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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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他決定不再加以幹涉和阻撓。”

“大家是成年人,理當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作為朋友,他現在能給我的只有默默支持。不常有這樣的情景嗎?家屬問醫生:病人情況如何?醫生說沒希望了,想吃什麽就給吃點,想做什麽由他去,讓他走得安心吧。”

“如今,我差不多到了吃點兒好的等上路的階段,至少小花已盡了一切力量來幫助我,依舊全無效果。我萬分感激他做的一切,也感激他此刻的裝聾作啞,如斯放縱,讓我有空間做最後的準備,而不會被朋友自以為好心的勸阻,擋住了微茫的希望。”

“我又一次走到金寶街上小花的會所附近,站在樹蔭下朝那方看,大門緊閉,靜悄悄的,仿佛一座華麗的空屋,我知道他很可能就在這裏,於是無聲地朝二樓窗戶說聲謝謝,轉身離去。”

“小花比王盟成熟太多了,當然,或許也因為王盟幾乎每天都跟我在一起,親眼見過太多我的狼狽的緣故,所以格外不放心吧。這段日子他幾乎一天三次電話地打來,有請示盤口生意的,有關心這邊情況的,有問我什麽時候回去的,我能回答的回答,但更多時候讓他自己做決定。我希望他能夠再冷靜點,大氣點,可以自己做主的就做,權限都給他,想象他就是吳老板本人,幹什麽不用請示我,也算是刻意培養他的獨立性,包括一些霸氣。”

“王盟這些年成長得很快,盤口上已能應付了,他現在什麽都好,就是缺點兒說一不二的自信,當夥計可以不用講究這個,但當老板必須得有,既然我已決定將生意托付給他,那麽自然也要培養他能夠接手的能力,否則反而害了他。”

“王盟跟我不同,他不是老九門的人,親朋裏也沒有任何人在這條道上混,既無淵源,也無背景的他想真正融入這個行當,必須有人帶領栽培,否則步步維艱。我曾經問過他,願不願意在我死後接手鋪子的生意,如果他不想趟這趟渾水,那麽我可以結業,或者交給二叔他們。他考慮了幾天,回答我他願意,他說不能眼睜睜看老板的一切心血都沒了——不是說吳家二叔不好或有其他什麽意思,只不過不甘心,更舍不得。跟我這幾年,最後走到這個地步,他想留下來,留下來繼承我的一切,這樣就好像老板還在邊上似的。”

“這話說得誠懇,卻差點讓我掉下淚來,兩個大男人對著哭未免太難看,我趕緊轉移話題,說那你可得長點兒心了,就你現在這樣,當心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日後要被我知道你把吳老板的盤口給敗了,丟了吳家的臉,我可是做鬼也不會饒了你的——反正你遲早也是要來見我的。他笑笑,跟著眼圈又有點紅,想半天,冒出來一句:你要不放心,就自己打理著唄。”

“我邊走,邊放任思緒自由奔流,不知不覺已走到了東長安街上。雖有藥物支撐,但階段性調整尚未完成,我也不敢太過放任,身體現在始終經不得累。我打車回賓館,剛洗澡出來,手機就響了,不用說又是王盟,他照例問我什麽時候回去,同時告訴我,再次往塔木陀的準備已就緒,我想什麽時候出發都行。”

“這個消息讓我感到振奮,要完成那不可能的希望,吞服隕玉是必須的要件,如斯重任我不放心交給任何人,塔木陀的情況太艱險了,現在也不是進入它的最好時機。作為曾經探索過那裏的人,我必須親自帶隊去完成它,這也是我必須調理身體的原因之一:若沒有健康的體魄,哪可能再度深入塔木陀呢?橫亙在希望面前的荊棘太多,但我相信我可以一一斬破它們,至少,我要百分百地去努力,用最大力量朝隱藏在它們之後的希望前進。”

“我對王盟說聲很好,又問起禁婆骨的事情。王盟說對禁婆骨的尋找也在繼續,海南那邊的消息是最近五年都沒有發現新的禁婆骨,但當地有個姓金的富商曾收藏過幾塊,現在只能從他身上下功夫,最好能讓他出一些給我們,如果實在不行,或許還得冒險出海。”

“我的眉頭皺起來,出海風險太大,時間上也很難把握,能夠從人手裏買過來最好,畢竟我需要的量並不多。按照鹿先生的說法,一兩足夠,將這些骨頭磨成骨灰,調和金泥、烏木屑,鋪灑在我日後的棺材裏,禁婆骨粉就會自動與隕玉和麒麟竭發生反應,結合當地特殊的風水地氣,保持身體的柔韌和活力——這聽上去很玄,可是這件事本身就已超脫了現有認知的束縛,而我們的冒險也證明一切都有聯系和因果,那麽姑且信之,鹿先生說需要,我就盡力去尋找吧。”

“姓金……我在腦海裏搜索,突然想到了大金牙,這人路子野,見識廣,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接觸。一般來說,有錢人也不至於去收藏禁婆骨頭這麽奇怪的東西,沒準這姓金的跟道上還有點兒淵源,既如此,交給大金牙去打聽打聽吧。我交待王盟兩句,安排好這幾件事,正想掛斷,突然聽王盟在那邊小聲嘀咕了一句:老板,你為他做這麽多,真值得嗎?”

“值得嗎……這問題我早已問過自己無數遍,我也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在想著同樣的問題,他們看我如此病重,還不知好歹地朝目標前進,一定很想既心疼又生氣地問我一句:值得嗎?今天,王盟終於問出了口,那麽,我也該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同他講一講,免得他在我走後,還帶著疑惑甚至不滿。”

“王盟的路還很長,而我已近黃昏,在這段最後的日子裏,我的心靈在痛苦煎熬中飛速成長,收獲了太多東西。作為他的兄長和老板,我想除了鋪子之外,我更該給王盟留下點兒這方面的東西。”

“誰跟你說我是為了他?我冷靜地朝電話裏反問,還笑了兩聲。現在,我已能完全正視這個問題,再不會像當初遭到王盟的詰問時那般惱羞成怒、歇斯底裏了。我明白了很多事,理清了很多東西,好像掃清一座堆滿垃圾的倉庫,讓那些沈重的、負面的,讓人痛苦糾葛的陰影都隨之而去,留得窗明幾凈,迎入日光與清風。”

“我告訴王盟,我並不僅僅是為了小哥才去做這一切的。我現在的出發點不為任何人,不為某種感情,而是為一個更高更宏偉的目標,說得肉麻點,為了探索本身吧。你想想,從沒有人做過這種事,所有關於長生或覆活的嘗試都失敗了,而我們接觸到一種全新的可能,去做一種全新的嘗試,這還不夠讓人激動嗎?”

“即使今天沒有小哥的存在,沒有我喜歡他而他不知是否也喜歡我的猜測,身為一個有好奇心、有追求、有勇氣的人,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假設我身體健康,有平靜的生活和事業,那我或許不會豁出所有,而是老老實實過日子,可我已身患絕癥,沒有任何方法能夠治愈我,即使我什麽都不做,我依舊會走入死亡。既然如此,我為什麽不去做這件事呢?用殘餘的生命進行一次偉大的嘗試,如果成功……或許我還能見到他,我想這才是最好的希望,也是最好的愛。”

“王盟在電話那頭沈默著,半天沒吱聲兒,我問他明白了嗎,他說有點兒明白,好像又有點兒糊塗。他反問我,說老板你這說法不是因為太難過,所以自己哄自己開心的吧?”

“我笑起來,這王盟,大男人了,還始終操著點兒婆婆媽媽的心,我吳邪能那麽自欺欺人嗎?我要是安閑混著日子,興許還會軟弱一把,可是命運已讓我避無可避,所有欺瞞自慰都早被現實撕得粉碎,我是想哄也哄不下去了,再不清醒,再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那還算個人嗎?還對得起自己這麽多年的南來北往,吃過的那麽多苦嗎?”

“人不能僅僅困囿於情感。我對王盟說,想開了,並不代表我不再愛小哥,相反,我現在比以前更愛他,不僅僅是崇拜和愛慕帶來的愛,更包括對他的理解寬容,我現在更能體會到他身上的強大和不容易,他的所有經歷和言行都在給我鼓勵與支持。不誇張地說,是他在背後支撐著我做出這個選擇的——現在,每當我想放棄的時候,覺得受不了的時候,我就會想:如果換成小哥,他會怎麽做?他會放棄嗎?他會消沈嗎?他會自暴自棄嗎?答案是他不會,我知道他不會的。假設今天易地而處,我相信小哥也會做出和我同樣的選擇。”

“可是,如果他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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