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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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理著這些事。”

“……常言道你不惹麻煩,麻煩要來惹你。作為老九門中一家,哪那麽容易抽身退得幹幹凈凈?你爺爺再想子孫後代清凈,也知道有些事只能想想,若真讓孩子們都脫了這身土夫子的皮,做幹凈人,等到麻煩上門時,那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了。”

“我點點頭,二叔的意思很明白,爺爺的考量也很周全,在我不知道吳家和老九門這些事時,我的確把一切都想得很簡單,後來逐步深入秘密的核心,加上這幾年在道上操持,越發明白生存不易,身不由己的含義。”

“二叔告訴我,在選擇哪個孩子繼承吳家土夫子本行的時候,爺爺是有過猶豫的,他原本中意的人選是二叔——這裏話分兩頭,一方面,手心手背都是肉,哪個孩子來擔當這個風險更大的角色,親爹都心疼;但另一方面,做父母的總難免完全公正,長子好,幺兒更好,舊時代過來的人,更多少有點那時候帶過來的偏心勁兒。讓最小最稚弱的兒子涉身險地,他怎麽舍得呢?”

“說到這裏,二叔笑起來,這一笑把我想問‘覺得爺爺不夠疼你嗎’的念頭打消了,這樣幼稚的問題自然也說不出口,我知道以二叔心胸眼界,必不會有那種可笑的顧慮。總之,爺爺當時選定的人是二叔,偏生三叔是個不甘平庸的性子,天生淘氣機警,對土夫子的好奇心也最大,硬生生纏了爺爺幾年,將這差事奪了過去。”

“老三這人的性子跟我不一樣,我穩一些,他沖一些,平心而論,或許我比他更適合在道上混,但他比我更有好奇心,如果不是他當了這活兒,吳家不會跟這些事糾纏得那麽深,興許更符合你爺爺希望我們家退出來的意思,你也……二叔頓了頓,扭頭看著窗外,小聲嘆口氣,說現在講這些也沒什麽意思,天底下沒有如果。總之,老三接過本該是我的擔子,我這當哥的怎麽放心他一人在外頭闖蕩,我也始終覺得,那是我該去做的事,因此一直留著心。平時他回來,我倆也會商量這些事該怎麽做怎麽做,最後,吳家兩兄弟沒一個走出去的,都跟這事兒糾纏了一輩子,只不過他在明處,我在暗處。”

“我點點頭,這些事可以想象,很早以前我就覺得二叔不簡單了,比方當年在廣西遭遇密洛陀時,二叔居然能恰好救援到我們,光用巧合來形容未免太不靠譜;還有後來那封信,也是從二叔嘴裏得到的消息,只不過半途殺出個程咬金,被人冒領走了,否則我可能會更早接觸到秘密的核心。不過,一切都過去了,隨著那個人的逝去,時局改變,‘它’也在歷史變遷中逐漸風化消亡,我們這些曾經身不由己的可憐人,終於獲得了有限的自由,然而也有一部分人已經成為了陰謀的犧牲品,再不能歸來。”

“我們默默吃著菜,誰也沒再開口,半晌,二叔輕輕說了聲對不起,我一怔,情感上懷疑自己聽錯了,理智卻告訴我他真是那麽說的。我有些詫異地看他,發現二叔眼圈兒居然紅起來,他深深看著我,放下筷子長嘆口氣,說吳邪我沒保護好你,終究還是讓你走上了這條路,現在還……你二叔沒臉見大哥大嫂,沒臉見你爺爺。我一聽這話不好,頓時慌了神,推開椅子站起來,說二叔千萬別這麽講,我,我是……我想說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選擇的,但看著他滄桑面孔上明顯縱橫的皺紋,又什麽都講不出來。”

“二叔繼續說著,他說老吳家就我這麽一根獨苗兒,爺爺做夢都想我平平安安的,把吳家傳下去,一代代傳下去。二叔三叔都沒結婚,沒有孩子,整個吳家就指著我了,沒想到還是……”

“我突然發現,這個家裏的所有人,其實一直在傾盡全力保護著我——爺爺把西湖邊的小鋪子傳給我,給我謀個閑差,既繼承家業,又不會太打眼,防著那些知道九門掌故的人說閑話,說吳家獨苗怎麽不管家裏的產業,在外頭廝混。事實上我繼承了什麽呢?我就在那裏幹坐著,像一個無知的演員,真正的事情全是三叔在背後操盤,三叔同時還肩負著看管我,保護我的責任呢。”

“那次去魯王宮,我第一次下地,三叔不是明確拒絕過我嗎?要不是我死纏爛打讓他一時軟了心,覺得帶我見識一下無傷大雅,我根本就沒可能窺一眼這個神秘的世界。三叔本是好意,卻沒想到這一心軟,就給我遇見了命裏的魔星……”

“我苦笑起來,二叔也露出慘淡的笑容,我們都明白,或許這就是命,老九門的命,吳家的命,更是吳邪的命,越是保護我,越想我遠離這一切,我就走入得越深,最後甚至要靠我一己之身去挑戰那命運的極限。”

“你今天來找我肯定有事,說吧。笑過之後,二叔再不兜圈子了,直接讓我把條件擺出來,我一時語塞,沈思好好一陣,才說二叔我是來找你要錢的。”

“要錢?這要求顯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二叔頓了頓,抱著手問吳邪你要錢做什麽?要修建一些東西,錢不夠。我老老實實回答,卻把他繞得更糊塗了。他皺眉看著我,沒有說話。我開始感到忐忑,不知是否能說服他。”

“我承諾過鹿先生,絕不告訴第三個人關於他家族代代相傳的秘密,也就是說我不能跟二叔講我為了死而覆生,需要在風水特殊的位置修建自己的陵墓,現在來找你要建設資金——我連對王盟都沒說明白這一切,王盟只知道我在幹什麽,卻不知道我為什麽幹這一切,整個計劃是怎樣的,我打算在自己進入墓地的時刻再跟他說明後續的安排。”

“二叔打量我好一陣,有些納悶地問我拿錢不是為了治病嗎?我說不是,病已經沒法治了,治不好。這幾個字似乎很刺激他,他站起來,走到客廳裏,在沙發上坐下,又很快起身,背著手走來走去,嘴裏喃喃著‘沒治了’,我跟過去,說二叔別擔心,沒什麽,是人都會死的。他猛然擡頭盯著我,目光裏似乎在噴火,我立刻閉了嘴。他又想一陣,說錢可以給你,老吳家的東西歸根到底全都是你的,但你都這樣了,還要修什麽東西,你該安心養著,好好把日子過完……”

“我聽著他的嘮叨,心裏百感交集,忍不住說二叔我還托你件事,我死之後肯定是沒有骨灰的,更不可能葬在你們知道的地方,到時候我爸媽那邊你多幫我關照著。二叔一怔,狠狠盯著我,用力罵了聲胡鬧,眼圈卻再度紅了。”

“最後,他深深嘆口氣,在沙發上頹然坐下,搖頭說罷了罷了,你……你這些年的事我大概也知道,你經歷的那些事我沒親自去,你那些心思我也不太懂,但我不是古板的人,有些東西不是人能夠解決的。這行當……光你太爺爺他們那場禍害,就不是常理可以解釋的,何況你還跟他……你心裏那些念想,你爸媽離得遠不知道,我吳二白是什麽人,還能被你瞞過去?那個張起靈……唉!”

“我沒說話,在他身邊坐下,陪著沈默。似乎過去許久,二叔終於再度開口,而他也在這個時刻突然老了十歲,放下了所有緊繃著的東西,僅僅是一個即將步入老年的普通男人。他看著我,說吳邪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家裏錢都給你,大哥大嫂那邊我也會幫你照應著,你啊……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你不孝啊。”

“我眼睛裏不由得刺痛,努力想看清二叔近在咫尺的臉,他的面容依舊逐漸模糊在我漫堤而過的淚水裏,在這蒙昧的光暈中,他似乎變得年輕了,我看到了他風華正茂的年紀,那麽英姿颯爽,捭闔風流,他跟我年輕的父母、跟更年輕的三叔站在一起,肩負著吳家所有的希望,將它發揚光大,然後傳遞到我這裏。”

“……可是現在,我要將這希望的火光湮滅,讓他們帶著遺憾和痛楚離開這個世界。我甚至不能告訴他們一切或許還沒有結束,老吳家的種子還可能在許多年後蘇醒過來。”

“我動了幾次嘴唇,終於小聲說二叔放心,我不會死,死了也會活過來的。他只當我在說胡話,搖頭笑笑,伸手抹去我臉上的淚水,說這麽大男人了,哭什麽呢,你看你二叔都沒哭。剛說到這裏,他聲音已繃不住了,再有一秒就會淚眼滂沱,於是他趕緊站起來,進裏屋去翻找鑰匙,打開床頭的保險櫃,將所有卡、存折,還有幾個小盒子都拿出來,一股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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