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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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對未知的尊重和探索,他就願意踏上未知的道路。

“……吳老板,雖說向死而生,可是死了之後究竟能不能覆生,覆生之後會面對什麽情況,沒有人知道,我更無法給你任何擔保。”

“我明白。”吳邪回答得很幹脆,聲音回蕩在安靜後堂裏,像孤獨而宏偉的靈魂面對著來自天堂地獄的審判者。他說:“我決定試試,都這樣了,或許真是命運……它指定我了。”

鹿先生沈默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悶油瓶走進房內,如同曙光逼退濃稠黑夜,隨著他穩健步伐的靠近,墻體和天花板都平緩地亮起來,柔潤豐澤的光芒盈盈而動,盛開了一整個明亮而溫柔的世界。

他在房間中央站定,似乎正站在這個世界的門扉上,從光明而現實的這一端凝視著倚靠在世界那一端的人,那裏有吳邪。

吳邪趴在窗戶上,默然眺望外邊陌生的風景。風吹亂他的頭發,從他單薄的衣襟口灌進去,這風裏夾帶著海洋的濕氣,以及冬日荒原細碎的沙礫,像砂紙摩擦著皮膚,吳邪卻仿佛對此毫無感覺。

悶油瓶靜靜看了他片刻,拿起一旁的外衣給他披在肩上,手滑到他腰間將衣服攏緊,低聲道:“別著涼。”

“唔。”吳邪點點頭,他知道悶油瓶剛就進來了,只不過沈浸在自己紛亂的思緒裏,也就沒有招呼。

悶油瓶暖熱的呼吸像霧氣一樣拂過吳邪脖子上裸露的肌膚,驅走由外侵入的寒意,加上他有力的手正環抱著自己,吳邪莫名感到一陣安心,被冷風撕裂的愁緒也漸漸鎮定下來。他往後縮了縮,整個人不由自主地靠到悶油瓶胸前,想了想,開口道:“小哥,我……”

“嗯。”悶油瓶沒有動,一層透明的障壁慢慢蓋住窗口,阻絕了寒風的進入。

吳邪沈默片刻,輕輕掙開悶油瓶的摟抱,轉頭看著這張幾乎毫無歲月痕跡的臉,皺眉問:“你跟我說過,說你們張家和普通人不一樣,壽命更長……”

“嗯。”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這樣?”

“是。”

“過了一百多年,你還是這樣……”

“是的。”悶油瓶語調平靜,吳邪有點不安,他撓撓頭,整理了一下自己想說的話,將幾個問題琢磨了好一陣,才問出了一個看似和他想知道的東西最遠的問題。

“那……那你有過朋友嗎,我是說真正了解你,知己那樣的……你還有愛人嗎?”吳邪小心翼翼地問。

悶油瓶感覺心跳停止了一秒,四周剎那間寂然無聲,他盯著吳邪的臉,深深看進這雙純然而深邃的眼睛,這雙眼睛裏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和吳邪靈魂深處的真摯。他想馬上說有,就是你,吳邪。他有很多話想對眼前這個失而覆得的珍寶說,那些在過去來不及說的,曾以為還有機會說,卻被命運狠狠打得粉碎的話。

這是吳邪,吳邪已經回來了。

破碎的、遺失的、錯過的、隱忍的,以及所有痛徹心扉的都可以過去了,吳邪回來了。

正當悶油瓶想將那句話講出來時,吳邪自己搶先打破了沈默。大約是覺得這問題多少帶點兒冒犯和唐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解釋中帶著一絲局促:“……呃,我的意思是,像你這樣長的生命,過去那麽多日子裏一定結識過很多人,可是一般人的生命都很短,不像你們那樣,所以,所以……如果你真的有朋友或愛人,會不會……”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臉上為難的表情卻完全表明了他的擔憂和遺憾,悶油瓶看著他,一言不發。最後,吳邪深吸口氣,壓低聲音道:

“小哥,這樣很孤單吧?我……我覺得你其實有點可憐。”

說完,吳邪緊張地看著眼前男人,既怕自己這句話真正冒犯了他,又擔心這句話因為太過真實而直接,從而使這個男人受傷害。

他們還不熟悉,至少對現在的吳邪來說,這個叫張起靈的男人還是那樣神秘,那樣難以揣測,令他又想靠近,想了解,又忐忑地隱隱畏懼著這一切。

悶油瓶垂下頭,沒有說話,他不知自己該說什麽才好,一種又悲又喜的感覺,仿佛同時綜合了甜與苦兩種滋味傾倒在他心頭,矛盾像蛛網一樣層層疊疊籠罩住他,讓他說不清在吳邪和自己之間究竟誰是那只捕獵的蜘蛛,而誰又是被捕獲的獵物。

發現吳邪一直期待又緊張地看著自己,悶油瓶暗嘆口氣,伸手為他攏了攏衣襟,將敞開的領口合攏,微微搖頭,然後又緩慢而堅定地點頭,目光閃爍中,他長期冰封的嘴角出現了一點微笑。吳邪隨著他的動作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悶油瓶的笑容擴大了一點,堆積多年的情感像融雪的溪流那樣潺潺而行,他似乎就此放下了懸而未決的難題,打開一道緊閉太久的房門。

看著吳邪的眼睛,悶油瓶低聲道:“只有你會這麽說。”

吳邪也看著悶油瓶,他想自己這時候應該說點兒什麽,又覺得一切無從說起。有時,靜寂本身就具有莫大的力量,能將每個人的情感恰到好處地放大加深,停留定格,讓瞬間凝固成彼此間專屬的永恒。

片刻,吳邪將頭轉向窗外,繼續道:“你沒進來時我在想,剛我看著那裏,那些光……”

隨著黑夜慢慢降臨,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變得更加明媚,像無數精靈在空氣裏浮游跳躍,那樣密集而錯落有致,仿佛一半鑲嵌在半空,一半停駐於地面。從這裏看過去,這層層簇簇,柔和而清晰的光構成了一副夢幻般的游星圖。

“我聽你們說那是城鎮。”吳邪看著窗外,喃喃道:“所以我想,你居住在這樣遠離人群的地方,是否有剛剛那個因素的緣故,畢竟像你這樣……如果常年定居人群中,一定會有人註意到並覺得你們很奇怪吧,甚至可能給你帶來麻煩。”

“嗯。”悶油瓶順著吳邪的目光看去,那些絢麗潤澤的光芒就像從銀河裏垂落的支流,在塵世的空氣裏暗香浮動。他臉靠在吳邪臉頰邊,手臂再次環過他的腰,將外衣緊了緊,同時打開了那層透明的屏障。夜風吹過來,讓他們的黑發交織在一起。

“還有別的原因。”悶油瓶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吳邪想問什麽原因,聽他又吐出了三個字:“地下室。”

這三個字讓吳邪肩頭一僵,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又沖了上來,與此同時,悶油瓶的擁抱變得更有力,也更溫柔,臉還在他臉上輕蹭了一下,吳邪聽到他唇邊逸出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這嘆息裏藏著說不出口的“對不起”,而吳邪聽見了。

他本能地知道,這就是身邊男人能夠給自己的最大歉意,他不是不會說“對不起”,而是沒有必要,也沒有立場說這樣的話,畢竟事情都發生了。這道歉的方式或許不夠隆重,不夠煽情,但吳邪能感到其中的重量和誠懇。或許因為某些原因,小哥真有理由讓他不得不那樣,但他對自己……他對自己的心沒有惡意。

也罷,事情已過去,老翻舊賬有什麽意思呢,不像個男人。自己要真記恨他,先前就該頑抗到底,壓根不接受他任何好意,現在既然都這樣了,那就徹底別惦記了吧。何況,何況吳邪總覺得……小哥應該是有什麽苦衷。

想到這兒,吳邪也嘆了口氣,將手蓋在悶油瓶的手背上捏了捏,說:“也是,那些怪物給普通人發現了可不得了。小哥,那……那是你的工作嗎?它們在地下室裏到底有什麽用?”

“一部分。”給他那一捏,悶油瓶似乎得到了莫大鼓勵,聲量也足了,話也不太死板了,手往他腰上又摟了摟,貼著他耳邊道:“張家一部分工作就是研究粽子,身為族長,我當然得接觸。”

“你搞這個做什麽呢?”吳邪有些納悶,將頭轉過一點,又問:“我以前就知道你們家在做這些?”

“不。”悶油瓶否認:“我們以前接觸不多,你不知道張家這些事。”

接觸不多?吳邪一楞,心裏頭覺得有點憋屈,沈默半天,出來一句:“怎麽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這話多少有點讓人尷尬,悶油瓶想了片刻,才勉強回答:“你知道我。”

可是……現在我連你也不記得了。

這話吳邪沒說出口,他心裏難免有點兒洩氣,又不好表露什麽,只往森冷的夜風裏伸伸脖子,感受寒意從頭頂直沖下頜,像一盆冰水熄滅了心底焦躁的小火苗。

什麽也不記得,什麽也不知道,面對這暌違了上百年的陌生世界……

吳邪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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