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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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出了一名優秀的繼任者,且在青銅門內幾番進出後,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於是他啟程前往塔木陀。由於有前任族長的探索經驗在前,他走得很順利,甚至不用多帶一個人,孤身深入了這片被遺忘的遠古殘骸中。

“小哥……稍等一下。”聽到這裏,吳邪忍不住打斷他,問道:“我有點兒不明白,這個塔木陀,到底是什麽地方?”

“一處被遺忘廢棄的秘境,位於西方。”悶油瓶答得很籠統,“裏面藏有一塊來自天外的隕玉。”

“……我去過嗎?”

“去過。你生前……”悶油瓶一頓,換個說法,“當年我們一起去過。”

“我們為什麽要去那裏?有發現什麽嗎?是怎樣的經歷?”吳邪的問題接踵而至,悶油瓶搖搖頭,說現在不忙說我們當年的事,以後詳細跟你講。傳聞,塔木陀是西王母的國家,她掌管著長生的秘密,很多人被這個傳說蠱惑,前往探險,然後死於裏面惡劣的環境和無處不在的蛇。

“嗯……那你接著說吧。”吳邪壓下心頭的好奇,決定先聽完那段和自己有關的故事。

進入塔木陀後,張起靈循族長當年的路線來到那片地底,雖然對隕玉同樣充滿好奇,但他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麽,並沒有貿然深入,而是仔細尋找那個男人的骸骨。可惜,他找了很久,始終一無所獲,那裏幹凈得像從未有人造訪過,當年的痕跡絲毫沒有留存。

他以為屍骨已被蛇啃噬得一幹二凈,自己是註定要辜負族長去世前的委托了。長嘆一聲,他帶著遺憾退出來,就在準備返回的時候,察覺有人在跟蹤他——這裏除了他之外,不該有第二個人才對。

他提高警惕,和這個跟蹤者兜起了圈子,很快發現情況並不如想象的那樣簡單,這個跟蹤者的行動範圍是有限的,當自己遠離隕玉所在時,跟蹤者便銷聲匿跡,而當自己靠近隕玉時,那個人就在暗處出現了。如此反常的情形讓他決定暫不離開,而是揪出這個陰影的真面目。張起靈一次次測試自己的推想,一次次對跟蹤者的行動軌跡和藏身之處進行定位,最後,他發現了規律。

這個跟蹤者只能在以隕玉為圓心的有限半徑內活動,絕對不會越雷池半步。

他開始思索對方這樣做的理由,最後,一個驚世駭俗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裏成型:或許,這個跟蹤者就是他要找的人。

吞服了麒麟竭與隕玉的粉末,在西王母國的土地上沈睡幾十年,那個當年死在張家人眼前的男人,當真死了嗎?

“……我是張起靈,我知道你一直看著我,現在,我希望你能現身一見。”某個夜裏,他終於向這個神出鬼沒的亡靈發出了見面的請求,而對方也真的現身了。

月光下,現任的張家族長看見一個介於人與粽子之間的生物走入視野:這個人的皮膚是青灰色的,屬於健康人的光澤被蓋在含蓄寡淡的蒼白之下;烏發褪色成深灰、淺灰與銀白的糅雜,像日夜交替時混沌的天幕;只有他的五官與身形還保持著人青春挺拔的姿態,但是只要看著他與眾不同的膚色和臉上死一般寂靜的神色,看他眼睛裏閃爍的森冷微光,就能明白生命早已離他而去。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張起靈,沒有說話。

張起靈也看著他,感覺心裏某種堅固的壁壘開始像地震中的房屋那樣搖晃起來。

他的衣衫已在時間中朽壞,這讓他的形象顯得並不那麽體面,但他步伐穩定而堅毅,眼眸中神光炯炯,這是一種屬於人而又勝過了凡人的風骨,全然不像那些喪失理智,愚昧遲緩或兇殘嗜血的粽子。

張起靈驚呆了,他雖然想象過這個人依然“存活”的可能,但絕非以這樣的方式——他一直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失魂落魄,在叢林中盲目游蕩的怪物;一個滿身血汙,形骸醜陋的僵屍;或一副腐敗殆盡、枯朽嶙峋的白骨,那些都是他曾經見過、抹殺過的怪物,是被張家認定為由危害性的粽子。

他從未想過,世上還有這樣的東西存在——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粽子,但也絕對不是活人。

本能地,張起靈後退一步,默默握緊腰上佩劍,渾身緊繃,隨時準備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那個粽子停在離他幾丈遠的地方,兩人於月光下對視很久,誰也沒有繼續靠近。

時間在他們當中默默流逝,蛇群似乎都已睡著了,天頂群星靜默,月亮的光輝愈加明亮,被參差樹影切割成無數細碎光斑,一一透到他們身上。

突然,那個粽子說話了,他發出完全能被理解的,與人類語言毫無二致的聲音,將意思清楚明白地傳到了張起靈耳朵裏。

他問:是你在叫我嗎?

這句話讓張起靈再次感到自己的認知被顛覆——張家無數次教育族人:粽子是張家的天敵,是邪惡、殘忍毫無理性的存在,它們沒有生命,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與意義,會給活人留下傷害。張家的使命之一,就是只要遇見粽子,就應當將它們消滅。

張家從來沒有教育過他,如果遇到一個不殘忍,不嗜血,不主動發起攻擊,甚至能夠與人溝通的粽子時,是否該停下來,嘗試聽聽他想表達的東西。

畢竟,他們之前沒遇見過那樣的粽子。

這個粽子男人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片刻後,又問道:“不是你請我現身嗎?”

“……是我叫你。”他強壓住心裏的不安和震驚,嘗試回應對方的話,“你這些天一直在跟蹤我。”

粽子男人點了點頭,這是他們第一次彼此溝通。張起靈感到心裏有一道堅固的防線正在崩塌,眼前這個男人的存在填補了張家過去所有認知的空白領域,他能感覺到對方並沒有生命,是死亡的生物,但他和自己所知道的任何粽子都不同。

心裏的疑問在沸騰,張起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還活著?”

粽子男人搖搖頭,“不,我很早以前就死了。”

“死在那片地底?”他嘗試著問出這個問題。

粽子男人垂下眼簾,這是一種默認的態度。

“……被張家人殺死?”張起靈繼續試探:“當時你和你的同伴……椿堂在一起?”

“是我。”他的語調裏幾乎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在念著別人的故事,“張起靈命令她的族人殺了我,而椿堂在我臨死前將麒麟竭和隕玉粉末給我吞服。”

“……所以你才成為了這樣?”張起靈感覺頭上陣陣眩暈,命運的意外仿佛一記重錘砸到他後腦上,讓一切固執的認知都化為齏粉。他從劍柄上將手放開,朝那個男人道:“過來,讓我再仔細看看你。”

這下,換粽子男人變得猶豫了,他沈默著,遲疑著,眼睛裏閃爍明滅不定的青光,似乎在評估這一個張起靈的危險程度。

張起靈沒有催促,矗立原地靜靜看著他。時間在兩人間悄悄流動,似乎許久之後,這個非人非粽子的人形怪物終於朝前邁了一步。

吳邪呆呆看著悶油瓶,這個故事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為……小哥的祖先一定會和那個粽子打一場,他們之間難道沒有經歷過爭鬥?

“沒有。”悶油瓶指著書冊上的一句話,解釋道:“我這位先祖性情平和包容,不是偏執狹隘的人。前任女族長晚年時常自省,後悔年輕時候行事過分偏激,因此在挑選繼承人時,也刻意傾向性情寬厚,公正平和的後輩。”

“那還真合適。”吳邪笑起來,接過悶油瓶的話:“如果她選的繼承人也和她一樣,恐怕根本就不會有與這個粽子對話的機會了。”

“是這樣。”

粽子男人朝前走去,一步步邁出,一步步縮短了兩人間距離。

張起靈面色平靜,一言不發,只看著這個男人漸漸靠近自己。他曾在晚年寫下了那一刻自身的真實感受——宛如幻夢,又倍加真實。

粽子男人走到篝火旁邊,在張起靈對面坐下來,他們隔著跳動的火焰打量彼此,在沈默中權衡當下的情形。張起靈越發確定這個人的確死了,他所熟悉的死亡味道正從這男人身上慢慢散發出來,卻沒有讓人厭惡的感覺,腐臭、血腥皆與他無關,這是一種生命沈澱後穩重並讓人心安的氣息,仿佛燃燒殆盡後留下的灰,純粹而清潔。

這實在不可思議。

這一刻起,張起靈似乎變成了初學啟蒙的孩子,對眼前這個特殊的粽子充滿好奇,他眼前的存在不僅僅是一個粽子,一個人,更是一個嶄新的世界。與此同時,他不由自主、發自本能地將對方當做了一個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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