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一起確認下交易的時間和地點。

他沒料到進展突然會這麽快，心下擔心警隊那邊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部署這次的抓捕行動。再加上最近他覺察到的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總感覺惴惴不安。

所以，他故意把見面的地點，定在這片市區的暗巷裏，這裏隱蔽性並不算高，他想讓對方有所顧忌。現在又故意挑釁，想激怒對方，拖慢這次交易的進程。

可沒想到，蔣天偉不僅派人欣然赴約，看來還囑咐過這個傻大漢，萬事以大局為重，千萬別沖動。

“唐至信，我不跟你廢話。東西我帶來了，你自己拿去看。”

說著，大風朝手下使了個眼色，手下把手揣在腰間，邊掏東西邊走上前來。

程與珩躲在後面，距離離得比較遠，他也聽得不是太清楚，但剛剛兩方高聲對罵的話，他聽得倒是一字不差。

心下正狐疑鐘姐、蔣哥是什麽人物，他便看到小嘍啰走近唐至信，要拿什麽東西出來。他見狀便不由自主地身體前傾，探出小半個身子來，想要看得更仔細些。

腳步一動，突然什麽東西應聲倒地。

這邊的拐角處路燈照不到，加上這墻的阻擋，讓這裏更加顯得黑漆漆一片。

他方才一直專註於偷看前面的情況，沒有註意腳下。沒想到這陰暗的小角落裏，竟然被人放了一個啤酒罐子。

他方才沒註意，一腳踢翻了它，發出一聲易拉罐的咯咯聲。

這罐子，和方才唐至信手裏喝著的酒罐子一模一樣。

看來，剛才在路邊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自己了，所以特意在這裏下了個套，就防著他過來偷聽。

這一聲，在雙方屏息的僵持氣氛中，顯得異常刺耳。

“什麽人？滾出來！”

兩邊的人馬，都紛紛朝程與珩這邊看過來。

他聽到有腳步聲愈來愈近，看來是有人走過來抓人了。

他這下子也慌了神，被他們抓到，尤其是被唐至信發現他跟著他，自己一定沒有好下場。

正準備掉頭就跑，搏一搏不被發現的幾率，突然，一個人影閃到他身邊，將他往墻上一推，猛地按住了他。

隨即是一雙柔軟的唇，頃刻覆上了他訝然的嘴角。

047誰派來偷聽的？

唐至情本按住他身子的手隨之也換了個方向，柔若無骨般地摸向他的脖子，圈住他僵硬的脖頸。

昏暗的世界裏，他們彼此都看不見對方的雙眼，卻以最親密的姿勢，感受著彼此的呼吸相聞。

程與珩的手僵在空中，不知該擺在哪裏。他只覺得，整張臉都被燒得發燙，一路從耳根燒到後頸、燒著了一整片後脊背。

他知道來的人是唐至情，看不清臉也知道，聽不到聲音也知道。

唐至情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很快就要發現他們了，她感覺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指尖都開始情不自禁地打起顫來。

可眼前的程與珩，此時卻跟條死魚似的，一動也不動，莫不是還等著自己一個女孩子來主動吧？

哪有人接吻就光光這麽貼在一起，然後什麽都不動的？

沒吃過豬肉，你還沒見過豬跑嗎？

她環著他脖子的手落在他發燙的後頸，微微用力，指甲嵌進他的肌膚，泛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她的意思是，你特麽快親我呀，狠狠蹂躪我啊！

突然，他仿佛聽懂了她內心的吶喊一般，摟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身，猛地一旋身，兩人對調了位置，他把唐至情壓在了墻上。

唇齒不相離，他在幽幽的夜色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清明的雙眸，長如蝶翼的睫毛扇動兩下，仿佛刮在他瘋狂跳動的心上。

又酥又癢。

他下意識地逐漸加重了這個吻。

“哦，原來是對野鴛鴦啊。”

過來查看情況的小嘍啰擰著聲音說道，恍然大悟，面上也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聽到有人說話，他們兩個也順勢松開了對方，驚懼地望著來人面面相覷，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恐懼模樣。

大風朝這邊吼道：“什麽情況？把人帶過來！”

“是。走，快過去！我們大哥問你話呢！”小嘍啰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指著他們兩個催促道。

程與珩和唐至情互相對視一眼，往前走去。

走到光線好的地方，唐至信身旁一直跟著他的小弟，那個染著黃發的羅子率先發現了唐至情。

他就是那日差點調戲了唐至情，結果被唐至信打了一頓的手下。他自然認得出她。

羅子緊張地扯扯唐至信的衣服，正想開口提醒，他倒是先偏過頭來，剜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大驚小怪。

羅子收到眼色，也暗自噤了聲。

“超子，這兩個人是什麽情況？誰派來偷聽的？”

滿身刺青的大風點了一支煙，兩片蠟黃色的厚指甲夾著煙，吞雲吐霧間露出一口經年吸煙的老黃牙。

模樣惡心又兇惡。

他在問那個叫做超子的手下，剛剛就是他過去壓人過來的。

“大哥，我剛剛走過去，這對狗男女正躲在那裏親得過癮，連我走過去都不知道。況且那邊那麽遠，不一定能聽到我們在說什麽話。”

超子提著刀如實回答。

“媽的，超子，你小子是哪邊的人？你他媽還給這兩個東西說話？”

“大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與珩此時也做出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他把被嚇得面色煞白的唐至情摟在懷裏，掛起幹癟的笑容，討好地向大風解釋：

“大風哥，我們不是成心要打擾你們的，就是剛剛走到這邊……情不自禁……情不自禁了，就找了個黑乎乎的地方，那個……要是打擾了你們的雅興，那我們賠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唐至情也隨身附和兩句：“是啊。不好意思。”

她看到了跟在大風後面的唐至信，他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好像根本不認識她這個親妹妹一般。

說話間，兩人小步後退，準備撤退眾人的包圍。

大風對超子使了個眼色，他追過來，跑到他們身後攔住他們的去路，拿刀子比劃了幾下，唐至情便嚇得走不動路了。

大風又走上前來，他把閃著星火的煙頭，在唐至情面前晃了幾晃。

“來，說句實話，到底是什麽人派你們來的？說得好聽了，我就放你們走。說得不好聽，小妹妹，你臉上可就得多個煙頭燙的疤了。”

說著，他做了個使勁在她臉上摁滅煙頭的動作。

唐至情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又縮著身子，往程與珩身上蹭了幾下。

程與珩知道她害怕，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大哥大哥，您別開玩笑了，女孩子家的，經不起您嚇唬的。我們不是什麽人派來的，剛才什麽也沒聽見，什麽也沒看見。剛剛超哥也說了，離著那麽遠，我們哪裏聽得到什麽呀？您別為難女孩子。這樣好了，要是您實在不解氣，您放過她，我留下給您打一頓，就當解氣了。您看這樣成嗎？”

大風吸著煙，神情詭秘地盯了他一眼。突然猛地擡手，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我呸！你什麽東西，還敢和老子討價還價？”

唐至情見狀，探手緊張地去摸他被打的臉。大風果然沒白長這結實的身材，手下力道很重，程與珩臉上被他扇得紅了一片。

她心裏難受得要命，也裝不下去柔弱了。

她擡眼瞥唐至信一眼，眼神裏似是求救，又像是怨恨，隨即又轉過臉來，屈辱地準備同壯漢道歉。

“大風，你先別這麽快下定論，”唐至情還沒有開口，一直按兵不動的唐至信卻站出來幫腔了，“你這樣吵吵嚷嚷的，萬一引來了人，那就不好了。”

大風聽了這話，手下動作頓了頓，想來應該是心裏也有了顧忌。

“更何況，你看這兩人，這才被你說了幾句就嚇成這個樣子，要是真是什麽人派來的，未免也太蠢了點吧？大風，你做事這麽一驚一乍，連這點兒眼力見都沒有，真不明白你們蔣哥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交到你手裏？”

他這話已轉移了話鋒，矛頭直指壯漢，把他氣得不行。

大風果然中了他的激將法，粗著脖子瞪視著唐至信。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娘的，唐至信，你給老子把話說清楚！”說著，他一把奪過超子手裏的刀子，拿它指著唐至信的腦袋。

唐至情見狀，正欲起身幫忙，程與珩拉住她，示意她先不要沖動，靜觀其變。

果然，超子第一個上來攔著大風，抱著他的胳膊死命勸他：“大哥，大局！要以大局為重啊，不然我們回去沒法子和蔣哥交待啊。”

唐至信隨性地站在原地，低頭撥弄著手上的黑色單戒，仿佛看不見大風咆哮的怒樣。聽了超子的話，他擡起眼來掃視大風一眼，眼神裏帶著輕蔑與囂張。

“好，我今天忍你。”

大風松了口。被唐至信這麽一鬧，他也沒心情出去追究程與珩二人了。

唐至信掃一眼一旁的程與珩，唐至情半倚著他，看到他掠過來的目光，她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你們兩個還不快滾？”

“慢著！”大風又出言制止。

“怎麽？你還想讓他們兩個在一旁聽著？”

大風欲言又止，思忖之後也不得不點了點頭，放他們走了。

048今天是我先救你的

程與珩和唐至情二人一路小跑出來，想著要趕緊離開那吃人的鬼地方。

好在有唐至信撐腰，並沒有人敢追上來。

拐過拐角的時候，唐至情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大哥一眼。他背著身子站在那裏，身後、旁邊、面前都圍著一圈人。

他和一群隨時都有可能掏出刀子、甚至是拔出槍來的野獸淪為一道。

漸漸的，他也變得像一頭孤狼。

迅捷殘忍，桀驁自我。

運籌帷幄，孤註一擲。

程與珩來拉她的手，帶著她迅速跑到對面的街上去。那裏人多，他們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在大街上抓人，這樣他們才算真正安全。

“呼……”他長長舒出一口氣，轉頭向同樣驚魂未定的她詢問道，“唐至情，你怎麽樣了？沒事吧？”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我沒事。”

他望著她慘白的臉，驀地哈哈笑出了聲。

“笑什麽？”

“怎麽樣？剛剛那種情況下，有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沒有，一點都沒有。心跳哪裏加速了，明明跳得都快停了好不好？”

她白他一眼，嘴裏卻雲淡風輕地說著後怕的話。說話間，唐至情擡眼看到他臉上的一片紅腫，她眼裏的驚懼與戲謔，頃刻間便都化成了關切與難過。

“程與珩，你的臉還好嗎？”

他摸摸自己紅腫的一邊臉，手剛碰到那片火燒火燎般的皮膚，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嘶，下手還真不輕。不過，怎麽形容呢？味道很酸爽。”

唐至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輕推他一把，“去你丫的！都這種時候了，你還開這麽不好笑的玩笑？”

“哪有開玩笑？我明明一臉真誠！哎，對了，我今天在養老院講的那個笑話，真有那麽不好笑嗎？”

他直起腰來，鎖著眉頭認真地問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呃……也不是不好笑啦。”

她也直起身子，嘴裏隨口安慰他，腳下往前走去，要走到他家阿藍停著的地方。

程與珩追上來，終於找到盟友般一臉期待地說：“是啊，雖然有點冷，可我覺得還可以啊。”

聽到他喃喃的自言自語，她歪著腦袋看他一眼，嘴角掛著淺笑。

這種堪比死裏逃生的時刻，讓唐至情覺得渾身前所未有地舒暢。

尤其身邊還有一個樂天又積極的朋友，比如程與珩這種，在共赴難關之後，還願意同你說著玩鬧的話。

無論是哄她高興還是為了緩解緊張的神經，這種時刻和氣氛都不應該辜負，不應該讓心有餘悸和驚魂未定所占據。

她也一時起意，想和他開個玩笑。

“是非常不好笑。”

她的話，徹底撲滅了他心裏剛剛重新燃起的希望。

程與珩先是楞了兩秒，反應過來才知道她是在埋汰自己。他語氣玩笑，沖著早就跑前面去的唐至情大吼一聲：“你個沒良心的，居然還嘲諷我，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前面的人聽到這話，腳下的腳步頓了頓，心裏也咯噔一下，心跳仿佛都漏跳了兩個拍子。

剛剛程與珩為自己硬挨了巴掌的場景，在她的腦海裏不斷閃回。“啪”一聲的脆響，也不斷在她耳邊嗡嗡回蕩。

方才，在最危急的時刻，是他挺身而出救了她。

就像勇敢的騎士守護美麗高貴的公主，他為她擋下危險，帶她逃脫險境，殘暴的惡龍最終沒能得逞。

童話裏的公主，自此便應該和騎士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可現實生活中呢？

好像並沒有童話裏那麽美好。

她少了公主的美麗與高貴，也不會因為感激和感動而愛上某一個人。

也許，她本來就不是公主。

見她突然莫名其妙停下了腳步，又想著剛剛的話，邀功的意味有些重了，程與珩心裏倒開始別扭起來。

他快走兩步，追了上來，繞到她的身前去看她的臉。

皎寂的月色打在她細膩柔滑的臉上，像籠著一層薄薄的輕紗。她低垂著眉眼，頭頂的月光溫溫柔柔地傾瀉下來，在她長長的羽睫下，投出一片朦朦朧朧的陰影。

程與珩看過去，陰影裏分明住著個美麗高貴的公主。

“怎麽了？怎麽好像一副要哭了的樣子？我就開開玩笑，你別當真呀。”

他皺著眉頭搔搔後腦，面露無奈。

實在是看不明白女孩子的心事，明明剛剛還好好的，怎麽一轉臉就一副受了欺負、泫然欲泣表情？

“程與珩，今天是我先救你的。”她擡起臉來對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認真地表述。

她說的是事實，可程與珩聽在耳裏，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是，我記得。我還沒有和你道謝呢。唐至情，多謝你，今天這麽幫我。”

從險境逃脫出來，他們彼此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情，只裝作若無其事。

他怕她尷尬，她也怕他胡思亂想。

見她不太高興，程與珩突然很想伸手給她摸摸臉，像安慰鄰居家沒糖吃的小奶娃，抱一下親一下，撅起的小嘴就會變成燦爛的笑臉。

可面前的人是唐至情，是二十多歲年輕漂亮的單身女性。他的手擡了擡，隨即又縮了回去。

今晚她沖上來的那個吻，雖然是為了救他慌不擇路，但確實是逾矩了。

他和她的開始，始於化妝間的那一面鏡子，驚鴻一面。

然後故事就應該結束了。

人生沒有那麽多戲劇化，來妝點每一場精心安排的巧合與偶遇。

他為了幫周奉驍，為了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他跑去接近唐至情。

去她的公司，帶她去喝梧桐廣場的皮蛋瘦肉粥，給她的媽媽祝壽，帶她去見周奉驍，甚至今天帶她去養老院……

樁樁件件，都是他主動拉著她卷進來，她被動地說著拒絕，被動地被他拖下水。

這個開始之後的故事，本來就是他強行續接的。

程與珩回憶起他們的相處點滴，也許真的不夠清清楚楚。

他給了她超乎朋友的關心和親近，卻給不了男人對女人與眾不同的情愫和故事。

很多東西，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比如，他對唐至情的維護和在意。

但他確信，愛情需要更多的朝朝暮暮與細水長流。

或許有一天，他們都等到了水到渠成、等到了名正言順，該有的東西就都會開花結果。

只是現在，一切都還不明朗，他需要時間來吹散眼前彌漫的煙和霧。

“我沒事，和你鬧著玩的。”唐至情終於開了腔，只是聲音裏有些澀然。

“哦。”

“走吧，今天遇到這麽多事情，我好累啊，我要回家了。”她又甜甜地笑起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說著。

程與珩楞了楞，兜在口袋裏的手滑過冰涼的車鑰匙，他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說送她回家。

唐至情倒是搶先叫了一輛出租車。

“你的車這麽快，我坐著難受，我先搭出租車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吧，一路順風。”

他硬扯出個笑容來回應她：“好。路上小心。”

兩人都各自各懷心事地回到家去了。

049他們是朋友

一路回去，唐至情腦袋裏思緒萬千。

出租車載著她奔跑在暮青色的夜色裏，路過一個個光線柔和的街燈，穿過一一片霓虹閃爍的店面。

她向外望去，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和程與珩一起，跑過了這麽多地方。

以前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可今晚那個意外的吻，卻勾起了她的顧慮與避忌。

她也說不清自己對程與珩是什麽感覺。

但一定不是那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耍流氓。

他們是朋友，卻不見得有他同毛曉茅、周奉驍間的情誼來得深。

他們是盟友，可時常混在一起的時候，大多數時候，他總會遷就自己，少提或者不提唐至信的事情。

他們不是戀人，卻像情侶一般拉手、擁抱，甚至親吻。

也許當時情況危急，也是當時迫不得已，也許成年人之間真的需要一點不說穿和不認真的默契。

可她也不想傳遞給他錯誤的信號。

程與珩在她心裏，只能說是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她做不到因為感激和欣賞而愛上他。

這廂，程與珩一路飆著摩托車，很快也回到了香丁苑。

開房進門，毛曉茅正敷著黃瓜面膜、半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裏還拿著切剩下的半截黃瓜，時不時往嘴裏送一口。

見程與珩回來，他隨意瞥他一眼，打了聲招呼後，又自顧自把視線轉移到電視屏幕上。很快，還不等程與珩應和毛曉茅打招呼的話，他卻突然蹭的一聲站了去，滿臉驚恐。

“與珩，你的臉怎麽回事？怎麽腫成這樣？”

他臉上的黃瓜片掉了一地，程與珩這副被人蹂躪過的樣子，嚇得他立馬咬了口黃瓜定定驚。

“沒事，剛剛回來時，不小心被豬撓了一下。”

他沖毛曉茅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再提，便直接走到衛生間裏去了。

毛曉茅也沒再追問他，不過他現在這個樣子，再加上這副疲憊不堪的口氣，倒是更讓他心裏忐忑不安的。

他掏出手機，迅速給唐至情撥通了電話。

今天上午出門前，程與珩告訴他要去和唐至情見面，他還調侃了他幾句，說他又背著自己出去偷妹子。他打個電話問她，她一定知道具體情況。

電話接通了，對方的口氣也同樣顯得懨懨的。

“餵，毛曉茅？找我什麽事啊？”

“哦，就是想問問你，今天你和與珩遇到什麽事兒了，他回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最可怕的是，臉上居然還腫了一片！他今天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嗎，什麽情況？”

唐至情正下了出租車，往家裏走去。

“沒事。他的臉……被畜牲撓了而已，不打緊，過兩天就消腫了。”

這叫什麽情況？

都瞞著我也就算了，兩個人說話怎麽還一個套路？

毛曉茅氣得說不出話來。

“哎，不聊了，我要到家了，先掛了。”

她迅速掛了電話，停在小區裏一家藥店門前。腳步猶疑，停在原地糾結了半分鐘，她還是決定去藥店看看。

“你好，請問你們這邊，什麽藥消腫效果比較好？”她趴在櫃臺前，禮貌地詢問店員。

“哦，小姐你隨我過來吧，我給你介紹幾種。”

唐至情挑挑揀揀，終於選了個最好的。

飄飄然買好藥出來，走到門口，夜風突然迎面撲來，忽的便吹開了她淩亂的思緒。唐至情看著手裏的藥膏怔了怔，嘴角自嘲地勾起。

想來其實也沒什麽必要。

她掏出手機，翻開短信的頁面，本想找“遲早有一天會被我踩在腳下的宇宙無敵超級大混蛋”的備註，可指尖婉轉，她還是找出了毛曉茅的聯系方式。

“聽人說XX藥膏對消腫很有效果，你給程與珩買個用著先。”

編好短信點擊了發送，她把藥膏隨意往包裏一丟，小步快跑，很快便一頭紮進前面的夜色中去。

另一邊，唐至信等他們兩人徹底離開大風的視線後，為了保證他們的安全，他又借口此地已不安全，將大風一群人帶去了另一個隱蔽的地方見面。

程與珩也算聰明，一發現他便背過身去，裝出一副低頭玩手機的樣子。

方才來的時候，他本並沒有註意到他，只是往街邊這裏拐進來的時候，他從旁邊停著的車的後視鏡裏看到了程與珩。

所以，他便把啤酒罐子放在了陰暗的墻角。

為的，就是怕真被他聽去些什麽重要的信息。

好在他一直在引導大風講話，無非是些個人恩怨，一直沒有提過毒品的字眼。

大風雖然沖動愚魯，但帶來的貨還是不敢懈怠，東西純度很高，轉手賣出去，一定能賣個好價錢，也不知道又會害得多少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今晚這一次見面，他和大風已把交易的時間、地點確認下來了，就定在三周之後，七月二十二號晚上。

蔣天偉的人會把東西通過水路貨船運來，當晚12點，他們會在牙海邊進行交易。至於到時候參與交易的人員和具體的計劃，還要等鐘茗拿主意。

晚上十一點左右，唐至信開車到了鐘茗位於清郊半城的獨棟別墅處。

現在一切都辦妥當了，他要去向這個女人匯報一聲，也該同陸傳一起布局，等她進套了。

鐘茗的別墅不像其他有錢人那樣，要麽富麗堂皇，要麽附庸風雅，這裏其實略顯幽深。

走進一個寬闊的院子，高高的圍墻和鐵柵欄，圈住了院子裏開得熱烈的花草。不遠處是一扇古色古香的紅木大門，鐫刻著花式繁覆的紋理。

只不過這地方裏裏外外都裝著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攝像頭，甚至連滿叢滿叢的鮮花裏，都有可能藏著一對電子眼睛。

門前，還有兩個雲天的弟兄在守著，搜查進出的人。

這裏，是妝點著鮮花與芬芳的龍潭虎穴。

也是，這才有黑道大姐的風範。

050內奸

唐至信順利地過了大門口，徑直往客廳裏走去。

鐘茗為了取信於這些能做事的手下，都允許他們進門前不受檢。

“鐘姐。”

鐘茗穿著睡衣，發髻已經解開，烏黑柔順的頭發披散在肩，優雅地坐在沙發上抽著女士煙。

她淡淡地瞥他一眼，換了個坐姿。

“至信，你來了。今天結果怎麽樣？”

“一切順利。蔣天偉這個老狐貍倒是沒動什麽鬼把戲，這次的貨很純。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把交易時間、地點都確認下來了。只是蔣天偉生性狡猾，說不定到時候又會搞什麽幺蛾子了。不知道接下來，鐘姐有什麽安排嗎？”

他跟著鐘茗將近三年了，時間僅次於潘小柔和其他幾個年紀大的親信。

這次，她能把這麽大樁的交易讓他去驗貨，唐至信心想，她應該也對自己比較放心。所以，他也想探探鐘茗的口風。

聞言，鐘茗夾著煙的手在唇邊頓了頓，大拇指的指甲輕刮過下唇，她忽的勾起一抹不易覺察的詭笑。

“怎麽？你有什麽想法？”

唐至信微微啟唇，隨即又轉了話鋒：

“這倒不是。我只是想著，鐘姐您早點吩咐，我帶著小的們可以早些準備。畢竟這次的交易，可關系著大夥兒吃菜還是吃肉，我哪裏敢怠慢？真巴不得天天守著蔣天偉那夥人，盯著他們把東西趕早運過來。”

鐘茗徐徐站起身來，輕吐著煙圈，緩步朝他走過來。她凝視著他低垂的臉，神情難以捉摸，似是探究，又像是嘲弄。

忽的，她轉而朗聲笑起來。

女人的聲音大多比男人尖銳清亮，可鐘茗的聲線卻更像個結結實實的男人。

喑啞低沈，沈穩有力，但卻又比男人多了些韻味，婉轉優雅。這樣的人爽利地笑出聲來，就多了些許盛氣淩人的味道。

“哦，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去做。”

唐至信擡眼看她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不去看她。

“不知鐘姐有什麽事情要吩咐？”

鐘茗背過身去，“上次我們和蔣天偉在paradise見面，你還記得吧？”

唐至信皺著眉，不解地點點頭：“自然記得。”

“我前兩天收個一個秘密消息，說是那天的飯局裏，出了內奸。”鐘茗背著他，站在偌大的一扇落地窗前。

窗外的月色，溫柔地鋪撒在室內柔軟的地毯上，恍惚望去，名貴的波斯地毯上便像開出了花。

她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和平時一樣，說些普通的吩咐的話。可身後的唐至信聽在耳裏，卻驚出了一身虛汗，面色也有些難看。

然而轉瞬間，他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換了副泰然自若的神態。

即便是背對著她，他也不敢做出太過詫異的表情。

因為這裏到處都有攝像頭，說不定在哪個角落，就有一個針孔對準了他，要捕捉他臉上的變色易容。

“內奸？那豈不是就知道了這次交易的事情？這樣一來，我們就變得無比被動了，鐘姐，那消息裏有提過內奸是什麽人嗎？”

他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口口聲聲都是“我們”。

要想把自己劃入鐘茗的勢力範圍，最先總要表表自己的忠心。

迎著清冷的月色，鐘茗緩緩勾了勾唇角，“這就要靠你了。”

倏然，她轉過身來，笑吟吟地盯著唐至信。

“至信，你們幾個人之中，除了一直跟在我身邊的小柔，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這調查內奸的事情，我就交給你了。”

她話說得漂亮又誠懇，唐至信心下長呼一口氣，暫時解除了心裏的警戒。

“是，鐘姐。”

又隨便說了幾句不相幹的話，鐘茗叫來了潘小柔，客氣地讓她送他出去。

臨行時，她又叫住了唐至信，意味深長地道：“至信，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唐至信點點頭，心下了然。

送他出去後，潘小柔回到客廳裏。

她恭恭敬敬地站到鐘茗身邊，見她躺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一臉愜意安詳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

“小姐，您這是故意試探唐至信，驗證那個面具人說的話？”

鐘茗乍一聽到面具人的名字，猛地睜開了眼睛。

在paradise同蔣天偉見面的前一日，一個身穿黑衣黑褲、上半張臉帶著一個銀色面具的男人，突然造訪清郊半城。

他沒說明身份，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唐至信用不得，他是警隊的臥底。

鐘茗自然不會輕易相信面具人的話，唐至信跟了她小三年，一直忠心耿耿，她萬不能隨隨便便就懷疑他。

可最近一段時間，雲天的一些偏門生意確實受到了警察的幹涉，她不得不多個心眼。

況且，這個面具人，這麽多手下他誰也不冤枉，偏偏抓牢唐至信不放，她不得不懷疑。

最重要的是，那天在paradise，她讓潘小柔帶去的電子探測儀一直亮個不停。

那天在場的人之中，一定有人帶了微型攝像機。

鐘茗站起來，準備上樓去休息，“小柔，你不要亂猜測了。這面具人說的話，我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唐至信是不是內奸，遲早會出結果的。”

“這是當然，小柔跟了您這麽多年，怎麽會連這點規矩都不懂？我只是疑惑，既然如此，那您下午讓我把周奉驍和許繁姿請過來，又說了這同樣一番話，是個什麽意思？”

鐘茗指尖輕點下巴，微微揚唇一笑：“這內奸啊，說不定可不止一個呢。”

051木盒

唐至信一路開車回到家。仔細查探過四周沒有人在跟蹤他，他這才安心開門進屋。

一進屋裏，他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動作利索地開始解衣服紐扣。

先是脫掉上衣，然後解開皮帶，最後連褲子也一並拉了下來，裝作要去衛生間洗澡的樣子。臨轉身要進去時，他又頓了頓，回頭走到窗戶邊上，把厚實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他一直小心謹慎，只怕萬一透過這窗子，有人在監視他。

光著腳走進衛生間，門一合上，他便上了鎖。

他家的衛生間裏，除了必要的馬桶、洗手臺和蓮蓬頭，幾乎沒什麽其他東西，洗漱用品也不多。加之墻面潔凈光亮，整個空間顯得很是敞亮開闊，一覽無餘。

根本藏不住什麽可以監視他的東西。

他迅速打開了淋浴用的蓮蓬頭，然後轉身走到馬桶邊。

掀開馬桶上的瓷蓋，他探手下去，好一陣摸索，他才從水槽裏取出一把小小的古銅色的鑰匙。

這一晚，唐至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

鐘茗這晚陰晴不定的態度讓他惴惴不安，那個內奸的消息更讓他覺得，心裏像藏了顆定時炸彈，仿佛隨時都會爆炸，然後死無全屍。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自嘲笑笑，心裏發澀。

其實，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警隊把他放在鐘茗身邊，為的就是有一天，他能夠順利爆炸，把鐘茗炸個粉身碎骨。

可炸彈一旦爆炸了，他又該何去何從？

一夜無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微弱的光線才剛爬進唐至信空蕩蕩的房間裏，他便起來穿衣了。

環顧一眼這個所謂的家，大而空，裝潢新而冷。

因為一直幫鐘茗在外面做事情，他呆在這裏休息的時間並不多，所以，家裏的家具只有那麽幾件常用的，衣櫃裏也只有幾件常換洗的衣物，廚房裏則更加寒酸，幾乎找不到新鮮的食材。

他晃了晃腦袋，迅速起身洗漱，不再胡思亂想。

他知道，這個沒有人味的地方不是家，只是一個臨時的驛站。

只要順利完成了這個任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那個有媽媽、有妹妹的家。堂堂正正地說，我回來了，我再也不會走了。

唐至信一大清早起來，去了一家位於老街的當鋪。

鋪子不大，小小的，四四方方。外面的墻面刷了新漆，但依然可以看出來，房子已經有些年數了。

走到裏面去，才發現是另一番天地。

雕廊玉琢，古色古香，整個空間裏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精致的擺件被擦得一塵不染，分散在廳子裏的各處。

廳前還有一方似水池又不是水池的凹槽，上面是露天的屋頂，若下起雨來，會形成一道雨簾。

唐至信走到位於偏廳的前臺，敲了敲木質的案臺。

“馮老板，好久不見。”

面前蓄著羊須胡的瘦削男人擡起頭來，斜著眼看他。

這人便是當鋪的老板，姓馮，是個精明又守信用的商人。

“唐先生，您今天是來取東西的吧？”馮老板開門見山。

“那就勞煩馮老板幫我把東西取過來了。”

稍等了片刻，馮老板拿著一方小巧的木盒，慢悠悠地出來了。唐至信淺淺一笑，正要從他手上去接，馮老板卻突然偏過了身子，錯過他伸過來的手。

“怎麽？馮老板這是什麽意思？”

他早先把這個小木盒寄放在這家當鋪，是寄放而非典當。

這裏面，藏著他這些年來努力的心血。

雖說是寄放，可實際上不過是找了馮老板這種精明人托管而已，但也是付了一大筆錢的。他不敢到正當銀行等機構進行托管，怕鐘茗的人私下裏查他。

而馮老板一直奉襲祖上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與祖業，這一類商人，雖然見錢眼開，但卻恪守老規矩，收了他的錢，一定會替他保守好東西和秘密。

“唐先生，你這東西擺在我這兒的這些日子裏，可給我惹了麻煩啊。”說著，馮老板撇撇嘴，拿著木盒走回櫃臺裏面去。

唐至信心下登時大驚。

“此話怎麽說？”

“前幾日，有人往我這裏打了電話，問是否有位唐至信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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