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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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子,但依舊不提當年事,只反覆告誡他:長生皆苦,回頭是岸。

或許是殷切的叮囑終究發揮了作用,這位年輕人沒有像其他族人一樣被虛偽的夢想捕獲,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置身事外的冷淡,他暗暗有了自己的主意:一方面,緊鑼密鼓地收集著家族裏相關努力取得的成果,另一方面則默默保守著自己和椿堂接觸的真相。

彌留的時刻,椿堂將一本手記傳給外甥,這裏邊記錄了那次冒險所有相關的細節,包括那個男人和張家,只不過他將張家的內容寫得更加晦澀而模糊,興許他不願後輩再和這些神秘人有什麽接觸而引火燒身,因此將這幾乎非人的古老家族的故事帶到了彼岸去。

那一天,蒼老的椿堂看著慘白日光,恍惚回到當年,塔木陀的一切始終銘刻在他的靈魂裏,從未走遠,他在外甥耳邊喃喃地說我覺得他可能沒有死,可是再沒機會回去看了,你說他吃了那兩件東西,怎麽可能真正死呢?

可是……他還差一些別的。外甥低語:而且,最後那個地方也快被找出來了。

是嗎?椿堂吃力地搖頭,皺紋在他枯槁的臉上收縮延展,他用最後的力氣吩咐:保守住這個秘密,不要讓別人得到了,包括我寫過的“那些人”也不行。

外甥鄭重答應下來,而椿堂,就此離開了這個世界,他曾豪情滿懷,縱橫山野,距離長生一步之遙,但最終,他蕭然放棄這一切,回歸生命最本質的意義。

沒有死亡,生命便毫無價值,追求長生沒有任何意義。

聽完這些故事後,吳邪徹底明白鹿先生想交托給他的是什麽,即使他已接受死亡即將帶走自己的事實,已經放棄了所有無謂的掙紮,坦然面對和心底最深處那個人的永訣,這個秘密的到來依舊打破了一切。

“鹿先生告訴我,長生從不被某個人真正掌控,似乎是命運的安排,它被巧妙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張家人的控制中,他們通曉天機,自身已十分接近長生,但他們的長生是不完整的,也是痛苦的,並沒有達到人們臆想中完美的狀態。我問鹿先生難道我能達到?鹿先生坦言他不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成功過,之後會發生什麽誰也不能斷言。他反問我:真的要接受嗎?我說無所謂成功與否,既然有這個機會,那麽讓我做這個第一人也不錯,無關情感,無關哪個人,僅僅是作為人類中第一個登臨此境的人,吳邪也願意嘗試這一次。”

“說這話時,我想起小時候看的一本科幻小說,那是我印象中最好的故事之一。這故事說未來某一天,人類發現了一顆特別的星球,從數據看它是那樣完美,那樣可愛,極度適合人類生存,可是它太遙遠,太神秘,從未有人真正接觸它。此刻的地球已是滿目瘡痍,這顆星球的出現,似乎給人的前途指明了一條別樣的道路。”

“人類決定派人前往宇宙深處,實地考察這顆美好的星星。可是,此時的技術力並不足以支撐考察者平安抵達並返航,只能送他出去,然後讓他永遠呆在那看似美好的異世界。這是一張有去無回的單程車票,意味著這位英雄將就此告別自己親友愛人和過去的所有生活,告別生他養他的整個世界,在寂靜深空中孤獨守望。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風險,只有主人公接下了任務,去為全人類查看這顆星。”

“臨行前,主人公去見了自己暗戀的姑娘,她問他為什麽要這樣決定,為什麽要拋下一切遠走?他沒有回答,只是對著她微笑,其實在他心裏答案早已如明鏡般清晰——組成這個答案的部分很多,其中一小部分正於這位漂亮的姑娘相連。如果他留在地面上,他將始終是一個不起眼的暗戀者,而他抽身離去,前往她永不能觸碰的世界,便和人類頭頂無垠的宇宙融為了一體。從今往後,每當她仰望星空時都會想到他,他就此化作一顆看不見的星星閃爍在她的心裏。而他在宇宙深處,在眾星之間,也同樣看著遙遠的她。”

“那一刻,這個我以為已被遺忘的故事突然在腦海裏栩栩如生,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多像啊——我如果什麽都不去做,那只是一個默默死亡的凡人,而我踏上這條路,成為人類中第一個將關乎生命的秘密握在手中的人時,我就擁有了另一種全然不同的價值。我與生命的意義本身交織在一起,不論成功還是失敗,不論那顆星球上等待我的到底是天堂還是煉獄,至少,當他,當那個超越了生命常理的男人想起我,或當他整理關於長生的林林總總時,我都是他不可遺漏的唯一。”

“當然,不僅僅如此。在那個故事裏,主人公並不是只為博取公主歡心就去屠龍的英雄,我也不只為了求得他的銘記而讓自己走入那樣的結局。沒錯,我想見他,我愛他,但我絕不僅僅是為了見他或愛他才做出這樣的選擇。”

“是什麽拯救了我僵死的靈魂和心智,讓我重新有了目標和希望?不僅是對哪個人的渴望,不是狹隘的情感,更不是對生命延續的機械執著,更是這份冒險的初心。是對偉大探險精神的尊重和實踐,對未知的探索和渴求,讓我重振旗鼓,再度踏上了征程——我想,這才是吳邪,這是吳邪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質——回憶當初,我為什麽要去魯王宮,我為什麽要開始接觸這一切?不就因為這個嗎?我好奇,對未知有強大的探索心,不畏那些黑暗中的不確定,不怕危險,甚至不懼死亡,我好奇而不僅僅只有好奇,更將勇氣、毅力、堅持等等灌註其中,將那一場場冒險用腳步丈量過去,踏上這條路,就不後悔,不畏縮。”

“真神奇啊,人的潛能實在不可言喻。我竟然在瀕死的時刻恢覆了自己的最初,我再次成為了那個真正的,也是最好的我:勇敢,無畏,執著,堅強,我沒有在痛苦和絕望中扭曲自己,而是再一次踏上征程,即使灰飛煙滅,我也要做那一輪燦爛的落日——用最後的光與色染紅漫天雲霞,讓所有的光焰為我飛舞。”

吳邪認真凝聽著鹿先生的低語,秘密在兩人間傳遞。

鹿先生的家族抓住了長生的最後一道線索,這件事發生在椿堂死後第53年,此時的當家者是外甥的兒子,他從父親手裏繼承了椿堂的秘密,也恪守著一脈相承的教誨:長生不可尋,更不可迷失其中,它並不代表踏雲登仙,呼風喚雨,而是詭秘莫測的黑夜,知曉秘密的代價就是守護它。

永遠守護嗎?他問過父親。

或許有一天可以交托出去,交給真正應該把握它的人。衰老已出現在男人眉角上,他想起逝去多年的舅舅,想起他們那些年始終堅持的信念,這些都必須被傳達下去。

最後一道線索是一處所在,一處隱匿在群山當中,表面平靜實則內藏玄機的風水寶地,普通人在那裏毫無作為,即使精通神術的異人發現了它的神妙,也無法肆意使用它,它必須在**所有命運恩賜,並待這些效果再人體上發生作用之後,才會真正凸顯它的價值——隕玉、麒麟竭、禁婆骨髓裏深藏的異香,諸多奇珍缺一不可,以及最重要的:向死而生。

椿堂後人在發現這處所在的同時,也發現了下方埋藏的玉簡,其上用晦澀文字記載了開啟長生之門的方法。族人將這塊玉簡帶回來後,執掌家族的男人也有過猶豫和動搖,直到某一天,一位特殊來訪者告知他某些事情後,從椿堂到父親再到他這裏的信念徹底成為了不可侵犯的堅守,他毀棄玉簡,將秘密一代代傳給下一個人。

早已無法辨認玉簡是誰留下的東西,或許是遠古先人的遺訓,或許是上一個掌握了長生秘密者的忠告,如果真有這個人,那麽很明顯,他在長生的可能性面前退卻了,沒有親身嘗試,只是將方法留存下來,等待有緣人的探索。

想獲取長生,必須先萬分痛苦地走向死亡,讓無情命運扭曲人的身體和靈魂,讓人在痛苦絕望中一點點承受逆天而行的代價,許多人或許根本就撐不過去——人對長生的渴望不外乎貪戀著生的快活,如果要在生時就遍嘗苦痛,誰還管那些未來呢?

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的動物,如同悶油瓶在漫長生命裏曾感到的困惑和痛苦,但人中總有非凡者,就像沙子裏藏著黃金——有這麽一個人,不求榮華富貴,不求執掌大權,甚至不求心裏那個人同樣愛他,僅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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