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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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嘆了口氣:“否則按吳邪身體崩潰的程度,無論如何做不到那些。”

“應該是吧。”解嘉安身旁的男人沈聲接過話:“我當年做研究的時候,導師就跟我們專門講過這個藥。百餘年前,它剛被開發出來時,副作用實在太大,難以分清是救人還是殺人,後來經多次改良才逐漸穩定,但很快又因為‘違背人倫道德’而被禁用。就像克隆人一樣,技術有,但不允許使用,至少不能大規模公開使用。過去的人設想過很多次克隆人掌控世界的情況,事實上,它根本沒有發生,就像這個藥從不曾被推廣使用一樣。”

“違背人倫道德……”青年沈默,這實在是一個很難描述的問題,到底什麽是人倫道德,如何做才算是維護和遵守了人倫道德?標準恐怕永遠難以統一,也永遠沒有公論。

他記得,社會上曾掀起過對克隆人的一波波爭論,到底要不要制造“它們”,如果制造了,該如何使用“它們”,都讓各國焦頭爛額,一方面是鋪天蓋地的反對聲浪,來自傳統家庭、學者、各行業精英、研究人員和宗教界,另一方面則是焦渴迫切的需求,來自身患病痛或等待器官移植的病人,還有傷殘者和另一部分研究人員,以及希望生活得更輕松更便捷的民眾。

這樣的爭論從過去到現在幾乎沒有一刻停止,在不斷的爭吵中,技術力不斷發展,器官移植變得不是那麽重要,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對克隆人的需求,目前,相關研究暫且擱置,而生命原本的珍貴和唯一性成為人的共識。

至少,如今社會已有公論,生命有起落,有終結,有生有死,人應當尊重這個自然循環的過程,而不能擅自改動它,不應盲目延續它的長度,不能為沈溺享樂而拉長生命,更不能將這種追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和犧牲上,哪怕這個他人不是原生的人而是克隆人。

“我沒有特別關註過那種藥物,說它被禁止,是因為它違背了生命的自然屬性嗎?”青年問。

男人點點頭,介紹道:“我當年研究過這藥,它最初是作為一種輔助鎮定劑出現的,可以平衡體內的過激反應,降低痛覺神經敏感度,讓人體處於相對平和安定的狀態,對當時的吳邪來說,它所具備的這個用途太重要了,吳邪靠它的作用才騙過了王先生,我是說他們的朋友王胖子,還有祖父,讓他們誤以為他已經好起來了,因此放松了對他的關註和警惕。”

“怪不得吳邪能做到那麽多,甚至寫下那本日記……機會偏偏就在那時候來了,或許這真是命,也只能說這是命運的安排。”青年凝視著懸在頭頂的群星喃喃自語。最初,他看到吳邪那本日記時也曾疑惑,按理說這人都病成那樣了,哪還有那麽清晰的記憶和寫下這一切的體力呢?更不用說之後再度深入塔木陀等一系列冒險了。

或許,當這件事註定要被實現時,總會有各種必然或偶然的因素去促成它的發生。

他不由得想起吳邪的日記裏這樣記載著:

“鹿先生告訴我他能告訴我的一切,讓我知曉長生的秘密,這不是終結,而是一個新的開始。我已振作起來,有足以吞噬掉所有痛苦的野心和堅韌,我相信自己不會放棄,這是我現在生存的唯一目的,但我依然面臨著現實的問題:如何做到這一切?我需要吞服隕玉,需要收集禁婆的骨灰,它們都是我達成目的不可缺少的東西,但我要如何拖著病弱殘破的身體去做這一切呢?”

“就在我為此焦慮的時候,轉機來了,命運再次給了我將一切變為現實的機會。那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聲音猶豫,語焉不詳,我以為是撥錯的,很快掛斷。兩天後,這個號碼再次打來,問我還記得老高嗎?我說哪個老高,他說就那個做藥的,你還記得嗎?你吃過他的藥,然後去了西藏……我立刻明白他說的是誰,那位私下給了我新型的不穩定鎮定劑的教授。”

“那是一件既不合法也不合理的事,卻也是唯一能夠支撐我前往尼泊爾和西藏的能量。那趟冒險讓我實現一探傳言真假的目的,也極大地損害了我的健康,它用殺雞取卵的方式驅動我的身體,讓我在肉體和精神兩方面都遭受重擊。但是……但我並不後悔,甚至覺得那些傷害一點也不重要,我本就是要死的人,而老高的藥物讓我在死前實現了一個心願,我感謝他。”

“‘吳老板,請你幫幫老高吧,不然他就完了!’電話那頭的人聲音焦急,我讓他冷靜,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在他抽抽嗒嗒的訴說中我聽明白了,老高研究的那種藥物因為得不到項目和經費支持面臨下馬,而他剛好完成一個技術突破。現在,改良後的藥物大大減輕了負面效果對人的影響力,部分副作用被剔除,而療效變得更好,這已在動物實驗上獲得了證明。可是,因為缺乏行之有效的實驗報告,加上老高這倔脾氣和上頭徹底弄僵了,手握經費大權的人放出話來:要麽老高自己拉投資,要麽乖乖停掉關於該藥物的所有工作,項目就此關張。”

“這是老高退休前最後一個大項目,可說是畢生心血的凝結,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舍棄它,可是,藥物作為比較特殊的研究,尤其這種挑戰性的藥理,在國內當前的學術環境下……這樣的藥別人既沒用過,也沒有需求,誰會貿然支持他呢?走投無路之下,老高的侄兒找到了我。”

“‘吳老板,你……你用過我伯父的藥,對吧?你可以考慮給他提供些援助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我已經聽不清了,心裏奔湧著交錯的回想,那個藥,那個藥……”

“我考慮一晚,第二天果斷聯系老高,說我來支持你,繼續做藥物研究吧。接到我的承諾,老高不啻於黑暗中見到一絲光明,他在電話裏老淚縱橫,跟我保證說不會給我很多負擔,更不會一直依賴我的支援,只要挺過這個關口,自然就會有投資和項目進來,而我此刻的幫助對他是雪中送炭,必會銘記終身……我說不用這麽客氣,幫你也是為了我自己,你有多少新藥的成品?”

“這句話好像往沸水裏傾倒了一盆冰塊,所有熱切和感激都冷卻下去,老高大概真的沒想到我會這麽直接,沈默很久,說吳老板還要?你已經……沒關系,我需要它。在電話裏,我冷冷地說出這幾個字,老高在那邊倒吸口涼氣,說你真是不要命了,再怎麽突破,它依舊是毒藥,原理不會變的……我什麽也沒說,只是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我需要這藥物,只有它可以支撐我孱弱的身體,讓我再次在虛幻中成為英雄,向命運發出最後的挑戰。”

收回思緒,青年看著面前的人,解嘉安夫婦面帶憂色,靜靜看著自己,似乎為自己的沈默感到忐忑,他擺擺手,安撫他們說只是想起一些吳邪生前的事。

“吳邪用那個藥,真是……但他確實也沒有任何其他選擇,不用那個,怎麽可能完成後頭的事。”

“是啊,他也不可能把這些事情委托給夥計們。”解嘉安長嘆口氣,皺眉道:“我記得小時候,祖父幾次提過這事,說他的好友看上去不像個有心計的人,誰知在最關鍵的時候,居然把他們所有人都瞞了過去。”

青年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廳堂裏陷入凝重的沈默,連那位不明就裏的少年也皺起眉頭,自覺融入過去種種因緣所帶來的肅穆裏。

“……在北京見到老高時,我很吃了一驚,他比上次見面憔悴許多,仿佛老去十歲,而他看到我時,震驚的表情似乎比我還明顯。我明白他目光裏藏著怎樣的驚訝和憐憫,畢竟,我能夠來北京和他面談,本身就是個奇跡了。這幅殘破的身體早已無法承受氣壓變化,不敢坐飛機,被拉長的地面旅途格外令人感到疲憊和痛楚,老高見到的我是一個慘白瘦削,病入膏肓的生命乞兒,和當初那個僅僅腐朽在內裏,外觀依舊能維持健康假象的我還是有許多不同的。”

“我們沒有在他的辦公室多說,去附近找家咖啡館坐下來談。我的到來為他晦暗的前途註入亮色,而他的研究成果也將為我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添上一把柴。不想浪費時間,我開門見山地遞給他一張卡和一張紙,該交待的都在上面了。他顫抖著拿過去看了很久,眼睛裏淚光閃爍。我完全理解一個略有些偏執的老學究面對這些東西時的激動和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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