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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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們都明白,這世上幾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完全免費,尤其要完成前無古人的跨越,沒有經濟上的支撐,太難了。

吳邪呆呆看著他,話說到這份兒上,自己再強硬地不要這份讚助未免矯情。鹿先生說得對,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也同時寄托著他,包括他整個家族的期望和堅守。

他們希望用幫助自己的方式,將他們保護了太久的秘密守護到底。

……

吳邪擡起頭,看溫潤日光斜照在山與海上,突然有點兒恍惚,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百年前的杭州,還是百年後的北方,只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回來了,在逝去百年後,他切切實實地回到了這個世界。

眼角有點濕潤,嘴角卻忍不住彎起來,他想自己在寫下日記的時候,並不知道過去兩位張起靈、椿堂、粽子男人等等人的故事,但現在想來,這些散落在時光之海裏的每一顆珍珠,居然都被命運的線索串聯到了一起,在他們各自的位置上閃閃發光。

自己和鹿先生的相遇相知,自己患病,機緣巧合下接過他的秘密,決定挑戰生死極限,而鹿先生祖上椿堂,張起靈,包括那個至今無名無姓的粽子男人……吳邪似乎看到自己在早已湮滅消失的鋪子裏,和一位睿智的朋友侃侃而談,他倆的情分並不濃,交往也並不多,但在他們身後,同時站立著許多人,超越了歷史與時間,生與死,命運與人力,凝視著他們,也期盼著他們。

長嘆口氣,吳邪將茶杯裏盈盈的湯汁一飲而盡,這是龍井,或許它跟百年前的龍井有細小的區別,但它依舊是大名鼎鼎的茶葉,承接著龍井名號:潤澤甘醇,代代相傳。他將茶杯滿上,看裊裊白煙徐徐騰起,在杯口縈繞流連,不由得一笑,繼續埋首生前的日記。

“謝謝……我將卡收起來,鄭重對鹿先生表示感謝,我覺得我該說點兒冠冕堂皇的話,說點兒有分量的來表達此刻我心底翻湧著的東西,可是我說不出來。大恩不言謝,有時不是默契地盡在不言中,而是人的語言在恩義面前的確太無力。”

“鹿先生看我收了卡,長出口氣,似乎也放下了擔子,說你往塔木托我不能跟你去,雖然我很想見識那塊隕玉,但還是不給你拖後腿了,我這段時間再完善下那些東西,就是你墓穴的設計。”

“送走鹿先生後,我去查了查卡裏的數額,好家夥,有分量,不過也不能完全倚仗這筆錢,按我估計它還不夠,要在隱蔽的山谷裏修建陵墓,必須做好許多工程之外的考慮,換言之計劃外支出太多,我必須妥善使用整個吳家的財力才行。

“說實話,吳家到底有多少錢我大概心裏有數,但並非所有錢都能為我支配,這些年盤口上的營生收益不用說,算我的,但二叔自己還有本帳,這老狐貍看著不溫不火,實則暗地裏掌控著許多東西。我至今沒有告訴過二叔我要做什麽,如果……如果他不支持我,經濟方面可能還有點兒麻煩。”

“兩天後,我去拜訪了二叔,他似乎預感到我登門別有目的,破天荒地在家裏給我燒了一桌好菜。我還是第一次看他這儒雅又隱帶霸氣的大男人下廚房,系著圍裙,挽起袖子,圍在竈臺邊上忙忙碌碌:剖魚、斬雞、剁肉餡,將蘆筍一根根剝好片開,泡發了黃花菜,給花膠換過兩遍水,間或朝我問一句‘吃不吃胡椒’。這一切他做得極自然,不時還哼兩句小曲兒,夾帶不標準的吳儂軟語,百轉千回,聽著熟悉,卻不知什麽歌名兒——咱老吳家本是頗有兩分燥氣的長沙人,又從土夫子出身,二叔自然該有匪性有血性,但在這杭州住得久了,竟也被江南煙雨潤澤了個透,從頭到腳都漫起一層書香氣,雅而不媚,清而不驕。”

“看著這樣的二叔,我突然覺得自己對他了解太少了,作為晚輩,似乎很少會真正關註長輩們是怎樣的人,遠不如長輩們關照我們來得多。想到這裏,我有些慚愧,主動進廚房給他打下手,二叔似乎更高興了,邊煎魚邊問我最近身子怎麽樣。我說好得多了,去北京治了一個月,高教授的藥很管用,你看我現在不行動自如麽,下個月還準備出門一趟呢。”

“是麽。二叔頭也不回,邊拿鏟子撥弄那條切了花刀,在油裏皮肉越發漂亮的魚,邊說好了就成,好了就成。我知道他這話是違心的,他並不相信我真好了,像他那樣敏銳而透徹的人,怎可能被我三兩句話就忽悠過去呢?他把魚撈起來擺盤,突然說聲你也該回去看看你爹媽,你媽八年前傷著腿的時候你不在長沙,這些年每逢變天她就說疼,有病根兒了,我給找過好幾種藥,始終不能根治。”

“啊……我對這件事完全沒有印象,或許是忘了?我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只含糊說有勞二叔費心,我得了空就回去看他們,今年……今年中秋我回長沙陪他們過好了。話音剛落,二叔扔下鏟子看著我,眼睛裏明滅著難以形容的火光。我在他的目光逼視下一陣哆嗦,身上跟過了電一樣不安。半晌,他轉過頭,長嘆口氣,說吳邪啊,吳邪……有些事你二叔看得很明白,你這孩子,不要太勉強自己。“

“我沒敢搭腔,他頓了頓,說你媽從來沒傷過腿腳,大哥大嫂身體都挺好的,就是擔心你。我呼吸一頓,愈加詞窮,二叔端起菜往餐廳走,邊走邊說你這病……你說你要是沒病沒災的,跟別人一樣結婚生子,吳家一輩輩兒人都平平安安的,多好,多好……”

“我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二叔的意思我懂,這也是除我之外吳家每個人的意願,他們想我好,想我健康長壽,平平安安,有家庭,有後代,把老吳家好好傳下去,這樣他們走在我前頭也都放心,可我……不管是我自己的選擇還是命運的難題,都註定要讓他們失望了。

我木然端起涼菜,跟在二叔後面走入餐廳,將它們一一擺好,布上碗筷,然後拉開凳子,給兩人的杯子裏倒酒。看我這樣,二叔也不提那事兒了,只問聲我現在能喝酒不,我趕緊說能,刻意還給自己的杯子裏多倒了點兒,打算先幹為敬。二叔卻拉著我手腕,說別喝多,別喝多,意思一下就成了。”

“我們吃菜閑聊,盡量不提我身上的病痛,仿佛怕踩破了地雷。我理解二叔的好意,但我今天之所以來找他,就是為著這件事。好幾次,我想把話題引過去,卻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在這方面他終究比我老道得多,我也不勉強,順著他說,聽他講年輕時的事,講我小時候的事,氣氛越來越輕松而歡快,我幾乎要真的以為這只是叔侄間的小聚,而不涉及任何其他事了。”

“突然,二叔問我:你知道我跟老三的事麽?我一楞,三叔?多久沒聽人提到三叔了,自從三叔幾年前失蹤後,家裏人就很少提到他,仿佛他是一個禁忌,也可能因著三叔和解連環的事情……我覺得家裏不少人是知道這件事的,至少爺爺、父親、二叔這幾個人一定知道,自己的親兒子親兄弟被掉包,換了一個人來做,怎麽可能許多年一點察覺不到呢?我甚至私下揣測過,他們這些年不提三叔,莫不是因為最後失蹤的三叔其實是解連環的緣故?不是真正的自家人,所以不去提他?”

“沒想到二叔突然講到了三叔,我放下筷子,說不太清楚,哪個事兒?二叔想了想,說你肯定不知道,應該沒人跟你提過,我們……你爺爺、你父親,包括我和老三,其實都沒想過你最後會走進這些事裏。”

“他嘆口氣,仔細看我的臉,又似乎看著別人。我不敢打岔,靜等他下文。片刻後,二叔說你還很小的時候,家裏就說你跟你爺爺長得像,以後可不要跟你爺爺一樣才好,不要像他那樣顛沛流離、血雨腥風,在地下打滾,被粽子追,被亂七八糟的事情纏住,一輩子都不得安閑。那時候只當說笑話,哪曉得啊……”

“我幹笑兩聲,不知該怎麽搭腔。有時候,命運兩字當真說不清楚。二叔也笑,又說你爺爺對吳家三兄弟有過安排,他風雨半生,很多東西看得太透了,加上當時各種陰謀都還沒結束,更不想孩子們都卷進去,因此從小就不讓老大,就是你父親多接觸這行當,送他出去讀書,工作,娶的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希望可以平平靜靜過一生。而我跟老三,按理說也該逐步退出才好,但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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