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合，唐至情大獲全勝。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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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向外望去。
突然，外面起了一陣怪風，順著窗戶縫隙灌了進來，揚起半邊窗簾，似黑夜幽幽的雙肢。
忽的，那簾子上赫然印出一個黑色的人形來，而且在她看過去的一剎那，突然加速飄了過去，還伴著咕咕的詭異聲音。
飄……飄……了過去！
“我的媽呀！鬼啊！”唐至情哇地一聲大喊起來，蹭的起身往外跑去。桌上的咖啡杯也被她掀到了地上，發出一道刺耳的瓷器撞地聲。
這架勢，倒像是要把窗外的“鬼”嚇得死。不，嚇活。
見她跑出來，那“鬼”又飄到門口站定，一把抓住剛跑到門口的唐至情，順利將她截住，就勢半摟在懷裏。
“無常索命，冤魂還不速速來報！”
“無常”？
勾魂索命的鬼差無常？
剛剛窗外那個鬼影確實是飄著過來的，還伴著咕咕的聲響，哪有人能飄著走路？
天色昏暗，外面又沒開燈，她也看不清來人，只見黑糊糊的一片，聲音粗糲。說不定……想到這裏，唐至情的心臟仿佛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她迅速彈開身子，背靠住墻後，緊閉著雙眼，打著哆嗦問道：“民女……民女陽壽還未……未享盡，怎能……是冤魂？”
程與珩實在憋不住笑意了，上前幾步，把右手手背放在她的面頰，“試試體溫，”說著，他又反手輕捏一下她的臉，“唐至情，你膽子這麽小，怎麽還敢這麽晚一個人加班？”
溫溫熱熱的手落在她被嚇得發涼的肌膚上，明明本該像戀人般繾綣，可一到了程與珩身上，卻多了些不懷好意和幸災樂禍。
聽到這熟悉的腔調，嚇懵的唐至情這下可反應過來了，一把掃開他的手，一改剛剛一副嚇破狗膽的模樣，雙手抱胸，神色傲然。
“你個混蛋，竟敢在我的地盤裝神弄鬼！幸好我機智，早就看穿了你的陰謀詭計，稍微幾句話就試出了你的身份……”
“你早就看穿了？”
程與珩用一臉信你有鬼的表情看著她，忽的一下從她面前飄到另一邊去，咕咕的聲音又縈繞在寂靜的空間裏，“真不知道剛剛是誰，看見我嗖地一下飄過，嚇得哭爹喊娘的！”
氣歪了嘴的唐至情定睛一看，程與珩腳下穿著的，居然是一雙輪滑鞋！難怪會有咕咕的怪聲了。
這次真是輸得太沒面子了。
“大晚上的，來找我做什麽？”她引開話題。
話音剛落，程與珩嗖地一聲滑到她面前，唐至情條件反射地往後一靠，貼到了墻上。
他單手扶墻，踩著輪滑鞋的他高出唐至情大半頭，於是他俯身向下，逼近雙眼大睜、一臉驚詫的唐至情，魅惑萬千地朝她吹氣。
“我這不是想你想的嘛——啊！”
“啪！”
“死開！”
018聊聊人生和理想
辦公室裏，程與珩一臉萎靡地坐在唐至情的辦公桌前，兩眼無神，大腦放空。
“唐至情，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幹什麽吃飯的？”
“幹……女導演？”
……
為了避免唐至情再度汙染自己純潔的小心靈，程與珩決定先下手為強，對她進行人格上的動之以情，靈魂上的曉之以理：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刮我耳光子的行為，不僅嚴重傷害了我的個人形象，而且勢必將傷害一票女粉絲幼小的心靈，導致她們對人生失去希望。”
唐至情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她左耳聽著程與珩的怨念，右耳又自動導出他的嘰裏呱啦，手下也不放松，又給游戲的原型，設置了幾個障礙，算是報了程與珩現實生活中的仇了。
“程與珩，大晚上的來找我，是不是想請我吃飯賠罪啊？”
“啊？”
明明是你打了我，怎麽還要我賠禮道歉？
“啊什麽啊？不樂意？”
“算了，請你吃飯也行，但得算你向我賠罪！我這英俊瀟灑、俊朗不凡的臉，明天肯定得起紅印子。”
程與珩此番前來，就是想尋她探探她大哥的消息，既然唐至情主動給了臺階，他也便裝瘋賣傻，順著臺階下來了。
這幾日，他一直在思索那日唐至信的話。
“你要是真有這麽多閑心思，倒不如去瞧瞧你的好兄弟，做了什麽好事情。”
這話說得很委婉很晦澀，卻又說得太直白太戳心。
程與珩知道，不管是從直覺上，還是從他所聽到的、見到的人與事中分析，周奉驍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同那晚他在paradise門口見過的幾人，必定有所關聯。而唐至情作為唐至信的妹妹，就是他能接觸到的、唯一的突破口。
當初他問自己，若周奉驍真做了什麽埋沒良知的虧心事，他會怎麽辦？
程與珩心下苦笑一聲，還能怎麽辦？拉他一把唄！
“吃什麽？”
“烤雞翅，我愛吃！吃燒烤去！”
“咦，不要！”唐至情皺皺眉頭，嘴裏嫌棄地說道：“上次吃完燒烤，第二天我就長了一顆大痘，醜死我了。餵，大晚上的，我們稍微吃點清淡的、聽聽音樂、聊聊人生和理想就可以了。”
唐至情這話裏的意思，就是想去個小西餐廳坐坐，叫個拉小提琴的樂手，拉首浪漫的小調，隨便來點芝士、牛排和紅酒，然後交流交流人生的哲學和生命裏的過客。
程與珩也不扭捏，答應得很痛快。
“好啊！走，現在就帶你去個有音樂、聊人生而且吃得還特別清淡的好地方。”他拉起她，準備帶她出去。
唐至情只好手忙腳亂地存檔關機，隨他出來。他滑著輪滑鞋在前面帶著她走，動作很快，唐至情怎麽看怎麽礙眼。
“餵，程與珩，你就準備穿這鞋出去？”
“怎麽？怕追不上我如風般的步伐？沒關系啊，來，我背你！”說著，他沖她彎彎眉眼，調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後背。
“上來。”
程與珩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也許是因為五官長得太過俊朗，劍眉星目，眉宇間便似乎裝了太多意氣風發。可這樣的人笑起來，倒更有一番年少輕狂的味道。
就像唐至情一直鐘愛的江湖俠客，自是逍遙好兒郎。
“上什麽來？你給我換下來！”可一想到面前的人是程與珩，唐至情就覺得自己是瞎了鉆石眼。
“別告訴我你是穿著這玩意兒上了十九樓的。”
程與珩搔搔腦袋，轉而攤手一笑，滑到門外，取了一雙白色黑邊的板鞋進來，在她面前得意地晃了幾晃。
“那我這雙輪滑鞋就先擺你這裏了。”
“隨便隨便。你快點，我早餓了。”
程與珩今天一身休閑裝，和這雙十八歲叛逆嘻哈少年穿的板鞋，倒也算相襯。
只是這麽一身衣服，去了西餐廳真的不會被趕出來嗎？
可等到程與珩飈著他那輛亮藍色的摩托車，載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唐至情，順利抵達市中心的梧桐廣場時，她終於看明白了他那一身休閑裝裏暗藏的心機了。
晚風習習，就這麽坐在臺階上，喝著王嫂家的皮蛋瘦肉粥，耳邊還時不時傳來街頭藝人獨具一格的音樂聲，這就是“好地方”啊！
“現在，音樂也有了、吃得也清淡了，我們是不是應該來聊聊人生和理想了？”程與珩一邊津津有味地嚼著皮蛋和瘦肉，一邊滿足地說道。
“程與珩，我說你好歹也是個明星，需不需要混成這個樣子？這……這這……”這吹冷風、喝冷粥、坐臺階的程序，不要走得太溜好不好？
其實，唐至情也不是真心嫌棄他寒酸，只是在她的想象中，明星即便不是金衣翠縷，也該是光鮮亮麗，即便不能像上流社會的人一樣，出入高級會所，也總該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幾人定期一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晚上的，找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人出來逛廣場。
逛！廣！場！
見他不說話，唐至情倒覺得自己的嫌棄之情表現得太過明顯了，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她用自己的膝蓋，輕輕去撞他的膝蓋。
“餵，幹嘛不說話？我就說說，你一個大男人，還當真了啊？”
程與珩瞥她一眼，見她垂著腦袋不敢看自己，於是便逗她：“是啊，我當真了。”
……
“那你還是和我聊聊人生與理想吧。說吧，找我什麽事兒？”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唐至情也懶得同他周旋，直接開門見山。
程與珩聽了這話，倒也不慌不忙。
“哎，唐至情，我說你怎麽就一直不好奇，我怎麽找到你公司的？還偏偏這麽巧，挑了個就你一人在的時候去？”
程與珩能夠隱約感覺到，身旁這個嬌俏的小姑娘，其實遠比他見到的唐至情要聰慧得多。
“這有什麽可好奇的？”她往嘴裏送了口香滑的皮蛋瘦肉粥，心滿意足地咂咂嘴，吊夠了程與珩的胃口，隨即才口氣輕松地開始解釋。
“我上次去你劇組跑龍套，都是交過個人資料的，你要是想知道我的工作地點，問那個胖子副導就行了。”
“至於為什麽能在我一個人加班的時候來嘛，”說到這裏，她故意斜眼一瞥他，“你見過哪個色狼不蹲點的？”
程與珩本來正開心地喝著粥，乍一聽到“色狼”這種詞，他突然嗆得噴出了一口粥。
唐至情嫌棄地瞟他一眼，嘴裏嘖嘖幾聲，卻依然遞過來一張紙巾。
程與珩現在已是滿臉通紅，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因為剛剛的失態臉紅的。他迅速接過紙巾，胡亂地擦嘴，擦掉身上被噴到的汙漬。
唐至情見到他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心裏倒是樂開了花，總算是報了辦公室被他嚇了一大跳的仇。
“瞧把你嚇的！樓下保安大叔突然每天早上都熱情地問我，小唐啊，晚上加班嗎？本來我還想不通，你一來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程與珩確實有和保安交流過感情，臉紅得更厲害了。這一描述，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確實挺像變態跟蹤大色狼的。
半分鐘後，程與珩擦得差不多了，黑著一張紅臉，朝唐至情咳了幾下：“咳咳……幹凈沒？”
“幹凈幹凈，可幹凈了，”她掩著嘴強憋住笑意，“又是原來那個帥到掉渣的程與珩了。”
“你還有臉說……”
“慢著，別動！”
突然，唐至情面色嚴肅地叫停了程與珩，他以為自己還有什麽地方沒擦幹凈，果真聽話地一動不動。
只見她附過半個身子，素手探來，伸到他的脖子下面。
唐至情靠得愈來愈近，程與珩愈發一動也不動。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噴灑在他揚起的下巴上，就像……動情的呢喃。她的芊芊玉手，指節靈活，游蕩在他光裸的脖頸間，就像……溫柔的撫慰。
其實，她只是幫他翻好了剛剛被他弄亂的衣領。
“好了。你這衣領子翻得這麽有創意，我看著難受。”她沒說假話，剛剛只不過是她的強迫癥犯了，看著他翻亂的衣領子，她心裏就像有千萬只蟲子咬著般難受。
“咦，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麽？剛剛你也噴到我了？”
趁她低頭去查看自己身上的汙漬，程與珩立即收回一臉癡漢相的表情。
019好奇我的家人
突然，遠處的天空傳來一聲悶響，兩人擡眼望去，漆黑的夜空裏熱烈地綻開朵朵煙花，璀璨又絢爛。
“哇，好漂亮的煙花！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唐至情看起來十分驚喜，笑瞇了眼。
程與珩沒有接她的話。
他看著遠處高空裏的煙花，一簇簇在他的瞳孔裏生發，又一團團在他的眼眸中枯萎，就像脆弱的生命，明明滅滅，然後驀地煙消雲散。
程與珩覺得眼睛有些發澀，溫熱的液體卻湧不出眼眶。
父親的身影忽然在他眼前一掠而過，猙獰的表情、蒼白的面容、削瘦的身材、嘶啞的嗓音……
一幀幀、一幕幕跳躍在他的視網膜上，程與珩狠狠地晃了晃腦袋，想把一切痛苦的記憶晃出腦海。
程與珩的父親以前是個小個體戶，自己開了一家小超市，性格敦厚善良，後來娶了她母親，生下了他。一家人雖不算富裕，但也生活無憂，其樂融融。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父親認識了一幫狐朋狗友，他們整日游手好閑卻不愁生計。由於心存著發點小財的美夢，他也時常和他們混到一起去。
他父親後來才知道，這群人是靠著毒品生意發的家。一面誘人吸毒，販毒牟利，一面專門找人，替他們運毒散貨。
他們耍了手段，讓他父親也染上了毒癮。
他受不了毒品的折磨和吸引，日漸沈迷，日益墮落，不僅花光了自家的積蓄，還賣掉了自己辛苦攢錢買下的房子，連媽媽也被他氣得生了病。
每當毒癮發作，他沒有毒品緩解，發起狂來便會打媽媽，就像個冷酷的屠夫，六親不認。
他用長長的皮帶使勁抽她，把她身上抽出一道道紅痕，然後紅痕淤血，像一條條蔓延在全身的、猙獰的紅色長蟲。
小與珩沖上去護住媽媽，他父親便連他一塊打。媽媽舍不得他疼，就會牢牢護住他。
等這一陣過去，他父親清醒過來，看到他們母子兩個，全身是傷地坐在地上，又是滿心悔恨。他剛剛也只是喪失理智了，並非真心想毒打他們。
一家三口只能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可是最後，他沒出息的父親還是走投無路，在毒品的麻醉下答應替他們運毒，以換取毒品吸食。
他們的運毒方式很殘忍，人體運毒。不幸的是，半途中，毒品不慎在他父親體內破裂，他父親也因此器官衰竭而喪命。
消息傳來的那一天，正好是八月中秋。千家萬戶點起紅燈，天空煙花絢麗，氣氛祥和。而他們家卻陰雲籠罩，愁雲慘淡。
小與珩還來不及哭，媽媽卻因為受不了打擊，加上身體本來就不好，一下子就病倒了。
好在他一直在南梧城上大學的小舅溫世瑾，一得知姐姐家裏的情況，便把他們母子二人接過去生活。他也在月初中學附近的北啟小區，擁有了第二個溫暖寧靜的家。
在這裏，他認識了周奉驍，他們一起度過了最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
後來，周奉驍出了國，他媽媽因病過世，他也長大了，也不再依附著小舅溫世瑾生活。他獨身出來工作，和毛曉茅一起，租住在香丁苑。但他依然時常回去，陪小舅一起吃飯、聊天。
兒時的記憶，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懂事，也更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更比他周圍的同伴，有著更加強烈的是非觀。
所以，他會那麽介懷周奉驍的善惡，所以，他不願放過唐至信的古怪。
每一個嬉笑怒罵的表情，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這句話形容的，應該就是像程與珩這樣的人。明明上一秒還笑得沒心沒肺，下一秒可能就是嚴肅深沈，表面上嘻哈隨意，實則堅守原則。
一直沈醉在絢爛煙花中的唐至情，此刻也發現了他的異樣：“餵，程與珩，你怎麽了？”
“腦子疼，”他搖搖頭，故作虛弱地笑笑，“可能是剛剛吃多了。”
唐至情不想理他了。
“你……家裏人對你好嗎？”程與珩突然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唐至情楞了一下，高空裏的煙花一瞬間全部炸開，絢爛至極，隨即只剩下幾股灰煙，彌散在墨色的夜空，很快便被無情的夜風吹散。
“好！當然好啊！我媽對我可好了。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生病過世了，我對他沒什麽印象，也說不上好不好的。在我記憶裏，是我媽含辛茹苦，一手把我養大。等我有錢了，我就要買套大房子，再配上十個傭人，兩個打掃，兩個做飯，兩個看門，兩個按摩捏腿，再來兩個專門唱歌跳舞講笑話的，讓我媽也試試看給人伺候的滋味。”
程與珩張了張嘴，還是把快湧到喉頭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她是故意避開大哥不提，便也不想破壞氣氛，問些讓她煩心的問題。可聽了她這番帶著玩笑的真心話，他也不禁笑了起來。
“那可辛苦伯母了。等你有錢，我看還得等個幾十年吶。”
“哪有？就我這條件，隨便釣個金龜婿還不容易？”
“我怕人家金龜婿的媽媽，隨手甩你一張二百五十塊的支票，然後說，離開我兒子，你就值這麽……”
“不準說！”唐至情假裝黑下臉，掐了下他胳膊上的軟肉，程與珩這才乖乖收了聲。
煙花早就結束了，四周的人群依然熱鬧。站在樹下的、坐在長椅上的、走在雕像旁邊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語著溫馨的話。
夜風一陣陣地撲過來，很快便吹涼了他們手裏的皮蛋瘦肉粥，可兩人心底，卻是另一番溫熱的滋味。
唐至情突然覺得，周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溫情。
“你幹嘛……突然這麽好奇我的家人？”她隨口問道。
程與珩看她一眼，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突然對著她神秘一笑，微微露出燦白的牙齒，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右手探進口袋，面上神色不動，緩緩地挨過來半個身子：“我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你的家人嗎？”
你一個陌生的年輕單身男子，又不是查戶口的，又不是給兒子相親的，突然來了解我的家人，是個什麽意思？
說話間，程與珩與她越靠越近，甚至伸出右手，繞到她的背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作勢要摟她。
唐至情意識到，程與珩這是在對自己放電，她怕他真抱住自己，趕緊一把推開他，慌慌張張地立起身來。
嘴裏碎叨叨著幾句“莫名其妙”，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瞄了眼正咧著嘴、擡頭看她的程與珩，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她也不禁微微紅了臉。
可隨即她便恨恨地擡起一只腳，拿腳頭去碰程與珩的小腿：“餵，太晚了，我要回家。”
“也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他說得理所當然，緊接著也站了起來，欲去取車，準備送她回家。
唐至情叫住他：“不用了，我自己打的回去就好。”
“怎麽？嫌棄我家阿藍？”
“不是不是……咦？”她下意識地搖頭否認，不想讓他誤會，又突然反應過來，阿藍是誰？
“阿藍是……”
“本少爺最心愛的座駕。”他自豪地把目光投向遠處，那裏停著他那輛亮藍色的摩托車。
“……程少爺，你家阿藍太猛了，再坐我怕感冒，還是自己打車吧。你也趕緊回去吧，一路順風。”話音剛落，唐至情就跑沒影了。
看她跑遠了，程與珩站在原地，單手兜在口袋裏，突然抑制不住地狂笑起來。
020數字密碼
回到家，唐至情和唐媽媽打了聲招呼，就趕緊去房間洗澡。
今天工作已經挺累的了，還陪著那個莫名其妙的程與珩，莫名其妙地去了梧桐廣場，吹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夜風，真是愚蠢。
取好睡衣，她正準備脫衣服去洗澡，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一條短信進來。她拿起來一看，是一串數字。
並不是自己的已有聯系人，也不是騷擾短信。
唐至情心下已猜到是哪個無聊鬼了，本想點開短信瞧個究竟，想了想還是鎖了屏，把手機放在一旁，不去管它。
管你是什麽天大的事情，先晾著你，過會兒再說。
這樣想著，她便心安理得地去洗澡了。倒是另一邊的程與珩，等她的回覆等得心裏癢癢的。
他剛回到香丁苑，一停好摩托車，還沒來得及回屋就趕緊掏出手機，發了這條短信。這號碼是他在找唐至情的公司地址時，一並存下來的。
可直到他一路走到家裏，居然都沒有回覆。
難道是唐至情看了短信，一氣之下把他的聯系方式刪了？也不對啊，就她那個脾氣，肯定會回覆了罵完再刪。
在喝完一罐啤酒、把電視裏的所有頻道輪著換了三遍、無視了毛曉茅飛過來的七次白眼之後，他索性撥號飛了電話過去。
唐至情剛洗完澡，聽到急促的電話鈴聲一遍遍催來，她只隨意取了塊毛巾，包著濕漉漉的頭發就沖了出來，身上還來不及穿衣服。
“餵，你好，哪位？”她沒看號碼就接起了電話。
“唐至情，你怎麽不回我短信？”
口氣平和，看來還沒有發現。
“嘀”一聲，唐至情立馬滑到了掛斷鍵。
乍一聽到程與珩的聲音，她低頭看見自己全身不著片縷，下意識地就掛斷了電話。
這種感覺讓她很別扭，尤其，程與珩還是個公的。就好像，和她說話的人正站在她面前一樣，讓她無所適從。
等她擦好身子再次從衛生間裏出來，手機早沒了動靜。她想到程與珩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問候她短信的事情，還是好奇地點開短信頁面，看個究竟。
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字：“看你背後。”
看我背後？我背後還能長出花來嗎？
心裏笑著，唐至情依然找出了剛剛脫下來的衣服。
那會兒一個短信進來，她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也沒去註意衣服背後有什麽異樣。這下翻出來看了，可把她氣歪了嘴巴、鼻子和兩眼。
這個無聊的神經病，居然在她身後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還寫著幾個字：我是豬，人類快走開。
難怪剛剛下車付錢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對著她，笑得一臉不詳了。
一定是在梧桐廣場時，他趁機想摟自己的時候，偷偷在她背後留下的！害得她還……
這種約人出去吃飯還在口袋裏藏此等惡作劇便利貼的心機狗！
唐至情氣得立馬一個電話回撥過去。
這邊，程與珩等這通電話已經很久，看到“唐至情”幾個字開始閃動，他故意等了五秒才接起來。
“餵？”
“程與珩，你……”
“我……我怎麽了？”
“嘀。”電話又被唐至情掛斷了。
本來想罵她個狗血淋頭，可電話通了，她又覺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小時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眠的她，依然覺得心中惡氣難消，於是拿起手機來，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nigedahundan.”你個大混蛋。
不到半分鐘，程與珩居然回覆了一串同樣由拼音組成的話：“nilaiyaowoa.”你來咬我啊！
居然看懂了！
唐至情嘴裏啐了屏幕一口，手指移動，又發了另一條短信：
“土勾歹匕。”去死。
不一會兒，提示音響起，唐至情立刻點開短信。
“西女人爾耳立口。”要你陪。
居然又看懂了！
唐至情表示不服。連罵都罵不過人家，她今晚就不要睡了。苦思冥想了一會兒，眼睛突然掠過手下的二十六字鍵盤，她心裏有了想法。
“2917258611133。”看你這回怎麽破我的數字密碼！
這一次，唐至情一邊刷微博一邊密切關註手機的消息欄，足足等了好幾分鐘，才等來程與珩的回覆。
“女孩子家家，不要爆粗口。”
這下子，唐至情內心已經徹底崩潰了。
踏馬的，居然又看懂了！
她發的話是“我去你丫的。”把這句話連成“woquniyade.”的拼音，然後把每一個字母在二十六字鍵盤上的順序寫下來，就是“2917258611133”這一串數字。有了前面第一個句子的鋪墊，這個解法也算順理成章，程與珩稍微思考一下，便能猜到這種解法。
可他們都沒有猜到，這個游戲的數字密碼，竟會在日後，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屢敗屢戰的唐至情正絞盡腦汁想新密碼，突然又一聲提示音響起，程與珩來了短信。
她急急點開，只有兩個字：“晚安”，甚至沒有標點符號。
看到這兩個字，唐至情楞了一楞。
自己這是在幹嘛？剛剛不是還在生氣的嗎？
把手機隨手往被面上一甩，她猛地提起被子，蒙住腦袋，憋了一口氣後長長吐出。
太無聊了實在是太無聊了！趕緊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她一個骨碌大幅度翻身，突然聽到一聲東西掉到地上的悶響。手機！上次被那個綠衣男挾持摔壞了舊手機後剛剛入手的新機子！
她一個激靈，趕緊爬起來撿手機，心疼地反覆愛撫了幾次後，唐至情還不放心，點開頁面檢查一下基本功能。
當看到那一串屬於程與珩的手機號碼，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刪掉。
新建了一個聯系人，唐至情把他號碼存了下來，備註為“遲早有一天會被我踩在腳下的宇宙無敵超級大混蛋”。做完這一切，她才放好手機，安心地睡下。
021造訪萬裏證券
另一邊，程與珩倒是睡不著了。
剛剛和唐至情發短信的時候，他接了一通電話，是周奉驍打來的。通話內容很簡單，只不過是日常的寒暄和朋友間的問候。
掛斷電話，他也沒心思再和唐至情玩鬧，迅速打了個“晚安”發送過去，便開始專心思考起周奉驍的問題來。
他坐在書桌前，眉頭緊鎖，把手裏的手機不斷翻轉。
突然，腦海裏閃過一簇火花，程與珩的動作戛然而止。他拉過桌上的筆記本，點開瀏覽器的頁面。
輸入“周奉驍”的名字，搜索出來的第一個詞條是一條百科。這個名字重名率不高，照片上的人，果然就是周奉驍本人。他點進去，開始仔細地查看他的公司簡介。
“萬裏證券”。
這一部分詳細地介紹了公司的組成、制度和業務，但對股權結構的闡述則相對粗略得多。
而領導團隊這一欄，第一位就是周奉驍，他的職稱是總經理，而不是作為最大股東的董事長。甚至在所羅列的職位中，根本沒有董事長的出現。
程與珩微微思忖，調回首頁，找到公司的法人代表。上面寫的是周奉驍的名字。
雖說公司法人在理論上，確實可以是總經理，可這獨獨缺少的“董事長”一職，讓他覺得，這也許並不是一個巧合。
自與周奉驍再遇以來，他不曾多問他工作上的事情，只單單知道，他被認作南梧城金融界最有價值的青年才俊之一，在證券公司坐著很高的職位，在南梧城擁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可以將他推上，他公司所投資的新戲中男一號的位置。
加之他本身就優秀，這些甚至讓程與珩以為，周奉驍便是這家證券公司的大老板。
他立即打開另一個頁面，開始搜索“萬裏證券董事長”的相關詞條。可是，搜索出來的有用信息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萬裏證券董事長身份神秘”之類毫無價值的噱頭之文。
程與珩陷入了沈思。
現在看來，或許一直以來，這都是周奉驍不言明、而他又不去深究的一場誤會。
第二天。
今天大部分是女主的戲份。
毛曉茅陪著程與珩在片場，親眼見證了他神速化好妝，然後和林導自告奮勇要先拍自己的戲份，最後居然在不覆習臺詞的狀態下，順利且快速地拍完了自己的戲份。
正當程與珩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毛曉茅突然鉆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問道：“與珩，你今天動作這麽快，是不是……”說到這裏，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有女朋友了？趕著去見她？”
“我聽懂了，你說周老板是女人。”
中午十二點，程與珩站在了萬裏證券門前。
這裏位於南梧城的市中心，是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
而南梧城的市中心則以經緯大廈為標志，形成南梧城的商業中心。萬裏證券就在經緯大廈不遠處。
這個時間已是飯點，來萬裏證券辦理業務的人已經不多了，裏面還有零零散散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資料、歸納檔案。
程與珩徑直走到前臺處，敲了一下桌面，“小姐，請問,你們周總在辦公室嗎？”
正和男朋友煲電話粥的前臺小姐擡起臉來：“不好意思，我們休息了。”她捂了一下聽筒，隨意同他敷衍兩句，隨即又繼續開始講電話，不去管他。
又過了一會兒，周奉驍窗明幾凈的寬敞辦公室裏，一個面容秀麗的年輕女孩急急忙忙地闖進來，連門也沒有敲過。
“奉驍，外面……”
“我不是說過了嗎？進我辦公室前要先敲門。”聽出聲音是誰，正坐在大班椅上看電腦的周奉驍迅速敲了幾下鍵盤，關掉原先的頁面。
他全程神色未變，雙眼盯著屏幕，頭也不擡地幽幽道：“闌珊，你又忘記了。”
他的辦公室，一向嚴令禁止無關人等進入，連葉闌珊也是如此，進來前必須先敲門請示。
葉闌珊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一臉愧疚。她小聲地同周奉驍道歉：“對不起，下次我會註意的，周總。”
她加重了“周總”的咬字，本該有些忿恨，可此時聽起來，卻有些委屈。
在公司裏，即便沒有旁人在場，周奉驍對自己，也都是這麽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真不知道她這個正牌女友，和外面那些他招來的狂蜂浪蝶，有什麽不同！
“剛剛外面來了個男人，鬧著要找你。我說你不隨便見外人，他說他認識唐至信，你聽了這個名字，一定會出去見他。”
葉闌珊同他解釋剛剛的事情。那個男人本還斯斯文文、彬彬有禮地詢問，一轉臉卻突然換了副傲慢囂張的面孔，吵吵嚷嚷的動靜把還在整理資料的她吸引了過去。
聽到“唐至信”的名字，周奉驍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眼神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神色突變。
他本就和唐至信互相看不順眼，除去在雲天時必要的會面，平時在各自的工作上，他和他幾乎不會私下接觸。他們也算各司其職，如果唐至信出現在他的萬裏證券，那定是鐘姐派他過來，有要事需當面交待。
而現在正是同蔣天偉那夥雲南人交易的特殊時期，莫不是鐘姐有了什麽新的指意吧？
周奉驍想到這裏，立即站起身來，準備出去會會這位唐至信派來的人。葉闌珊低著頭，跟在他的身後。
拉開門把的一瞬間，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可話頭在唇邊滾了一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再張，周奉驍還是微微側身，同身後低頭不語的葉闌珊道：“還有，闌珊，以後在公司，不要叫我名字。”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而葉闌珊卻仿佛腳下灌了鉛，重得擡不起腳來。
還沒走到大堂這邊，周奉驍在公共辦公區的格子間旁邊，就看到了程與珩。他正坐在原先葉闌珊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東張西望。
見他過來，程與珩挑了挑眉，站起來張開雙臂，給黑著臉的周奉驍來了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他本是想好好過來見他一面的，可剛剛見前臺小姐也不客氣，他心裏便有了這麽個惡作劇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這恰好可以印證一下自己心底的想法，試探試探周奉驍和唐至信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特別的關系。
結果，不出他所料。
可見到急忙趕來見自己的周奉驍，程與珩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怎麽？見我不是個女的，你不高興？”他故意開他的玩笑。
周奉驍扒拉開他的雙臂，拍拍被他抓皺的名貴西裝，不鹹不淡地說：“你來胡鬧什麽？”
“什麽胡鬧？我只是見你的前臺小姐不夠敬業愛崗，替你教訓一下。你生什麽氣？”程與珩盯住他的面龐，仔細觀察他的神色，“還是說，你見到來的人是我，而不是唐至信的人，你才不高興？”
周奉驍聽他這不陰不陽的口氣，心下也對程與珩忌諱幾分，急忙換了副臉色，微笑著同他解釋：“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對了，你今天怎麽會過來？還有，你怎麽知道唐至信？”
“我今天沒戲，也沒什麽事情，想你了便過來看看你。至於唐至信，我認識她妹妹。”他不想在周奉驍面前多提唐至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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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外面起了一陣怪風，順著窗戶縫隙灌了進來，揚起半邊窗簾，似黑夜幽幽的雙肢。
忽的，那簾子上赫然印出一個黑色的人形來，而且在她看過去的一剎那，突然加速飄了過去，還伴著咕咕的詭異聲音。
飄……飄……了過去！
“我的媽呀！鬼啊！”唐至情哇地一聲大喊起來，蹭的起身往外跑去。桌上的咖啡杯也被她掀到了地上，發出一道刺耳的瓷器撞地聲。
這架勢，倒像是要把窗外的“鬼”嚇得死。不，嚇活。
見她跑出來，那“鬼”又飄到門口站定，一把抓住剛跑到門口的唐至情，順利將她截住，就勢半摟在懷裏。
“無常索命，冤魂還不速速來報！”
“無常”？
勾魂索命的鬼差無常？
剛剛窗外那個鬼影確實是飄著過來的，還伴著咕咕的聲響，哪有人能飄著走路？
天色昏暗，外面又沒開燈，她也看不清來人，只見黑糊糊的一片，聲音粗糲。說不定……想到這裏，唐至情的心臟仿佛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她迅速彈開身子，背靠住墻後，緊閉著雙眼，打著哆嗦問道：“民女……民女陽壽還未……未享盡，怎能……是冤魂？”
程與珩實在憋不住笑意了，上前幾步，把右手手背放在她的面頰，“試試體溫，”說著，他又反手輕捏一下她的臉，“唐至情，你膽子這麽小，怎麽還敢這麽晚一個人加班？”
溫溫熱熱的手落在她被嚇得發涼的肌膚上，明明本該像戀人般繾綣，可一到了程與珩身上，卻多了些不懷好意和幸災樂禍。
聽到這熟悉的腔調，嚇懵的唐至情這下可反應過來了，一把掃開他的手，一改剛剛一副嚇破狗膽的模樣，雙手抱胸，神色傲然。
“你個混蛋，竟敢在我的地盤裝神弄鬼！幸好我機智，早就看穿了你的陰謀詭計，稍微幾句話就試出了你的身份……”
“你早就看穿了？”
程與珩用一臉信你有鬼的表情看著她，忽的一下從她面前飄到另一邊去，咕咕的聲音又縈繞在寂靜的空間裏，“真不知道剛剛是誰，看見我嗖地一下飄過，嚇得哭爹喊娘的！”
氣歪了嘴的唐至情定睛一看，程與珩腳下穿著的，居然是一雙輪滑鞋！難怪會有咕咕的怪聲了。
這次真是輸得太沒面子了。
“大晚上的，來找我做什麽？”她引開話題。
話音剛落，程與珩嗖地一聲滑到她面前，唐至情條件反射地往後一靠，貼到了墻上。
他單手扶墻，踩著輪滑鞋的他高出唐至情大半頭，於是他俯身向下，逼近雙眼大睜、一臉驚詫的唐至情，魅惑萬千地朝她吹氣。
“我這不是想你想的嘛——啊！”
“啪！”
“死開！”
018聊聊人生和理想
辦公室裏，程與珩一臉萎靡地坐在唐至情的辦公桌前，兩眼無神，大腦放空。
“唐至情，我說，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幹什麽吃飯的？”
“幹……女導演？”
……
為了避免唐至情再度汙染自己純潔的小心靈，程與珩決定先下手為強，對她進行人格上的動之以情，靈魂上的曉之以理：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刮我耳光子的行為，不僅嚴重傷害了我的個人形象，而且勢必將傷害一票女粉絲幼小的心靈，導致她們對人生失去希望。”
唐至情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她左耳聽著程與珩的怨念，右耳又自動導出他的嘰裏呱啦，手下也不放松，又給游戲的原型，設置了幾個障礙，算是報了程與珩現實生活中的仇了。
“程與珩，大晚上的來找我，是不是想請我吃飯賠罪啊？”
“啊？”
明明是你打了我，怎麽還要我賠禮道歉？
“啊什麽啊？不樂意？”
“算了，請你吃飯也行，但得算你向我賠罪！我這英俊瀟灑、俊朗不凡的臉，明天肯定得起紅印子。”
程與珩此番前來，就是想尋她探探她大哥的消息，既然唐至情主動給了臺階，他也便裝瘋賣傻，順著臺階下來了。
這幾日，他一直在思索那日唐至信的話。
“你要是真有這麽多閑心思，倒不如去瞧瞧你的好兄弟，做了什麽好事情。”
這話說得很委婉很晦澀，卻又說得太直白太戳心。
程與珩知道，不管是從直覺上，還是從他所聽到的、見到的人與事中分析，周奉驍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同那晚他在paradise門口見過的幾人，必定有所關聯。而唐至情作為唐至信的妹妹，就是他能接觸到的、唯一的突破口。
當初他問自己，若周奉驍真做了什麽埋沒良知的虧心事，他會怎麽辦？
程與珩心下苦笑一聲，還能怎麽辦？拉他一把唄！
“吃什麽？”
“烤雞翅，我愛吃！吃燒烤去！”
“咦，不要！”唐至情皺皺眉頭，嘴裏嫌棄地說道：“上次吃完燒烤，第二天我就長了一顆大痘，醜死我了。餵，大晚上的，我們稍微吃點清淡的、聽聽音樂、聊聊人生和理想就可以了。”
唐至情這話裏的意思，就是想去個小西餐廳坐坐，叫個拉小提琴的樂手，拉首浪漫的小調，隨便來點芝士、牛排和紅酒，然後交流交流人生的哲學和生命裏的過客。
程與珩也不扭捏，答應得很痛快。
“好啊！走，現在就帶你去個有音樂、聊人生而且吃得還特別清淡的好地方。”他拉起她，準備帶她出去。
唐至情只好手忙腳亂地存檔關機，隨他出來。他滑著輪滑鞋在前面帶著她走，動作很快，唐至情怎麽看怎麽礙眼。
“餵，程與珩，你就準備穿這鞋出去？”
“怎麽？怕追不上我如風般的步伐？沒關系啊，來，我背你！”說著，他沖她彎彎眉眼，調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後背。
“上來。”
程與珩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也許是因為五官長得太過俊朗，劍眉星目，眉宇間便似乎裝了太多意氣風發。可這樣的人笑起來，倒更有一番年少輕狂的味道。
就像唐至情一直鐘愛的江湖俠客，自是逍遙好兒郎。
“上什麽來？你給我換下來！”可一想到面前的人是程與珩，唐至情就覺得自己是瞎了鉆石眼。
“別告訴我你是穿著這玩意兒上了十九樓的。”
程與珩搔搔腦袋，轉而攤手一笑，滑到門外，取了一雙白色黑邊的板鞋進來，在她面前得意地晃了幾晃。
“那我這雙輪滑鞋就先擺你這裏了。”
“隨便隨便。你快點，我早餓了。”
程與珩今天一身休閑裝，和這雙十八歲叛逆嘻哈少年穿的板鞋，倒也算相襯。
只是這麽一身衣服，去了西餐廳真的不會被趕出來嗎？
可等到程與珩飈著他那輛亮藍色的摩托車，載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唐至情，順利抵達市中心的梧桐廣場時，她終於看明白了他那一身休閑裝裏暗藏的心機了。
晚風習習，就這麽坐在臺階上，喝著王嫂家的皮蛋瘦肉粥，耳邊還時不時傳來街頭藝人獨具一格的音樂聲，這就是“好地方”啊！
“現在，音樂也有了、吃得也清淡了，我們是不是應該來聊聊人生和理想了？”程與珩一邊津津有味地嚼著皮蛋和瘦肉，一邊滿足地說道。
“程與珩，我說你好歹也是個明星，需不需要混成這個樣子？這……這這……”這吹冷風、喝冷粥、坐臺階的程序，不要走得太溜好不好？
其實，唐至情也不是真心嫌棄他寒酸，只是在她的想象中，明星即便不是金衣翠縷，也該是光鮮亮麗，即便不能像上流社會的人一樣，出入高級會所，也總該有自己的朋友圈子，幾人定期一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晚上的，找一個只見過幾次面的人出來逛廣場。
逛！廣！場！
見他不說話，唐至情倒覺得自己的嫌棄之情表現得太過明顯了，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她用自己的膝蓋，輕輕去撞他的膝蓋。
“餵，幹嘛不說話？我就說說，你一個大男人，還當真了啊？”
程與珩瞥她一眼，見她垂著腦袋不敢看自己，於是便逗她：“是啊，我當真了。”
……
“那你還是和我聊聊人生與理想吧。說吧，找我什麽事兒？”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唐至情也懶得同他周旋，直接開門見山。
程與珩聽了這話，倒也不慌不忙。
“哎，唐至情，我說你怎麽就一直不好奇，我怎麽找到你公司的？還偏偏這麽巧，挑了個就你一人在的時候去？”
程與珩能夠隱約感覺到，身旁這個嬌俏的小姑娘，其實遠比他見到的唐至情要聰慧得多。
“這有什麽可好奇的？”她往嘴裏送了口香滑的皮蛋瘦肉粥，心滿意足地咂咂嘴，吊夠了程與珩的胃口，隨即才口氣輕松地開始解釋。
“我上次去你劇組跑龍套，都是交過個人資料的，你要是想知道我的工作地點，問那個胖子副導就行了。”
“至於為什麽能在我一個人加班的時候來嘛，”說到這裏，她故意斜眼一瞥他，“你見過哪個色狼不蹲點的？”
程與珩本來正開心地喝著粥，乍一聽到“色狼”這種詞，他突然嗆得噴出了一口粥。
唐至情嫌棄地瞟他一眼，嘴裏嘖嘖幾聲，卻依然遞過來一張紙巾。
程與珩現在已是滿臉通紅，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因為剛剛的失態臉紅的。他迅速接過紙巾，胡亂地擦嘴，擦掉身上被噴到的汙漬。
唐至情見到他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心裏倒是樂開了花，總算是報了辦公室被他嚇了一大跳的仇。
“瞧把你嚇的！樓下保安大叔突然每天早上都熱情地問我，小唐啊，晚上加班嗎？本來我還想不通，你一來我就什麽都明白了。”
程與珩確實有和保安交流過感情，臉紅得更厲害了。這一描述，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確實挺像變態跟蹤大色狼的。
半分鐘後，程與珩擦得差不多了，黑著一張紅臉，朝唐至情咳了幾下：“咳咳……幹凈沒？”
“幹凈幹凈，可幹凈了，”她掩著嘴強憋住笑意，“又是原來那個帥到掉渣的程與珩了。”
“你還有臉說……”
“慢著，別動！”
突然，唐至情面色嚴肅地叫停了程與珩，他以為自己還有什麽地方沒擦幹凈，果真聽話地一動不動。
只見她附過半個身子，素手探來，伸到他的脖子下面。
唐至情靠得愈來愈近，程與珩愈發一動也不動。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噴灑在他揚起的下巴上，就像……動情的呢喃。她的芊芊玉手，指節靈活，游蕩在他光裸的脖頸間，就像……溫柔的撫慰。
其實，她只是幫他翻好了剛剛被他弄亂的衣領。
“好了。你這衣領子翻得這麽有創意，我看著難受。”她沒說假話，剛剛只不過是她的強迫癥犯了，看著他翻亂的衣領子，她心裏就像有千萬只蟲子咬著般難受。
“咦，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麽？剛剛你也噴到我了？”
趁她低頭去查看自己身上的汙漬，程與珩立即收回一臉癡漢相的表情。
019好奇我的家人
突然，遠處的天空傳來一聲悶響，兩人擡眼望去，漆黑的夜空裏熱烈地綻開朵朵煙花，璀璨又絢爛。
“哇，好漂亮的煙花！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唐至情看起來十分驚喜，笑瞇了眼。
程與珩沒有接她的話。
他看著遠處高空裏的煙花，一簇簇在他的瞳孔裏生發，又一團團在他的眼眸中枯萎，就像脆弱的生命，明明滅滅，然後驀地煙消雲散。
程與珩覺得眼睛有些發澀，溫熱的液體卻湧不出眼眶。
父親的身影忽然在他眼前一掠而過，猙獰的表情、蒼白的面容、削瘦的身材、嘶啞的嗓音……
一幀幀、一幕幕跳躍在他的視網膜上，程與珩狠狠地晃了晃腦袋，想把一切痛苦的記憶晃出腦海。
程與珩的父親以前是個小個體戶，自己開了一家小超市，性格敦厚善良，後來娶了她母親，生下了他。一家人雖不算富裕，但也生活無憂，其樂融融。
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父親認識了一幫狐朋狗友，他們整日游手好閑卻不愁生計。由於心存著發點小財的美夢，他也時常和他們混到一起去。
他父親後來才知道，這群人是靠著毒品生意發的家。一面誘人吸毒，販毒牟利，一面專門找人，替他們運毒散貨。
他們耍了手段，讓他父親也染上了毒癮。
他受不了毒品的折磨和吸引，日漸沈迷，日益墮落，不僅花光了自家的積蓄，還賣掉了自己辛苦攢錢買下的房子，連媽媽也被他氣得生了病。
每當毒癮發作，他沒有毒品緩解，發起狂來便會打媽媽，就像個冷酷的屠夫，六親不認。
他用長長的皮帶使勁抽她，把她身上抽出一道道紅痕，然後紅痕淤血，像一條條蔓延在全身的、猙獰的紅色長蟲。
小與珩沖上去護住媽媽，他父親便連他一塊打。媽媽舍不得他疼，就會牢牢護住他。
等這一陣過去，他父親清醒過來，看到他們母子兩個，全身是傷地坐在地上，又是滿心悔恨。他剛剛也只是喪失理智了，並非真心想毒打他們。
一家三口只能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可是最後，他沒出息的父親還是走投無路，在毒品的麻醉下答應替他們運毒，以換取毒品吸食。
他們的運毒方式很殘忍，人體運毒。不幸的是，半途中，毒品不慎在他父親體內破裂，他父親也因此器官衰竭而喪命。
消息傳來的那一天，正好是八月中秋。千家萬戶點起紅燈，天空煙花絢麗，氣氛祥和。而他們家卻陰雲籠罩，愁雲慘淡。
小與珩還來不及哭，媽媽卻因為受不了打擊，加上身體本來就不好，一下子就病倒了。
好在他一直在南梧城上大學的小舅溫世瑾，一得知姐姐家裏的情況，便把他們母子二人接過去生活。他也在月初中學附近的北啟小區，擁有了第二個溫暖寧靜的家。
在這裏，他認識了周奉驍，他們一起度過了最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
後來，周奉驍出了國，他媽媽因病過世，他也長大了，也不再依附著小舅溫世瑾生活。他獨身出來工作，和毛曉茅一起，租住在香丁苑。但他依然時常回去，陪小舅一起吃飯、聊天。
兒時的記憶，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懂事，也更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更比他周圍的同伴，有著更加強烈的是非觀。
所以，他會那麽介懷周奉驍的善惡，所以，他不願放過唐至信的古怪。
每一個嬉笑怒罵的表情，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這句話形容的，應該就是像程與珩這樣的人。明明上一秒還笑得沒心沒肺，下一秒可能就是嚴肅深沈，表面上嘻哈隨意，實則堅守原則。
一直沈醉在絢爛煙花中的唐至情，此刻也發現了他的異樣：“餵，程與珩，你怎麽了？”
“腦子疼，”他搖搖頭，故作虛弱地笑笑，“可能是剛剛吃多了。”
唐至情不想理他了。
“你……家裏人對你好嗎？”程與珩突然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唐至情楞了一下，高空裏的煙花一瞬間全部炸開，絢爛至極，隨即只剩下幾股灰煙，彌散在墨色的夜空，很快便被無情的夜風吹散。
“好！當然好啊！我媽對我可好了。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生病過世了，我對他沒什麽印象，也說不上好不好的。在我記憶裏，是我媽含辛茹苦，一手把我養大。等我有錢了，我就要買套大房子，再配上十個傭人，兩個打掃，兩個做飯，兩個看門，兩個按摩捏腿，再來兩個專門唱歌跳舞講笑話的，讓我媽也試試看給人伺候的滋味。”
程與珩張了張嘴，還是把快湧到喉頭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她是故意避開大哥不提，便也不想破壞氣氛，問些讓她煩心的問題。可聽了她這番帶著玩笑的真心話，他也不禁笑了起來。
“那可辛苦伯母了。等你有錢，我看還得等個幾十年吶。”
“哪有？就我這條件，隨便釣個金龜婿還不容易？”
“我怕人家金龜婿的媽媽，隨手甩你一張二百五十塊的支票，然後說，離開我兒子，你就值這麽……”
“不準說！”唐至情假裝黑下臉，掐了下他胳膊上的軟肉，程與珩這才乖乖收了聲。
煙花早就結束了，四周的人群依然熱鬧。站在樹下的、坐在長椅上的、走在雕像旁邊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語著溫馨的話。
夜風一陣陣地撲過來，很快便吹涼了他們手裏的皮蛋瘦肉粥，可兩人心底，卻是另一番溫熱的滋味。
唐至情突然覺得，周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溫情。
“你幹嘛……突然這麽好奇我的家人？”她隨口問道。
程與珩看她一眼，腦子裏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突然對著她神秘一笑，微微露出燦白的牙齒，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右手探進口袋，面上神色不動，緩緩地挨過來半個身子：“我這不是想，多了解了解你的家人嗎？”
你一個陌生的年輕單身男子，又不是查戶口的，又不是給兒子相親的，突然來了解我的家人，是個什麽意思？
說話間，程與珩與她越靠越近，甚至伸出右手，繞到她的背後，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作勢要摟她。
唐至情意識到，程與珩這是在對自己放電，她怕他真抱住自己，趕緊一把推開他，慌慌張張地立起身來。
嘴裏碎叨叨著幾句“莫名其妙”，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瞄了眼正咧著嘴、擡頭看她的程與珩，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她也不禁微微紅了臉。
可隨即她便恨恨地擡起一只腳，拿腳頭去碰程與珩的小腿：“餵，太晚了，我要回家。”
“也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他說得理所當然，緊接著也站了起來，欲去取車，準備送她回家。
唐至情叫住他：“不用了，我自己打的回去就好。”
“怎麽？嫌棄我家阿藍？”
“不是不是……咦？”她下意識地搖頭否認，不想讓他誤會，又突然反應過來，阿藍是誰？
“阿藍是……”
“本少爺最心愛的座駕。”他自豪地把目光投向遠處，那裏停著他那輛亮藍色的摩托車。
“……程少爺，你家阿藍太猛了，再坐我怕感冒，還是自己打車吧。你也趕緊回去吧，一路順風。”話音剛落，唐至情就跑沒影了。
看她跑遠了，程與珩站在原地，單手兜在口袋裏，突然抑制不住地狂笑起來。
020數字密碼
回到家，唐至情和唐媽媽打了聲招呼，就趕緊去房間洗澡。
今天工作已經挺累的了，還陪著那個莫名其妙的程與珩，莫名其妙地去了梧桐廣場，吹了一晚上莫名其妙的夜風，真是愚蠢。
取好睡衣，她正準備脫衣服去洗澡，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一條短信進來。她拿起來一看，是一串數字。
並不是自己的已有聯系人，也不是騷擾短信。
唐至情心下已猜到是哪個無聊鬼了，本想點開短信瞧個究竟，想了想還是鎖了屏，把手機放在一旁，不去管它。
管你是什麽天大的事情，先晾著你，過會兒再說。
這樣想著，她便心安理得地去洗澡了。倒是另一邊的程與珩，等她的回覆等得心裏癢癢的。
他剛回到香丁苑，一停好摩托車，還沒來得及回屋就趕緊掏出手機，發了這條短信。這號碼是他在找唐至情的公司地址時，一並存下來的。
可直到他一路走到家裏，居然都沒有回覆。
難道是唐至情看了短信，一氣之下把他的聯系方式刪了？也不對啊，就她那個脾氣，肯定會回覆了罵完再刪。
在喝完一罐啤酒、把電視裏的所有頻道輪著換了三遍、無視了毛曉茅飛過來的七次白眼之後，他索性撥號飛了電話過去。
唐至情剛洗完澡，聽到急促的電話鈴聲一遍遍催來，她只隨意取了塊毛巾，包著濕漉漉的頭發就沖了出來，身上還來不及穿衣服。
“餵，你好，哪位？”她沒看號碼就接起了電話。
“唐至情，你怎麽不回我短信？”
口氣平和，看來還沒有發現。
“嘀”一聲，唐至情立馬滑到了掛斷鍵。
乍一聽到程與珩的聲音，她低頭看見自己全身不著片縷，下意識地就掛斷了電話。
這種感覺讓她很別扭，尤其，程與珩還是個公的。就好像，和她說話的人正站在她面前一樣，讓她無所適從。
等她擦好身子再次從衛生間裏出來，手機早沒了動靜。她想到程與珩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問候她短信的事情，還是好奇地點開短信頁面，看個究竟。
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字：“看你背後。”
看我背後？我背後還能長出花來嗎？
心裏笑著，唐至情依然找出了剛剛脫下來的衣服。
那會兒一個短信進來，她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也沒去註意衣服背後有什麽異樣。這下翻出來看了，可把她氣歪了嘴巴、鼻子和兩眼。
這個無聊的神經病，居然在她身後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還寫著幾個字：我是豬，人類快走開。
難怪剛剛下車付錢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對著她，笑得一臉不詳了。
一定是在梧桐廣場時，他趁機想摟自己的時候，偷偷在她背後留下的！害得她還……
這種約人出去吃飯還在口袋裏藏此等惡作劇便利貼的心機狗！
唐至情氣得立馬一個電話回撥過去。
這邊，程與珩等這通電話已經很久，看到“唐至情”幾個字開始閃動，他故意等了五秒才接起來。
“餵？”
“程與珩，你……”
“我……我怎麽了？”
“嘀。”電話又被唐至情掛斷了。
本來想罵她個狗血淋頭，可電話通了，她又覺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小時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眠的她，依然覺得心中惡氣難消，於是拿起手機來，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nigedahundan.”你個大混蛋。
不到半分鐘，程與珩居然回覆了一串同樣由拼音組成的話：“nilaiyaowoa.”你來咬我啊！
居然看懂了！
唐至情嘴裏啐了屏幕一口，手指移動，又發了另一條短信：
“土勾歹匕。”去死。
不一會兒，提示音響起，唐至情立刻點開短信。
“西女人爾耳立口。”要你陪。
居然又看懂了！
唐至情表示不服。連罵都罵不過人家，她今晚就不要睡了。苦思冥想了一會兒，眼睛突然掠過手下的二十六字鍵盤，她心裏有了想法。
“2917258611133。”看你這回怎麽破我的數字密碼！
這一次，唐至情一邊刷微博一邊密切關註手機的消息欄，足足等了好幾分鐘，才等來程與珩的回覆。
“女孩子家家，不要爆粗口。”
這下子，唐至情內心已經徹底崩潰了。
踏馬的，居然又看懂了！
她發的話是“我去你丫的。”把這句話連成“woquniyade.”的拼音，然後把每一個字母在二十六字鍵盤上的順序寫下來，就是“2917258611133”這一串數字。有了前面第一個句子的鋪墊，這個解法也算順理成章，程與珩稍微思考一下，便能猜到這種解法。
可他們都沒有猜到，這個游戲的數字密碼，竟會在日後，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屢敗屢戰的唐至情正絞盡腦汁想新密碼，突然又一聲提示音響起，程與珩來了短信。
她急急點開，只有兩個字：“晚安”，甚至沒有標點符號。
看到這兩個字，唐至情楞了一楞。
自己這是在幹嘛？剛剛不是還在生氣的嗎？
把手機隨手往被面上一甩，她猛地提起被子，蒙住腦袋，憋了一口氣後長長吐出。
太無聊了實在是太無聊了！趕緊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她一個骨碌大幅度翻身，突然聽到一聲東西掉到地上的悶響。手機！上次被那個綠衣男挾持摔壞了舊手機後剛剛入手的新機子！
她一個激靈，趕緊爬起來撿手機，心疼地反覆愛撫了幾次後，唐至情還不放心，點開頁面檢查一下基本功能。
當看到那一串屬於程與珩的手機號碼，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刪掉。
新建了一個聯系人，唐至情把他號碼存了下來，備註為“遲早有一天會被我踩在腳下的宇宙無敵超級大混蛋”。做完這一切，她才放好手機，安心地睡下。
021造訪萬裏證券
另一邊，程與珩倒是睡不著了。
剛剛和唐至情發短信的時候，他接了一通電話，是周奉驍打來的。通話內容很簡單，只不過是日常的寒暄和朋友間的問候。
掛斷電話，他也沒心思再和唐至情玩鬧，迅速打了個“晚安”發送過去，便開始專心思考起周奉驍的問題來。
他坐在書桌前，眉頭緊鎖，把手裏的手機不斷翻轉。
突然，腦海裏閃過一簇火花，程與珩的動作戛然而止。他拉過桌上的筆記本，點開瀏覽器的頁面。
輸入“周奉驍”的名字，搜索出來的第一個詞條是一條百科。這個名字重名率不高，照片上的人，果然就是周奉驍本人。他點進去，開始仔細地查看他的公司簡介。
“萬裏證券”。
這一部分詳細地介紹了公司的組成、制度和業務，但對股權結構的闡述則相對粗略得多。
而領導團隊這一欄，第一位就是周奉驍，他的職稱是總經理，而不是作為最大股東的董事長。甚至在所羅列的職位中，根本沒有董事長的出現。
程與珩微微思忖，調回首頁，找到公司的法人代表。上面寫的是周奉驍的名字。
雖說公司法人在理論上，確實可以是總經理，可這獨獨缺少的“董事長”一職，讓他覺得，這也許並不是一個巧合。
自與周奉驍再遇以來，他不曾多問他工作上的事情，只單單知道，他被認作南梧城金融界最有價值的青年才俊之一，在證券公司坐著很高的職位，在南梧城擁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可以將他推上，他公司所投資的新戲中男一號的位置。
加之他本身就優秀，這些甚至讓程與珩以為，周奉驍便是這家證券公司的大老板。
他立即打開另一個頁面，開始搜索“萬裏證券董事長”的相關詞條。可是，搜索出來的有用信息寥寥無幾，大部分都是“萬裏證券董事長身份神秘”之類毫無價值的噱頭之文。
程與珩陷入了沈思。
現在看來，或許一直以來，這都是周奉驍不言明、而他又不去深究的一場誤會。
第二天。
今天大部分是女主的戲份。
毛曉茅陪著程與珩在片場，親眼見證了他神速化好妝，然後和林導自告奮勇要先拍自己的戲份，最後居然在不覆習臺詞的狀態下，順利且快速地拍完了自己的戲份。
正當程與珩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毛曉茅突然鉆了出來，探頭探腦地問道：“與珩，你今天動作這麽快，是不是……”說到這裏，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有女朋友了？趕著去見她？”
“我聽懂了，你說周老板是女人。”
中午十二點，程與珩站在了萬裏證券門前。
這裏位於南梧城的市中心，是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
而南梧城的市中心則以經緯大廈為標志，形成南梧城的商業中心。萬裏證券就在經緯大廈不遠處。
這個時間已是飯點，來萬裏證券辦理業務的人已經不多了，裏面還有零零散散幾個工作人員在整理資料、歸納檔案。
程與珩徑直走到前臺處，敲了一下桌面，“小姐，請問,你們周總在辦公室嗎？”
正和男朋友煲電話粥的前臺小姐擡起臉來：“不好意思，我們休息了。”她捂了一下聽筒，隨意同他敷衍兩句，隨即又繼續開始講電話，不去管他。
又過了一會兒，周奉驍窗明幾凈的寬敞辦公室裏，一個面容秀麗的年輕女孩急急忙忙地闖進來，連門也沒有敲過。
“奉驍，外面……”
“我不是說過了嗎？進我辦公室前要先敲門。”聽出聲音是誰，正坐在大班椅上看電腦的周奉驍迅速敲了幾下鍵盤，關掉原先的頁面。
他全程神色未變，雙眼盯著屏幕，頭也不擡地幽幽道：“闌珊，你又忘記了。”
他的辦公室，一向嚴令禁止無關人等進入，連葉闌珊也是如此，進來前必須先敲門請示。
葉闌珊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一臉愧疚。她小聲地同周奉驍道歉：“對不起，下次我會註意的，周總。”
她加重了“周總”的咬字，本該有些忿恨，可此時聽起來，卻有些委屈。
在公司裏，即便沒有旁人在場，周奉驍對自己，也都是這麽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真不知道她這個正牌女友，和外面那些他招來的狂蜂浪蝶，有什麽不同！
“剛剛外面來了個男人，鬧著要找你。我說你不隨便見外人，他說他認識唐至信，你聽了這個名字，一定會出去見他。”
葉闌珊同他解釋剛剛的事情。那個男人本還斯斯文文、彬彬有禮地詢問，一轉臉卻突然換了副傲慢囂張的面孔，吵吵嚷嚷的動靜把還在整理資料的她吸引了過去。
聽到“唐至信”的名字，周奉驍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眼神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神色突變。
他本就和唐至信互相看不順眼，除去在雲天時必要的會面，平時在各自的工作上，他和他幾乎不會私下接觸。他們也算各司其職，如果唐至信出現在他的萬裏證券，那定是鐘姐派他過來，有要事需當面交待。
而現在正是同蔣天偉那夥雲南人交易的特殊時期，莫不是鐘姐有了什麽新的指意吧？
周奉驍想到這裏，立即站起身來，準備出去會會這位唐至信派來的人。葉闌珊低著頭，跟在他的身後。
拉開門把的一瞬間，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可話頭在唇邊滾了一圈，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再張，周奉驍還是微微側身，同身後低頭不語的葉闌珊道：“還有，闌珊，以後在公司，不要叫我名字。”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頭也不回。
而葉闌珊卻仿佛腳下灌了鉛，重得擡不起腳來。
還沒走到大堂這邊，周奉驍在公共辦公區的格子間旁邊，就看到了程與珩。他正坐在原先葉闌珊的位置上，翹著二郎腿東張西望。
見他過來，程與珩挑了挑眉，站起來張開雙臂，給黑著臉的周奉驍來了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他本是想好好過來見他一面的，可剛剛見前臺小姐也不客氣，他心裏便有了這麽個惡作劇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這恰好可以印證一下自己心底的想法，試探試探周奉驍和唐至信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特別的關系。
結果，不出他所料。
可見到急忙趕來見自己的周奉驍，程與珩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怎麽？見我不是個女的，你不高興？”他故意開他的玩笑。
周奉驍扒拉開他的雙臂，拍拍被他抓皺的名貴西裝，不鹹不淡地說：“你來胡鬧什麽？”
“什麽胡鬧？我只是見你的前臺小姐不夠敬業愛崗，替你教訓一下。你生什麽氣？”程與珩盯住他的面龐，仔細觀察他的神色，“還是說，你見到來的人是我，而不是唐至信的人，你才不高興？”
周奉驍聽他這不陰不陽的口氣，心下也對程與珩忌諱幾分，急忙換了副臉色，微笑著同他解釋：“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對了，你今天怎麽會過來？還有，你怎麽知道唐至信？”
“我今天沒戲，也沒什麽事情，想你了便過來看看你。至於唐至信，我認識她妹妹。”他不想在周奉驍面前多提唐至情。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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