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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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麽辦?王盟小聲問,這個問題很沒有意義,他自己應該也意識到這點了,聲音發飄,滿滿都是心虛。我大笑,說那有什麽關系,他有自由去選擇喜歡誰或不喜歡誰,我也有。而我要不要去嘗試這一切,和他是否喜歡我有什麽關系嗎?我說過了,我不是為了讓他喜歡我才去做這一切的,只是做一次生命的偉大嘗試。再說,我要不幸變了可怕的粽子,他再喜歡我也沒辦法。所以,這麽看來他還是不要喜歡我的好,免得大家難過……王盟在那邊喊了一聲,打斷我這不吉利的話,他問我:遺憾嗎。”

“當然有遺憾,此生沒能等到他出來,沒能得到他的愛,自然是遺憾的,但是……我頓了頓,正色道:但是我覺得我得到了更重要的東西,我的生命從來就不該僅僅為某個人存在,而應該屬於我自己。過去的許多年裏,我都不由自主地忙碌著,最開始的那25年過得渾渾噩噩,從沒想過自己真正要什麽,日子應該怎麽過,似乎跟絕大多數人一樣就好。”

“……後來遇見了他,卷入一場場歷險,生命從此改變,但這些年來,我依然沒有真正掌握過那些秘密,太多東西我不知道,我被迫參與其中,被迫接過三叔的擔子,被迫成為一個一無所知的局中人,就像大海上一朵泡沫,永遠停在表面,永遠隨波而動……”

“這種感覺並不好,我永遠都在忙碌,卻永遠都不知自己為什麽而忙碌。或許,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讓我更加關註他,不停追逐他,除了對他的愛,也有想了解這一切,把控住這一切的迫切心理。毫無疑問,他掌握著比我更多的秘密,甚至是這一切的核心,我只有不斷追著他,才能揭開更多謎題,掌握更多。”

“但是現在,我好像終於自由了。在人生最後的階段,我不用再通過追逐他去追尋答案,而是找到了掌控自我的感覺。我正為自己忙碌,為一個前所未有的偉大成果奔忙,雖然這些東西和過去的冒險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這一切的性質不同,有一些東西是只有我了解的,我可以獨立而自主地去完成它,這種感覺很好。”

“王盟似乎聽楞了,沒有說話,我繼續告訴他,向這個看不見的聽眾傾訴我心裏真實的感受。說回感情上,我現在覺得我也更加自主了,不再糾結於他是否同樣喜歡我,會不會愛上我,無所謂,都不要緊,我愛他是我的事。我決定去愛他,意味著不但愛他的善良強大,也同樣愛他的沈默隱忍,別扭固執,我不想去改變他,包括改變他可能並不愛我的事實,我選擇了,就自己去踐行,不在意得失結果……就這樣吧。”

“那……老板你不難過嗎?王盟似乎真給我震住了,很久都沒吭聲兒,最後才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不會感覺痛苦嗎?我大笑,痛當然痛,但是沒關系,人生在世誰不會痛呢?和不問得失努力去做的快樂和純粹相比,糾結這些小事完全沒意義。”

“話說回來,我在心底偷偷說:如果我都這樣了他還是不愛我,那只能說明這這人實在沒眼光,或者偏好太過奇特。那就不是我能幹涉,也毫無興趣幹涉的了,由他去吧。”

“王盟長嘆口氣,說你想通就好,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或許,王盟還需要時間去消化和理解我如今的想法,畢竟我們處境完全不同。死亡真的能夠改變一個人,至少對我而言,若沒有這場劫難,我一定不會像現在一般灑脫坦蕩,興許,我還在惴惴不安地猜度著那些或有或無的情感,糾結在他喜不喜歡我,該如何讓他來喜歡我的小情調中——那約莫也是一種趣味,只不過,現在的我既不欣賞它們,也絕不會耽於它們。”

“這時,另一通來電的提示聲打斷我和王盟的對話,我一看是老高,跟王盟說回頭再講就掛斷了。接通那邊。老高問我回來了沒有,這幾天我要好好休息,不要勞累,也盡量不要有情緒波動,明天上午如果有空,再去他那邊一趟,他要帶我去做個更深層的檢查。”

“聽他這麽說,我不由得楞了下,事情自然是沒有的,這些天的任務就是等著調理,而各種檢查我做得已經夠多了,還有什麽特殊的檢查需要完成嗎?”

“關於你的大腦。老高聲音聽起來有些沈重,我想起來了,自己的確跟他說過記憶損傷的問題。得病之後,我的腦子似乎也間歇性地患上了健忘癥,有些事被我遺忘了。如果僅僅是忘記還好,更讓人不安的是,這樣的遺忘並不是直接消去記憶,而是巧妙地進行了剪輯和鏈接,比方說我昨天的行程可能是先買衣服,然後去咖啡館,跟著吃晚飯,最後看電影,但是在記憶裏,我可能是買了衣服後就去吃晚飯,然後看電影,去咖啡館的過程直接被消去了——劇情遭到篡改,銜接得天衣無縫,這讓記憶的損傷變得很隱蔽,我幾乎意識不到自己丟失了一段記憶。”

“要不是那次黑眼鏡突然來訪,而我發現自己根本不記得他,或許這隱秘的記憶丟失壓根就不會曝光。它曾經讓我恐懼得整晚睡不著,拼命尋找自己還忘記了些什麽。結果當然是觸目驚心的,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成我寫這本日記的原因,既然腦子不可靠,就必須用筆記錄下一切了。”

“第二天一早,我來到老高的研究室,他先給我做了常規檢查,然後服下當天早晨的藥,接著便神神秘秘地帶我出了門。我坐上他的車,離開研究所,在四環上一路向北,穿過幾條最繁華的大街。路上,老高一言不發,我玩笑地想這該不會是要把我拉到什麽地方去賣了吧……我都這樣了,賣也不值錢啊。”

“七拐八彎,歷經堵車和限行後,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那地方隱藏在奧運村附近一個隱蔽的胡同裏,我很詫異經過奧運城建的大改造,城北居然還有這麽一條原汁原味兒的胡同,它安靜坐落在高樓大廈的縫隙當中,像一位飽經風霜後波瀾不驚的老者,鎮定而睿智,世間所有風起雲湧都逃不過他澄澈深邃的眼睛——我心裏想著這位虛構的老者,腦子裏浮現的卻是一張年輕俊朗的容顏。”

“我又不知不覺想起了他,雖然在電話裏,我跟王盟表示了滔滔不絕的雄心,那也確實是我的真實想法,但在無數個瞬間,在無數個恍惚而過的剎那裏,依然有屬於情感的流波從我的眉梢眼角劃過,勾起陣陣酸軟的漣漪。很多時候,人的理智與情感能夠統一,但也有一些時候,它們完全分離,不受任何人力的控制和約束。”

“比如現在的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自己要什麽,我正為著自己的目標前行,絕非沖著他那個人而去的,這一切都不是簡單的情感寄托或追求,但我依舊深深愛著他,無時不刻思念著他,任何人、任何事都可能撩動我關於他的思緒——看到俊朗挺拔的年輕人,我會想起他;看到沈穩靜默的老者,我會想起他;看到身手矯健的運動員,我會想起他,看到知識豐富的學究,我依然會想起他,他就像這世間的空氣一樣,無所不在地滲透了我的整個生命。”

“對此,我既不害怕,也不厭倦,只感到淡淡欣喜與滿足,似乎他從未遠離,而是始終存在於我的點點滴滴中。他和我在一起。”

“老高帶著我一直朝前走,走到這條古老巷道裏,仿如誤入百花深處的采菱人,槳聲燭影,光華迷亂,恍然不知今夕何夕,此身何在。最後,我們在一座緊閉的黑漆大門前停下來。”

“老高上前敲門,很快有人打開了這道大門,將我們迎進去。裏間比我想象的要小,只有一間房那麽大的一個天井,四周是緊密環繞起來的廂房。這處所在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空氣中游走著一股清冷藥香。”

“我不明白老高帶來我這裏做什麽,直到院落的主人背著手走出來。這是一位清矍的老者,穿著綢布唐裝,頜下長須冉冉,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讓人一看便不由得生出幾分尊重來。老高介紹這位是吳太醫,祖上從明朝起便在宮裏做禦醫的,他學了一身家傳的好醫術,為人也頗有原則,大家都尊稱他為吳太醫。”

“‘是你的本家呢,吳老板,你們有緣。’老高似乎很尊敬他,悄聲說吳太醫不愛見外人,我跟他說了幾回,又講這位年輕人也姓吳,大家算同根的,就見一面吧,他才勉強同意。我立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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