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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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的呆書生了,不但接受現實,更變得極具智慧。

仿佛……仿佛他在沈睡的漫長時間中經歷過許多淬煉,令他從內到外都變得煥然一新。

他告訴當年的張起靈,說其實在沈睡之前,心裏已隱隱覺得自己可能上當了,怎會有那樣巧的事呢?如果不想得過於輕松浪漫,唯一能夠解釋的答案就是那場瘟疫便是仙子動的手腳,所以她才能提前給自己藥方。而她的目的,或許在於她需要有人去那個墓穴裏驗證這件已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畸變:在特殊的環境和場地中修行,然後在特殊的天時啟動、牽引某種命運機關,令他變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特殊存在。

或許,所謂仙子是另一位修行者,無意中打探到了海島的秘密,又不敢親身試驗,於是哄騙當年單純虔誠的薛公子去替她完成實驗。至於那些異香、天音、空中的馬車……高明的江湖術士都可以做到。

張起靈聽完薛公子的訴說後,派人調查當年的事實真相,雖然過去數百年,一切早已磨滅痕跡,依舊有只言片語的傳說流傳下來,而它們幾乎都側面證明了薛公子大徹大悟後的推論:那是一場騙局。

接下來,關於薛公子的去留問題,張家在短暫爭論後決定暫時留下他,畢竟,這樣的人物,如果不由張家看管,而任他流落到塵世中,可能帶來更大的問題。

另外,既是唐代遺老,當然不好再叫他薛公子,於是改稱薛公。薛公作為張家特殊的客人留了下來,絕大多數時候,他在這塊冰中沈睡,偶爾會醒來活動一下。

“……他現在,到底是什麽?”

吳邪指著空中那塊冰小聲問,聽過這個故事後,他現在已不怕薛公了,盡管他看起來有些特別,那不同於人的身體特征更顯得他威儀凜凜,但結合他過去的經歷,吳邪又覺得自己很難再對他產生畏懼感。

“不知道。”張毓泰笑著說:“我們與薛公的接觸已超過兩百年,對他的觀察和研究也持續至今,然而我們依舊無法解釋他現在到底是什麽,就像你一樣……或許這就是造物的神奇,天時、地利與人和共同成全了許多奇跡,它們在我們的想象和解析之外,也是人力永遠無法透徹的。有時候我會想,興許薛公已經達成了他的願望:修煉成仙。他現在就是一位仙人,盡管和傳說或壁畫中那種寬袍大袖,高雅飄逸的世俗仙人形象不一樣,但像他這樣長壽而強大的生靈,誰又能說他不是仙人呢?”

“長壽而強大?”吳邪忍不住打斷他的話,“長壽我知道,強大怎麽說?”

“薛公很強,還曾經救過讓他醒來的那位張起靈。”張毓泰說:“就在1939年,薛公也曾醒來過一次,那時張家內憂外患,國家風雨飄搖,多虧了他的幫助。父親一直很敬重他,畢竟薛公的幫助可遇而不可求啊。”他沒有提具體是如何幫助的,吳邪也不追問,但他覺得自己可以想象——仙人,被人夢想談論了數千年的仙人,如果真是這樣的形貌與存在方式,似乎也不錯?

“還有,薛公沈睡時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他會不會做夢?能否感知到時間的流逝?他的精神也沈睡著嗎?還是神游去了哪裏?他從不告訴我們這些。我少年時曾有幸遇到他醒來,向他提出這個問題,他卻笑言天機不可洩露,這更讓我覺得有趣極了——或許,薛公漫長的夢境才是他真正的生命,他的神魂脫離了形骸限制,正暢游在另一個我們無法觸碰的神異世界裏。這些冰妥善保護著他的肉身,讓能他隨時隨地醒來,自由穿行在不同的世界之間。”

“……真棒。”吳邪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看著那塊冰的眼神裏充滿了神往和羨慕。

這時,冰中似乎傳來一陣低沈的笑聲,灑脫、自在,充滿智慧,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卻並不是嘲笑。他在笑人的渺小與可愛,也笑命運的神奇與宏大。

吳邪嘆口氣,從這個有幾分浪漫與無奈的故事裏回過神,轉頭盯著他面前的其他存在——此刻,他們正位於深深地下,在半山腰上那幢獨棟房屋下方的山腹中,山體早已在張家有意識的謀劃與建設中被層層鑿空,修建出他們需要的空間。

這裏是地下第四層,也是最深的所在。

吳邪看見自己正站在一方面積有半個足球場大的廳堂門口,空間極開闊,挑高的天花板至少有兩層樓高度,大堂中卻見不到任何梁柱支撐,讓此處空間顯得格外深遠宏大,飽含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

吳邪目光四下游動,發現這廳堂是一個圓形,無比規整而光滑,仿佛它正懸浮在空氣裏,既不受山體重量壓制,也不受地層結構的影響。他不敢確定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按照自己生前筆記裏所寫,他大學裏可是學建築的,對這樣的結構多少有點好奇。

“還記得接你回來時我給你看過的背包嗎?”張毓泰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在他身邊道:“反重力支撐,一個原理。”

他指著四周光滑瑩潤正發出微光的壁壘,告訴吳邪:這個圓形的房間下面有一層類似氣墊的東西,外層則有反重力支撐,它們都與整個建築的中央系統鏈接,通過對此處重力、空氣、溫度、濕度等的精確控制,讓這個房間保持著完美的平衡,甚至可以整體移動。

一旦發生險情,比如山崩或地震,那麽,所有的地下部分都可以進行閉鎖加固,同時在外層啟動防禦和反擊系統,以抵禦可能的傷害,再不會發生過去那樣一旦墓穴坍塌,內中結構和物品就遭到破壞的遺憾。再退一萬步說,即使當真大災到來,不得不脫離此地,那麽,除了地面上的房屋的外層部分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進入地下,然後可以在一分鐘內啟動引擎,帶著地下的一切從通道離開。

“這……這些所有建築,其實都是一艘船,對嗎?”吳邪腦子裏靈光一閃,想到了答案。

“沒錯。”張毓泰看著兩人頭上瑩瑩有光,繪制著星圖的天頂,不無得意的笑了,“作為最新的張家樓,它正是一艘可以禦風而行的空艇,當然,比你回來時那艘大得多了。”

吳邪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實在太棒了。他還記得回來時那艘船上讓人驚嘆的一幕幕,在那裏,他看到了空氣之海湧動的波濤,穿越了層疊的叢雲,飛速航行,看地面城市的燈火如夜空的繁星一樣閃耀——輕捷、快速、悠然群峰之上,足以躲避地面和地下的一切危機。

“這裏也可以說是張家目前為止最重要的寶庫。”張毓泰的聲音打斷吳邪的遐思,他看看空中那塊包裹著薛公沈眠的巨冰,又看看四周那些或奇異、或瑰麗、或飄渺、或凝重的存在,微微點頭。

許多東西散落在這座廣大的廳堂中,它們以各種形式被安置著,各得其所,使這座廣闊房間成為一座令人目不暇接的寶庫。

除了進門不遠處懸掛在半空中的薛公,還有很多似人而非人的存在,或形貌猙獰,或威儀堂堂,或妖嬈無端,或清靈嫻雅;這些不知已離世,還是正如薛公一般沈睡著的生靈或坐或臥,或翩然而立,周遭寂然無聲。

吳邪忍不住走入它們中間,滿心好奇地瀏覽著,每一個都讓他忍不住想多看兩眼。就在他目光拂過去的時候,突然,有個似乎是女人的生物動了動肩膀,血紅眼睛裏猛射出光芒,嚇了吳邪一大跳。

吳邪急忙退到張毓泰身邊,定住心神,再往她的方向看去,卻見她靜坐在寬大的椅子上,似乎睡著了,閉著眼,一切是那樣安寧靜謐。

剛才……是自己錯覺?他看向張毓泰,眼神裏滿是疑惑。

“不用怕,只要你不冒犯她,她不會攻擊你。”張毓泰安慰他,吳邪問他那是什麽,這下連張毓泰也搖頭,說不清楚,這位……這位女士不知是什麽時候與張家人相識的。

並非每個奇特的生物或非生物都會像薛公那樣具備清晰的生平簡介,把來龍去脈交待得清清楚楚。事實上,這裏的絕大多數“神秘寶藏”並沒有準確的來處與去處,他們和張家的關系也遠非表面看起來那樣簡單。

比如……比如剛剛瞪你的那位女士。張毓泰頓了頓,拉吳邪走到離她很遠的地方,才小聲說:關於她的來歷,族裏就至少有三種說法,一說她曾是西藏那座青銅門的守護者,在藏區被視作白度母侍女,是一位半神,保守著雪山之父的秘密。張家在無數年前與她相遇,正是她引領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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