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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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綿長溫柔的味道,“你如果需要我,我就一直陪著你,不會離開。”

“我不會,也不想拘束你。”悶油瓶突然長嘆口氣,右手一下下撫過吳邪的脊背,慢慢說:“你現在和常人不一樣,有很多我們不了解的部分,我不讓你離開屋子,既是保護你,也是對你負責。”

“我理解。”吳邪對這個問題是真的不在意,從悶油瓶肩上擡起頭,正色道:“我沒弄清的事兒太多了,現在根本不急著出去。如果……如果我想去外面看看,你會陪我一起,對吧?”

“嗯。”

“那還擔心什麽呢?你……你還沒跟我說那個呢,我之前看到的那本書,你說是另一個張起靈寫下的?”吳邪把話題岔開,說回正事。不知為什麽,他心裏很牽掛這個,小哥說這跟自己相關,如果沒有那件事的發生,自己也不會有存留至今的機會。他覺得於情於理,自己都該去了解那段過去,甚至向寫下那本游記的張起靈道謝。

悶油瓶走到桌邊,將那本舊書拿起來,隨意翻開一頁。這本書被吳邪發現時在他養子的房間裏,現在已物歸原主。

“張家的事,你已經知道一些了。”翻開第一頁,悶油瓶指著作者名字的“張起靈”三個字,對吳邪道:“這是我之前的某一任族長。”

吳邪點頭,認真聽他說下去。

悶油瓶道:“張家歷史上很少有女性族長,在這位張起靈之前有過一位。這位女族長接任之初,受到了不少族中老人和保守一派的刁難,這讓她的性情和行事方式漸漸趨向偏激。”

“偏激?”吳邪一楞,悶油瓶點頭,沒有接著往下講。吳邪想了想,反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張家有人不喜歡她當族長,所以刁難過她嗎?”

“有這意思。”

講正事的時候,悶油瓶的態度總是冷靜而公正,這讓他身上自然散發出一種威嚴,吳邪不知道別人看到這樣的他是什麽感覺,至少在自己眼裏,這樣的小哥格外有魅力,甚至顯得更親和,讓他更想親近,去仔細聆聽和思考他說的話。系統告訴過自己,張家是個古老而覆雜的大家族,在歷史中不斷繁衍壯大,這樣的家族,大約就和一個小國家差不多吧,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張家不論表面如何維持著平衡延續,其內部必然有派系,有傾軋,有黨同伐異,有為了各種利益產生的糾葛,甚至發生過流血事件。

對這些歷史,系統以自己是外人為由,沒向吳邪具體描繪,但給予了他暗示,讓他可以進行合理的推想和判斷。比如系統告訴他,在過去幾千年中,女性的地位相對卑微一些。而在張家內部,由於族長位置同時涉及延續和生育問題,在這方面就更顯得“傳統而固執”,加之張起靈的選拔與自身能力條件息息相關,似乎也讓女性天生難以占到更多優勢。寥寥可數的女性族長能夠產生,一方面證明她格外出色,另一方面也讓未能登上這個寶座的人更擁有了質疑和刁難她的理由。

想通這一層,吳邪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道:“張家壽命雖長,這方面的眼界倒不見得比常人高遠。”

“呵。”悶油瓶難得的笑出了聲,“張家人終究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會有人性的弱點,有人的可愛可敬可厭可憎之處。

吳邪點點頭,從悶油瓶手裏接過那本書書冊,邊翻邊問道:“也就是說,在寫下這本書的張起靈接任之前,張家由那位女族長當家。而在她任內,由於各種各樣的刁難和苛求,讓她漸漸變得偏激了嗎?”

“是的。”

“那……她的偏激造成了什麽後果?”吳邪知道這裏面有故事,接著問。

悶油瓶考慮一秒,說出了一個詞:“塔木陀。”

說這話時,他看著吳邪的眼睛,似乎在評估吳邪聽到這個詞後的反映,可是吳邪並沒有顯示出任何特別的回應,於是悶油瓶接著道:“塔木陀這個地方很早已在張家的記載中出現,家族前輩曾經探訪過,說那裏保存著一個秘密的關鍵。”

“……什麽秘密?”話一出口吳邪就後悔了,深感自己唐突。所謂秘密,那一定是不可輕易對人言的事,自己怎麽好貿然打探呢?

“長生。”悶油瓶看著他,絲毫不避諱這個秘密被吳邪知道,“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在追求的東西。”

“長生?”

“對。”悶油瓶看著吳邪手中那本書冊,道:“這位女族長做了很多事,族中漸漸不再有反對她的聲音,但此時的她已被成就感俘虜,她夢想成為更偉大的族長,於是決定做一件前幾任族長都沒有完成的事:征服塔木陀的秘密。”

吳邪一楞,原來是這樣,合上書問:“她是怎麽做的?”

“她……”思索片刻,悶油瓶緩緩講起那已被狂風、金沙和窒息般的茂盛雨林遮蔽的往事。

女族長做了充分的準備,她知道這件事成功的幾率並不大,同時為了恪守張家關於留存的教誨,因此她沒有讓張家人沖鋒在第一線,而是誘使一支探險的駝隊深入了塔木陀。

那個秘密所在的地點早已被張家人掌握,所欠缺的不過是靠近和深入——按照先人的說法,那塊隕玉不是凡人的東西,也不該由凡人掌控,它上面附著的力量太強大,即使是張起靈本人,冒犯它也會神魂盡散。這當然讓人想起家族噩夢般的失魂癥,因此,族長決定讓那支隊伍裏最強大的兩個人去探索它,驅趕他們成為試驗品,將一切可能和不可能都帶回來。

不論是利用凡人去探索秘密,還是逼殺囚禁兩名幸存者以奪取隕玉粉末,都不是什麽光明厚道的行為,這些都顯示那位族長當年的偏激和激進,這是時代、歷史、張家氛圍和她自己共同造成的。

面對胸有成竹、神出鬼沒,武力擁有壓倒性優勢的張家,那兩人當然只有敗亡,但其中一個卻在緊要關頭做了讓族長震怒的事:他將隕玉的粉末倒進了瀕死同伴的嘴裏,本該由張家人占有的東西就這樣與他們失之交臂。

同時,張家人也目睹了那個男人的死亡,至少在當時,這粉末沒能拯救他的生命。族長將那個搗亂的人帶回族裏,經過三年觀察,證明他的的確確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獲得其他任何不屬於凡人的收獲。

於是他又被扔了出去,回到凡人當中,在張家有意無意的監視中了此一生。

“……就這樣?”吳邪提出疑問,“那個,隕玉的粉末當真沒起到任何作用嗎?”

“當然有。”悶油瓶深深看了他一眼。

將那個人扔回凡人的世界,直到他的死亡,似乎終於宣布族長計劃的失敗。而時光始終默默流逝著,終於有一天,死神走到了長命的族長面前。離開這個世界前,她對自己選定的繼承人和盤托出當年一切,並做了十分重要的叮囑。

人進入暮年後,往往會變得寬容平和,也會對年輕時的種種選擇進行反省和思索,對看過紅塵中太多變遷的張家族長而言,這樣的反省和思考顯得更為重要。

那時,族長在密室裏召見了下一任張起靈,告訴他當年塔木陀裏發生的一切,她終於說出了後悔兩個字,當年功利心太重,做得太過,想成為更偉大的族長,證明給那些不認可她的人看的心態主宰了她的行為和選擇,以至於利用和傷害了無辜的人。

這種事並非只有您在做,世上多數人都曾這樣做過,只不過程度各有輕重。而在人的社會裏這樣的行為更是無所不在,幾乎成為歷史的本能和必然。他不忍心在這個時刻還為難這位承受過太多風雨的族長,雖唯心,但依然安慰她,說您當年的抉擇也是不得已,是為了了解家族所守護的秘密……

但這並不代表我所做的就是正確的。看出對方的言不由衷,她打斷他的話,笑得坦然。放下所有包袱後,過去如昨日一般清晰,連自己內心的感悟也纖毫畢現。她凝視自己親自選定的繼承人,說我希望你能為我做一件事。

族長請吩咐。

她向下一任張起靈交待了最後的任務:深入塔木陀,尋找當年死在那裏的那個男人。他吞服過隕玉粉末,或許命運會有變數,即使沒有,也請將他的骸骨帶出來,妥善安葬,算是為自己當年沖動罪行的一點補償。

繼承者鄭重答應她的請求,承諾一定會去。於是她放心地前往另一個世界,將謎團和思索都留給了後人。

此後數年間,新任的張起靈始終沒有時間精力去踐行這個委托,直到他穩固了家族的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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