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麽找到我這裏來的？”

“你的證券公司這麽有名，和你本人在女人圈裏的名氣一樣大，我怎麽可能找不過來？隨便和人打聽一下就找到了。”見他這麽不高明地轉移話題，程與珩也不禁戲謔他幾句。

周奉驍出身好，為人紳士又有能力，更長了一副好皮相，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人。

周奉驍隨意敷衍了他幾句，也不把他請進自己的辦公室，只是把他帶去會客廳小坐。

程與珩突然造訪，而且還故意打著唐至信的名號，這讓他覺得有些忐忑不安。

有些事情，他不想被他知道，更加不想拖他下水。

可他不得不防著程與珩。

這裏離經緯大廈很近，而鐘茗的金中公司就在經緯大廈，她除了呆在家裏和市巷府的糕點店，大部分時間都會去金中坐鎮。市巷府那邊是雲天的總部。

兩人正隨意聊著天，周奉驍的助理lay突然敲門進來，說是許小姐來了。

022奉驍的妻子

周奉驍聞言心思一轉，他放下翹起的腿，正正衣襟：“請她到會議室來。”

等許繁姿低頭拿著幾張紙走進會議室，對面的程與珩立刻認出來，她就是那日在paradise見過的女人。

那天她打扮得比較休閑，今天則端莊得多，明顯還在工作。看這架勢，應該是有什麽要事相商，所以剛從工作狀態下就趕了過來。

“周奉驍，這份文件你……”

“繁姿，你怎麽過來了？”周奉驍起身迎上前去，打斷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他靠近許繁姿的身子，口氣親昵，甚至伸手攬了攬她的腰肢，裝作一副恩愛的模樣。

許繁姿微微皺眉，瞥他一眼，忽的見到對面坐靠在沙發上的程與珩，心下了然地應聲道：“哦……這份文件我有幾個地方不是很明白，就想過來問問你，順便一會兒一起吃個飯。”

那天在paradise包廂門口，她從畫框的反射中，見到這個男人一路跟蹤周奉驍過來。

許繁姿是個聰明人，更是個識大體的女人。既然和周奉驍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她便定然會幫著他，甩掉這個麻煩。

更何況，她對他，怎麽可能做到見死不救？

好在，自從上次在paradise一別之後，她始終放不下心，此時早已有了應對的準備。

“這位是……”許繁姿微笑著沖程與珩點了點頭，示意周奉驍介紹一下。

程與珩也很幹脆，不待周奉驍介紹便自己站起來，合了合皮衣外套，他紳士地伸出手來。

“你好，我是程與珩，是奉驍的好友。第一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你好，我是許繁姿。我是……”她側頭溫柔地望一眼周奉驍，“奉驍的妻子。”

程與珩聞言，故意做了個略為驚訝的表情。

周奉驍聽到這話，烏色的眼瞳裏忽然迸發出流光溢彩，心臟也仿佛跳出了心房，一直在他的喉嚨眼裏震動。他突然有一種類似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錯覺。

他和許繁姿，經歷得太多，所以也痛苦了太多。

當年初入鐘茗門下，他一眼便相中了鐘茗身邊年輕清麗、寧靜美好的許繁姿。

那時，他還不是今日這副意氣風發、游戲人生的模樣，而她，也沒有今時今日這般的地位與氣場。他們都還不能八面玲瓏、獨當一面，所以，他們也都還不會偽裝與掩飾。

他藏不住他的心動與熱情，她亦藏不住她的仰慕與欣喜。

他們水到渠成地交往，在全雲天兄弟的註目下和鐘茗的祝福裏，又順理成章地結婚。

也許是因為愛情來得太快，快到只剩快感，而婚姻又走得太慢，慢到暴露缺憾。婚後不久，她便開始怨恨他的多情，而他，亦無法容忍她的多疑。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夾雜著，各自無法言明的愛恨情仇。

跌跌撞撞，他們在婚姻裏繼續磨合，總奢望著磨掉對方的棱角，可是結局跌跌撞撞，終究還是逃不過愛情裏未曾經歷的魔咒。

他們走到了窮途末路，只能選擇最決絕的方式。

離婚後，他們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醉心工作，地位很快升到高處，在鐘茗身後跟進跟出。她也逐漸變得果決鐵腕，變得八面玲瓏，成為鐘茗最得力的公關高手。

而他，除去工作，依然和那些鶯鶯燕燕扯不斷關系。他本不是多情，只是習慣了女人帶給他的虛榮，用了男人最愚蠢的方式去應酬女人。

可他有骨子裏的傲氣，她看不慣他的應酬，他便偏要瀟灑給她看。

直到他遇上前來應聘的葉闌珊，年輕清麗、寧靜美好，和當初的許繁姿如出一轍。

見她第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勢必會重墜愛河。所以，他主動出擊，很快便追求到了初入社會、懵懵懂懂的葉闌珊。

他對葉闌珊並不差，溫柔浪漫、體貼溫暖，可卻始終讓葉闌珊覺得若即若離。

他擁有一個美麗大方的前妻，還有一群她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紅顏知己，她只能被動應戰。

可周奉驍卻從不認為葉闌珊是許繁姿的替身。他愛的，本就是當初寧靜美好的姑娘，而不是現在那個鐵腕又玲瓏的女人。

所以，他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葉闌珊的仰慕與好，可卻總在不經意之間，恬不知恥地去懷念許繁姿的溫柔和笑。

他不知道的是，他愛的，其實只是許繁姿而已，不管變成什麽樣子的許繁姿。

他明白不了，也不能明白、不該明白。

他們之間的鴻溝，從來都不止一條。

023天儀樓發難

剛剛許繁姿說要約周奉驍一起吃飯，程與珩便順勢邀請他們一道吃個飯。他們兩個推脫不過他的熱情，便也答應下來。

走出萬裏證券的時候，程與珩在前面帶路。周奉驍挨著許繁姿走在後面。

他靠近她，低聲說道：“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看這樣子，也不知道他要糾纏我到什麽時候？”

許繁姿不動聲色地與他隔開一段距離，淡淡地回應：“我自有辦法，一會兒，你放聰明點就可以了。”

拐了幾個彎，程與珩找到一家裝潢得古色古香的酒樓，“天儀樓”幾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古韻十足。張目望進內堂，木桌木椅、屏風雕花，倒也氣派。

他停在門前，沖著落在身後的許繁姿高聲問道：“我做主今天吃中國菜，大嫂不介意吧？”

“當然。”

開了包廂，程與珩全程都很熱情，忙前忙後給兩人倒酒、布菜。

滿滿一桌子的精致菜肴，都是當地有名的菜色，清雅素淡的小菜有之，油光誘人的大肴亦有之，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程先生，你太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大嫂，來嘗嘗這花雕醉雞，味道很不錯，酒味濃香。”程與珩起身給許繁姿夾了一塊醉雞，然後又往周奉驍面前的碗裏添了一塊辣子酥雞翅，嘴裏也絮絮道：

“奉驍，我記得你當年最愛吃雞翅了。而且，無辣不歡！這菜是專為你點的。”

周奉驍微微皺了皺眉，隨即又輕揚嘴角，舉箸品嘗。可當舌尖觸及雞翅上的辣味時，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習慣。

在國外的那些年裏，他漸漸吃慣了西餐，也不再像年少時期那般嗜辣。

上次說要陪程與珩去月初中學的燒烤攤吃東西，更多不過是年少時的記憶加持和不想拂他面子。

他已經適應了圍著餐巾布、左叉右刀吃牛排、喝紅酒的飲食習慣，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同程與珩一起吃烤翅吃得滿嘴油光的少年了。

程與珩倒像是沒發現他的異樣，一邊津津有味地品嘗著佳肴，一邊自顧自地說話：

“吃來吃去，我還是最喜歡來這種酒樓，吃點合胃口的小菜。名貴的菜色嘛，吃起來就感覺自己和皇帝一樣，遍嘗人間珍饈，普通一點的菜色嘛，嘗起來就像在吃媽媽做的家常菜，美味可口，比外面那些西餐廳裏半生不熟的牛排啊，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人啊，就是不能忘本，我們中國人，自然就該多吃點中國的菜色嘛。不能因為多喝了幾年洋墨水，就忘祖忘本。”

聽到這裏，周奉驍忽的擡起頭來看了程與珩一眼，見他無甚異樣，隨即又低下頭去，只當自己疑心。

程與珩怎麽會拐著彎說自己的不是呢？

其實，程與珩眼角的餘光已掃到他的舉動，只是不動聲色。

他幽幽地開口：“奉驍，你還記得以前，我們倆好得穿一條褲子時的事情嗎？”

周奉驍自然記得，只是看不透程與珩葫蘆裏要賣什麽藥。

“那時候，我們倆每天放學，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去打球，打得滿頭大汗了再去燒烤攤吃東西。有時候，趁家裏人不知道，我們就偷偷喝啤酒，一口啤酒一口雞腿，不知道多帶感。”程與珩回憶道。

“我還記得有一次，你表白被隔壁班的班花拒絕了，心裏難受，非拉著我喝二鍋頭。結果，你自己喝了個爛醉，回家被你小舅發現了，抄起雞毛撣子就把你揍了一頓。第二天你還生氣，不肯回家，非得賴著我，晚上要和我睡。”周奉驍摸著下巴回憶道，滿臉戲謔。

程與珩饒是臉皮再厚，被他這話說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夾了點菜塞到他嘴裏，堵住他的話。

“這有什麽好說的？吃你的！”

“唔……看你還和以前一樣，一說不過我就耍賴皮。”

程與珩聞言，微微楞了一下。

一樣？那你呢？

“你和以前可不一樣，”他故意同他拉開大半個身子的距離，從頭到腳地打量他，“現在帥多了。”

“哈哈哈，你也半斤八兩。以前你個子那麽小，人又瘦，皮膚黃黃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真沒想到，長大後也是有模有樣的，居然還當了明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損，把許繁姿一人留在一旁，靜靜地聽他們胡侃，氣氛竟也毫不尷尬，十分熱鬧。

她托著下巴，望著周奉驍臉上展露出的略帶孩子氣的笑容，雙眼微瞇。

那是她並不多見的表情，是沒有進入雲天的周奉驍應該有的模樣。她喜歡這個大男孩一樣的周奉驍，沒有心機、沒有偽裝，沒有逼不得已、沒有進退維谷。

如果當初單純的自己能早些遇到幹凈的周奉驍，也許，他們便不至於會到了今時今日的田地。

“奉驍，你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們一起偷偷去上網，一高興，付了好幾個小時的錢。才玩了半個小時，突然有人臨檢，我們兩個因為沒有身份證就被趕了出來。”

“我怎麽可能不記得？”周奉驍笑著接下他的話茬，“接著你非說要回去問老板把錢要回來，我還勸你不要去，你說這一大筆巨款要不回來你不服氣。就十幾塊錢，還巨款！害得幾個小流氓把我們的話聽去了，一路跟著我們。結果錢是死乞白賴地要回來了，一回頭就被他們幾個打劫了。那個領頭的二流子，拿了我們的錢還嫌錢少，臨走前揣了我一腳。你個子小，又打不過他們，然後你氣得發誓說……”

“我說，我以後一定要做個正直的好人，去懲治這種社會敗類。我說，我要當最厲害的警察，抓光世界上所有的壞人。”程與珩打斷了他的話，放下筷子，盯住周奉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認真說道。

周奉驍也停下動作，收起原來輕松愜意的表情，直直地回望他深邃的雙瞳。

這是第一次，他不閃不避地直面程與珩的試探與詰難。

前幾次，他總避開談論太多關於自己的問題，尤其是牽涉到是非善惡的論題。

他一點兒也不喜歡程與珩像這樣，站在高高的視角，用審判的姿態、懷疑的口氣，來定奪他的是非與對錯。

上次在paradise，許繁姿告訴他被人跟蹤時，他便已在懷疑程與珩了，可他不想他被牽扯進覆雜且危險的事件中來，遂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程與珩卻以為他是在掩人耳目，不斷咄咄逼人，非要趟進這趟渾水。

許繁姿輕咳一聲，打破了包廂裏的僵局。

“奉驍，我……我好像胃有些不舒服，你先送我回家吧。”她輕扯周奉驍的衣角，蹙緊眉頭望著他。

周奉驍急忙附身過去，關切地詢問，口氣緊張。這是她的老毛病，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們婚後她便不太犯了。

周奉驍探出一只手來，正欲摸向許繁姿的胃部，快接觸到她的身體時，他又停住了動作，訕訕地轉了方向，扶住她的手臂。

程與珩見狀，也開腔讓周奉驍先行送嫂子回去，他一會兒自己回去就好。

周奉驍心裏有氣，許繁姿又一臉難受的樣子，他便也顧不上同他道別，扶起許繁姿就走。

她依偎著他，提起手提包時卻反手一扭，裏面一個淺膚色的東西便順利地滑了出來，靜悄悄地落在地板上。

024婚紗照

程與珩剛結好賬走出大堂，後面一個女服務員便追了上來：“先生先生，您落了錢包，請收好！”

“錢包？”他摸摸自己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錢包分明還在。

他接過女服務員雙手遞來的錢包一看，淡咖色的錢夾子，樣式小巧。

打開錢包一看，跳入眼簾的是一張四人合照。前面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對中年人，兩個年輕男女站在他們身後。看坐姿和站位，很明顯，這就是一張全家福。

年輕男女分別是周奉驍和許繁姿，緊緊相依。另外兩個中年人裏的婦人，是那天在paradise門口出現過的那個女人。她保養得極好，看起來倒像是姐姐輩的人。只是與她攜手的那個男人看上去年近五十，明顯是周奉驍與許繁姿的長輩。

周奉驍的父母他自然認識，那這兩位，應該就是許繁姿的父母了。那個女人，也許是她的後母。那麽，那天在paradise他聽到許繁姿說的話，也不一定都是假話了？

程與珩盯住照片仔細瞧了幾眼，忽的發現全家福照片後面，露出了另一張照片的一角。他小心地取出來看，竟是一張婚紗照。上面的人，赫然是周奉驍與許繁姿。

照片裏的周奉驍穿著黑色的修身西裝，意氣風發，襯出一身的優雅氣質，而許繁姿則一身潔白魚尾婚紗，腰際細鉆熠熠，身材玲瓏有致。

不似別的新人相互依偎，他們相隔兩臂距離，攜手並排而立，含情脈脈地凝視對方。

婚紗照有很多種，但大多是新人望向鏡頭，展顏一笑。可他們的婚紗照，互相深望。許繁姿眼波嫵媚、周奉驍柔情似水，他們眼裏裝著的，是深愛的對方。

程與珩心底雖一直疑心周奉驍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對於他和許繁姿的感情，他卻形容不出心裏的感覺。

若說彼此無情，可眼見為實，兩人間的親昵不像刻意而為；若說只是有義，那未免戲演得也太過逼真了吧？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離開了天儀樓。

另一邊，周奉驍扶著虛弱的許繁姿，上了自己的車。

他給她系好安全帶，又從後座取了一塊毛毯，替她披上。許繁姿睜開眼睛，掃過身上蓋著的毯子，面無表情地掀開，直直扔到後座去。

“繁姿你……”

“我沒事，”她看也不看周奉驍一臉詫異的表情，目視前方，用冷冰冰的口氣說，“剛剛我是裝的。不過，還是要多謝你，送我出來。”

“哪裏的話？是我要多謝你，三番兩次地幫我解圍。與珩他……他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我不想他被牽扯進來。”周奉驍單手扣住方向盤，扭頭望著許繁姿，真誠地道謝。

這是他的真心話。

當初最先提出離婚的人是他，婚後不久就遇到了葉闌珊的人也是他，不論出於什麽立場，許繁姿要怨他都是合乎情理的。所以，他無條件地接受了雲天兄弟對他的白眼與蔑視，也心甘情願地忍受著許繁姿對他的不理不睬、形同陌路。

而這次程與珩的出現，卻在給他帶來一場危機的同時，也在默默地成為他與許繁姿之間的破冰點。

周奉驍自私又天真地以為，也許，在愛情裏退無可退的他們，以後還可以再做回朋友。

“你的事情我管不著。我幫你，是不想你連累鐘姐、連累雲天，你不必在意。畢竟大家都坐在一條船上。剛剛我已經幫你留了一手，相信你的朋友應該會相信我們兩個的關系，那天在paradise的事情，應該可以揭過去了。至於其他的，你自己解決吧。”

說話間，她作勢要松開安全帶下車去。

周奉驍明白她的意思，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出手，按住了她正在解安全扣的手：“別下車了，我送你去金中吧。”

許繁姿瞥他一眼，還是推開了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周奉驍訕訕地收回了手。他知道她的脾氣，外柔內剛，只是現在他傷害了她，她便連外在的柔都不願意給他瞧見了。

周奉驍摸摸鼻子，只能任她開門下車。

“如果你實在胃疼的話，家裏還有藥，就在臥室右邊床頭櫃的第二格。我知道你現在都不住在家裏，你有空過去了可以去取。”

這個“家”是指他們當初結婚時買的房子，離婚後，周奉驍把房子留給了許繁姿，她沒有拒絕，卻在拿到房子後也搬了出來，只身在外面租房子住。

“嘭——”許繁姿重重地合上了車門，打斷了他關心的話，“多謝關心，周總。”

剛走出幾步，突然，許繁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叫住他：“周奉驍，以後記得少讓你的朋友來萬裏證券，你知道的，那裏離鐘姐的地盤不遠。”說完，她又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迅速消失在地下停車場。

周奉驍望著她疾步離開的利落背影，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正欲發動車子駛離這裏，一條短信進來，他點開一看，是葉闌珊發來的消息。

“奉驍，晚上有空嗎？一起看電影？”

周奉驍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手指一動，打下一行字：“不了，晚上我要處理點事情，你先回去吧。”

點擊發送後，他立刻發動了引擎，生怕自己再多生出一只手，撤回消息。

葉闌珊一直盯著屏幕，忐忑不安地等著他的回覆。

剛剛聽到lay說，周總和許小姐陪著那個來鬧事的程先生一起出去了，一旁的同事八卦，多嘴了一句“看起來周總和許小姐有說有笑，樣子十分親昵”，她心裏就覺得有些堵得慌。

她一直都知道周奉驍和許繁姿之間的事情，卻從不在他面前提她，只是私底下難免會好奇自己錯過了怎樣一個強大的情敵。

漸漸地，葉闌珊拼湊出了許繁姿的過去，溫柔、體貼、安靜，也親眼見證了她的現在，強勢、果決、高貴。

她對自己越來越沒有自信，對周奉驍的占有欲卻越來越強烈。

她敬仰他，就像魚兒向往大海、雄鷹追逐藍天。所以，當初周奉驍剛向她求愛時，她滿心歡喜地答應了這個優異出色的男人。可等她真的躍入大海、搏擊藍天了，她對他的感情又不再僅是敬仰之情。

她獲得了大海的恩寵、榮膺了天空的寶座，便想著占有整個大海，征服整片藍天。

她也想征服這個男人，想要他只做她的身邊人，要她成為他的心上人，讓所有人都艷羨她的好運與福氣。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敢喜歡得太過用力。

周奉驍是許繁姿那樣的女人才能配上的男人，即便葉闌珊再想獨占著他，她也不敢讓他覺得自己無理取鬧，讓他有理由討厭自己。

她去年才剛剛大學畢業，還是個二十三歲的小姑娘，別的這個年紀的女孩，每天和自己的男朋友撒嬌，哪有像她這樣的，做情侶之間正常該做的事情，都要用一種詢問的語氣。

每一條短信，都會加上一個問號，征求他的意見。

“中午一起吃飯嗎？”

“周末有空嗎？”

“下班送我回家嗎？”

“我在某某地方，現在下雨了，能來接我嗎？”

……

葉闌珊有時候甚至會想象，是不是有一天，我要問你：“你喜歡過我嗎？”

025程與珩，你來幹嘛

今天是唐媽媽的五十歲壽辰。唐至情下了血本，在天儀樓設下壽宴，宴請家裏的親戚朋友，為媽媽慶祝壽辰。

晚上六點，夜幕降臨之際，天儀樓二樓的大廳裏喜氣洋洋。

唐至情穿著一套得體的小洋裝，站在門口迎接客人。

唐媽媽就站在她身旁，笑呵呵地與來客說著客套的話。她今天穿著紅色的喜氣外套，還戴起許久不戴的金飾，挽起特意染黑的頭發，整個人紅光滿面，氣色很好。

可唐媽媽的神色一直有些焦急，不斷地東張西望。唐至情知道她的心事，把手搭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算是安慰她稍安勿躁。

她知道，媽媽這是在等大哥出現。

那日在《逍遙客》的片場遇到大哥打架，唐至情便告訴過他媽媽壽辰的事。她費心費力地設下宴席，無非也是想逼大哥現身，給媽媽祝壽，圓她老人家這個心願。

可現在賓客們都快到齊了，大哥依然不見蹤影，唐至情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就在此時，從晦暗的夜色裏，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唐伯母，您好您好。今天是您的五十大壽，晚輩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程與珩手裏捧著一個大禮盒，笑瞇瞇地和唐媽媽套著近乎。後面跟著的毛曉茅也在說祝壽的好話。

他到底是個藝人，名氣再小，也是個長得帥氣的小藝人。出門參加這種人數較多的聚會，也需要稍微喬裝打扮一下。

毛曉茅非得讓他換身休閑裝，又硬是給他戴了一副墨鏡，這才隨他到天儀樓來。

“程與珩，你來幹嘛？”唐至情搶先唐媽媽一步，抓住程與珩的手臂，推搡著他出去。

她可不相信程與珩會這麽好心，前來拜壽。

唐媽媽喝住唐至情不禮貌的舉動，隨即打量了這兩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幾眼，正想開口問話，又見程與珩奉上了大禮盒，“我是您兒子唐至信的朋友，今天他實在抽不出時間來祝壽，只能叫我來送禮賀壽了，唐伯母，您可千萬莫怪啊。”

“你們是至信的朋友？”唐媽媽聽到兒子的名字，喜笑顏開，“那快進來坐，進來坐。至信最近怎麽樣了？他……他過得還好嗎？”說著，唐媽媽笑彎了的雙眼裏，蓄起了朦朧的淚花。

果然，為人母的，最在意的，不是“兒子為什麽不來看我”，而是“他過得好不好”。

而對於唐媽媽來說，擁有一個如唐至信般“行走在刀尖上”的兒子，她話裏的那個微小停頓，也許就是更傷人肺腑的“他還活著嗎”。

程與珩見她這副思子情切的模樣，想到自己過世的母親，心下不禁也有些傷感，鼻頭發酸。

“他很好，長得可結實了。”上次把他打得疼了好幾天，能不結實嗎？

“您不用擔心。他還叫我轉告您，等忙過了這一陣子，他就會回來看您，您要好好保重身體。”

毛曉茅在背後暗暗拉了拉他的衣服，可程與珩卻不理他。

這臺詞說過了吧？上次片場打架的時候毛曉茅也在場，自然知道唐至信是哪號人物，他可從來沒見過唐至信和程與珩有什麽交集。

再者說，那種亡命之徒身上，也不該有這麽煽情的設定啊！

早上程與珩告訴他，他昨晚已經跳過他這個經紀人，直接和林導請了假，缺的戲份改天再補回去。今天，他準備出去一趟。

記得那次在片場，唐至情告訴過唐至信，今天便是他們媽媽的壽辰。

他也不知道唐至信是否會到場，但他直覺，多接近唐至情總不會錯。總之這條線索，他一定會緊緊咬住不放。

毛曉茅火氣還沒上來，程與珩又央著他，叫他陪自己去參加個朋友母親的壽宴。路上他才知道，這個“朋友”，居然是只見過幾面的唐至情。

他還納悶，程與珩什麽時候跟唐至情是朋友了，他倒是一路上不斷叮囑自己，到時候只管跟著他說話就可以了，其他的，別開口亂說。

“那你可以不帶著我去啊大哥！反正我和人家也不熟。”

“小毛，我怎麽舍得離開你這麽長時間？”

“都說了不要叫我的姓。”

“好的，曉茅。”

等到了高大上的禮品店門口，毛曉茅總算看透了程與珩這種心機婊的狼子野心。

去參加壽宴，哪裏有空著手去的道理？程與珩帶著他來，就是看中了他口袋裏剛發不久的薪水，可以和他一人一半，買一份大禮充場面，討好漂亮妹子的老媽。

禽獸！畜牲！敗類！

毛曉茅的洪荒之力差點沖破胸腔，噴薄而出。

一旁的唐至情礙於不想破壞媽媽的好心情，耐著性子，看完了程與珩全程在線的演技。

隨後，唐媽媽還親切地把他們兩個送進內堂，安排他們坐好位置，並且把唐至情叫過去，好好招待他們，然後才走到別桌去，招呼其他客人。

唐至情挨著程與珩坐。他扭頭笑著和毛曉茅聊天，手下動作不停，給毛曉茅滿上了一杯酒。唐至情不說話。

見媽媽走開了，她猛地抄起筷子，直往程與珩烏溜溜的雙眼刺去。程與珩立刻反應過來，很容易便格開她進攻的手。筷子啪嗒一聲，摔到了地上。

“哇！你個歹毒的女人。我好心來給你媽媽祝壽，你竟然想害我？”

唐至情斜著眼狠狠剜他，賭氣似的偏過頭，不去看他。

她剛剛手下有分寸，自然不是真心想戳瞎程與珩的，她就是心裏不舒服，氣他剛剛說的話。

程與珩瞧出她不高興了，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探著身子去看她的臉，誰知道唐至情見他過來，又把臉轉到另外一邊去了。

“怎麽突然犯了小姐脾氣？我這剛剛不算欺負你吧？明明是你先暗算我的。”

“是啊，唐小姐，你這是生什麽氣？我與珩哥可沒把你怎麽樣啊？”毛曉茅也幫起了腔。

他在外人面前喜歡叫程與珩“與珩哥”，尤其是護著他的時候。他現在也忍著脾氣，其實，他比程與珩本人，更討厭別人對他這般無理取鬧。

“我生什麽氣？我生你氣！”唐至情說著，愈發覺得心裏難過。

“你剛剛幹嘛那樣和我媽說？你說完好話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我大哥他……他什麽時候能回來？你這樣不是給我媽希望又叫她失望嗎？你丫的……就知道添亂！”她急得直接爆出了粗話。

“這……這……”程與珩這才明白過來。方才他也只不過想安慰安慰唐媽媽，說的話也沒有多加考慮後果，現在想來，的確是他疏忽了。

“那……那就對不起啰！與珩哥下次會註意的。”毛曉茅見他滿臉尷尬地覷了自己一眼，知道他在向自己求救，只好替他開了口。

他心想，與珩這也算好心辦壞事，唐至情憑什麽揪著他不放？

“嗯，我下次不會了。”程與珩搔搔腦袋，細細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他覺得有些不自在。雖然給各種導演、監制道歉也不是第一次了，可這給唐至情這麽低聲下氣地賠不是，卻是真真頭一遭。

唐至情也知不該埋怨什麽，只能悶悶地垂著腦袋，也不同他說話。

程與珩見她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狗腿地取了毛曉茅座前還沒有用過的筷子，小心翼翼地擺到她面前。

“來來來，剛剛的筷子臟了，用這新的。我們吃菜，吃菜！”說著，他又夾了一只雞腿到她碗裏。

看他小太監般地侍奉自己，唐至情心裏的氣頓時消了一大半。她坐正了身子，手肘支在桌面上，高傲地擡著下巴，朝桌上的濃香胴骨煲努努嘴，“我要吃那個。”

“好好好。”

“哎喲，這麽燙？”

“還要我給你吹涼？”

“我才不要。萬一你圖謀不軌，往裏面吐點不幹凈的東西……”

“你能不能別老戴著有色眼鏡看我？我是那種人嗎？”

“哼，你終於承認你‘色’了。”

在他們的世界之外，還存在一個毛曉茅。

他眼睜睜地看著程與珩利用他的金錢買禮、利用他的臉面道歉、利用他的筷子……討好別的女人！他覺得極度悲憤，極度屈辱！

他心裏的雄獅不斷地在怒吼、在咆哮，當這種憤怒沖破天際，在地平線上撕裂開一道血色霞光時，毛曉茅終於蹭的站了起來，大吼一聲：“服務員！”

“給我拿雙筷子過來。”

見眾人側目，他瞬間又軟了氣勢。

026我回來了，媽

壽宴已至一半，現場的氣氛被炒得很熱。賓客舉杯交歡，觥籌交錯。

等程與珩同唐媽媽敬過酒說過祝詞後，唐至情熱情地給他夾了幾個紅艷艷的小尖椒。

“程與珩，來，嘗嘗這個。今天這麽高興，我也祝你生活如意，事業就跟這辣椒一樣，紅紅火火！不能不給面子不吃哦。”

程與珩知道，她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出洋相，卻也不戳穿，只裝出一副“我不能吃辣我一吃辣就會長痘就會腹痛就會大姨媽血崩”的樣子，看得唐至情愈發獸血沸騰。

“不好意思，曉茅不讓我吃辣。”

確實，毛曉茅明令禁止過這一點。因為他怕程與珩吃得太放肆，那種醜樣兒被拍到的話，會傷害為數不多的粉絲的心。

“大男人的，你還怕辣呀？”她使出了激將法。

“是啊。”他幹脆一口應下，說不吃就是不吃。

“……要不我吃一個你吃三個？別糟蹋我一片心意嘛。”為了看他出洋相，唐至情也是蠻拼的。

雖然她也喜歡吃酸酸辣辣的東西，可她確實是一吃辣就冒痘痘的體質，平時見到辣的東西，都是自己默念一千遍“看不見就不想吃”來自欺欺人的。

但是程與珩不一樣。

原本唐至情以為，他一個當明星的，自然是要忌口，好好保護這張臉，況且看他那樣子，也不像是能吃辣的漢子。

可事實上，程與珩吃辣的本事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早在讀書的時候，他就已歷經幾十家火鍋店、幾百份麻辣燙的千錘百煉，鑄就神格、登頂為神了。

此時，他知道唐至情即將上鉤，便故作為難地道：“那……那我就當舍命陪女子了。”

說著，手下迅速動作，夾了一個辣椒，沒往自己嘴裏放，倒是直奔唐至情的嘴，把辣椒硬塞了進去。

她立即被這股濃重的辣味嗆得臉色通紅。

毛曉茅見狀，也壞笑著過來插一手，使勁往她背上捶了幾下：“唐小姐，你沒事吧？我給你順、順、背。”

程與珩看到她這副滑稽模樣，在一旁笑得幸災樂禍，卻還是拿起一杯啤酒，送到她嘴邊：“來來來，喝點酒，別嗆壞了。”

唐至情瞪著眼，氣勢洶洶地灌下他遞來的啤酒。

程與珩知道她的意思，笑著夾起一個辣椒，故作斯文地放進嘴裏，然後雲淡風輕地咀嚼幾下，咽進了肚裏。

仿佛是覺得她的小心臟還不夠震驚、臉色還不夠紅橙黃綠青藍紫，程與珩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口氣吃下了約定好的另外兩個辣椒。

毛曉茅最先跳出來，得意洋洋地說：“唐小姐，你還好吧？與珩都說了，我不讓他吃辣的。”

所以都是你自己作的嘛。

程與珩喝了口啤酒，故作無奈地沖唐至情攤攤手。

唐至情知道自己又被他們兩個耍了，哭都哭不出來，只能氣呼呼地飛他一個眼刀子，然後將杯子裏剩的啤酒一飲而盡。

“餵，你今天來，到底想幹嘛？”

“當然是來給你媽……”

“別告訴我是來祝壽的，你心裏知道，我不會信的。”唐至情粗暴地打斷了程與珩的瞎話，“其實，上次你帶我去梧桐廣場那次，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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