清。

老板娘掛著客氣的笑容,雙手搓著圍裙,笑呵呵地同他打招呼:“小夥子,今天這個時候怎麽會過來?”

程與珩對著不知情的老板娘,這才勉強展露出笑容來:“是啊,今天剛好有空。”

拿了兩份皮蛋瘦肉粥,他又走到上次他們兩個坐過的臺階,唐至情跟在他身後。

“喏,拿著。”

唐至情接過他塞到自己手裏的粥,隨他一起坐下來。

程與珩喝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快見底了。

唐至情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些什麽,也只好埋頭喝粥。

她知道他難過,知道他心寒,但有些悲傷,勢必要自己扛過去的。

她不是他身體裏的一部分,沒有必要承擔他的痛苦,但作為朋友的她,也可以成為他體外的助力,陪他一起咬緊牙關。

“唐至情,對不起。”

粗糲沈穩的聲音滑到她的耳朵裏,她渾身一凜。唐至情擡眼看程與珩,他正怔怔地望著遠處的山和湖,目光黯淡。

“對不起。今天本來是想帶你去問問他關於你大哥的事情,結果卻搞成這樣,害你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反倒陪我折騰了這麽久。”

他明明說得雲淡風輕,可聽在唐至情耳裏,卻仿佛落滿心酸。

“沒關系。本來就是我麻煩你,那遇到這種事情了,總不能裝不知道吧?”

“我倒是想不知道。”

聞言,唐至情一楞。她知道他的意思。

“其實,他既然瞞你了,遲早有一天會騙你的。現在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搞破壞嘛,再也不用暗地裏試探來試探去,搞小動作了。”

她直覺,程與珩一定不會就此罷休。

“呵呵,也是。”思及這一點,程與珩心裏也豁然了不少。

“那你大哥的事呢?你打算怎麽辦?”

聽到這裏,唐至情原本輕松愉快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他?就這樣吧,我管不了他。其實今天看到周奉驍的態度,我突然就想通了。你也沒必要和我道歉,也許他和周奉驍根本就是一個想法。就算今天我真能問出什麽來,他也會逼我不要多管閑事。”

說著,本一臉鄭重其事的她突然站了起來,左手握拳放在胸前,做了個前進的動作:

“所以,我們要站在同一戰線,打擊不公平,消滅不和諧,為世界的和平與安定做貢獻,忘我工作,浴血奮戰!”

程與珩也被她搞怪的模樣逗笑了。

他一把拉下她高舉的手,語氣輕松地說:“來來來,我現在就帶你去做貢獻!”話音剛落,他不由分說地便拉著她要走。

“哎呀,我的粥,還沒喝完呢!”

“不要了。”

“我餓!”

“你剛剛明明說不餓。”他口氣嫌棄。

“我剛剛還說你醜了呢!”

“哦,那我就當你現在誇我帥了。”

“……”

一路上七彎八拐,雖然程與珩依然把摩托車當火箭開,但唐至情漸漸也習慣了這種拉風的節奏和氣質,再也不會坐在車上就大呼小叫。

半個小時後,阿藍穩穩地停在一家養老院門口。

這裏已是郊區了。林木高大,綠蔭掩映,鳥雀躲在樹叢間聒鳴,間或也有夏蟬應和,愈往裏走去,蟬鳴聲愈發清晰。

程與珩帶著她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中午好啊。”

院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長得很是富態,和藹可親,看起來和程與珩很是熟絡。

“與珩,你來了啊。這……還帶了個姑娘啊?”她打量一圈跟在他身後的唐至情,調侃他道。

唐至情見狀,乖巧地同她打招呼。

她點點頭,又深深望了程與珩一眼,眼裏滿是戲謔的探尋。

程與珩只當她開玩笑,大大方方地和她介紹:“這我朋友,唐至情。院長,李伯李嬸他們最近過得還好嗎?我想去看看他們。你有事就先忙吧,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行行行,那你先帶唐小姐去看看他們,一會兒我有空再過去。唐小姐長得這麽漂亮,李嬸一定會喜歡這樣的可人兒的。”

說著,院長推著他們兩個出來,一臉迫不及待的奇怪樣子。

唐至情搔搔腦袋,雖有幾分好奇,但還是老老實實跟著程與珩向外走去。

044什麽時候辦喜事

一路走去,唐至情和他攀談起來。

“程與珩,李伯李嬸是什麽人?你們家親戚嗎?”

“不是。自從我父母過世,我就只有我小舅一個親人了。他們原來是我小舅家的鄰居,我很小的時候便和我小舅一起生活了,所以一直和他們很熟悉。他們對我也很好,以前經常會給我買糖吃、買跳跳彈玩。”

他說起李伯李嬸和自己的童年,整個人都像發著光,仿佛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會被陽光融化。

“不過,後來很多老街坊都因為各種原因搬走了,有些就因為年紀大了沒人照顧搬來了養老院,他們的孩子顧不上他們,也不太回家,他們就幹脆也搬到養老院來,和老街坊一起生活了。只不過,養老院嘛,畢竟都是老人家,有時候就會悶一點啦……”

“所以,你一有空就會過來陪陪他們,看看老街坊,當行善積德,以防將來遭報應!”唐至情像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接他的話頭。

只是這話說出來,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程與珩白她一眼,“餵餵餵,哪有你這麽說話的?說得我好像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惡人一樣?還行善積德!”

“開個玩笑嘛,你還當真啊?不過,我們這麽來,就空手啊?怎麽樣也得拎點水果吧?”突然想到自己有些失禮,唐至情為難地皺了皺眉。

“放心,這裏的條件不錯,院長還有其他工作人員都很好,不會克扣老人家,吃食啊、設施啊、生活用品啊什麽的,都供應得上,什麽都不缺。”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老人家們住的地方。

這是一套兩層高的小樓,屋身粉刷成秀雅的淡綠色,屋後的墻上,爬滿了蔥綠的爬山虎,看起來幽靜又朝氣。屋前一條小徑,通向外面的小院。

小院裏擺著石桌、石凳,幾個老大爺正圍成一圈在下棋。

程與珩眼尖,看到坐在那裏舉棋不定的人就是李伯,遂高喊了一句:“李伯!”他聽到聲音回過頭來,見是程與珩來了,立即甩了棋子迎過來。

“與珩啊,你來了啊。快快快,過來坐。一個多月不見,你好像又長帥氣了啊?”李伯拍著他的肩,親切地同他說話。

唐至情發現,這李伯雖叫著伯父的輩分,可看起來,也差不多該是古來稀的年紀了,只是這說話中氣十足,給人感覺要比其他的老大爺年輕一些。

“哪有?胖了還差不多。”他摸摸後頸,不好意思地說。

後面幾個老爺爺見狀,嘴裏樂呵呵地喊著“大明星來看我們了”,隨即也一窩蜂似的圍了上來。他們多年以前都住在一條街上,彼此認識,一個兩個都拉著他話家常。

“高爺爺,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好好好,這裏吃得可好了,我一頓吃兩碗。”

大家一陣哄笑。

“與珩啊,你上次說的那個電視劇,就是你演醫生的那個,在哪個臺播出來著?”

不等他回答,已經有幾個老爺爺嘰嘰喳喳地爭論起來,搶著回答。

“是在五星臺,大臺。不過沒在黃金檔,要晚上十點的晚間檔。宋大爺您老人家不要熬夜,下次我錄個像,給您帶過來,您白天無聊了再看。”

“可你演的劇,我等不住那麽久啊!”

一群老頭子,誰也沒有關註到後面跟著程與珩來的唐至情,倒是這會兒聞風而來的兩個奶奶,一眼就瞧見了她。

李嬸滿面欣喜地走到唐至情面前。

“這……這就是唐小姐吧?長得可真是漂亮,身高、模樣和我們與珩也登對。”

她剛剛就聽院長說,與珩帶了個水靈靈的姑娘來,長得濃眉大眼、模樣可人。

她想著與珩這麽大了,除了帶過那個跟女孩子一樣的男孩子來,就沒見他和別的女生走在一起過,李嬸立刻拉著老姐妹,趕過來瞧一瞧。

現在看了,越看越喜歡。

唐至情尷尬地回以微笑,口氣試探地問:“是,你好。您是……李嬸吧?”

她見來人和李伯年紀相仿,又這麽一副熱情的態度,定然就是院長口中一定會喜歡她的李嬸了。

原來是把程與珩當孫子,把她當孫媳婦了。難怪院長和李嬸看自己,都是一副撿到寶的神情。

“不僅長得又漂亮又乖,人還這麽聰明。”李嬸瞇著眼誇讚她,笑得合不攏嘴。

程與珩見這邊李嬸拉著唐至情問長問短,趕緊過來幫她解圍:“李嬸,好久不見。咦,你是不是吃什麽仙丹了?真是越來越年輕了。”

李嬸掛著笑輕打他一下,“真是胡說八道。”

“這年頭啊,真是不公平,說真話都要挨打。”

“那你先說句真話,說得好聽了我就不打你。你們兩個準備什麽時候辦喜事?”

聞言,唐至情渾身一震,被嚇得瞪大了眼。她心裏雖然早就猜到,但還是被李嬸的問話搞懵了。

老人家八卦起來真是比閑得發慌的家庭主婦還厲害,這八字都沒有一撇的事情,到了李嬸嘴裏,居然已經上升到談婚論嫁的高度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幾時生個小娃娃?小娃娃準備讀哪個幼兒園?中考時是不是要去學校附近租個房子給他陪讀啊?

“李嬸,你說什麽呢?你說我不要緊,女孩子臉皮薄,你看你把人家說得……”

程與珩表現得倒沒有唐至情那麽訝然,只是順著老人家的話說,反倒又把矛頭引回她身上去了。

“程與珩你……”她急得滿臉通紅,偏過頭來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聲音,扮作一副乖巧的樣子,“你真會開玩笑。哈哈哈。”

“是呀是呀,我開玩笑的李嬸。這位呢,是我的朋友唐至情。您別嚇著她,哪有像你這樣的,我帶個人來一次,你就說一次的?”

收到唐至情用無線腦電波發送來的怨念,他也端正了態度,開始和李嬸解釋。

“那我替你著急嘛。”李嬸對他撒嬌。

程與珩見狀,低下身子,摟著瘦小的老太太,說著好聽的話哄她開心。

唐至情偏頭望著他小孩子氣的模樣。

風從他的發間掠過,揚起他細碎的發絲,將他臉上每一寸藏著心事的肌膚都吹得平滑,每一個住著不安的表情都撫成溫柔。

安撫好一大群爺爺奶奶,程與珩這才有空過來和她說話。

剛才李嬸在場,他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現在兩個人單獨站在一處,他突然便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了。

“剛才的事,不好意思啊。李嬸老人家亂說話,你別往心裏去。”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盯著地上說道。

“剛才的事?什麽事?哦,那個啊,沒事,我知道的。老人家就是小孩子嘛。”她狀似口氣輕松地道,本想緩解尷尬,可裝模作樣起來卻略顯笨拙。

“剛剛你說你帶個人來一次,李嬸說一次,你以前還帶過哪個女孩子來?”

她心裏也不是介意這個問題,只是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但話問出口後,氣氛反倒變得更微妙了。

程與珩斜眼偷偷瞥她一眼,心中一驚。

想著白日裏的她的種種,她關心他的模樣、她陪伴他的時刻,他心裏也翻起了水花。面頰像是被開水燙過一般,火辣辣的像是要燒進他的心裏去。

“你千萬別誤會,我沒帶過別的女孩子來。”

他解釋的話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

這猴急樣兒,怎麽像背著老婆偷婆娘的男人?

“就是之前有一次,我給李嬸打電話,稍微跟她提了句會帶個人過來看她。她問我男的女的,我當時正開毛曉茅玩笑,你也知道的,曉茅他……他就那樣子,我就順口說女的了。結果沒想到,李嬸還真相信了,第二天還帶著一大幫老姐妹在院門口接我們。李嬸看到穿著一身騷粉、說話輕聲細氣的毛曉茅,後來私底下還問過我,說我是不是電視新聞裏說的那種人?”

唐至情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哪種人?”她故意要他說出來。

程與珩難為情地撇過臉去,擡起下巴看著天,不想理她。

還能哪種人?

“是不是對同居室友特別有欲望的那種禽獸啊?”

“唐!至!情!你有本事別跑!”

天知道當她說“禽獸”時,他第一反應腦補出來的畫面,居然是那晚他喝醉了,拿著皮帶當小皮鞭,狠狠抽毛曉茅時的不良畫面。

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045表演節目

陪著這群老小孩鬧了一下午,唐至情漸漸也融入到這和樂融融的氣氛中來。

老人家果然就是老小孩,要哄要陪。

晚飯時,李嬸非要留唐至情一起吃飯,程與珩本想說不要耽擱唐至情時間,沒想到她倒是爽快,直接答應了下來。

李嬸安排他們兩個坐在自己左右兩邊,一邊一個,一個勁兒地往唐至情碗裏夾菜。不一會兒碗裏便堆了一座小山。

她不好駁了老人家的面子,更何況李嬸李伯還那麽熱情,只好全部吃下去。

飯後,仍舊還不死心的李嬸又拖著李伯,一起拱他們兩個表演節目。

唐至情沒試過在這麽多人面前表演,當下就顯出為難之情,可又不好意思推托老人家,程與珩便站出來替她擋在前面。

他哄著李嬸,說要給她打一整套八極拳。

說著,便自己跑到臺子上,紮下馬步,開始甩起拳來。

他年少時候報過武術班,又跟過專業的武館師父,倒是真的有幾分底子。打起拳來,掌掌到位,虎虎生風。

唐至情坐在臺下的小凳上,蜷著腿支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給他拍掌叫好。

一套覆雜的動作才打了一半,李嬸就撅著嘴不幹了,“每次都這麽一套,我都看膩了。”

程與珩一個翻身,從臺上跳下來,動作漂亮。

“哪有每次都是啊?上上次才是,上次就不是。”

“上次確實不是這樣打的,你是倒著打的。”

狡辯的話被拆穿,周圍哄笑聲一片,程與珩也不臉紅,叉著腰反問她:

“那你想看什麽呀李嬸?”

“我想啊……”李嬸把他拉到身前,神神秘秘的附上他的耳朵,眼神卻一直盯著唐至情瞧。

突然,她聲音高了幾個調:“我要聽唐小姐和你一起唱歌,唱哥哥喲、妹妹呵的那種情歌。”

說完,李嬸閃到唐至情身邊,拉著她的手,一邊看程與珩掏著耳朵的囧樣,一邊捂著嘴偷笑。

“李嬸……”唐至情跺跺腳,假裝嗔怒道。

這個李嬸,年輕時肯定跟男孩子一樣調皮搗蛋。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這種話,唐至情就是會唱歌,也實在難為情了。

程與珩瞥她一眼,這種時候,自然要男生出來說話了。

“李嬸,什麽哥哥妹妹的情歌?哥哥妹妹的不是在亂倫嘛!”

“呸!你個混小子,凈瞎說!”

“好吧,事到如今,那我讓勉強給大家唱支歌吧。李嬸,唐小姐姑娘家的,第一次來你就嚇著她了,下次人家就不肯來看你了。”

聽到程與珩真誠的勸告,李嬸瞬間垮了臉色,急忙同唐至情說起好話來。

她自然就順著他的臺階下來了。

程與珩自己則又跑到臺上去,清了清嗓子,開始唱歌。

他選的是beyond的《真的愛你》。這歌是黃家駒唱給自己母親的,旋律激昂、高亢又略帶點悲切。

可經他渾厚喑啞的嗓音唱出來,唐至情便只能感受到他歌聲裏的動人與故事。她知道,他在唱自己的母親,唱自己的心。

唐至情站在臺下,深深望著彼時臺上溫柔內斂的男人。

他雙手握著話筒,站在沒有追光燈、沒有歡呼聲的舞臺,專註地唱著歌。

不像平時拍戲時那般,用誇張的表情掩蓋內心的喜怒哀樂,現在的他,連雙眼都像閃著熠熠的光。

裏面藏著的,都是老舊的故事和溫情的時光。

一曲完畢,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李嬸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李嬸,我唱得好嗎?您老可還滿意?能過關了嗎?”

他話裏的意思是還要唐至情來表演嗎?

“還湊合,湊合。比比我家老頭子年輕時唱的歌,還差那麽點感覺,我可不認賬。”

“嗨,你個不怕羞的老太婆……”李伯紅著臉甩了甩衣袖,滿臉無奈。

“李嬸,你這麽說我好受挫啊!”

李嬸眼珠一轉,“不怕,我再給你個表現機會,你講個笑話大家聽,講得好我就誇誇你。”

“笑話?這……”程與珩面露難色。

“你不會?那叫唐小姐幫你嘛。”

這話題兜了一圈,又繞到了她身上,唐至情表示很無辜。

“哎別別別,我會我會,誰說我不會了?”

大家都搬好了小板凳,帶上了要吃的瓜,圍在臺下開始聽他說笑話。

唐至情反倒掏出了手機,一副毫無興趣的樣子。程與珩的笑話她聽多了,不外乎賤、蠢,還有……汙!

正想到這一點,臺上的聲音傳來:

“有一天,一根香蕉出門去找西紅柿玩。外面的天氣好熱,太陽好大,沒走一會兒,它就熱得要命。這時,西紅柿剛好來接它,香蕉見狀就把衣服脫了,然後……”

香蕉?脫衣服?

這越聽越不對勁啊!

“程與珩!”臺下的唐至情忽然大喊著叫停了他,眾人紛紛望向她,面露好奇之色。

“怎麽了?”

“你……你……”她覺得難為情,開不了口,咬咬牙索性說,“沒事。”

“哦。那我繼續說了。然後,香蕉脫完衣服,把衣服隨便一扔,西紅柿跑過來,不留神滑了一跤,然後就變成了番茄醬。”

臺下的老頭老太全都認真地望著他,面上沒有一絲要笑的跡象。

“然後,那根脫掉衣服的香蕉,被太陽曬了一會兒,變成了香蕉幹。哈哈哈……”

“講完了?”一臉茫然的李嬸問道。

“嗯。哈哈哈……怎麽大家好像都沒有什麽反應?”

“……”

小小的禮堂內一片鴉雀無聲。

氣氛沈寂了半分鐘後,李伯李嬸帶頭鼓起了掌,算是安慰獎。

唐至情也沒有笑,想到剛才自己腦袋裏閃過的千軍萬馬,她猛地砸了一下自己的臉,真想找個狗洞鉆進去,終老一生。#####冷笑話昂

046意外的吻

到了晚上八點多,他們兩個真的該告辭了。

李嬸依依不舍地拉著唐至情的手,央著她一定要再來養老院,探望他們這群等死的老家夥。

唐至情呸呸兩聲,佯裝笑罵,把李嬸不吉利的話給噎回去。

一路上,摩托車在微涼的晚風中風馳電掣,瞬間淹沒了兩人的嬉笑打鬧,只留下摩托車擦過地面刺耳的轟鳴聲。

唐至情攥著程與珩後腰上的衣服,靜靜聽著風的嘶鳴,和他的心跳。猛然間,她突然前傾,用力攬住他的腰身,把臉貼在他起伏的背脊上。

前座的程與珩被她抱得渾身一凜,腦子裏開始一片混亂,車速也隨之減慢下來。

“你……你做什麽?”他的聲音裏帶著不易覺察的顫抖。

“程與珩,你開得太快了,我好想吐呀。”她也覺得尷尬,松了松手勁兒,虛弱地說。

方才,她是實在胃裏惡心得難受,那一瞬間,整個人就跟被人抽了力氣一樣,她不由自主地便撲到了他的背上。

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都怪李嬸,晚飯時一直給她夾菜,讓她多吃一點、多吃一點,現在好了,把臉都吃沒了。

聽到她的解釋,程與珩臉上頓時燒起了一片緋紅。

“哦哦,反正也到市區了,那我開慢一點。你千萬別……”

“哇……”後座的人已經搶先做了他心中所想的事情。

“吐出來……”

在一家咖啡廳的門口,程與珩雙手兜在上衣口袋,斜靠在墻上,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唐至情進去借個廁所洗把臉,他就在門口等她,順便思考一下人生。

見過暈大車、小車、三輪車的,真沒見過暈摩托車的!

心底正在暴怒,他突然掃到街對面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唐至信!

他一手夾著支煙,一手拿著罐啤酒時不時喝幾口,穿著大敞的皮夾克,正帶著幾個面貌兇惡的手下,往街邊的一條昏黑的小巷子裏拐進去。

神情嚴肅,應該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辦。

程與珩轉過身子,掏出手機來,假裝成玩手機的路人,不想引起唐至信一行人的註意。待到他們幾個全部拐進小巷裏去,他也緊步跟了過去。

再摸著黑往裏多走幾步,拐過一個拐角,裏面便是一條筆直的巷弄,兩側是正準備拆遷的舊房子。

道邊亮著幾盞昏暗的路燈,視線便也算亮堂起來,至少看得清前面的人。

程與珩藏好身子,躡手躡腳地靠在拐角的墻後,探出一只眼睛來。

前面的唐至信帶著人馬,正和另一群人對峙著。

對方領頭的那個壯漢子,明顯也是同一道上的人,露出的脖子和手臂上,紋滿了青黑色的刺青,模樣猙獰。

他叉著腰虎著背,隨意吐了口唾沫,擡著下巴質問唐至信:“你小子還敢遲到?氣焰很旺啊!”

“大風,我遲到二十分鐘,你不也遲到了十分鐘嘛?我這人就這樣,心眼兒小。你這麽不給面子,我當然更不能給你面子了,你說是吧?”

唐至信說著,吸了一口煙,對著對面領頭的壯漢大風輕蔑地吐了個煙圈。

談判的時候最講究一個氣勢。他早就派人在這裏蹲點守著了,勢必要壓住雲南佬一頭。

況且先前,鐘茗已經給蔣天偉先來了個下馬威,之後可要做做好人,唱唱紅臉。至於這惹人厭的白臉,自然要讓他來唱了。

現在這種時機,也該輪到他,給這些做小的立立威了。看他們還敢不敢拿些次貨來糊弄人!

“媽的!唐至信,你這是什麽態度?還想不想跟我們蔣哥做生意了?”

“做!當然要做!不過大風你先搞搞清楚,是我們鐘姐要和你們做生意,還是你們蔣哥要和我們做生意?”

說到最後一句,他猛地將手裏的擲到地上,一面直勾勾地盯著對方,一面用力擰著腳,把煙頭踩滅。

看到這樣的挑釁,對方頃刻紅了眼睛。

“媽的!你算個什麽東西?竟然敢這麽對老子說話?”

說著,大風就要沖上來,好在立即便被身邊的手下拉住,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後,這才沒沖動打起架來。

唐至信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今天,鐘茗派他來驗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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