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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合,唐至情大獲全勝。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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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難聞。”她突然變了神色。

唐至信用力嗅了一下,一拍腦袋,“我的湯。”

剛剛光顧著說話了,鍋裏還煲著湯呢,這下湯要糊了。

等唐媽媽回來,三人一起,在廚房又折騰了好一會兒,這才算大功告成。

飯桌上,一家三口有說有笑地吃著美味的飯菜,唐媽媽看著一雙兒女陪伴身旁,樂得笑彎了眼。

窗外,圓圓滿滿的月亮懸在當空,庇護著千家萬戶,月色正好,整個世界一片祥和寧靜。

唐至情望著大哥溫情的眉眼,往昔美好溫馨的回憶,便如排山倒海般湧過來,她頃刻濕了眼眶。

這是她的親大哥,無論他在外面做了什麽事,至少,踏進這個家門的他,只是媽媽孝順的好兒子、她敬重的好兄長,是完全幹凈且美好的。

她再也不想去糾結不愉快的東西,只想把握當下分分秒秒的溫馨與感動。

至於其他的,便留待走出這個家門、走到外面那個世界了,再來解決吧。

但願這一次,君不負溫情。

我不負歲月。

037這些都是你昨晚留下的痕跡

晚上十點,程與珩才收工回家。

因為昨天的請假,今天他要拍的戲份多了不少,工作量很大。

幸好大多都是單人的文戲,不用上上下下吊威亞,拍打鬥場面,除了臺詞的記憶量比較大,其他倒也沒什麽想讓他哭的地方。

只是一過八點,拍完戲份的演員,都陸陸續續地走了。他一個人拍單人的戲份,也走不了。

倒是林導很敬業,還在陪伴著他。

以頑強的毅力,還繼續在片場折磨他。

看到林導指揮著程與珩,把一條簡單的戲,用各種機位來來回回拍了十幾遍,毛曉茅心裏知道,林導這是故意在折騰他。

但是,他可沒有出面幫程與珩說話。

自昨晚他從醉酒的程與珩嘴裏得知,自己的微信號,居然給全劇組群發了那種中二的消息,他就有意識地降低自己在片場的存在感。

生怕別人逮著他就興師問罪。

幸好,唐至情這一招還算有效,大家都只當他的小侄子惡作劇。畢竟毛曉茅的人品,在劇組也算有口皆碑。

要是換了程與珩,大家可就不一定這麽想了。

“曉茅,來,給我捏捏肩,今天可累死我了。”

一回到家,程與珩直接栽倒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臉埋進沙發裏,發出悶悶的聲音,還不忘使喚毛曉茅伺候自己。

毛曉茅狠狠剜他一眼,也不說話,自顧自去衛生間洗澡了。

昨晚的事情,他氣還沒消呢,給他臉,他還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了。

程與珩見毛曉茅遲遲沒有動靜,探起半個身子來看,這才發現衛生間裏已經鎖了門,毛曉茅鳥都不鳥他。

他這下也納悶了。往常見他這麽辛苦,曉茅都是主動給他捏肩捶背的,怎麽今天……

想起來,白日裏,他就覺得毛曉茅有點古裏古怪了。

他今天整天對自己都黑著個臉,尤其清晨起來之後。而且怕尷尬似的,不願意和他說話,除了中午唐至情在場時他和自己說過幾句有的沒的,就幾乎沒有別的私下交流了。

還有,他今天還好像渾身不舒服似的,時不時就扭動幾下。而且,很不樂意自己觸碰他。

程與珩咋舌。

這都是些什麽莫名其妙的怪毛病嘛?難不成,毛曉茅是還在生自己昨晚擰他手的氣?

思及此,程與珩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定是了。

也怪自己,一時糊塗,對他做了這種傷害他心靈的事情。

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後,程與珩霍然起身,跑到廚房,拿了毛曉茅的蜂蜜和甘菊花出來。

他學著毛曉茅的樣子,想給他泡杯蜂蜜菊花茶消消氣。可拿出了那大半罐蜂蜜,他又不知道該放多少。

“算了,多放點好了,吃得心裏甜蜜蜜的,就不會生我氣了。”嘴裏這樣碎碎念著,他挖了兩大勺蜂蜜進去。

見一旁還擺著枸杞,他想著反正也是清火明目的好東西,順便也抓了一把進去。

等毛曉茅洗完澡出來,蜂蜜菊花茶也泡得差不多了。

他穿著長袖的睡衣,毛巾披在肩上,抓起一角擦著半幹的頭發,納悶地盯著恭恭敬敬站在矮幾邊的程與珩瞧。

“曉茅,來,我給你泡了杯蜂蜜菊花茶,你過來喝。”

說著,程與珩背在身後的手還伸出來,做了個請的動作。

毛曉茅被他這副管家伺候老爺的模樣,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接招。

程與珩見他不動作,主動捧了茶過來奉上。

“我特意給你泡的,你喝啊。”

“哦。”

毛曉茅皺著眉頭,將信將疑地將茶杯往嘴邊送。

他緊緊盯住程與珩的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生怕他是故意整自己的。萬一他在裏面下了什麽毒,臉上現出了什麽奸笑,他好立即潑他一臉。

“噗——”這下是噴了他一臉。

程與珩摸一把臉上溫熱的水,還沾著兩顆枸杞。他正要發作,卻聽到毛曉茅搶先鬼喊鬼叫起來:

“程與珩,你個豬頭!你特麽放了多少蜂蜜,甜齁我了。你知不知道這蜂蜜很貴的,我托人從國外買回來的。還有這個枸杞,你特麽是整罐倒進去的嗎?”

他剛剛喝的時候沒仔細瞧,上面浮了滿滿一層枸杞子。

“毛曉茅,我好心好意,為昨晚我喝醉了做的事跟你賠禮道歉,你就是這樣子接受的?”

程與珩額上青筋暴起,一臉怒意。

毛曉茅被他生氣的樣子嚇得不敢說話。

見狀,程與珩想想他平日裏對自己的好,又緩和了神態:“昨晚是我的不對,是我禽獸,您就大人有大量,放過小的吧。”

程與珩覺得,他和毛曉茅這關系,跟他不用講節操。

毛曉茅見他這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心裏頓時來了氣。

當我是什麽了?想罵就罵,想哄就哄?

他不管了,扯下毛巾,嘩啦脫了長袖的睡衣,露出白皙精瘦的上身。

“程與珩,你給老子看清楚,這些都是你昨晚留下的痕跡,你說你特麽還是禽獸嗎?簡直禽獸都不如!”

程與珩定眼望去,竟然都是些淺紅色的長條傷痕,東一條西一條,遍布整個上半身。好在傷痕不深,只是有些紅腫而已,沒有破皮,過兩天應該就能好了。

“這……”程與珩訕訕地摸摸鼻子。

我只是擰了你手,難不成還想賴我昨晚對你抽小皮鞭了?笑話!怎麽可……

突然,腦海裏開始閃回某些片段。

皮帶、叫喊、逃竄的男人、興奮的男人……

看到程與珩原本不屑一顧的臉上開始出現五彩斑斕的顏色,毛曉茅知道,他的記憶正在逐漸回籠。

“想起來了吧?昨晚,就是在這個客廳,你酒勁兒上來了,開始發酒瘋,突然獸血沸騰,追著我上躥下跳,拿皮帶抽我。我又打不過你,屈辱地被你……”

毛曉茅說起傷心事,差點涕淚縱橫。

“那你怎麽不告訴我啊?”我也好給你上點藥啊。

“這麽喪失尊嚴的事情,你叫我怎麽開口?”他咆哮道。

這下輪到程與珩無言以對了。

“我不管,未來的半個月裏,你給我洗衣做飯伺候我。我叫你往東,你不準往南西北,我叫你蹲著,你不準給我站著趴著躺著。”

說完,毛曉茅氣沖沖地回了房,重重地帶上房門。

程與珩默默地呆坐在沙發上,暗自“羞恥”。

昨晚的那條皮帶,還靜靜地躺著沙發的角落裏。

他撿過來正準備把這“罪魁禍首”丟了算,省得礙眼,沒想到皮帶扣裏,突然掉出來一個銀色的紐扣粒。

他撿起來仔細一看,眉頭一驚。

038我想約周奉驍見一面

這竟然是個可以吸附在金屬上的紐扣式竊聽器!

他以前在警匪劇中演過角色,接觸過這一類特殊的道具,所以能夠認出來。可這真家夥,可比劇組裏的假道具,做得精細得多了。

只是,到底是誰,要監聽他一個沒錢、沒地位的小演員的一舉一動?

他想起昨天在地下停車場,唐至信幾乎一字不漏地重覆了他說過的話。

跟蹤畢竟是個技術活兒,不太可能聽得這麽清楚、記得這麽分明。看來這個東西,應該就是唐至信放在自己身上的了。

依照時間推斷,應該就是那一晚他藏在自己身上的。那晚,他從paradise門口,一路跟蹤唐至信直到被他發現,他一怒之下打了他。

這一晚,程與珩輾轉難眠。

又過了兩天,到了周末,唐至情放雙休。

大哥已經離開家裏,出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

她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去找程與珩一趟。她知道周奉驍同自己大哥一定有關系,她想透過程與珩,找周奉驍問明白一些事情。

即便她心底清清楚楚知道,此行會有結果的幾率微乎其微,周奉驍那樣的人根本不會理睬她。但一直這樣坐以待斃,只會讓她愈發投鼠忌器,寢食難安。

她給程與珩打了電話。

“餵,是我。”

“‘我’是誰啊?不認識。”對方聲音裏帶著笑意,故意找茬反問。

“你爸爸。”

“咳咳,唐至情啊,你好呀,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程與珩怕她再揭自己的短,不敢逗她,瞬間切換畫風,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我想約周奉驍見一面,你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

“你為什麽想見他?”

唐至情的口氣誠懇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程與珩也不再嬉皮笑臉。

“是因為你大哥的事情?”見她沒有即刻回答,他猜測道,心中已是八九不離十了。

手機另一邊的唐至情深吸了一口氣,“這事情很重要,麻煩你了。多謝。”

約定的時間是在第二天中午。

今天是陰天,太陽躲在雲後,天地間一片蒙蒙。但也少了幾許燥熱的感覺,間或會有涼風迎面拂來,吹跑三三兩兩幾朵白雲,刮下星星點點幾片落葉。

這樣的天氣,很適合出門,也很適合用來懷戀。

唐至情不緊不慢,往約定的地點走去。

路過小區裏她和大哥一起躲過捉迷藏的樹叢,路過道邊她和大哥一起買過冰激淩的小攤,路過對面她和大哥一起上過的中學。

路過她一路走來大哥相伴的年少與青春。

唐至情想,無論如何,她總該為他做些事。

約定的地點是露天的咖啡座,一路走過去,擺滿了各色鮮花。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她遠遠看過去,位置上已經坐了個背對著她的男人。

唐至情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走到男人眼前去。

“周先生你好。我是唐……怎麽是你?”

程與珩手指抵住下巴,幽幽地轉過臉來看她驚詫的表情,目光沈沈。

“程與珩,你搞什麽鬼?幹嘛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她心裏很是氣憤,原本醞釀好的情緒,被他攪得煙消雲散。

“你找周奉驍做什麽?你真這麽天真,以為他會幫你大哥?再者,你大哥值得你幫嗎?”他低低冷笑一聲,嘲諷出聲。

幼稚想法被他揭穿的唐至情,面色瞬間有些難看。

她攥緊了拳頭,緊緊咬住下唇,“不用你管這麽多。大哥的事情,我有我的想法,還輪不到你來左右我的價值觀。”

三言兩語不合,唐至情轉身要走。

程與珩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口氣擔憂地道:

“唐至情,信我,你大哥他不是好人。至於周奉驍……他和你大哥之間的關系,我也看不明白。但至少,他們兩個對外的槍口是一致的。你這樣貿貿然來找他,被他們發現你卷進這些事情中來,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

他用了一個“也”字,但正懵在頭上的唐至情卻沒有註意到。

“什麽叫不是好人?”唐至情猛地推他一把,低吼出聲,“程與珩,你和我大哥不相熟,那你就別這麽快去定論他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的目光很狹隘!你都看不見他有多孝順我媽,多疼我這個妹妹,他怎麽可能是壞人?”

嘴裏說著美好的話,她的目光卻開始渙散,眼裏也泛起水色。

她知道程與珩說的不是假話,只是沒有勇氣去面對、去承認罷了。

程與珩見狀,知道她內心已有所松動。

他知道她痛苦,知道她難以接受,但他的正義感絕不會容許他讓唐至情一人孤身犯險。不管要多狠心,他只能把她的惻隱之心,扼殺在繈褓之中。

“這個竊聽器,是你大哥放在我皮帶扣中的,最近以來,我的一舉一動,他都了若指掌。”他拿出了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證據。

唐至情緩緩地拿起那個鈕扣似的竊聽器,目不轉睛地盯著它。

“程與珩,你騙我?他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盯著你?”

“因為我可能撞見他的秘密。不,應該說他們的秘密。”

聞言,她倏地擡起了頭,重新恢覆清明的目光直直與他對上。

“什麽意思?”

039你一定會懂的

“你還記得我、周奉驍,還有你大哥一起同一夥人打架的那天晚上嗎?那晚我一路跟著周奉驍,發現他鬼鬼祟祟去了paradise。我一直等在門口,發現隨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他的妻子、你大哥、一個看起來身手利落的女人,他們統統圍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態度恭敬。”

說到這裏,程與珩頓了頓,偷眼去看唐至情臉上的神色。卻見她面色不變,淡定從容,完全不似方才那麽緊張和憤怒。

他繼續說道:

“之後我又跟蹤了你大哥,沒想到他警覺性這麽高,我很快就被他發現了。他威脅我不準再插手這些事情,否則……我想,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他在我身上放下了這個竊聽器,目的就是怕我不死心,再多管閑事。”

“之後,我又翻查了一些資料,發現周奉驍的萬裏證券並不是屬於他的。公開的公司最高領導人,只有他這個總經理,而最大股權人董事長卻身份神秘。沒理由一家證券公司會無緣無故掩藏其股權結構。加之我平時對他的了解,我懷疑,那天那個氣勢壓人一等的女人,就是他背後的大股東。而那個女人的底細,我一無所知。但據我後來的觀測分析,那個女人,名義上還是他的丈母娘。”

唐至情靜靜地聽完了他說的話,神色淡漠。

“你說完了?”

“你還不肯信我?”他猛地扳過唐至情的身子,要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眼裏的怒氣,像要燃起來似的。

唐至情掰開他緊捏住自己胳膊的手,掙紮地推拒:“放手,你弄疼我了。”

程與珩訕訕地收回逾矩的動作,尷尬地背過身去。

他臉側的肌肉微微僵硬,方才觸碰過她的雙手也不知該擺在何處,整個人顯得有些局促與拘謹。

“抱歉。剛剛是我太過激動了。”

唐至情正色道:“沒事。還是多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自己的大哥,我自己知道該怎麽去定論他。不管他做了什麽事情,他都會是我媽最疼的兒子。我只想幫他做一點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勸他回頭,無論任何代價。

我想你一定會懂。我想幫他,就和你想幫周奉驍的初衷是一樣的。不去試一試,我怕將來我會後悔。”

唐至情本還不明白程與珩一次次的接近是為了什麽,聽完他這一席話之後,心下便了然了。

原來是為了周奉驍。

她朝著程與珩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她言辭懇切,每說一句話,都像把心血淋淋地割下來,給別人瞧一眼。

她神情認真,每皺一次眉頭,都像把所有的不忍心和不承認,鎖進暗無天日的地牢。

她眼神真摯,每望一處風景,都像把湖光山色、錦繡十裏,化成風和雨、化成承諾與信任,遍撒大地。

程與珩轉過身來,深深望她一眼,目光不舍再轉移。

他第一次發現,唐至情並非是他所認為的、需要他保護的那種女生。

膽小、脆弱、自欺欺人、意氣用事。

相反,她勇敢、堅強、明白事理。

思及方才她那句“我想你一定會懂”,程與珩知道,他阻止不了她的決心,更沒有立場否定她的執著。

畢竟,他們都一樣。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如過江之鯽,不遠處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外鑲著鏡面玻璃,映射天光和雲影,道邊的高大林木裏,藏著飛鳥與喧鬧。

陰沈沈的天與地,豁然間一片開朗。

程與珩上前兩步,忽的拉過她肌膚微涼的手,不由分說要帶她往外跑去。

“哎,你幹什麽?想殺人滅口啊?”

“跟我走。”

他的聲音裏充滿期待,像是重見天日的篤定,又像是再見彼岸的狂歡。

“你要帶我去哪裏?”她掙紮著扭動身子。

程與珩沒有回答,隨手甩給服務員一張錢,便要拉著她走。

“等等,等等。我的包!我包還沒拿。”

等唐至情揣著包跑過來,他撇撇嘴,嫌棄道:“女人真是麻煩!這個包那個包的。”

“男人真是啰嗦!這個嫌那個嫌的。”唐至情才不會讓他占了嘴上的便宜。

“你這張嘴……”正想懟回去,他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鏡頭,“走,先跟我回趟家,拿個東西。”

程與珩的阿藍跑得很快,沒多久兩人就一路飛馳,到了他家。

給唐至情倒了杯水,他便讓她自己招呼自己,轉身回了房。

唐至情這是第一次到男人家裏。

本以為會是邋遢的狗窩,東西擺得亂七八糟,雜志報紙丟得到處都是,茶幾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啤酒罐子,可真見到程與珩的家,唐至情卻是眼前一亮。

整個空間不僅幹凈整潔,寬敞明亮,而且空氣中好像還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環顧一圈,裝修風格素雅,家具簡約又不失時尚,各種精致的擺件,透露出主人的雅致與對時尚獨特的眼光。

桌上的透明花瓶剔透別致,裏面還插著幾束新鮮的百合,正用水養著。

這會兒,程與珩開門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淺膚色的錢包,小巧精致。

“程與珩,你家不僅整齊幹凈,布置得還挺漂亮的嘛。還有這瓶子裏的百合花,好像還沾著露珠,沒想到你還有這種閑情雅致。”她打趣他道。

程與珩大手大腳地坐到沙發上,隨意回她:“還行吧,主要是曉茅眼光好,愛折騰。”

差點忘記他是和毛曉茅一起住的了。唐至情臉上原先崇拜的表情瞬間變了鄙夷。

就說他長得就不像有氣質的人。

“不過那百合花倒真是我放的,新鮮吧?我大清早起來去買來的,晚上準備叫曉茅給我做百合炒肉片。”

唐至情:“……”

踏馬的,果然瞎了眼,又高看他了。

040假照片

“過來,給你看個東西。”

程與珩打開錢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照片瞧,神神秘秘地對唐至情道。

她湊過去看,是張四人的合照。上面她只能依稀認出有過一面之緣的周奉驍,四人年紀有中有青,應該是一家人。

“怎麽了?”

“這個年輕男人,你還記得吧,周奉驍。旁邊的女人,是他妻子許繁姿。而這位,”他指指鐘茗,“是許繁姿的後媽,旁邊的是她爸爸。”

“你是不是覺得……他爸這副尊容,配不上她後媽呀?”她笑著接過照片,嘴上開著玩笑,仔細瞧兩眼照片後,她卻慢慢變了表情。

這照片,好像有問題。

“這個後媽,就是我給你提過的,那天晚上我在paradise門口見過的那個威氣逼人的女人。而那天晚上,你大哥也在場,並且他看起來,也很尊重這個女人。”

程與珩的意思,是想說,這個女人可能沒有他們看到的這麽簡單,倒也沒怎麽懷疑照片上四個人之間的關系。只是他看唐至情嚴肅的表情,倒像發現了什麽重要線索,一臉詫異與凝然。

“怎麽了?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有什麽問題嗎?你不會是以為,我在懷疑你大哥當小三吧?”他打趣著說,想舒緩一下詭異的氣氛。

唐至情神情肅重地凝視著他的臉,一字一句道:“這照片,被人動過手腳了。”

她是程序員,平日裏打交道最多的東西就是計算機,大學裏讀的也是計算機專業。此外,她私底下還喜歡鼓搗些計算機技術,圖片處理這一塊,也算小有所成。

“這照片是合成的。其中,只有這個男人是P了頭部過來,用了其他人的身子,另外三個人都是全身P過來的。這個圖片的處理做得很好,普通人很難看出破綻來,但專業人士可以通過它光線的明暗、角度等來判斷是不是處理過的。而且最明顯的是,這個中年男人的手,雖然給它加了皺紋,但遺憾的是忘記調好亮度了,和他臉上肌膚的色澤、亮度有比較明顯的出入。”

聽著唐至情頭頭是道的分析,程與珩全程一言不發。

他繃著神色,眼神黯淡,唇線緊緊抿住,面部的肌肉開始僵硬,現出棱角分明的側面輪廓。

他在忍耐情緒。

他一直知道周奉驍在瞞著自己一些事情,他也試探過他多次。

心裏做了一萬次心理建設,他告訴自己,無論他是為了什麽要瞞著自己,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克制住情緒,盡量冷靜。

可他想不到,他對他,已用不著費盡心思地瞞,而是完完全全、毫不敷衍地騙。

連結婚、妻子這樣的字眼,都要靠“欺騙”來讓他相信。

這樣的朋友,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去幫他?該不該去幫他?

“程與珩,你怎麽了?怎麽這個表情?”唐至情見他神情古怪,輕輕推他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見他面無表情,對她的問話也不作回答,她心下有些擔心。

唐至情可以猜到周奉驍之於他的重要性。

她能從周圍其他人對他的評價中輕易發現,程與珩身上的光輝與色彩,來著於周奉驍的照耀與塗繪。

她更能從他平時零零散散的言談中看出,周奉驍是他人生中最看重的朋友,是他最美好回憶裏的一段無垢塵緣。

不知為何,此時的她,仿佛能體會他的失望和落寞,就像跌入深淵,就像不覆萬劫。

大概天下間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欺騙,都是同一種痛法吧。

為了轉移話題,唐至情又問了一句:“你之前說要帶我去什麽地方啊?”

程與珩忽的轉過臉來直視著她,眼神淩厲又邪氣。墨色的瞳仁裏,像在流轉著五彩的光,一道道一圈圈,都是她讀不懂的神秘。

“是你想去的地方。”

不消半個小時,程與珩便帶著唐至情,沖到了萬裏證券。

今天是周末,證券公司並不上班,但仍然有少數工作人員值班。周奉驍一般也會在,處理一些遺留下來的重要業務。

接待的人,依然是上次那個態度並不友好的前臺小姐。只是這一次,她很快便認出了一臉寒冰似的程與珩。

上次的事,害得她被周總扣了一個月的獎金,她心中雖然怨恨程與珩,但也對他有幾分敬畏,不敢再惹他不高興。

正言笑晏晏地準備問好,程與珩卻根本不屑瞧她一眼,面色森然,氣勢寒芒,直接帶著唐至情往裏面快步走去,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裏。

就連上次見面時那種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前臺小姐不敢去攔他,也故意想讓他和周總鬧點矛盾,可又怕回頭周總怪罪她辦事不力,腦子飛快一轉,她冷笑一聲,撥通了一個電話。

“程與珩,你慢點!我們這樣隨隨便便不打招呼就沖到人家辦公室去,不太好吧?”唐至情被他用力扭著手,拖在身後,只能弱弱地這樣問他。

見他動作不見放緩,她使勁甩了甩他的手,卻沒有掙紮開來。她只好反手握住他,想要將他拉住。

“你冷靜點。平時看你也不像是這麽沖動的人,怎麽發起顛來,牛都拉不住!”

程與珩力氣比她大,拖著她又走了幾步,聞言突然停下腳步,轉身上下打量著她。

唐至情也被他玩味的眼神看懵了,旋即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呸!好像把自己罵成牛了。

此時,聽到外面吵嚷人聲的lay走了出來。他剛剛正在周奉驍的辦公室外面工作,周總正關著門工作,不能有人打擾。

“你們是誰?做什麽在這裏吵吵鬧鬧的?”

程與珩轉過臉來直視著lay,他認出是周總的舊交程先生,隨即換了副客套的笑臉:“原來是程先生,周總正在工作,我去給您通傳一下,您先隨我去會客室等等吧。”

說著,他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畢恭畢敬。

程與珩從鼻腔裏暗哼一聲,面色一沈,不屑地推開他,拖著唐至情,自顧自地往周奉驍的辦公室走去。

Lay趕緊上前來攔住他,兩人推搡起來。

041人在做,天在看

不遠處,辦公室裏的周奉驍正開著電腦,和鐘茗在進行視像會議,商討最近資金鏈的運作情況。

聽到外面的動靜,他調開了監控錄像,看到程與珩帶著個女孩子,正和lay僵持著。

鐘茗正喝著茶,保養得當的手如羊脂玉般雪白滑膩,秀氣的骨節抵住茶杯精致的白瓷杯身,她薄涼的指尖沿著杯沿轉了一圈。

她也聽到周奉驍這邊輕微的吵嚷聲了。

“奉驍,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好,別影響了正經事。”口氣平和,但話裏的氣勢卻不容小覷。

周奉驍恭敬地點點頭,“我知道了,鐘姐。”

“行,那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去忙你的吧。”視像會議立刻斷了線。

周奉驍閉著眼往大班椅上一靠,面容有些疲憊。

今天天陰,太陽出來一會兒便又會被雲層擋住。落地窗透進來今日陰郁的光線,忽有若無,把整個寬敞的辦公室都照得明明滅滅的。

周奉驍深吐出一口濁氣,單手揉揉眉心。

這裏,不能裝得太多。

門被程與珩猛力打開,重重地撞上門後的門吸,發出一聲悶響。

lay跟著也跑進來,他攔不住程與珩,一臉愧容地向周奉驍道歉:“不好意思,周總,程先生他……”

“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哦。”

周奉驍沒有睜開眼睛,他平靜地躺靠在柔軟的真皮椅背上,淡淡出聲:“坐吧。”

見到他本人,程與珩反而眉峰散開,冷靜了下來。他沒有依言坐下,而是緩步上前,走到周奉驍的辦公桌前站定。

“周奉驍,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麽?為什麽連這種事情都要騙我?”他把許繁姿的錢包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奉驍伸出兩指,把錢包劃到自己面前。打開一看,是他從未見過的照片。上面四人,根本不可能會站在一起,拍下這種照片。

原來許繁姿說的“留一手”,就是指這個。也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只是,他本不舍得用這種手段。

“你都知道了?”他翹著二郎腿,蔑笑著擡眼看他,眼裏是濃濃的嘲諷。像在看著一個跳梁小醜,不屑又輕賤。

程與珩沒有回答,僅是直勾勾地瞪著他。太陽穴突突狂跳,他咬緊後牙床,臉側的肌肉也開始翻動。

周奉驍立起身來,徐徐踱步到他身邊。他輕拿著錢包,有節奏地往程與珩臉上拍去,邊拍邊說著侮辱人的話。

“我說,你要搞清楚這些事情做什麽?許繁姿和我是不是夫妻,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是什麽樣的人,又關你什麽事?”

程與珩感覺到,仿佛連他耳骨上的神經,都開始瘋狂地震動。心底裏有一道蠱惑的魔音,時時刻刻地對他說著“不要聽不要聽”,久久縈繞不去。

“程與珩,從小我就勸你,不要心眼兒這麽死,不要這麽較真,別太看得起你那點狗屁原則和底線。我讓你當男一號,扶你成名,那你就好好拍你的戲,好好當你的明星嘛。我的事情,你知道就當看不見啰,何必來多管我的閑事?”

他的口氣囂張又傲慢,甚至粗魯地用手指戳他的腦門、心口。惡毒的字眼從他削薄的唇裏溢出來,像一把把利刃,殘忍地剮著他的心窩。

這樣狂傲又居高臨下的周奉驍,和程與珩記憶中斯文有禮、恭謙友善的模樣判若兩人。

“我再你問一次,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麽?你和唐至信,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會在我身上留下一枚竊聽器?”

他把已毀損掉的竊聽器甩到了周奉驍面前,喘著粗氣怒視著他。

一旁一直沒有出聲的唐至情,忽然間聽到大哥的名字,也應和地開了腔:“周先生,程與珩也只是關心你而已。做朋友的,你也不要瞞他什麽事了,有誤會大家說清楚就好了。”

周奉驍聽到這裏,轉眼一瞥唐至情,眉頭微微一蹙,神情狀似揣摩。

沒想到唐至信也插手進來了。

程與珩這混小子,真是會來事兒,凈惹麻煩。

“說什麽?我的事,有什麽必要向你們交代?程與珩,你現在回去,以後安安心心演好我給你的戲,那我便當你今天沒來過萬裏,大家以後還是好兄弟。若你不肯,非要逆著我的意思做,那……”

他邊說著,邊撫弄著桌上的一支鋼筆,指尖從筆尾滑到筆尖,口氣稀松平常。

只是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傾身向前,靠到程與珩身邊,猛地把手架到程與珩脖頸上,動作幹凈利落。

手下的鋼筆筆尖,正抵在他冰涼的肌膚之上。

唐至情急忙過來拉掉周奉驍的手,又把程與珩往身後拖了幾步。

“你幹什麽?這大白天的,你還想拿人命啊?”唐至情情急之下,嘴裏說的話自然也直截了當些。

她看到周奉驍這頭披著狼皮的羊終於撕了面具,眼神陰鷙、下手狠辣,心下不免也有些擔心程與珩再觸他底線,被他傷到。

聞言,周奉驍驀地勾了勾唇,陰佞地邪笑一聲。

他拿出一塊真絲方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手,然後隨意一扔,背過身去,坐回大班椅上。不去看一動不動的程與珩。

唐至情正踮著腳,翻著他的衣領,仔細地替他檢查有沒有傷口。

程與珩斜眼乜她,面上緊繃的神情閃過一絲松動。

方才周奉驍拿尖銳的鋼筆頭,戳在他的脖頸上時,他全然沒有一丁點的害怕,滿心滿眼看到的,都是陌生的、兇狠的周奉驍,心底的失望與難過逐漸膨脹,轉瞬間又演變成怒火中燒。

他憤怒他的不掩飾,憤怒自己的太愚蠢。

可這一會兒,他看到唐至情緊張地把他護在身後,關切地檢查他的脖頸,他心底波濤洶湧的憤怒,便頃刻被漫天襲來的心疼所覆沒。

他心疼她的關心,心疼自己的沖動。

程與珩沒有說話。他重重地瞪了周奉驍一眼,見他神態自若地點著了煙,對著落地窗的方向吞雲吐霧,程與珩字字鏗鏘地拋出一句話:

“人在做,天在看。”

話音剛落,他便拉著唐至情氣沖沖地出去了。

042重感情的人

砰的一聲,門被程與珩重重關上。

周奉驍猛吸一口煙,吐出一個白色煙圈,圈著他的心思,轉瞬即逝。

敲門聲響起,吱的一聲,門被人小心翼翼地推開,“周總,程先生和那位小姐已經走了,您……需要我給您倒杯咖啡嗎?”

lay本想問他還好嗎,可話到嘴邊繞了一圈,他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他一直感念周奉驍的知遇之恩,在外面聽到他們的爭執,他自然不恥程與珩的恩將仇報。

感他所痛,lay心裏也不好受。周奉驍有多在意程與珩這個朋友,他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

雖然把程與珩帶上位是上面下的命令,可原本只是打算捧他做個男二號而已,是周奉驍執意要讓他出頭,直接捧到男主角的地位。

為了拿下這個男一號給程與珩,他親自出馬,三番四次跑經紀公司、傳媒公司談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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